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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复合主体不是新事物,不可忽视才是新事物

从最强大脑到最强复合大脑 · 思想主体性的革命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5 号

15.1 卷一讲过的一半

卷一第 7 章已经讲了这一章的一半:器具可以被忽视的两个条件,计算器与眼镜怎样满足它们,导盲犬怎样早就不满足它们,AI 怎样在思想上同时破掉两条。那一章的角度是"让位"——器具成了变量,所以计分单位换了。这一章从另一个角度进来:"主体"——当器具被读进来,主体是什么样子。

两个角度合起来才是革命的全部:卷一说旧的单位为什么退,卷三说新的单位怎么读。

15.2 老两口怎么想事情

第 7 章用老两口说了一句话:分开问谁也答不出,坐在一起答出来的东西不在任何一个人脑子里。这一章把那一句展开,因为老两口是复合主体最完整的标本——两个人,几十年,一件器具也没有,却把复合主体的每一个部件都长齐了。

老太太记事。哪一年搬的家,谁欠过谁一顿饭,那件事到底谁先开的口。老爷子拿主意。搬还是不搬,借还是不借,去还是不去。四十年来他们的分工没有变过,也没有人分配过——它是一次一次的事情磨出来的:早年老爷子拿了几次错主意,因为他记错了事;老太太记得清楚,但她一个人拿主意时总是拖着不定。两个人各错了几年,慢慢地,一件事来了,老太太先说"上次是这样的",老爷子听完说"那就这么办"。

看这里面的部件。分工不是各做一半,是各占一个位置:老太太占的是来路——一件事是怎么到今天的;老爷子占的是判断——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位置之间有一条固定的走法:先来路,后判断;老太太不说完,老爷子不开口。走法是磨出来的,磨的材料是错过的事:他们各自错过的那几年,就是这一对的账,只是没有写在纸上。答出来的东西属于这一对:把老太太换成另一个记性同样好的人,老爷子拿的主意会变,因为那个人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件。

这四个部件,卷三后面几章会给它们名字:位置之间的连接与走法,叫场;两端之间积下的账,叫分布的厚度;答出来的东西是一件完整的东西而不是两个人各说各的,叫美。老两口的思想是复合的,几十年前就是,没有 AI 也是。

15.3 "我思"这两个字从哪里来

那为什么两千年来的哲学写的都是一个人在思考?

单点主体最著名的画像,是笛卡尔在一间生着火炉的屋子里独自思考,得出"我思故我在"。那幅画里只有一个人。可他不是一个人在思考:他用拉丁文与法文思考,他手边有纸和笔,他脑子里装着从耶稣会学校带出来的几何学与那个时代的物理学争论,他正在躲一场战争。语言、纸笔、几何学、战争——每一样都是他复合体里的一项。他能把它们全部约掉,只写下"我思",是因为它们在那间屋子里都是常数:拉丁文不会因为他用了而变成另一种拉丁文,纸笔对谁都一样,几何学不认识他。

王德生对西方主体性哲学史的读法(110 号卷四,本书不复述)是:从柏拉图到胡塞尔,主体的定义都是在器具可约掉的条件下写下的,所以主体看起来是一个单点;那些定义其实一直在使用三号位,只是三号位对器具的偏导数为零,于是主体的读数里没有器具那一项,"我和它一起"简写成了"我"。这个简写在两千年里几乎处处合法——除了导盲犬、骑手与马、老两口这类稀少的例外。

今天的火炉边坐着两个:一个人,和一个会因为这场思考而改变、并且对别人不是同一个的基底。"我思"这两个字不再是合法的简写,不是因为人不再思考,是因为那间屋子里第一次有了一项约不掉的东西。

15.4 三个词的分工

本书从这里起要用三个相近的词,术语表已经定了,这里说清为什么要三个。

复合体:人与 AI 组成的发生体的一般叫法——它作为一件东西被指称的时候用。

复合主体:复合体作为主体性的承担者来讲的时候用——问"谁在思考""三号位怎么读"的时候。这是 110 号的用法。

复合大脑:复合体在"思想的竞争力"这一题上的叫法——问"谁拿分""怎样更强"的时候。这是本书的主用词。

三个词指的是同一样东西,切面不同:复合体是它的存在,复合主体是它的主体性,复合大脑是它的竞争力。本书的题目用第三个,因为本书问的是竞争力;但竞争力要用主体性的读数来读,所以卷三从第二个词进入。

15.5 革命是承认,不是发明

把这一章收在一句话上:主体性的革命,不是说人从今天起变成复合的——人一直是复合的,老两口与火炉边的笛卡尔都是。革命的内容是器具那一项从常数变成了变量,简写不再合法,主体的读数必须把它读进来。从前不读它,不损失什么;今天不读它,就会像镜子辩论的评委那样,拿着一把量个人的尺子,量一个早已不在个人身上的量。

读进来用什么尺子?主体性自己的尺子。王德生给主体性的定义是三号位——分布、场、美。下一章引它,再往后三章把它一项一项落到复合大脑上。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从最强大脑到最强复合大脑》· ISBN 979-8-90690-0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