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说供给是一个动作,有三种材料。这一章给三个练习,各对一种材料,都能在下一次打开基底之前的两分钟里做完。
下一次打开基底,在输题目之前,先写一句只有你知道的事——不是关于题目的知识,是关于这件事在你这里的样子。
写读后感之前:"这本书我是在医院陪外公的时候读完的。"做进货单之前:"上周有个老客说她孙女不吃甜的。"准备辩论之前:"我们上一场输在跨国数据那一轮。"
判断这一句合不合格,只有一条:它不在任何文本里,说出来之前基底不可能知道。合格的一句,会让基底的产出第一次对别人不成立。这个练习最容易,多数人却从来不做——因为它看起来与题目无关。它与题目无关,与这一次的产出有关。
第二句,写此刻。不是过去的事,是现在——今天早上、刚才、这一秒。
"我现在很急,明天就要交。""对方刚才那句话说得很不自信。""我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别的事。"
此刻的东西是唯一取之不尽的供给,也是最容易被认为"不重要"而丢掉的。一个辩手觉得"对方在照稿念"不值得告诉基底——那是他的印象,不是材料。可是正是这个印象决定了这一轮押什么。练习的要点是把此刻当材料,而不是当噪音。
第三句最难,也最值钱:这件事站在什么上面。
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我还会这么想吗?"——然后把那个前提写出来。
"我想接外婆来住,是因为我欠她的。"——前提是"欠"。
"我想报那所学校,是因为大家都说好。"——前提是"大家都说"。
"我们守第二条线,是因为它站在'替代而非互补'上。"——前提是"替代"。
这一句常常是人不愿意说的,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判断站在一个可能倒的东西上。可是基底最擅长的分化,正是从地基上分化出前提;你不给地基,它就分化通用的前提,那就是镜子。给了地基,它分化出来的是你的前提——然后你才知道哪一条最薄,才能写作废条件。
三句写完,再输题目。三句是三种材料:只有你知道的事,此刻正在发生的事,这件事站在什么上面。它们对应第 23 章第 3 节那三种供给,深度递增。
三句加起来不到一百字,两分钟。可是这两分钟把一个纯输入型的对话变成了一个有处境的对话。第 26 章说回来的路是三个第一步,这三句是第一步的具体做法。做了它,产出就第一次站在你的处境上——不是更好,是你的。
练习有一个反面:不要把三句写成一份工整的"背景说明"。
"背景:本人系某校学生,近期阅读了某书,拟撰写读后感一篇,希望体现个人感悟。"——这是把纠缠翻译成了描述,第 23 章第 5 节说的第一种供给失败。它工整,它完整,它对别人同样成立。三句练习要的是相反的东西:粗糙的、此刻的、只对你成立的。"我是在医院陪外公的时候读完的"比"本人近期阅读了某书"有用一百倍,因为前一句站在你的两界上,后一句站在理念界上。
供给的练习,说到底只有一条纪律:说你的,不说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