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那张评分表——论据、逻辑、反应、表达——是量个人的尺子。它的四栏都长在个人身上：论据是他找的，逻辑是他理的，反应是他的，表达是他的。三千年来它是公平的，因为四栏都在个人身上、当众可验、对人人一样难。
镜子辩论让它三栏全平，只剩表达可判。这不是尺子坏了，是尺子量错了对象：它继续在个人身上找差别，而差别已经搬到了两端之间。第 12 章说过，一个仍在精确运转的量具可以完全量不到正在发生的事。评委要换的不是更细的刻度，是尺子量的对象——从舞者换成这一对。
王德生的话是：评估复合体像评双人舞，不能简单说某一方很厉害，要说这一对很厉害；而且要评这一对产生出来的分布、场、美。本章把这句话做成一张表。
第一张表评这一对本身，三栏，对应三号位。
分布栏——带进场的是什么。评的不是材料多少，是材料从哪里来。一份镜子稿，对方也有，记零；一条只有这一队才有的东西——"我们上次在跨国数据上塌了，这次把第二条线改成问题"——记一。评委的判法是：这句话，对方的文件夹里有没有？没有，它就是从这一对的账里来的。
场栏——两端之间有没有接力。评的不是反应快慢，是有没有换维、有没有追到地基。一队在自由辩论里只念反驳（判断对判断），记零；一队把对方的判断追到它站着的前提上、再从前提里押出一句话，记一。评委的判法是：这一轮里，有没有一句话问的是"它站在什么上面"？追到了几次？被对方追到了几次？
美栏——产出是不是一件东西。评的不是流畅，是接缝。第 19 章的四种接缝——语气切换、不属于这个人的词、密度突变、情感空转——听到一处记一处；散场后问自己"记住了哪一句"，记住的那一句落在哪一队。删一方刀在这一栏最好用：想象把辩手的话删掉只留稿子，或者把稿子删掉只留辩手的话，哪一种删法之后论证还站得住，那一方是装饰。
三栏没有一栏问"谁更聪明"，也没有一栏问"用的是哪个基底"。它们问的都是两端之间的东西。
第 20 章之二说过，王德生的第二句话常被漏掉：还要评这一对产生出来的三号位。第二张表评这一次的产出。
产出的分布——它落下去连上了什么。那句抛回去的问题，与对方一辩上一轮的话连上了，改变了评委的笔，与对方文件夹里的每一页并存而不被覆盖。一句落下去与什么都不连、只是并列的话，记零。
产出的场——它内部有没有一条线。一段总结只有一条线贯穿四件事，记一；一段总结有三个排比、每段都对、段与段之间没有一条线，记零。
产出的美——散场后记住了哪一句。这一栏不由评委独判，评委加三十位听众，散场时各写一句。答案落在同一句上，那一句有美；散落在"论据充分""表达流畅"这类评语上，说明整场没有一件东西。
两张表合起来六栏。第一张量这一对有多强，第二张量这一对这一次兑现了多少。最强复合大脑是两张表上都排第一的那一对。
把六栏落成一张可以当场用的表，每栏只记次数或有无，不打分——打分会把它变成一张新的旧登记簿。
【这一对】 分布：本场出现的"对方文件夹里没有"的句子 ____ 句 场 ：追到对方地基 ____ 次；被对方追到地基 ____ 次；换维 ____ 次 美 ：听到接缝 ____ 处；删一方刀：人／稿各删一次，仍成立的是 ____ 【这一次】 产出的分布：落下去连上对方上一轮的句子 ____ 句 产出的场 ：总结里有没有一条贯穿的线 有／无 产出的美 ：散场后听众记住的那一句落在 ____ 队
这张表的每一格都可以被第二位评委独立核对，这是它与"论据充分"那种评语的区别。两位评委各填一张，对不上的格子当场说清为什么——那正是第 12 章说的判断者重新落回被判断物上的动作。
怎么知道一位评委是在用新尺子还是旧尺子？一个校准法，一小时可做。
给两支队伍同一份稿子，换两组不同的辩手念。用旧尺子的评委，两组的分会不一样——因为他在判台风；用新尺子的评委，两组的第一张表几乎一样（同一份稿，分布、场、美相同），只有第二张表的"美"栏可能因念法不同而略变。换人不换稿之后分数变了多少，就是这位评委量台风的比例。
这个校准法与卷八"换人不换刀"实验是同一个形状——一个校评委，一个校复合体。它便宜到可以在每一场比赛之前做一次。
新尺子有边界，写在明处。
它量不到封闭题。一道数学题的答案对所有人一样，两队答对了就该一样，不存在"对方文件夹里没有"的句子。新尺子只用在处境题上，第 10 章之二那条分界在这里生效。
它量不到"对不对"。六栏里没有一栏问论证正不正确——一句抛回去的问题可以很锋利而且错了。正确性另有尺子，旧尺子的"逻辑"栏保留为它。新尺子加在旧尺子旁边，不是替换它：旧尺子量对错，新尺子量差别在哪一层。
它也量不到一次比赛之外的东西——这一对的账有多厚，只能从"对方文件夹里没有"的句子间接看见；真正的厚度要看账本身，那是第 32 章招聘桌上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