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出归谁？每一场革命都绕不开这个问题，也最容易在这里做错。复合大脑做出的一句辩词、一篇论文、一份方案，名字写谁？
做错的方式有两种，方向相反，错在同一处。
第一种：继续只署个人的名，假装器具可以约掉。论文署一个人的名字，方案署一个人的名字，好像那个基底是一支笔。卷一第 7 章说过，这在器具是常数的年代合法——没有人给钢笔署名；今天它不合法，因为器具那一项不再是常数，它带着这一对的账，对每一对不一样。只署人名，是把一个变量写成常数，登记簿上少了一栏。
第二种：给基底署名，把它当成可以负责的第二作者。这看起来诚实，其实更错：署名不只是记功，署名是承接——署了名的人为这篇东西认账。第 24 章说过，基底不会疼，它的三号位不受这一轮输赢影响；给它署名，等于把承接落到一个不会疼的地方，也就是落到空处。一篇有两个署名而只有一个人认账的东西，它的第二个署名是装饰。
两种错误错在同一处：它们都假定署名要么记一个人，要么记两个"人"。而复合体不是两个人，它是一对。
王德生的署名裁定是第三条路，本书从第一页起就在执行它：
署名仍然是这个人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已指向一个与 AI 复合的存在主体；文中必须有复合新主体的注释，注明参与的是哪一个基底。
这条路的好处是两头都不撒谎。名字指向的是真实的发生者——复合体；承担的落点仍然是一个人——因为只有人能承接；注释把器具那一项从常数变回了变量，写在明处。名字不变，名字的指称变了：从前"王德生"指一个单点，现在"王德生"指一个与他的账号版复合的存在主体。这与"我思"那两个字的命运一样——字没有换，字的意思换了。
这条路还避开了一个陷阱：造一个新的收纳词。给每一对起一个法人式的名字——"王德生—Claude 复合体"当作者——看起来最准确，其实把复合体当成了一个独立的单点：它有名字，但它没有承接位，它的承接经过人。名字指向复合体，落款仍是人，这个不对称是准确的，不该被一个新名字抹平。
复合新主体注释不是一句"本文使用了 AI"，它有内容。本书用的格式有五行，每一行对应一件必须写明的事：
承接人：谁为这篇东西认账——一个人的名字，或几个人的名字。
参与的基底：哪一个——不是"某大模型"，是具体的哪一家、哪一代，以及是账号版还是裸版。本书每卷卷首写"Claude 本卷全程"，就是这一行。
参与的范围：基底做了什么——分化、成文、案例展开、读数设计——人做了什么——命题、裁定、承接。
来源账：谁先说出了什么。本书附录甲逐条标"王德生／承自前篇／Claude 本书新提／站外"。
未做的事：读数取没取值，实验跑没跑，盲评过没过。
五行合起来，是一份可以被核对的凭证——第 27 章说的凭证在署名上的形态。它不能被生成：一个基底可以生成一段漂亮的"本文使用了 AI 辅助写作"，生成不了来源账，因为来源账要一条一条对着对话记录写。
学术界已有一套记贡献的办法：作者贡献声明——谁设计、谁实验、谁写作、谁改稿，按角色分列。它比一个署名细，但它是给人与人之间分工用的，它的每一个角色都假定由一个可以负责的人承担。把基底填进"写作"那一栏，它就又变成第二种错误——给不会疼的东西分配角色。
另一套办法是声明 AI 使用比例："本文约百分之三十由 AI 生成。"第 12 章说过这条线不存在：在真正的复合体里，人的部分与机器的部分不是难分，是不分——那句抛回去的问题，是人的还是基底的？基底分化了三条前提，人押了第三条并说出口；说它百分之几是人的，是在为一条不存在的分界线立法。
复合新主体注释与两者的分界在于：它不分比例，也不分角色，它记位置——谁在承接位（人），谁在分化（基底），谁供给了两界（人），账从哪里来（这一对）。位置可以记，比例不能。
论文。署一个人的名字，加五行注释。评审看的不是"用没用 AI"，是注释的来源账写得清不清、承接人是不是真的认账（作废条件写了没有）。第 32 章讲评审时再展开。
比赛。奖杯颁给这一对：名字写辩手的，注释写他们的账号版与账的厚度。一支用裸基底念稿的队伍与一支带账进场的队伍，奖杯上的注释不一样，尽管两队的基底是同一家。
日常。外婆同住的那个安排是谁的？那个家的。账上写的是三个人的名字，注释写"孩子的账号版，磨合自四月起"。一份进货单是谁的？老板娘的，注释写"用了一年的账号版，账见记账本第七页"。日常不需要格式，需要的是那句话被说出来：这是我这一对做的，输了算我的。
最后一点：署名指向的复合体不是固定的。基底换代，账号版要重磨（第 25 章之二那个家的十二月）；这一对在不同的篇章里参与的基底可能不同（王德生的裁定里写明：Claude 本文全程、GPT 部分立题、ChatSDE 平台侧）。所以注释要按篇写，不能按人写一次管一辈子。一个名字指向的复合体，在每一篇里都要重新注明它这一次由谁构成。这不是麻烦，这是器具从常数变成变量之后署名必然要付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正是登记簿从"记一个人"变成"记一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