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讲艺术的书为什么要有一卷读数？
因为本书的全部主张都压在一句话上：伪发生和真发生在文字上分不出来。签收的作品场是满的，同基底的作品每一件单看都成立，纹理冒犯的作品甚至改了做法——三张脸在纸面上都体面。若没有秤，这本书自己就只是一种趣味：我认为这样才叫发生，你认为那样也叫。
秤不是为了给作品打分。它是为了让本书可以被推翻：每一条承重命题后面挂一个数，数量出来不对，那一条就撤回。第三十九章把这些撤回条款汇总成一张表。
这一组是主组，量的是一件作品有没有出过理念界。
传导率 τ。 一个人在一段时间里做出的作品中，在窗口 T 内至少发生了一次传导的比例。传导的判据写死为两条同时满足：本人认领——问"这是你的想法吗"，答"是"（不是"是软件给的"，不是"部分是"）；以及一次可查的做法改变——一次不同于以前的决定、一次新的动作、一段改过的文字，能指出日期。缺一条不算。签收的 τ 为零。
窗口这件事有两个参数，本书前面各章分别用过，这里分立，因为混用会让 τ 无法跨机构比较。
改做法的可查期（默认一周）：那个动作要在这个期限内发生并能指出日期。它是课堂与工坊的操作参数，定得短是为了逼小尺度——第二十三章说改做法要小到一个动作的大小，可查期就是那个"小"的度量。
传导观察窗口 T（默认一个月，可长）：算 τ 时观察一件作品有没有传导的总窗口。一件作品可以在第三周才被认领、才改做法，仍计入 τ。
两者的关系是：可查期约束单个动作的紧凑度，窗口 T 约束整批作品的观察长度。前面各章说的"一周内可查"指前者，第三十九章零结果纪律说的"查窗口够不够长"指后者。任何一处报 τ，必须同时报 T。
回写率 ω。 做作品之前和之后，本人的概念图里被改动的节点比例。做法：先让本人画出他常用的二三十个概念和它们之间的连线——画得粗没关系，粗的草图更诚实；做完作品一段时间后再画一次，数有多少节点被移动、合并、改名或新增，除以原来的节点数。ω 量的是分布：作品和自我世界共存的深度。
回访率 α。 做完之后 N 天内，本人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回到这件作品——重读、改动、引用、拿它做下一件——的比例。α 量的是吸引。测它要防一件事：不能提醒；一提醒，回访就是被叫回来的，不是被吸引回来的。这一条对产品是硬约束，第二十三章说过。
纹理合规率 g。 作品中借来的每一条理念元素，在敌意审查下被判为用在其条件之内的比例。敌意审查的意思是审查者的任务是找逆纹——专门去查那条定理的条件在这件作品里有没有被满足。
换维率 χ。 一场里，接应的轮次占全部轮次的比例。接应指换到另一维——从判断换到来路，从来路换到地基——而不是在同一维里重复。χ 低的一场是两个人各说各的；χ 为零的一场不是舞，是两段独白。
接应率。 一方接住了另一方多少个动作，各算一个。起手而没被接（答非所问，或者平接捧哏）不算；换维而对方没接（不理会，回到自己原来那句）也不算。接应率量的是这场舞是不是真的两个人在跳。
两个读数从录像上量，量的人要会读录像——第二十七章第四节给了一段示例。这一组的量法目前最粗糙，因为"换维"的判定需要人；能不能机器判，是待检验的事。
做成率。 一张工艺卡，换一个没参加过对话的人照做，做成的比例。测的纪律是第二十二章那条：测试的人不许问设计者。
做成率是全书最硬的一个读数，因为它当场见分晓，没有解释的余地。它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等窗口的读数。
包房时长。 一个人在一个理念艺术工坊里主动停留的累计时间，扣掉被通知拉回来的那部分。
过界件数。 一段时间里全体用户过了出界检查的作品总数。一个平台的规模不是用户数乘生成件数，是过界件数。
下场数与兑现数。 一集短剧片尾的座位一年里被坐了多少次；坐过之后按"这一集我用上了"的次数。一集短剧的价值用这两个数量，不用观看数。
乐器三数。 过界人数、回写版本数、护栏抓逆纹次数。第十六章立的。
双占率。 一批作品里过了删一方测试的比例。它给一台发生器、一门课、一个人的一段时间打分，不给单件作品打分。
四组读数不合成一个总分，理由在第十九章：合成之后就分不清一件作品是没出界、还是出了界但材料错了、还是每一件都出了界但一批长得一样。
三张脸的读数形状是：签收（场满，τ＝0）；同基底（τ 高，但一批作品的 ω 互相重叠、承重句互相之间没有分离线）；纹理冒犯（τ 高，g 低）。三种形状，三套组合——一合成，形状全没了。
总分的诱惑很大，因为它便于排名、便于考核、便于对外讲。本书的立场是：需要排名的场合可以另做一个排名规则，但账本上不许合成。量具和排名是两件事，第二十九章在成绩上说过同一句。
第十四章立过读数的四条写法，这里对本卷自己的读数核一遍。
有单位：τ、ω、α、g、χ、做成率、双占率都是比例；包房时长是时间；过界件数、下场数、兑现数、回写版本数是次数。都有单位。
有范围：比例类从零到一，零和满的意思都写了。
有比对：同一个人的前后，两批作品之间，两种做法之间——第三十八章的实验设计就是比对的方式。
有作废阈：第三十九章写。
四条都过，本卷的读数才算五件套里的那一件；否则这一卷自己就是一件半成品。
最后是量的人要守的四条，第三十六章在账本上说过，这里对读数再立一遍。
定义先写死。四个传导读数的操作定义写在开始量之前，改定义算重造，并在数据上标口径变更日期，变更前后不许直接比较。
不许自证。做的人不量自己：认领由本人写（这一项只能本人写），但纹理判负由敌意审查判，创新智商由换手评。
零如实记。记零的同时记窗口：是"窗口内未观察到"，不是"没有"。
不提醒。α 的量法要求无提醒，这一条对产品是约束，对量具是命门——提醒一次，这个读数当季作废。
四组读数全量要人力，一个刚开始的人用不起。最小可用的一套只有两个数，而且可以用纸记。
τ：认领＋一周内可查的改做法。这一个数量的是出没出界，是全套里最不能省的一个。记法：每件作品一行，四格，第三十六章第九节那张表。
g：借来的材料有没有用在条件之内。这一个数量的是材料被没被冒犯，省了它，做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里把逆纹的东西写进自己。记法：每件作品做完自己列一遍借了什么、各自的条件是什么、满足了没有；自己列不出的地方，就是要找人审的地方。
两个数一个防签收，一个防逆纹，正好对着三张脸里的第一张和第三张。第二张脸——同基底——要一批作品才看得出，一个人做到二三十件的时候再开始看不迟：把自己的承重句排成一列，看它们是不是一句话的几种说法。
ω 和 α 什么时候加？ω 在做满十件之后加——不到十件，概念草图的前后差异分不清是作品带来的还是别的事带来的。α 在有了第一件自己想回去看的作品之后加——在那之前它恒为零，量它没有意义。
读数不是真理，它有三处天然会骗人，用的人要预先知道。
分母的骗。τ 是比例，分母是"做出来的作品数"。一个人若只把自己有把握出界的东西算作作品，τ 会很高——不是他出界多，是他把分母做小了。防法是分母独立记：每一次开工就记一行，做废了也留着。
时距的骗。窗口一个月，τ 是三成；窗口三个月，τ 可能是五成。跨机构比较 τ 而不说窗口，等于比较两个不同的东西。防法是任何一处报 τ 都带窗口。
判者的骗。g 由敌意审查判，审查的人若和作者是同一路数，逆纹他也看不出来——两个人共享同一套语汇，共享的部分就是共同的盲区。防法是审查者要从别的行当来，这一条和供材的"不共享语汇"是同一条道理，只是用在了判这一头。
三处骗合起来的教训：读数要连着它的量法一起报。一个只报数不报量法的读数，比不报更坏，因为它看起来像证据。
承重句 四组读数：传导四读数（τ 认领＋可查的改做法、ω 概念图改动、α 无提醒的回访、g 敌意审查下的纹理合规）、表演支两读数（换维率、接应率）、技术线做成率、产业与乐器五数；四组不合成总分，因为三张伪发生的脸只能从读数的形状上分；量具四纪律是定义先写死、不许自证、零如实记、不提醒。
分离线 相对学习分析与参与度度量：他们量的是系统内的行为轨迹，本书量的是系统外的动作与无提醒的回返。分离处在"量的事在系统里还是系统外"。可反驳处：若系统内的行为轨迹可以稳定预测系统外的动作，本卷的量法可以简化为系统内度量。
作废条件 若四组读数在一批真实作品上互相高度相关（知道其中一个就能推出其余），则"不合成总分"作废，读数可以合并为一到两个；若 α 在有提醒与无提醒两种条件下无差别，"不提醒"这条纪律作废。
留下的一件东西 四条量具纪律：定义先写死，不许自证，零如实记，不提醒。拿它去看任何一个自称有数据的说法——四条缺一条，那个数不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