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顾问的那家公司,招人有一条规矩:不看简历上写的,看试岗三个月。
这条规矩是老板被坑出来的。有一年他招了一位履历极漂亮的人,面试谈得也好,进来半年,事情一件也没办成。后来他总结出一句话:"简历是他自己写的,三个月是事情写的。"
试岗那三个月怎么算过关,他们也有一套:交三件具体的东西,其中至少一件要是别人接手过、并且用得下去的。不看态度,不看加班,看交出来的东西有没有被人接着用。
这一章的主角,一辈子讲的就是这件事。他把"真"这个词,从一个贴在想法上的标签,改写成了一段有经过的事。
而他留下的那个洞,也正好在这条规矩的另一半上:试岗合格不合格,谁说了算?记在哪儿?
把"真"改成一件有经过的事之后,谁来收这笔账?
这一章处理的是全书八位里最容易被误读的一位。"有用就是真"这句话,是二十世纪哲学里被反驳次数最多的说法之一。
本书要做的不是替他辩护,也不是跟着骂。 本书要做的是把他的账算清楚:他给的那把刀是好的,他把柜台设在了自己家里。
错位之前。 詹姆士(1842—1910)生在一个富裕而古怪的家庭。父亲是一位靠遗产生活的宗教思想者,弟弟是小说家亨利·詹姆士。全家常年在欧洲各地游学,他先学画画,后来改学医。
他这一生的起点是没有定所的:学过画、学过医、做过博物学的野外考察。
错位那一下,是一场病。
一八六〇年代末到七〇年初,他陷入严重的抑郁,身体也长期不好。这段经历的核心,不只是情绪的低落,而是一个想法把他压住了:如果一切都是原子按定律撞出来的,那么他的任何努力都不算数,他只是一台机器。
这正是第四章那台挂钟压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的样子。
1870 年前后,他读到法国哲学家雷努维耶关于自由意志的论述,在日记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定,大意是:我的自由意志的第一个行动,就是相信自由意志(意译)。
他用一个决定把自己拉了回来。
错位之后。 他在哈佛教书,先教生理学,后教心理学,再教哲学。1875 年前后他在哈佛开设了实验心理学的课程与实验室性质的教学,这在美国是最早的一批。
1890 年,《心理学原理》出版。 这本书他答应两年交稿,写了十二年。交稿时他给出版商写信自嘲,说这是一堆肿胀、膨胀的东西(意译)。
这一节要记的一件事:他的全部哲学,带着那次自救的体温。
"先当真,再看世界会不会变"——这是他二十八岁那年救自己的办法,后来成了他哲学的骨架。本书不主张一个人的学说可以被还原成他的经历(第十八章已经说过一次),但在他这里,两者的形状确实是同一个,而且他自己从不掩饰。
撬柱一(现成):真不是贴在想法上的标签。
按老讲法,一个想法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这件事在它被想出来的那一刻就定了,剩下的只是我们知不知道。
他说:真是发生在一个想法身上的事情。 一个想法被兑现了,所以它变真了。
家常话版本: 别人给你画了一张去山上的路线草图。这张图是不是"对的"?你照着走一趟,到了,它就是对的;走进死胡同,它就不是。
撬柱五(一次定):世界还没做完。
他反对那种把世界当成一个已经写好的整体的看法。在他那儿,世界是一件件事互相搭着长出来的,没有谁站在高处握着全局——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一手,是真的算数的。
家常话版本: 一伙人合做一桌菜。谁也没有全套菜单,你添一把盐,他改一道火候,最后端上来的那桌菜是一起做出来的。
第一件:实用主义是条走廊,不是一间房。
这是他自己打的比方,我觉得是全书最好的比方之一:实用主义像旅馆中间的一条走廊。 这间屋里有人在写无神论的书,那间屋里有人跪着祷告,隔壁有人在算化学式。可谁进谁出,都得走这条走廊。
这个比方说清了一件要紧的事:它是方法,不是主张。 它不替你选屋子,只提供一条问法——你这个说法,落到事上会有什么不同?
第二件:松鼠那个争论。
他在讲实用主义时举过一个例子:一个人绕着一棵树转,树上有只松鼠总在树的另一面跟着挪。问:这个人有没有"绕着松鼠转"?
一群人为此争得不可开交。他的处理是:先把"绕"说清楚。 如果"绕"指的是先在它北边、再到东边南边西边,那就是绕了;如果指的是先见它正面、再见侧面背面,那就没绕。
分清之后,争论当场就散了。
家常话版本: 两口子争"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做家务"。先把"帮"说清楚——是动手干了,还是主动想到了——争论多半当场就散。
第三件:意识是一条流,还有"边缘"。
《心理学原理》里最有名的一章讲意识不是一颗颗珠子串起来的,是一条流。
他还讲了一个更细的东西:边缘。话到嘴边那个名字想不起来,可你很清楚:它不是"张伟"。 那个空位子是带着形状的。
这一件是他四格里"土壤"那一格最漂亮的贡献:他描述了那片还没分家、却已经在起作用的底子。
第四件:先跳开,后觉得怕。
关于情绪,他提出了一个跟常识相反的次序:不是怕了所以跑,多半是先撒腿跑了、心跳起来了,那股"怕"才跟上来。
家常话版本: 山路上忽然一条蛇,你人已经跳开三步,心才开始狂跳。
第五件:信念的权利,以及那三道限定。
这是他挨骂最多的一块,必须讲全。
他主张:有些事情,你不先当真,它就不会发生。 跳过山涧之前先说"我大概跳不过",腿就软了。
但他给了三道限定,一条都不能少:
一,证据确实不够,两边都说不死;
二,这件事你躲不开,不选也是一种选;
三,你信不信,会改变结果本身。
三条齐了,你才有权先信一步。 少一条,这条主张就成了给一切胡信开的后门。
本书要指出:这三道限定本身就是一条判据的雏形,而且比尼采那条永恒轮回更接近可操作(第十八章)。它有明确的适用条件,条件不满足就不成立。
可他没有把它推广。 他没有说:凡是要立一个新说法,都得过这样三道。他只用它处理了信仰那一类问题。
《心理学原理》是本书要单独说几句的一本书,因为它是八位里跟"落点"关系最直接的一个实例。
他答应两年交稿,写了十二年,最后交出来两大卷。
这本书在当时的地位很特殊:它既是一本教科书,又不像教科书。 它有大量实验材料的整理,也有大段极好的散文式描写(意识流那一章就出自这里)。
为什么写了十二年?
按他自己的说法,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断改:新的材料出来,他就重写。但本书要指出另一个原因——那个领域当时还没有形状。
心理学在 1880 年代正在从哲学里分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行当。他写这本书的过程,等于是一边写一边替这个行当定它该长什么样。
这件事给本书提供了一个很干净的对照:他在心理学那一侧,是有落点的;在哲学那一侧,没有。
心理学那一侧的落点是什么? 是实验室、是课程、是教科书、是一批以此为业的学生。这本书成了那个行当的奠基教材之一,此后几十年的人从它起步。
而他的哲学主张(实用主义、彻底经验主义)没有这样的东西。 它们靠的是讲演和文集,靠的是他个人的魅力与文笔。
同一个人,同一个时期,两套东西,两种命运。
这个对照说明了一件要紧的事:落点不是一个人的性格问题,是一件有没有被建起来的事。 詹姆士不是不懂得建行当——他建了一个(美国的实验心理学)。他只是没有为自己的哲学建一个。
为什么? 我的猜测是:因为他的哲学恰恰主张"不要体系"。 而一个行当要建起来,需要的正是那些看起来像体系的东西:教材、课程、考试、判卷的标准。
这就是本书的一个尴尬发现:反体系的主张,天然难以建立落点。 而这一点,在第十八章讲尼采时已经出现过一次,在第二十三章讲柏格森时还会出现一次。三位反体系的人,三次同样的缺口。
这一节把两位实用主义者的分别说死,因为这是本书最重要的一组对照。
他们用的是同一条准则:一个说法的意思,就是按它办事会碰上什么。
分别在于:谁来收这笔账。
皮尔士的答案是:探究的共同体,长远看。 柜台在"我们"那儿,而且永远还没打烊。
詹姆士的答案是:这一次照它走的那个人。 柜台在"我"这儿,而且当场结算。
两个答案各解决了对方的一个毛病,也各犯了对方避开的错。
詹姆士解决了"结不了账":他的账当场就结,走通了就是通了。 代价是这笔账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皮尔士解决了"账只有自己看见":他的账是公共的。 代价是它永远不结。
而本书主张的那个东西,是两个都要:当场结,而且记在公共的本子上。
家常话版本,还是试岗三个月:
当场结 —— 三个月到期,必须给结论,不能说"还需要更长时间观察"。
记在公共的本子上 —— 结论的依据是那三件交出去的东西,而不是老板的印象;其中至少一件被别人接手用过。
两条缺一不可。 只要第一条,就是詹姆士:老板说了算。只要第二条,就是皮尔士:那我们再看看吧。
皮尔士本人对詹姆士的不满,正在这一点上。 他 1905 年另起 pragmaticism 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跟"在我这儿兑现了就算兑现"的讲法划清界限。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詹姆士那个当场结账的坚持,恰恰补的是他自己最大的窟窿。
两个人是朋友,一辈子互相扶持,却始终没有把这两半合起来。
土壤:最暖,也最细。 意识流、边缘、习惯、身体的反应——他对那片"还没分家却已经在起作用"的底子,描述得比八位里任何人都活。
分刀:有,但刀口没有刻度。 他的刀是"兑现与落空":照它走一趟,通还是不通。这把刀很有用,可"算不算通"由谁判、按什么判,他没有说。
站住:落在个人身上。 "在我这儿兑现了"就算兑现。
回写:看见了,没有做。 他那条"先当真会改变结果",正是回写的形状——这一次的态度改写了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可他没有给它一个公共的落处。
他的缺口一句话:兑现只有自己看得见,于是"兑现"和"我喜欢"从外面分不开。
家常话版本:两个人合伙做事。 一个说我那条路走通了,另一个说我这条也通。谁都没记账。三个月后,谁也说不清钱花在哪儿、哪条路是真通。
不是谁撒谎,是没有一本共用的账。
这个缺口有三个后果。
后果一,他挨的骂是必然的,不是冤枉的。 罗素那条反驳(下一节讲)之所以有效,正是因为这个缺口真的在那儿。
后果二,他的学说被用来支持互相矛盾的东西。 因为兑现的柜台在个人处,谁都可以说"我这儿兑现了"。
后果三,也是最要紧的:他自己那条"信念的权利"三道限定,因为没有公共的落处,实际上没法执行。 谁来判断"证据确实不够"?谁来判断"这件事躲不开"?这三条如果由当事人自己判,那它们就形同虚设——一个想信的人,总能说服自己三条都满足了。
这就是本书反复说的那件事:判据必须落在别人能核的地方,否则它只是一句自我提醒。
罗素(约 1908 年的文章,后收入其论文集)。 敲在站住那一格:照"有用即真"推下去,信上帝让人好过,上帝就成了真的——荒唐。
这一记是对准柜台位置的:落点设在私人处,就分不开"真"和"我喜欢"。
摩尔(1907 年前后的文章,后收入《哲学研究》)。 敲在分刀那一格:他逐条拆"有用"这个词——它到底指哪一种用?对谁有用?什么时候有用?句子一换,意思就跑。
这一记是对准刀口没有刻度的。
杜威(《逻辑:探究的理论》,1938 等)。 这一记来自内部,而且是修订不是否定。他主张把探究放回具体的情境与制度里,并且用"有保证的可断言性"这一说法,替代直接谈论真理。
这一记敲在回写那一格:结果要回写到下一次探究,并记在公共的探究史里。杜威给的,正是詹姆士缺的那本共用的账。
三家要的是同一样东西:一本别人能翻、能反驳的账。
反驳一:你要求兑现"留下别人能查的痕迹",可詹姆士讲的正是那些无法被第三方复核的东西——一个人的信念、一次内心的转变、一段活着的经验。用公共账去要求它,等于取消了他的题目。
这条反驳是柏格森那一支的,第二十三章还会再遇到一次。
我让一步:他讲的很多东西确实只在一个人身上发生,而且无法被第三方看见。
但我要指出他自己的处境里那个矛盾:他不是只在讲这些东西,他还在讲一条普遍的准则。
"一个说法的意思就是照它办事会碰上什么"——这是一条要求所有人照着用的准则。 而一条要求所有人照着用的准则,必须能被所有人复核,否则它就不是准则,只是一种态度。
分界线在第三十一章第六节:判据只在交接的地方才需要。
他自己的信念转变,不需要判据;他向全世界提出的那条准则,需要。
反驳二:罗素那条反驳(信上帝让人好过,上帝就成了真的)是稻草人。詹姆士从来没有说过"让人好过就是真"。
这条反驳在文本上站得住。他确实反复强调兑现要经得起经验的顶撞。
我让一步:罗素那一记简化了他。
但我要说,一个说法被简化成什么样子,本身就是关于这个说法的信息(第九章讲洪堡被接走一半时说过同一件事)。
为什么詹姆士特别容易被简化成"有用即真",而皮尔士不会?
因为皮尔士把结账柜台放在了共同体那儿,而共同体这个词本身就挡住了"我觉得有用"这种读法。 詹姆士把柜台放在个人处,于是他的表述天然给那种读法留了门。
一个说法挡不挡得住误读,跟它的落点在哪儿直接相关——这正是第二十八章后果四要讲的事。
结算一句新话: 他挨的骂不冤,冤的是骂他的人多数没看见另一半——他那三道限定(证据不够、躲不开、信不信会改变结果)本身就是一条相当严格的判据,只是他没有给它一个公共的执行处。
误读一:有用就是真。
这是最流行的一个,而且不能说完全冤枉他——他的表述确实给了这个口子。但他要的是"经得起兑现",不是"我喜欢"。 两者的分别,正是这一章要补的那一件:兑现要留下别人能查的痕迹。
误读二:信念的权利可以随便用。
三道限定少一条都不成立。而且这三条是越用越窄的:证据不够、躲不开、且信不信会改变结果——绝大多数日常场合都不满足。
误读三:实用主义没有立场,什么都行。
它本来就是方法不是立场——一条走廊,不是一间屋子。 而走廊这个比方还有一层意思常被漏掉:走廊是公共的。 每个人都得走它,而且走的时候会碰见别人。詹姆士自己没把这一层用足,这正是他的缺口。
他会问的那一句:你照它办事时,碰上了什么?
今天很多说法说得极顺、极有道理、极像那么回事。他会把每一个都放进日子里兑一次:照这个做,三个月之后,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一问在今天非常有用,因为说得顺的东西太多了。
而他仍然会漏掉的那半句:这些兑现要记在一本大家都能翻的账上。
用他自己那个走廊的比方:他看见大家都得走这条走廊,却没有想过在走廊里放一本登记簿。
这一节还要补一句公道话。 八位里,他是最不像哲学家的一位:写得好读,讲课极受欢迎,肯为朋友奔走(皮尔士那一辈子的接济大半是他张罗的),还认真研究当时被同行嘲笑的通灵现象——他为此说过一句很硬的话,大意是:把不合口味的事实排除在外,就不是科学(意译)。
这句话本身是本书立场的一个好注脚。 他缺的不是老实,是账本。
这一节要单独提出他那三道限定,因为本书在卷七要用到它,而且要改造它。
他的三道限定(第五节):证据确实不够;这件事你躲不开;你信不信会改变结果本身。
这三条的形状,本身就是一条判据。 它规定了适用范围,而且规定得相当窄。
本书要做的一件事,是把这三条从"信仰"这个题目上取下来,装到"立一个新说法"这件事上。
改造之后大致是这样:
一,现有的证据不足以判定它对还是不对。 如果证据已经够了,那就不必先当真,直接按证据办。
二,你躲不开这件事。 不决定也是一种决定,而且成本已经在发生。
三,你先当真这件事,本身会改变结果。 一个团队相不相信某个方向可行,会直接影响它可不可行。
三条齐了,就可以"先当真一段时间"——这就是试岗三个月的一般形式。
而本书要加的第四条,正是詹姆士缺的那一条:
四,事先说好什么时候结账、按什么结、结果记在哪儿。
加上这一条之后,"先当真"就不再是一个态度,而成了一道有始有终的手续。
没有第四条,第一到第三条会被滥用。 一个人可以永远"先当真"下去,而且永远有理由——证据始终不够、事情始终躲不开、信心始终重要。这正是今天很多失败的项目的样子:它们不是败在方向错,是败在从来没有到期结账的那一天。
所以本书的说法是:詹姆士给了一件好工具,只差一个到期日。 而给它装上到期日,恰恰是他朋友皮尔士也没做到的事(第二十章)。
结算。 回到试岗三个月。
老板那句"简历是他自己写的,三个月是事情写的",就是詹姆士那把刀:不看说法,看兑现。
可这条规矩真正管用的地方,在后面那半句:交三件东西,其中至少一件要是别人接手过、并且用得下去的。
"别人接手过、用得下去"——这一句就是詹姆士缺的那本账。 没有它,试岗三个月会退回成"老板觉得这个人不错",跟看简历没有本质分别。
第一个洞。 我在这一章说他"把柜台设在了自己家里",并把这当成他的根本缺口。可他其实是有共同体意识的——他讲经验的时候常常讲到人与人之间。我把他写得比实际更个人主义了一些,这是为了让对比清楚。 这一笔记在账上:凡是我用一个短语概括一个人的地方("柜台在自己家里"),都是有损耗的概括。
第二个洞。 这一章我用"试岗三个月"贯穿,可这个例子有一个我没处理的麻烦:三个月这个期限是怎么定的? 为什么不是一个月、一年?按第二十章的说法,落点需要一个日期;可这个日期本身是怎么定下来的,我在这一章仍然是绕过去的。这跟第二十章那个洞(谁有资格定期限)是同一个,两章都没能补上。 它会一直跟到卷七。
詹姆士:塌 S(站住——落点在私人处)。E 不塌(他这一格最强);D 有刀但无刻度,记作半塌;回写看见了没做,记作半塌。
累计(四位): S 塌 3(尼采、皮尔士、詹姆士);回写塌 3(尼采、弗雷格、皮尔士半、詹姆士半);E 塌 1(弗雷格);D 塌 0.5(詹姆士半)。
S+回写=6,E+D=1.5。方向与预言二一致。
但第十九章那条自我警告仍然有效:目前 S 与回写之所以高,很大程度上因为回写几乎人人都塌。真正要看的是 S 这一格在后面四位身上会不会继续塌。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