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本书在若干立场附近，但与每一个都不同。逐条划界。
本书不主张知识由社会协商决定，也不主张约束是软的。
本书主张约束极强，争的是约束是否唯一决定结果。第七十九章第三节给出了量上的对照：本书预期可归约份额的主体部分很大，争的只是那个剩余是否为正。
分界的技术根据在第五十三章：建构论提供了大量案例而始终无法判决，原因是案例不能区分两种路径依赖——它无法排除”换一条路径最终也会走到那里，只是更慢或更绕”。本书与它的差别不在结论，在证据形式。
结构实在论主张被保留下来的是结构而非对象。
若条款二的对齐后连通率趋于一，结构实在论获得一个强有力的新支持。
本书把这一读数明确列为自己的判负条件之一（第五十八章第二条），而不是试图解释掉它。这是本书与它最实在的关系：它是本书可能输给的对手之一，而本书事先写明了怎样算输。
本书不主张理论只是工具。
可用性论证在第十章已被处理：可用性证明约束的实在性，不证明被造物的先在性，也不证明被造物只是工具。三件事各不相同，而把它们混为一谈是这场争论里最常见的偷换。
该切分把”一个想法怎么来的”与”它凭什么成立”分开，并主张只有后者与认识论相关。
本书认为这个切分预设了待判的那一条：它假定来路不进入规定，因而来路只与心理学或社会学相关。而这正是本案的争点。一个预设了争点的切分，不能用作判据。
本书对决定论没有立场。
第七十五章第二节处理过：把”给定初始条件与动力学，一切都已确定”用作先在论的论证，会证明得太多——它同时取消”造成”这个概念在制造、艺术、立法、生育等处的适用性。一个使”造成”一词在宇宙中无处可指的论证，不是赢了这场争论，是解散了这场争论。
但这不等于决定论为假，本书不主张它为假。本书只主张它在本案上没有判别力。
第七十九章第六节拆过三种含义：判断相对主义、真理相对主义、形成相对主义。
本书只与第三种有关，而且只是它的一个受限版本——受限在”那个剩余是否为正”这一点上。前两种与本书无关，且本书的每一条判据都预设第一种为假。
本书的判据直接来自干预主义（第十三章、第四十章第七节），因此这里划的不是对立，是继承与边界。
继承的：判据必须落在”能不能动手改变它，并看着结果跟着变”上，而不是落在”哪个叙事更融贯”上。本书四条性质就是这条判据在本案上的展开。
边界一：本书因此继承了干预主义的全部前提。若有人主张存在不能被干预的因果关系，那么本书的四条清单就不是唯一可能的清单，而第四编排除三个候选的理由也相应变弱。这个依赖本书不论证，它是借来的。
边界二：哈金那条判据用的是”能用它去干预别的东西”，而本书用的是”能干预它本身的形成”。后者比前者强，而且强出来的那一截正是本案所需要的——能用电子做事，不说明电子这套描述是怎么来的。
共同点：都主张形成的条件进入结果，都反对”科学史＝逼近加噪音”这个说明模式（第八十二章第二节）。
分界一，关于普遍性：范式论把构成装置从先验层面拉回历史层面，因而避开了普遍性自伤（第十二章第七节）。本书在这一点上与它同侧，并且认为那是造成论走出自伤的唯一途径。
分界二，关于证据形式：范式论的结论建立在案例上，因而受案例天花板所限——它无法排除”换一条路最终也会走到那里”。本书与它的全部差别，就是这一条。
分界三，关于不可通约：本书不主张不同路径得到的结果之间不可比较。第七十九章第四节给出了三条可用的比较标准——预测力、可干预性、遇到反例时的修改代价——并论证可比较性不需要唯一性。
因此本书与范式论的关系可以写成一句：本书接受它的诊断，拒绝它的证据形式，并且不接受由它常被引出的那个不可比较的推论。
本书不主张模型拥有知识、理解或认识主体性；本书也不主张它没有。这三个问题本书不处理，理由见第四十五章。
本书唯一主张的是：模型训练的产物具有知识主张的形式——可以被评价为对或错，可以与世界上的事情对照，可以在对照失败时被修改。这条线是本书全部现场选择的承重处，而第四十二章第六节写明了它的处境：本书拒绝把实验演化外推到知识，与本书自己的合法性，靠的是同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