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编 首跑
同一批模型,同一批探针,同一套采样位置。量的不再是内部状态,而是输出分布。
| 规模 | 路径间距离(均值 ± 标准差) | 同轨迹相邻检查点基线 | 比值 |
|---|---|---|---|
| 14M | 0.263 ± 0.067 | 0.0407 | 6.45 |
| 31M | 0.221 ± 0.030 | 0.0398 | 5.57 |
| 70M | 0.171 ± 0.010 | 0.0307 | 5.56 |
| 160M | 0.116 ± 0.008 | 0.0487 | 2.37 |
这一列是先在论方向的读数。它必须与上一章同等分量地写出,这是预注册的第二条防作弊纪律。
第一,它单调下降,而且降得干净。 0.263、0.221、0.171、0.116。四个点、三段下降,没有一段反向。规模增加了十倍多,路径造成的行为差异降到了不足原来的一半。
第二,标准差随规模收缩。 0.067、0.030、0.010、0.008。这与上一章那列形成了刺眼的对照——那里标准差在最大规模上膨胀到 0.206,这里收缩到 0.008。越大的模型,它们在行为上越一致,而且这种一致性本身也越稳定。
第三,这正是先在论所预测的形状。 资源不足的解释要求差异随资源衰减,这一列给出的就是衰减。如果只看这一列,条款一的前半条判负条件已经满足了。
这三句话本书照写,不加任何缓冲。
第五十四章第五节写死的判负条件有两半:单调下降,且在最大规模处不显著区别于基线。
前半条满足了。后半条没有。
在最大规模上,路径间行为距离是 0.116,同轨迹相邻检查点基线是 0.0487,比值 2.37。它降了很多,但它没有降到噪声里去——仍然是基线的两倍以上。
这个区别不是技术性的挑剔。“衰减”与”衰减到零”的分别,正是第五十四章第四节整节在讲的那件事,而那一节讲的时候用的是针对先在论的语气。现在轮到它被用在本书自己身上:本书不能因为这一列在下降就判自己输,正如先在论不能因为它在下降就宣布自己赢。 两边受同一条纪律约束。
所以这一列的准确读法是:它向着判负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但在本跑所及的最大规模上还没有走到。它是否会在更大规模上走完,这四个点答不了。
行为通道按探针组分开记录。四组在四个规模上的读数:
| 规模 | A(分布内) | B1(归纳) | B2(模算术) | B3(中文) |
|---|---|---|---|---|
| 14M | 0.184 | 0.459 | 0.146 | 0.496 |
| 31M | 0.174 | 0.344 | 0.200 | 0.312 |
| 70M | 0.141 | 0.316 | 0.123 | 0.193 |
| 160M | 0.105 | 0.146 | 0.077 | 0.166 |
两件事同时成立,都要写。
有利的一件:种子差异在分布外显著大于分布内。 在最小规模上,B1 是 A 的约 2.5 倍,B3 是 A 的约 2.7 倍。这与关于欠规定性的那批文献的核心发现完全一致——同一套训练规格下的不同种子,在训练分布上表现相同,在分布外行为上系统地不同。
这条读数直接证明了第五十五章第三条硬规定的必要性:若 d 只在分布内测量,整条差异会被压掉。 看 A 那一列就知道:它从 0.184 降到 0.105,降幅比总均值更平缓,但绝对值一直很小。只测 A,本跑会得到一份干净、无趣、且倾向于判负的读数。
不利的一件:这个差距随规模收窄。 B1 从 A 的 2.5 倍降到 1.4 倍,B3 从 2.7 倍降到 1.6 倍。也就是说,分布外这个”路径差异的藏身之处”,正在随规模变浅。
本书不淡化这件事,也不给它加任何解释性的缓冲。它是一条实打实的不利读数。
还有一件要写明:B2 那一列不单调,14M 到 31M 之间反而上升(0.146 到 0.200)。一列本该随规模衰减的量在中间反弹,最可能的解释是这一组探针的构造带来的噪声——模算术串的内容在不同随机构造下差别很大,而每组只有 16 条。这是样本量不足的迹象,不是发现。记下来,不据此说任何事。
上一节只用了分组的路径间距离。四组各自还有自己的噪声基线,而那一列比主表更难看。
各组的路径间距离除以各组自己的基线:
| 规模 | A(分布内) | B1(归纳) | B2(模算术) | B3(中文) |
|---|---|---|---|---|
| 14M | 5.16 | 8.08 | 9.24 | 7.12 |
| 31M | 5.10 | 5.54 | 5.02 | 7.77 |
| 70M | 5.95 | 6.76 | 4.27 | 4.30 |
| 160M | 3.66 | 2.39 | 1.75 | 1.37 |
(由上一节的路径间距离与各组基线逐格相除得到,两列均为首跑的原始读数。)
这张表要逐条读,不许跳过任何一格。
第一,四组在最大规模上全线坍缩。 前三个规模上,四组的比值大多在 4 到 9 之间,没有明显的规模趋势;到 160M,四格同时掉到 3.66、2.39、1.75、1.37。
第二,最脆弱的那一格恰好在本书最看重的那一组上。 B3 中文组的比值从 14M 的 7.12 掉到 160M 的 1.37。1.37 已经接近噪声。 若条款一的判负条件只在这一组上执行,它会满足——单调下降,且在最大规模处已经很难与基线区分。
这一格是首跑里对本书最不利的一个数字。它写在这里,位置与其他读数相同,字号与其他读数相同。
第三,B2 那一格是 1.75,同样接近噪声。
所以行为通道的处境比主表所显示的更不利:主表的比值在最大规模上是 2.37,那是四组平均的结果;拆开看,有两组已经落到 2 以下。
写完上面三条,必须立刻接一句,否则这一节会变成一次挑选性的悲观。
B3 那一格的基线,在最大规模上是 0.121。而它在三个较小规模上分别是 0.070、0.040、0.045。基线自己在最大规模上翻了两三倍。
也就是说,B3 比值从 4.30 掉到 1.37 这一段,分母的贡献远大于分子的贡献——分子只从 0.193 降到 0.166,分母却从 0.045 跳到 0.121。
这与第六十五章要处理的那件事是同一回事,而且这里给出的是它最极端的一个实例:噪声基线不仅跨规模不可比,它在不同探针组之间的不可比程度还不一样。
于是这张表的准确读法只能是:
在最大规模上,四组的比值全部下降,其中两组已接近噪声;但这次下降中有多少来自路径差异真的变小、有多少来自分母失控,本跑分不开。
“分不开”三个字要照写。既不能用它来解释掉那个 1.37——那是回避不利读数;也不能拿着 1.37 直接判负——那是把一个被污染的量当作判据。
这两条纪律的方向是相反的,而它们同时有效。一份读数既不利于本书、又不可靠,处理它的正确方式是把两件事都写出来,然后把它列进下一跑必须重做的清单——而不是从中挑一件来用。
这一节写这个通道在构造上的一处窄化,它比上面两节的任何一条都更根本,而且对两个方向都不利。
行为距离的定义是:取每条探针末位置的下一词元分布,算两个模型之间的散度,在 112 条探针上平均。
也就是说,一条 128 个词元的探针,只有一个位置被用来测行为——最后那个。前面 127 个词元的作用仅仅是提供语境。
这个选择有它的理由:末位置的预测依赖于全部前文,因此是信息量最大的单点;而且它的定义干净,没有位置权重的自由度。表征通道则不同,它在八个位置上采样。
但代价要说清楚。
其一,它把”行为”窄化成了”一步预测”。 模型之间的行为差异可以体现在很多地方:长程一致性、多步生成中的分歧累积、对同一提示的不同延续方式。这些全部不在本跑的测量范围内。本跑测到的”行为差异随规模下降”,严格地说只是”单步下一词元分布的差异随规模下降”。
其二,单步预测恰好是最容易被训练压平的那一层。 所有模型都在同一个目标上被优化,而那个目标就是单步预测。用它来测差异,等于在模型被最用力地对齐过的那个位置上找分歧。这一点对本书不利的方向和有利的方向同时存在:不利的是,这个位置上的差异本来就该小;有利的是,即便在这个最被压平的位置上,最大规模的路径间差异仍是基线的两倍以上。
其三,散度的取值范围造成的错觉。 所用的散度以 2 为底,取值落在 0 到 1 之间。0.116 看起来是一个很小的数,但这个量在分布几乎相同的两个模型之间会非常接近 0——同轨迹基线 0.049 就是这个量级。判断 0.116 大不大,只能靠与基线比,不能靠它离 1 有多远。 这与第六十二章第四节对表征通道说过的是同一个问题。
下一跑应当在单步之外加测至少一种多步行为,并保留逐探针的读数而不只是组均值。这两条都写进第六十六章的清单。
把两章并排看,局面是这样的:同一次实验的两个读数口,给出了方向相反的答案。
内部表征上,路径差异不衰减;输出行为上,路径差异单调衰减。两个通道用的是同一批模型、同一批探针、同一套位置,区别只在量的是什么。
这不是矛盾,它在技术上完全可能——两个模型可以用相当不同的内部组织,产生相当接近的输出。这件事本身甚至是一个值得单独研究的现象。但对本案来说,它把一个此前一直藏在背后的问题顶到了台前:
“结果”究竟指什么?是模型内部所形成的东西,还是它表现出来的行为?
条款一判的是”路径差异是否随规模衰减”。如果”结果”指内部组织,答案是否;如果指输出行为,答案是接近于是。两个答案都由同一次实验给出。
这个问题不是本跑造成的,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前没有材料把它逼出来。第九编第七十七章处理它的哲学形态——“这只是表征的形成,不是知识的形成”。而在判决层面,预注册第三款事先就为这种情况写好了处理方式。
下一章讲那条处理方式为什么是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