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章的钱，至少还在国内的银行里。这一章要讲的，是一种更难核实的情况：钱在海外。
德国有一家叫Wirecard（威卡）的公司，做电子支付业务。它一度是德国最耀眼的科技明星，2018年进入了德国最重要的股票指数DAX，市值一度超过德意志银行。
它的业务结构很复杂：很大一部分支付业务，并不是自己直接做的，而是通过亚洲等地的“第三方合作伙伴”来完成。这些业务产生的大量现金，据公司说，存放在海外的托管账户里。
2020年6月，威卡公司的审计师——一家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拒绝为它2019年的财务报表签字。理由是：无法确认约19亿欧元的现金是否存在。
这笔钱，据称存放在菲律宾的两家银行的托管账户中。可是，这两家银行都表示，相关的文件不是真的，公司在它们那里并没有这样的账户。
19亿欧元，大约相当于这家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现金的很大一部分。几天之内，公司承认这笔钱很可能根本不存在。首席执行官辞职并被逮捕。2020年6月25日，威卡公司申请破产。
一家曾经进入德国股指、被视为“欧洲支付之光”的公司，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崩塌了。
这个案子最值得讲的，是它早就有人在问了。
从2019年开始，英国《金融时报》的记者就连续发表调查报道，质疑威卡公司在亚洲的业务和利润。报道指出，公司在海外的一些“合作伙伴”规模很小，有的地址甚至是一处普通住宅，很难想象它们能处理如此巨额的支付业务。
然而，当时的反应却很耐人寻味：公司强烈否认，并起诉记者；德国的金融监管机构一度调查的反而是做空这只股票的投资者和报道的记者，还曾临时禁止做空威卡的股票。
直到审计师最终拒绝签字，那19亿欧元才被证明是空的。
这个案子给普通读者的启示是：质疑的声音，不一定会被当场证实，甚至可能被当场压下去。但一个无法被独立核实的巨额数字，本身就是风险。
钱在“看不见的地方”，并不是新鲜事。
2009年1月，印度著名的软件外包公司萨蒂扬（Satyam）的董事长写了一封公开信，承认公司多年来虚构了巨额的现金和银行存款——资产负债表上的现金和银行余额，绝大部分并不存在。
这封信里有一个比喻后来被广泛引用：他说，这就像骑在一只老虎背上，不知道怎样下来才不会被吃掉。
一个谎说出去了，就得用更多的谎去圆；圆到最后，下不来了。这正是我们在序章里说的：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
对普通读者来说，海外的托管账户、境外的银行，几乎不可能亲自去核实。那么，神探能做什么？
第一只眼（看显露）：
第二只眼（看差异）：
第三只眼（看纠缠）：
找你关心的公司年报，在附注里搜索“境外”“存放在境外的款项”“受限”这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