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讲的是一个数字的内部。这一章，我们看数字之间。
老王的包子铺打算开三家分店，每家都做了一份预算，预算都“很稳健”。可仔细一看，三份预算都建立在同一个假设上：明年面粉价格不会涨。
单看每一份预算，都没有问题。但三份预算放在一起，就有了一个共同的软肋：面粉一涨价，三家店会同时出问题。
那本专著把这种关系叫作共载依赖：多个会计数字，共同依赖同一个关键假设。
上市公司的报表里，这种共用的假设比比皆是：
这些项目在报表上分散在不同的科目里，看起来互不相干。可它们是被同一根绳子拴在一起的。
有人会说：审计准则不是要求审计师检查各项估计所用的假设是否一致吗？
确实，美国上市公司审计准则要求审计师评价重大假设的合理性，并评价它们是否与其他估计中使用的假设相一致。那本专著专门讨论过这一点，结论是：“一致”和“共用”是两回事。
三个项目共用同一个折现率，完全一致，毫不矛盾——可正因为共用，一旦这个折现率被证明太乐观，三个项目会同时出问题。
对造假者来说，共载依赖是一个非常方便的杠杆：调一个假设，就能同时“救”一大片数字。
把折现率调低半个百分点，所有需要做减值测试的资产，可收回金额都会变高，减值都可以少提或者不提。把收入增长率调高两个点，所有商誉都可以“撑”住。第十四章的宏达新材，第四十六章的东芝，都能看到这种“一个判断朝一个方向偏”的影子。
反过来，对神探来说，共载依赖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检查角度：找到那个被共用的关键假设，问它合不合理。
数字之间也有网。一根被很多数字共用的绳子，是整张网上最值得检查的那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