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双慧眼看世界

◆一、你一定有过这样的时刻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时刻：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三天，越想越乱。后来有人换了个角度说了一句，你一下子就看清了。

那一刻你会觉得，不是事情变了，是眼睛变了。

葛青第一次听三视角，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 2019 年春天。她刚接了一个老房改造的单子，业主是一对退休教师，要求多，改了七稿还是不满意。她在群里看到一张图：中间一个点，往外分出三条线，三条线上写着三个词——对比、变化、分布。

旁边一行字：看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戴三副眼镜。

她那天晚上把业主七稿的意见摊在桌上，照着三个词分了一遍。哪些是在说「这个和那个不一样」，哪些是在说「从前怎样、以后怎样」，哪些是在说「放在这个家里、跟这些人一起住」。分完她发现，老两口吵的根本不是瓷砖颜色，是这套房子以后谁来住。

第二天她去谈，一次就定了稿。

这就是三视角给人的第一口甜头。

◆二、第一篇文章

三视角公开亮相，有一个准确的日子：2017 年 1 月 9 日。

那天，三视角智慧公众号发了第一篇文章，题目叫《给你一双慧眼看世界》。

五年多以后，王德生博士在一堂课上回头讲这篇文章。他说，大意是：我们要用一双慧眼看世界，就是给你戴上三副眼镜，一副对比、一副变化、一副分布，用三个视角来认识前面那棵树。这篇文章吸引了很多人。

一副对比，一副变化，一副分布。

这三个词不是随手挑的。后面第 2 章会讲它们的来历。在这里只先看它们各管什么。

对比，管「是什么、不是什么」。你要认识一样东西，先要把不是它的东西拉出来。

变化，管「在不同地方、不同时候，它什么样」。同一样东西，换一个场合就换一个样子。

分布，管「它为什么会这样」。它放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受什么影响。

◆三、他怎么讲「智慧」

王德生博士讲三视角，常拿「智慧」这个词本身来演示。

他在 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回顾课上是这样讲的，大意是：

你要认识智慧是什么，先把不是智慧的东西拉出来。我们不会把一个人很有知识叫做很有智慧，也不会把技术、艺术叫做智慧。这些拉出来以后，智慧就慢慢显出来了——这就是对比。

可是你再去问智慧是什么，会发现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宗派、不同的民族，对智慧的定义千差万别——这就是变化。

它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时候就出来了分布。

一个词，三副眼镜，一步一步看下去。

这个演示很好懂。它好懂的原因，是它照着人平常认东西的顺序走：先划界，再看样子，最后找原因。

◆四、起初不叫「智慧」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下。

三视角一开始并不叫三视角智慧，叫三视角方法。

方法，就是一样工具。你要看一样东西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用；不看的时候，把它放回抽屉。

它什么时候升成「智慧」，要等到第 3 章。那一步升得很关键，也埋下了后来所有的麻烦。

在这里只先记住：最早的三视角，是一副眼镜。眼镜是戴在人脸上的。

◆五、不是左右、前后、上下

三视角这个名字太好记了，好记到容易被记错。

2022 年 10 月 3 日的课上，王德生博士学过一段别人的话，大意是：哦，我知道了，三视角就是一个事物要换三个视角去看，这样就看得更清，无非就是左右看、前后看、上下看，正好三个视角。

他学完这段话，没有接着骂，只是说，要理解下面要讲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左右、前后、上下，是三个方位。你站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个立体的东西。这是空间里的换位。

对比、变化、分布，不是三个方位，是三个问题。

对比问：它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

变化问：它在不同处境里有哪些样子？

分布问：它跟周围是什么关系，受什么影响？

你站在原地不动，也可以把这三个问题问一遍。你绕着一样东西转三圈，也可能一个问题都没问。

葛青后来教徒弟，专门讲过这一条。她拿一块木地板举例：你从左边看、右边看、上边看，看到的都是木纹。不过你问「这块和那块有什么不一样」，就看见了含水率；你问「它到了南方梅雨天会怎样」，就看见了起拱；你问「它铺在谁家、底下是什么地面」，就看见了防潮层。

方位换来换去，看见的是一块板。问题换来换去，看见的是一套房子。

◆六、一只苹果的三副眼镜

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里，有一个很朴素的例子，拿来看三副眼镜怎样用，正合适。

一只苹果。

戴对比的眼镜：它是圆的，有皮，有果肉，有甜味。它不是梨，也不是桃。

戴变化的眼镜：它从青涩到熟，从小到大，颜色一路在变。

戴分布的眼镜：它产在北方，秋天成熟，和梨、桃同属一类果树。

这三段话，你随便拿去给一个小学生讲，他都听得懂。三段合起来，比只说「苹果是一种水果」多出很多东西。

这就是三视角在最好的时候的样子：不深奥，不绕，把一个看似简单的东西打开成三层。

请你记住这只苹果。它在这里是一只老老实实的苹果，等着被三副眼镜看。第 21 章会看到，同一篇长文往下写，这只苹果在营养师、美术生、诗人、农夫手里，变成了四只完全不一样的苹果。

那时候，苹果还是不是先在那儿的？

◆七、葛青用三副眼镜招过一个人

2020 年春天，葛青要招一个带班的工长。来面试的有三个人。

她照着三副眼镜问。

对比：你跟别的工长比，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第一个说手艺，第二个说不返工，第三个说跟业主处得来。

变化：你带过的工地里，最难的一次是什么样？第一个讲了一个漏水的地下室，第二个讲了一个赶工期的样板间，第三个讲了一个夫妻闹离婚、装到一半停工的房子。

分布：你为什么想来我这里？第一个说离家近，第二个说工资高，第三个说听说葛姐这儿不压工钱。

三轮问下来，她选了第三个。

后来这个人在她那儿干了三年，是她带过最好的工长。

她说，要是只问手艺，她会选第一个。三副眼镜让她多看见了两层。

这是三视角实打实的用处。本书要拆它，先要承认：拿它来招人、看房、谈单，它比一副眼镜强得多。

◆八、三副眼镜看一个孩子

再拿一个更难的东西试一试三副眼镜：一个不爱读书的孩子。

葛青的外甥小川，十三岁，那年成绩掉得厉害。她姐姐来问她：你不是学了三视角吗，帮我看看。

葛青照着戴眼镜。

对比：小川跟班上成绩好的孩子比，差在哪？她姐姐说，人家回家就写作业，他回家就玩手机。

变化：小川是一直这样，还是某个时候开始的？她姐姐想了想，说是初一下学期换了班主任以后。

分布：小川的学习，跟什么连着？跟新班主任，跟他那几个同学，跟家里吃完饭就各看各手机的习惯。

三副眼镜戴完，葛青跟姐姐说：问题不在小川一个人身上，在换班主任以后，他在班里没了位置。

这个判断后来证明是对的。三副眼镜，确实比「这孩子懒」看得深。

可是有一件事，三副眼镜没看见：葛青和她姐姐坐在那里分析小川的那一个钟头，小川就在隔壁屋里，全听见了。

第二天，小川跟他妈妈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看的人一看，被看的孩子就变了。这件事，不在三副眼镜的任何一副里。

◆九、先说对在哪儿

三副眼镜好在三处。

第一，它逼你慢下来。人看东西，习惯只戴一副眼镜。看孩子只看分数，是只戴了对比；看市场只看涨跌，是只戴了变化；看自己只看别人怎么说，是只戴了分布。三副都戴上，你就没法一眼下结论。

第二，它逼你换位。三副眼镜不是三个答案，是三个问题。你戴哪一副，就得回答哪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不上来，你就知道自己漏了哪一块。

第三，它好教。三个词，谁都记得住。一张图，谁都画得出。葛青后来带徒弟，第一件事就是教这三个词。她说，一个小工学会问「这个房子以后谁来住」，就比会贴砖的强。

这三样好处是真的。本书后面要拆三视角，拆的不是这三样。

◆十、那棵树

回到王德生博士那句话：用三个视角来认识「前面那棵树」。

请你停一下，看看这句话里站着几样东西。

一棵树，站在前面。

三副眼镜，戴在某个人脸上。

还有一个动作：认识。

树是先在那儿的。它不因为你戴了眼镜才长出来。你戴对比的眼镜，看见它和旁边那棵不一样；你戴变化的眼镜，看见它春天和秋天不一样；你戴分布的眼镜，看见它长在河边，所以长得歪。

树一直是那棵树。变的只是你看它的角度。

这就是三视角最初的样子：东西先在那儿，眼镜后戴上；看得全不全，是眼镜的事，不是东西的事。

这句话现在读起来平平无奇。不过它里面藏着一个座位安排：树坐在前面，人坐在后面，眼镜夹在中间。这个安排，三视角讲了六年，没有动过。

◆十一、老程的一句话

葛青把这张图拿回家给老程看。

老程看了半天，说：「你这三个词，跟我们物理上讲光，有点像。光有时候像一颗一颗的粒子，有时候像一波一波的水纹，有时候又得放在一整个场里算。」

葛青说：「对，老师也讲粒子、波、场。」

老程说：「可是物理上有一件事很怪：你用什么办法去测，光就显出什么样子。你用测粒子的办法，它就是粒子；你用测波的办法，它就是波。它不是先是一个什么，再让你从三个方向看。」

葛青没听懂，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这句话她记了三年。第 16 章会回来用它。

◆十二、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本书有一把随身的尺子：一样东西，是先在那儿等你去发现的，还是在一场互动里发生出来的？

照这把尺子量一量「给你一双慧眼看世界」。

慧眼这个说法，是发现的说法。世界已经在那儿了，缺的是一双好眼睛。眼睛好了，世界就看清了。

三副眼镜比一副眼镜多看见了很多东西。三副眼镜仍然是眼镜。它改变的是看得多少，不改变「先有世界、后有眼睛」这个顺序。

再用本书那张座位表量一量。

这一章里，1 号格——存在——坐着一棵现成的树。3 号格——视角——坐着三副现成的眼镜。2 号格呢？

2 号格是空的。

眼镜和树之间，没有碰撞，没有摩擦，没有谁改变谁。看，就是看；看得清，就是看得清。

这个空着的 2 号格，要等到 2020 年，才以一种很别扭的方式露头。那是第 6 章的事。

◆十三、四站里的第一站

把三视角放进一张更大的地图里看，会更清楚它站在哪里。

王德生博士后来整理自己的思想，分了四站。

第一站，三视角，他称之为「知识的结构和体系」，从 2015 年 7 月到 2021 年初。这一站，本体仍然是人、事、物，属于发现学的本体论与知识论。

第一站和第二站之间，从 2021 年初到 2021 年 7 月，有半年的酝酿。

第二站，321 智慧，从 2021 年 7 月到 2025 年 7 月。

第三站，SIO 本体论，从 2025 年 7 月到 2026 年 1 月。

第四站，SDE 本体论，从 2026 年 1 月到今天。

他给这四站下过一个定性：继承与创新，颠覆的历程。

第一站那句「本体仍然是人、事、物」，是这一章的钥匙。三副眼镜对着的，是人、是事、是物。这些东西先在那儿，眼镜去看。三视角在这一站里做到了很多事，可是它没有碰「人、事、物是怎样在那儿的」这个问题。

这不是疏忽，是这一站的边界。一站只能走一站的路。

◆十四、第二站和第三站之间，有一段交叠

四站的年份，本书照王德生博士自定的口径写。附录十要补一句：第二站 321 和第三站 SIO 之间，站上原稿显示有一段交叠。

2024 年 6 月到 8 月，以「主客互动」为题的一整批文章已经写出；可是按四站分期，那还在 321 期里。

站和站之间，不是一刀切开的。前一站还没收尾，后一站已经起了头。这跟第 16 章那只啤酒瓶一样：「存在是有阶段性的」，可是阶段和阶段之间，常常是叠着的。

◆十五、为什么起点要这样写

也许你会问：一个人第一篇文章就讲得这么「发现」，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错了？

不是。

几乎所有认真的思想，都是从「东西在那儿，我去看清它」开始的。这是人最自然的姿势。孩子认字、学徒认料、医生认病，都是这样起步的。

三视角把这个自然的姿势，做成了一套可以教、可以练、可以传的工具。它做到了这个姿势能做到的最好。

问题不在起点。问题在于：一个做到最好的姿势，会让人舍不得换姿势。

后面的五章，写的就是这个「舍不得」怎样一点一点变重。

◆十六、眼镜这个比方本身

最后再看一眼「眼镜」这个比方。

眼镜有一个特点：它不碰东西。你戴着眼镜看一杯水，水不会因为你戴了眼镜就变热一点。眼镜只管光线怎样进你的眼睛，不管光线从哪里来。

所以用眼镜来比喻三视角，本身就带着一个判断：看，是不碰的。

这个判断在很多时候是对的。你看天上的月亮，月亮确实不因为你看它就改变轨道。

可是也有很多时候，它不对。你看一个孩子，孩子知道你在看他，他就变了。你看一个客户，客户知道你在琢磨他，他说话就换了口气。你看自己，自己更是一看就动。

葛青做家装十几年，心里清楚这一点：你一进门，业主就不是没见过你时的业主了。

三视角的眼镜比方，在月亮上很好用，在人身上常常失灵。不过 2017 年的三视角，主要是拿来看人、看家、看事的。

这一处缝，当时没有人去碰。它要等到第 5 章，王德生博士自己回头拆救赎模型的时候，才被说破：三视角里没有「我」。

◆十七、一副眼镜，和三副眼镜

回头看，2017 年那篇文章最大的功劳，是把「一副眼镜」换成了「三副眼镜」。

一个人看事，最常见的毛病，是只戴一副。看孩子只看分数，看生意只看利润，看自己只看别人的评价。一副眼镜看到的，常常是真的，可是只是一面。

三副眼镜，至少逼人承认：还有另外两面。

这一步，本书后面三十几章都不打折扣。后面要拆的，不是「三副比一副好」，是「东西先在那儿、眼镜后戴上」这个安排。

也就是说，这一章留下的，有两样：一样是三副眼镜，一直用到了号位表；一样是那个安排，一直拆到了第 30 章。

◆十八、放回日子里

回到葛青那张摊满意见的桌子。

那天晚上她用三副眼镜，把七稿意见分清了。这一步是真功夫，本书不打折扣。

你再往下想一步：她分出来的「这套房子以后谁来住」，是房子里本来就藏着的吗？

不完全是。

那是她和老两口吵了七轮以后，从吵里吵出来的。第一轮她只听见瓷砖，第三轮听见了儿子，第六轮才听见老两口其实在担心自己老了以后没人照顾。

三副眼镜帮她把这些分开放好。可是这些东西冒出来，靠的是那七轮吵。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下一次你用某个「方法」把一件事看清了，回头数一数，在你用方法之前，你和这件事已经碰了几次。

看清，常常是碰出来以后才轮到的。

眼镜是谁磨的

◆一、一把用了十年的水平尺

葛青工具箱里有一把水平尺，铝壳，中间嵌着一个小玻璃管，管里一个气泡。

她用了十年，从来没想过是谁发明的。尺子放上去，气泡居中，墙就是正的。就这么简单。

有一年一个年轻师傅问她：「葛姐，这个气泡凭什么就知道墙正不正？」

她愣了一下，答不上来。

后来她去查，才知道气泡之所以跑到中间，是因为玻璃管不是笔直的，是磨成了一道极浅的弧。水平，是那道弧定下来的。

工具好用的时候，人不问它从哪里来。等到哪一天它量出一个怪数，人才想起来：原来尺子里也藏着别人的决定。

三副眼镜也是这样。它们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有人磨的。

◆二、他自己怎么交代来历

王德生博士从不讳言三视角的来历。

2022 年 12 月 5 日的课上，他说，大意是：对比、变化、分布，真的是西方文明几千年以来很好的总结，尤其是你讲形式逻辑、读书的时候。可是这种总结，只是证明了派克教授、Poythress，还有王老师，读人类以前的神学、哲学、科学书比较多而已。

这段话里有两个名字：派克，Poythress。

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把谱系排得更完整：三视角源于语言学家 Kenneth Pike 的语位学，后来由神学家 John Frame 和 Vern Poythress 发展成三视角神学，再被拓展成一套普遍的知识结构工具。

这一章就沿着这条线走一遍。走这一遍不是为了考据，是为了看清：眼镜磨出来的时候，镜片里本来有什么，后来丢了什么。

◆三、派克是谁

肯尼斯·派克（Kenneth L. Pike，1912—2000），美国语言学家〔据研究文献〕。

他一辈子做的一件大事，是帮没有文字的语言造文字。他长年在墨西哥的山村里记录当地人说话，一个音一个音地分辨。这种活儿，没有现成的语法书可以翻，只能在人嘴里听。

在这种活儿里，他磨出了一套方法，叫语位学（tagmemics）。他的入门书《语言学概念》（Linguistic Concepts: An Introduction to Tagmemics）1982 年出版〔据研究文献〕。

语位学里有一个核心的想法：你要认出语言里的一个单位——一个音、一个词、一个句型——得同时看三样东西。

一样叫对比：它跟别的单位怎样区分开。

一样叫变化：它在不同位置上有哪些变体。

一样叫分布：它能出现在哪些地方、不能出现在哪些地方。

少了哪一样，你都认不准它。

◆四、一个英语里的例子

拿一个中国人学英语常碰到的例子，看派克这三样怎样用。

英语里有个音，写作 p。

你把手背放在嘴前，说 pin，会感到一股气冲出来；说 spin，那股气就几乎没有了。两个 p 听起来其实不一样。不过说英语的人觉得它们是同一个音。

为什么？

对比：p 跟 b 分得开。pin 和 bin 是两个词，意思不同。p 是一个单位，不是 b。

变化：同一个 p，在 pin 里送气，在 spin 里不送气。这是它的两个变体。

分布：送气的那个出现在词头，不送气的那个出现在 s 后面。它们从不抢同一个位置。

三样合起来，你才能说：这两个听起来不一样的声音，是同一个单位 p 的两种样子。

这个例子里有一件要紧的事：「p 是一个单位」，不是你耳朵先听出来的，是三样东西一起定下来的。耳朵听到的是两个声音；三个视角一起，才把两个声音认成一个。

请你把这件事记着。第 6 章的 123 原理，会用自己的话再说一遍：没有固有特征，也没有固有具相，只有三个一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确定了。

◆五、同一个 p，放进中文里

把这个例子再往前推一步，就看得见派克那套方法里最深的一层。

送气和不送气这一对差别，说英语的人听不出来，当成一个音。说中文的人，一听就分得开。

「爬」和「八」，普通话里一个念 pá，一个念 bā。你把手背放在嘴前，念「爬」，有一股气冲出来；念「八」，几乎没有气。拼音写成 p 和 b，其实两个都不带声带振动，差别就在那一股气上。

在英语里，送不送气，是同一个 p 的两个变体。

在中文里，送不送气，是两个不同的单位，分得开两个字、两种意思。

同样两个声音，放进英语，是一个；放进中文，是两个。

那么，这两个声音「本来」是一个单位，还是两个？

派克的回答是：这不由声音自己定，由说这种话的人怎样用它来分辨意思定。单位，是在一群人说话、听话、分辨的来来回回里定下来的。

请记住这一层。三视角后来被说成「事物的本体」，好像东西本来就分成三块。可是在它的源头上，一个单位是几个，要看是谁在用它。

◆六、粒子、波、场

派克还做了一件事：他从物理学那里借了三个词。

粒子、波、场。

同一个语言单位，你可以把它当成一颗一颗的粒子来看，看它自己是什么；可以当成一道波来看，看它怎样在一串话里起伏、和前后融在一起；可以当成一个场来看，看它在整个系统里占什么位置。

这三个词后来在三视角里扎了根。王德生博士讲瓶子、讲种子、讲矛与盾，张口就是粒子、波、场。

第 1 章里老程那句话，放在这里就更有意思了。物理学里讲粒子和波，最怪的地方是：你用什么办法测，光就显出什么样子。派克借这三个词，借的是「三种看法」。物理学里那一层「看法会改变被看的东西」，当时没有一起借过来。

借来的是三个座位的名字，没借来的是座位怎样被排出来。

◆七、株洲人的「南」和「兰」

派克这一层，葛青自己就碰到过。

她是株洲人。当地很多人说话，n 和 l 分得不清，「南方」和「兰方」听起来差不多，「牛奶」常说成「流奶」。

她刚开始跟一个广州来的设计师合作，对方在电话里听她报材料，总是听错。她说「耐磨砖」，对方记成了「来磨砖」，查不到这个货。

她一开始觉得是对方耳朵不行。后来才明白，在她自己的耳朵里，这两个音本来就是一个；在对方耳朵里，这是两个。

哪一个是「本来」的？

没有本来。一个音是一个还是两个，看你是在哪一群人里长大、跟谁说话。

她后来报材料，都改成发文字。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以为「就是这样」的东西，其实是自己的耳朵长成了那样。

◆八、弗雷姆与坡伊特斯

派克之后，这副眼镜进了神学。

约翰·弗雷姆（John Frame）和弗恩·坡伊特斯（Vern Poythress），都是美国改革宗的神学家〔据研究文献〕。弗雷姆在 1987 年出版了《神的知识论》（The Doctrine of the Knowledge of God），坡伊特斯同年出版了《交响神学》（Symphonic Theology）〔据研究文献〕。

他们把一个人认识任何东西，分成三个视角。

规范视角：照什么标准来认识。

处境视角：在什么情境、什么事实里认识。

存在视角：认识的这个人自己怎样回应。

坡伊特斯还有一个背景值得一提：他早年读的是数学，拿的是哈佛的数学博士〔据研究文献〕。一个学数学的人，读了派克，再去做神学，把三视角做成了一套互相牵连的结构。

这条路，跟王德生博士自己的路有几分相像：计算数学出身，读语言学，读神学，最后做出一套三视角的体系。

2025 年那篇长文把两套三视角这样对上：对比对上规范，变化对上处境，分布对上存在。

◆九、互相预设

弗雷姆和坡伊特斯最有分量的一句话，是三个视角互相预设。

2025 年长文转述坡伊特斯，大意是：这三种视角不是互相独立的，而是互相预设、互相生成的。

什么叫互相预设？

你要知道一个标准（规范），得先知道它用在什么事实上（处境），还得有一个人去接受它（存在）。你要看清一个事实，得先有标准去挑出哪些是要紧的事实，还得有一个人在看。你要一个人真心回应，得有标准告诉他回应什么，得有事实让他去回应。

三个都站着，才站得住。抽掉一个，另外两个就倒。

这一条被三视角完整地继承了下来。2025 年长文第一章专门写了一节，说对比要依赖变化的样本和分布的语境来确立，变化要依赖对比的规范和分布的系统来定义，分布要依赖具体表现和特征稳定来支撑。三者之间，是一个由张力维持的平衡。

这一节的标题，很值得抄下来：「张力的早期苗头」。

◆十、到了他手里，多了一排

三视角到了王德生博士手里，也不只是照搬。

派克那里有两套三：对比、变化、分布，是认出一个单位的三样东西；粒子、波、场，是看一个单位的三种办法。弗雷姆和坡伊特斯那里，又有规范、处境、存在。

王德生博士把它们排成了三排，再加上一排。第 4 章要细说的那张「九灯图」，第一排是对比、变化、分布，他叫本体论；第二排是粒子、波、场，他叫模型论；第三排是真、善、美，他叫价值论。

真、善、美这一排，是派克那里没有的。

把认识、模型、价值三件事排成一张三乘三的图，这一步是他自己走的。它让三视角从「认一个语言单位的方法」，变成了一张可以对着任何东西摆开的大图。

这一步走得很大。大的好处，是什么都能放进去；大的代价，第 4 章会看到。

◆十一、坡伊特斯的交响

坡伊特斯那本书叫《交响神学》，书名本身就是一个比方〔据研究文献〕。

一支交响乐团里，小提琴、大提琴、铜管、打击乐，各奏各的声部。单听一个声部，是一段旋律；几个声部一起，才是那首曲子。

坡伊特斯的意思是：神学里的不同视角，像乐团里的不同声部。不是谁对谁错，是一起奏，才完整。

这个比方很美，也很准地说出了三视角「互相预设」的味道。

不过你再往下想一步：一首交响乐，谱子是先写好的。每个声部奏什么，作曲家早定了。乐手的本事，是把谱上的东西奏准。

三个视角像三个声部，那么谁是作曲家？谱子在哪里？

在坡伊特斯那里，答案是神。在三视角智慧那里，这个问题没有被问出来：三个视角奏的，好像是一份早就写在事物身上的谱子。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这副眼镜磨得好，好在三处。

第一，它出身于实活。派克不是在书房里想出三视角的，是在村子里一个音一个音听出来的。这种出身让它天然带着一股朴实：认不准，就多看一个角度。

第二，它能跨行。一套从语音里长出来的方法，能进神学，能进教育，能进管理。能跨行，说明它抓到了人认东西的某种普遍姿势。

第三，它自带互相牵制。三个视角互相预设，谁也不能单独称王。这一条是很多「多视角」方法没有的。别的方法说「多看几个角度」，看完了可以随便挑一个；三视角说，三个角度缺一个都不算看完。

王德生博士接过这副眼镜，接的就是这三处好。

◆十三、镜片里本来有人

现在站到桥上，看看这副眼镜在磨的过程中丢了什么。

先看派克。派克还有一对很有名的词：主位和客位（emic 与 etic）〔据研究文献〕。主位，是说这种语言的人自己怎样分辨；客位，是外来的记录者怎样分辨。同一段声音，本地人听出两个词，外人可能只听出一个。

换句话说，在派克的活儿里，谁在听，本来就是要紧的。p 是不是一个单位，是说英语的人定的，不是声音自己定的。

再看弗雷姆和坡伊特斯。他们的三个视角里，有一个叫「存在视角」，管的正是认识者自己的回应。人，本来就坐在三个视角的其中一个座位上。

也就是说，两个源头里，认识的人都在镜片里。

到了「给你一双慧眼看世界」，人跑到了镜片后面。三副眼镜对着前面那棵树，树有对比、有变化、有分布，看树的那个人，哪一副眼镜里都没有他。

这不是谁故意删掉的。三视角要做成一套普遍的工具，就得把它从「某个人在某个村子里听某种话」里拿出来，变成「任何人看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拿出来的那一刻，那个具体的听者，就被当成了可以替换的零件。

◆十四、换一张座位表看

用本书的座位表再量一次。

在派克那里，1 号格坐的是一个语言单位，它是被三样东西一起「认定」的。3 号格坐的是对比、变化、分布，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听者。2 号格呢？

2 号格里其实有东西：那个外来记录者和本地人之间的不对劲。外人听成一个，本地人听成两个——这种不对劲，就是派克起步的地方。

不过这个不对劲，在派克那里是一个工作上的麻烦，不是一个位置。

到了弗雷姆和坡伊特斯，2 号格被三个视角之间的「张力」隐约占着。坡伊特斯说它们互相生成，可是生成靠什么推动，他没有单独立一个位置给它。

到了三视角，连这点隐约也收起来了。三副眼镜，一棵树，干干净净。

所以本书说：这副眼镜磨出来的时候，镜片里本来有人，也有摩擦。磨得越光，人和摩擦都被磨掉了。

321 后来做的事，说到底，是把磨掉的这两样找回来：摩擦找回来，成了「2」；人找回来，成了主体视角。

◆十五、神学这一条线还要回来

还有一件事，这里只点一下。

弗雷姆和坡伊特斯的三视角，是扎在三位一体的神学里的。三个视角互相预设，背后对着的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

王德生博士自己也是从这条线上走过来的。他早期的逻辑，就叫「三一逻辑」。

三一，是 3 和 1。

这一对数字里没有 2。

它到了 2022 年会变成一个大问题。那时候王德生博士在课上说，三视角智慧只有 3 和 1，2 是导出来的，是次等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第 11 章专门写这一刀。

◆十六、为什么要追到源头

也许你会问：讲一座桥，何必追到派克、弗雷姆和坡伊特斯？

因为 321 后来要找回来的东西，在源头上本来都有。

派克那里有听的人，有外人和本地人之间的不对劲。坡伊特斯那里有「互相生成」，有「存在视角」。这些东西，在三视角智慧里被磨掉了；到了 321，又一样一样被找了回来。

不追到源头，你会以为 321 是凭空跳出来的。追到源头，你就看见：321 做的，很大一部分是「找回」，不是「发明」。

找回来的东西，放在一个新的位置上，意思就变了。那是后面几编的事。

◆十七、两条线，一张表

两条线在王德生博士手里焊在了一起。焊的时候，第三列那一格，一度空了。

◆十八、放回日子里

葛青后来终于给那个年轻师傅讲清了水平尺。

她说：「气泡没那么聪明。是做尺子的人把管子磨弯了，定了什么叫平。你拿去量别的东西之前，先要知道这把尺子是照什么定的。」

年轻师傅问：「那要是我要量的墙本来就该是斜的呢？」

她说：「那就别用这把尺子，或者先跟业主说清楚，你到底要平还是要斜。」

一件工具，里面藏着造它的人的问题。你拿它去做事，就是替造它的人再问一次他的问题。

三副眼镜里藏着的，是派克在村子里的问题：这段声音里有几个单位？是弗雷姆和坡伊特斯在神学里的问题：人怎样认识神的真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出你最常用的一个方法，问一句——这个方法最早是替谁、在什么处境里、回答什么问题的？

答出来，你就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量出怪数。

眼镜从脸上，搬到了树上

◆一、柜子歪了，问题在哪儿

2020 年夏天，葛青的一个工地出了事。

一面墙的吊柜装完，业主一看，右边比左边低了将近一公分。业主当场就火了。

装柜子的是跟了她三年的老周。老周蹲下来量了半天，说：「柜子是正的，是墙不正。」

业主说：「墙不正，你装之前为什么不说？」

老周说：「墙是泥工做的，不归我管。」

泥工说：「我做的时候是按天花板找平的，天花板本来就斜。」

一圈问下来，每个人都有理。柜子没错，墙有一点错，天花板有一点错，可是加在一起，就是业主眼里那一公分。

葛青那天晚上翻她的笔记本，翻到一行字：问题，就是存在的本体发生了亏缺。

她照着这句话想：本体是哪个？柜子？墙？天花板？还是这一整面墙的「装修」？

她想了半夜，没想明白。

这一行字，正是三视角从「方法」升成「智慧」的那一步。

◆二、方法什么时候不够用

第 1 章说过，三视角起初叫三视角方法。

方法是一把工具。你拿它去看，看完了放回去。方法不问你为什么要看，也不问你看完了要干什么。

可是一个人要长年用一套东西去帮别人，光有工具就不够了。别人来找你，不是来看东西的，是来解决问题的。孩子不好好读书，夫妻天天吵架，公司做不下去，身体这里痛那里痛。

你得说清：什么叫问题？你凭什么能解决它？

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课上，王德生博士回头讲了这一步。他说，大意是：最开始我们没有叫三视角智慧，叫三视角方法。到什么时候才把它定义成智慧呢？一直到我们认识到了什么是问题，这个时候我们才来定义智慧。

要定义智慧，先要定义问题。

◆三、问题＝本体的亏缺

先问问题是什么。

他接着说，大意是：我们说，问题就是这个存在的本体发生了亏缺。那本体是什么呢？我们就说，本体是三视角。

所以一开始只是说：三视角是事物的本体，任何一个事物都是由三个视角组成；所谓问题，就是这些视角出现了亏缺；那么智慧，就是去解决这些问题。

一句话接一句话，扣得很紧：

事物有本体。

本体由三个视角组成。

三个视角缺了一块，就是问题。

把缺的那一块补上，就是智慧。

这是一套完整的逻辑。它回答了一个帮人的人最需要回答的问题：我到底在修什么？

◆四、一次安静的大搬家

请你停下来，看这套逻辑里发生了一件什么事。

第 1 章里，三视角是三副眼镜，戴在人脸上，对着前面那棵树。

到了这里，三视角成了「事物的本体」。任何一个事物，都是由三个视角组成的。

眼镜，从人脸上，搬到了树身上。

原来，对比、变化、分布是人问的三个问题。现在，它们成了树自己的三个组成部分。树有它的对比，有它的变化，有它的分布，就像树有根、有干、有叶一样。

这次搬家没有敲锣打鼓，甚至没有人说「我们搬家了」。不过它把整张座位表都改了。

原来 3 号格坐着眼镜，眼镜属于看的人。现在 3 号格搬进了 1 号格里面，成了存在自己的三个房间。

看的人呢？看的人没有房间了。

◆五、事物的主体，不是看的人

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的课上，自己把这件事点破了。

他问学员，大意是：在我们的三视角本体里，有没有主体在里面呀？

学员说：没有。

他说：是没有的。虽然三视角本体里面也有个主体，可是那个主体是事物的主体，不是讲你这个认识者的主体。在我们以前的三视角智慧体系里，主体、人，总是在外面。

「事物的主体」，这个说法很值得咂摸。

一棵树也有它的「主」：它的主干，它最要紧的那部分。一家公司也有它的「主」：老板，核心业务。三视角智慧里讲的主体，指的是这个——事物里头那个占主导的部分。

那个正在看这棵树、正在帮这家公司的人，不在这张图上。他站在图外面，手里拿着图，像医生拿着一张片子。

◆六、理论、实践、创新

三视角成了智慧以后，智慧本身也被画成了三视角。

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回顾时说，大意是：你看我们的三视角智慧，就是理论、实践和创新，就是用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就是通过创新的方式，把理论应用到实践当中去。其实这种定义，都是人类文明一直以来的传统方式。

理论，是你知道的；实践，是你做的；创新，是把知道的用到做的上面去时，那一下新的连接。

这一套三分，本身没毛病。很多学校、很多企业，都是这样教人、这样考核人的。

它的问题，要放到上一节那次搬家里看。理论、实践、创新，是「解决问题的人」手里的三件工具。它们都指向一个被修的对象。修的人和被修的，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七、说是生命，其实是死的生命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有时也把智慧说成一个「生命体」。这听上去跟「修补的能力」很不一样。

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回头时，把这两种说法放在一起看。他说，大意是：这个时候，智慧就被定义成一个生命体也好，具有解决某种具体问题的能力也好，总之把它叫做智慧，就是解决问题。

他又说，大意是：在三视角下，智慧仍然是一种能力。虽然我们说三视角智慧是生命，但是在那里的生命，是个死的生命。

为什么是死的？

他给的理由很短：那个时候的三视角智慧，只有一个 3 和 1。有没有 2 在里面？没有。

一个生命，要吃，要碰，要跟外面的东西打交道，打交道的时候会疼、会变。一个只有 3 和 1 的东西，三个视角加一个本体，里面没有碰撞的位置。它可以很完整，很漂亮，可是它不动。

第 11 章会专门写「只有 3 和 1」这件事。在这里只先记下：三视角升成智慧以后，嘴上说它是活的，骨子里它是一套修理手册。

◆八、老程讲水星

有一回葛青跟老程讲「问题是本体的亏缺」，老程听完，讲了一段物理史。

他说，十九世纪的天文学家发现，水星绕太阳转的轨道，每一圈都往前挪一点点，挪的量跟牛顿力学算出来的对不上。

一开始，大家的想法是：本体缺了一块。一定还有一颗没被发现的行星，藏在水星和太阳之间，在拉它。有人连名字都起好了，叫火神星。很多人去找，没找到〔据研究文献〕。

后来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一算，那一点点挪动，不用什么火神星，就对上了。

老程说：「你看，问题不在水星身上缺了什么，也不在太阳系里缺了一颗星。问题在我们拿来算的那套东西，跟水星之间不对劲。」

葛青说：「那算是谁的亏缺？」

老程说：「谁的都不是。是那一场对不上。」

这一段，葛青没记在笔记本上，可是她记住了「那一场对不上」这几个字。

◆九、每个词都要是三视角

智慧一旦成了三视角，三视角就开始往下长。

2022 年课上，他这样描述那几年的做法，大意是：你讲一个方法，也要是三视角。任何一个词语、任何一个方法、任何一个知识点，全部要是三视角。问题要用三视角来定义，存在要用三视角来定义，理论要用三视角来定义，实践也是三个视角，创新也是三个视角。

这种长法，像一棵树一分为三，每一枝再一分为三，每一小枝再一分为三。

第 4 章会写这棵树长到多大。在这里只先看一个结果：当每一样东西都被拆成三视角，每一样东西都成了一个「可以缺一块」的东西。

东西越多，能缺的块就越多。帮人的人手里，永远有东西可修。

◆十、晕、痛、苦

问题既然是「缺了一块」，缺了会怎样？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给了一个很好记的回答：矛盾分三类，晕、痛、苦。

晕，是看不清，分不出，理不顺。

痛，是卡住了，推不动，某一处在顶着。

苦，是长期的消耗，熬着。

2022 年课上他回头说，大意是：原来我们说矛盾就三类，晕、痛、苦。当你说三个视角就是晕、痛、苦的时候，你是在讲它的本体呀，讲矛盾的存在。你总这样讲，就把矛盾限制在这三类上面了。可是智慧是无穷的，不能局限死了。

这是后来的自我批评。当时，晕痛苦是一套很管用的诊断语言。学员拿它去看自己，一下子就能说出「我现在是晕，不是痛」。

葛青那本笔记本上，也记满了晕痛苦。那面歪了一公分的吊柜，她当时的判断是：业主痛，老周晕，自己苦。

◆十一、葛青的晕、痛、苦

晕、痛、苦这三个字，葛青那几年用得最多。

她说，这三个字最好用的地方，是让人先停下来，别急着解决。

有一回一个业主在电话里冲她发火，骂了十分钟。她挂了电话，先在本子上写：他是晕，是痛，还是苦？

她想了想：他不是晕，他清楚得很；也不是苦，他才装修了一个月。他是痛，某个地方顶住了。

她再打过去，没解释，只问了一句：「张哥，你今天是哪一件事最堵？」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厨房那个水槽，我老婆每天弯腰洗碗，腰受不了。」

骂了十分钟的，原来是一个水槽的高度。

这三个字，在那几年里帮她接住了很多这样的电话。本书写它的局限，不是要抹掉这些电话。

◆十二、2024 年回头看这一步

这一次搬家，两年后被王德生博士用另一种话说了一遍。

2024 年 7 月的《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把这种「事物有本体，本体先在」的样子，归到了「主客先验独存本体论」底下：主体和客体各自独立、先于互动，互动是附属的。

三视角那几年把三个视角说成事物的本体，就是给客体配了一个先在的、带三个房间的本体。本书第 3 章叫它「眼镜搬到了树上」；2024 年的说法，是「客体先验独存」。

两种说法，指的是同一次搬家。

◆十三、先说对在哪儿

把三视角升成智慧，有三处是真好。

第一，它让帮人的人有了靶子。「问题是本体的亏缺」这句话，把一团乱麻变成了一个可以动手的地方。医生要知道哪个器官出了问题才能下药，修车师傅要知道哪个零件坏了才能换。三视角智慧给了一种「找零件」的办法。

第二，它让智慧有了样子。智慧这个词，在很多传统里是飘着的，说不清道不明。三视角智慧把它落成了「理论、实践、创新」，谁都能照着练。

第三，它给了一套诊断的词。晕、痛、苦，简单，可是能用。一个人能说清自己是哪一种难受，就已经在往外走了。

这三处好，让三视角在 2017 年到 2021 年之间，真的帮到了很多人。2022 年课后的学员感想里，有人说，这几年跟着学，第一次找到了做人的样子。这不是客气话。

◆十四、在什么条件下，这一套完全成立

公道起见，把这套逻辑完全成立的条件说出来。

条件一：那个「存在」确实是先在的，而且是你事先选对了的。比如一辆车，发动机坏了，车就是那辆车，发动机就是那个零件。

条件二：它的「本体」确实可以列成几块，缺了哪块看得出来。车的零件有图纸，缺了哪个一查就知道。

条件三：修的人不会因为去修，而改变被修的东西本身。你修发动机，车还是那辆车。

三个条件都满足，三视角智慧就是一套好用的修理手册。

问题是：人、家、公司、身体，常常三个条件一个都不满足。

◆十五、这一搬，搬走了什么

把第 1 章和这一章对照，列一张小账，看这次搬家搬走了什么。

第 1 章里，三副眼镜是人的；这一章里，三个视角是事物的。

第 1 章里，看得全不全，是看的人的本事；这一章里，缺不缺一块，是事物自己的毛病。

第 1 章里，人可以换眼镜；这一章里，事物的本体是定的，人只能去修。

三处对照，指向同一件事：人手里的东西，变成了事物身上的东西。人从一个主动去看的角色，退成了一个被叫来修理的角色。

这次搬家搬得很安静，可是它搬走的，正好是后来 321 要找回来的那一样：主体视角。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回到那面歪了一公分的吊柜。

条件一不满足。「存在」是哪一个？柜子、墙、天花板，还是这一面墙的整体？选哪一个，问题就不一样。选柜子，柜子没缺；选墙，墙缺了一点；选整体，整体缺了一公分。

条件二不满足。那一公分，不在任何一个零件里，它是三个零件叠在一起才冒出来的。

条件三不满足。葛青一插手，老周和泥工就开始互相推，业主对整个团队的信任就松了。修的动作，改变了被修的东西。

用本书的尺子量：三视角智慧把问题当成是可以「发现」的——本体在那儿，缺口在那儿，你去找到它。那面吊柜的一公分，却是在几个人、几道工序的碰撞里「发生」的。

用座位表量：1 号格里坐着一个先在的存在，存在里面装着三个房间。2 号格——矛盾——被写成了「1 号格里缺了一块」。它不是一个独立的位置，是 1 号格墙上的一个洞。

看的人在哪？不在任何一个格子里。他在表外面，拿着表。

◆十七、为什么当时要这样搬

也许你会问：把眼镜搬到树上，是一个错误吗？

从后面看，它是一步弯路。从当时看，它几乎是必然的。

一套东西要能教、能传、能帮人，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把它说成「东西本来的样子」。你告诉学员「这是我的看法」，学员会将信将疑；你告诉他「这是事物的本体」，他就会认真去背。

药店卖药，不能说「这药是我觉得对你有用」，得说「这药治这个病」。病得是一个东西，药才卖得出去。

三视角成了智慧，就是它从「看法」变成了「药方」。变成药方，它才能在那几年里帮到那么多人。

不过药方有一个药方的毛病：它默认病是先在的，病人是被动的，开药的人站在外面。

◆十八、这一搬，留下了三个伏笔

这一章的搬家，给后面留下了三个伏笔。

第一个伏笔：看的人不见了。第 5 章会写，王德生博士自己把这一点拆开，说三视角智慧里「没有你的成分」。

第二个伏笔：矛盾成了洞，不是位置。第 6 章的 123 原理，会第一次给矛盾一个独立的讲法——虽然还是从三视角里「导出来」的。

第三个伏笔：「选哪一个存在」这个问题没人问。第 10 章那次胃痛，会把这个问题逼到台面上。

三个伏笔，都在同一个动作里：眼镜从脸上搬到了树上。

◆十九、那面吊柜，照三视角智慧再走一遍

把第一节那面吊柜，照三视角智慧的规矩，老老实实走一遍，看它卡在哪里。

第一步，给定存在：吊柜。

第二步，看吊柜的三视角：对比，它跟设计图比，右边低了一公分；变化，装之前是平的，装上以后歪了；分布，它挂在一面墙上，墙在一个天花板底下。

第三步，找亏缺：吊柜的哪一块缺了？没有缺。柜体是正的。

走到这里，就卡住了：存在没毛病，可是问题明明在。

于是只能换一个存在：墙。墙的哪一块缺了？墙略斜。可是业主不在乎墙斜不斜，他在乎的是那条线。

再换：天花板。再换：整面墙的装修。每换一次，从头走一遍。

三视角智慧在这里，不是不能用，是要一遍一遍地换中心。第 10 章的胃痛，会把这个卡法说得更透。

◆二十、放回日子里

那面吊柜，葛青最后是这样收场的。

她没有去定「到底是谁的错」。她把业主、老周、泥工叫到一起，站在那面墙前面，说：「我们现在不找缺哪一块。我们一起看，业主想要的是哪一条线是平的。」

业主想了一下，说：「我其实不在乎柜子平不平，我在乎的是柜子下沿跟窗台对齐，我站在厨房里一眼看过去是一条线。」

这一句话一出来，事情就换了个样子。要对齐的不是水平线，是窗台。老周把柜子右边垫高了四毫米，左边降了六毫米，一条线就出来了。

那一公分的「问题」，不是在柜子里找到的，是四个人站在墙前面碰出来的。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下一次遇到一个「问题」，先别急着问「缺了哪一块」，先问一句「这个问题是谁跟谁碰出来的」。

你会发现，同一个问题，换一个碰法，就换一个样子。

九宫格、二十七、八十一

◆一、四本笔记本

葛青的四本笔记本，现在还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

第一本还很朴素，一页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上写着对比、变化、分布，中间写一个词：房子、客户、工人、钱。

第二本开始出现九宫格。三行三列，九个小方块，每个方块里填两三个字。

第三本出现了二十七格的大表，一页纸画不下，她用胶水把两页粘在一起。

第四本她只记了一半。最后几页，是一张画了一半的八十一格，格子大多空着。

她后来跟人说：「那一年我画格子画得比画图纸还勤。画完就觉得，天底下的事都装进去了。」

这一章写这些格子。它们是三视角最繁盛的样子，也是它最重的样子。

◆二、从三到九：九灯图

三视角怎样长成九宫格，要从三个「论」说起。

2020 年 7 月 23 日那堂讲 123 原理的课上，学员手边对照的是一张「九灯图」。九盏灯，分三排。

一排是本体论：对比、变化、分布。

一排是模型论：粒子、波、场。

一排是价值论：真、善、美。

2022 年 12 月 5 日，王德生博士回头提到这张图时说，大意是：对比、变化、分布，粒子、波、场，真、善、美，这个本体论九个东西，你们去想一想，它们是在什么样的矛盾里产生的，解决了什么样的矛盾。

九个东西，三三成排。一样东西，你既可以问它的对比、变化、分布，也可以问它哪部分像粒子、哪部分像波、哪部分像场，还可以问它的真在哪、善在哪、美在哪。

一张图，把认识、模型、价值三件事，并排摆在了一起。

◆三、一格再分三格

三排九盏灯，每一盏还能再分。

123 原理那堂课的关键词里，列着本体论这一排往下分出来的词：特征、比较、区别；具相、布局、范围。

对比这一格，往下分成特征、比较、区别。一样东西有什么特征，它和别的怎么比，它跟别的区别在哪。

变化这一格，往下分成具相、布局、范围。它有哪些具体的样子，这些样子怎样排开，排到多远为止。

分布这一格，课上反复出现的是关系和影响。它跟谁有关系，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样一分，本体论一排就成了九格。模型论、价值论照样各分九格，三排合起来，就是二十七格。

葛青第三本笔记本上那张粘起来的大表，就是这个。

◆四、二十七、八十一

二十七格还没有到头。

2020 年那堂课上，一位学员提到：老师以前讲过问题分析，有一个八十一宫格，给问题定性，分析问题。

八十一，是二十七再乘三。

三视角专栏里如今还存着一本《三视角图册》，署名是「发明　王德生　·　制作　马锦涛」。图册里有「智慧 27 宫格」「智慧 81 宫格」，还有「智慧三合一通融」「智慧四合一通融」。

一个三角形，长成了一座格子搭的楼。

这座楼里，每一层都照着同一个规矩往上盖：一分为三。规矩只有一条，所以楼可以一直盖下去。

◆五、三年，一百三十多张图

这座楼是怎样盖起来的，王德生博士自己算过一笔账。

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讲到一位学员身患癌症、一年里写成了一本书，说很佩服。接着说，大意是：我说我要送本书，送什么呢？我又不会写书，只有图。三年的图，三年我的成果很大的，有一百三十多个图。

三年，一百三十多张图。

平均下来，差不多一个礼拜一张。每一张都是一个三角形、一个九宫格，或者一张更大的表。每一张都在说：这一块天地，也可以照这个规矩排好。

这是一段非常勤奋的日子。本书不想把它写轻了。

◆六、格子长进了各行各业

格子不只长在图册里。

翻一翻三视角专栏的篇目，就看得见它长进了多少地方：《考试高分九宫格》《生理九宫格入门》《三视角心身灵大健康入门》《何谓三视角逆龄大健康？》《三一逻辑：人类理性重生的利器》《21 世纪的商业如何做？》《数学逻辑的革命：从圆的定义谈起》《这样学单词，还需要死记硬背吗？》。

考试、身体、逻辑、商业、数学、英语，都有一张格子。

2025 年那篇长文第一章说，九宫格被用来构建「知识发生地图」，可以把任何概念、事件、对象、命题，转化成一个系统的知识结构。

「任何」两个字，是这张格子那几年的底气。

◆七、博士论文和院士

格子有多值钱，课上有过一个说法。

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回忆 2019 年，大意是：有一些人做了一些，说「老师，我做了一个二十七宫格、九宫格」，三九二十七，一看堆满了。因为我曾经告诉大家，如果你做了一个九宫格出来，你应该可以写一篇博士论文；如果你做了一个二十七，你就是院士的水平，因为你独自开拓了一个领域。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句话在当时是鼓励。一张格子，不是随手画的。每一格里填什么，要读很多书，想很多天。

可是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大意是：不过即便你那样，你仍然只是把以前的人进行总结，那你怎么能确定他们真的是对的呢？写论文，写那些东西挺好的，但是你想来跟自己的身体呀、人生呀、家庭呀来解决矛盾的时候，就不行了。

这一句，是后来的回望。当时格子正红，这一句还没说出口。

◆八、从百度、经典、字典里出三角形

格子画多了，就有了捷径。

他在同一堂课上说，大意是：后来有的学生把我这种三视角创造能力进行了归纳总结，比如从百度出三角形，从经典出三角形，甚至从字典里出三角形。大家想一想，如果你们也可以随便造三角形了，那我这个课是不是就开始讲歪了？

学员说，三角形是从三视角出来的。

他说：不是，你是从书上面出来的。

这一问一答很要紧。三个词，可以从书里挑；九个词，也可以从书里挑。一个人读的书够多，词够多，就能源源不断地造格子。

造出来的格子，填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什么都有。

他又说了一句，大意是：你偷了王老师的那个结构图，然后你拿着那个结构图塞一些东西到里面去。

◆九、一张工长的九宫格

葛青第二本笔记本里，有一张九宫格，是她给自己的工长团队画的。

对比一列：特征、比较、区别。她填的是：手艺、返工率、跟业主处不处得来。

变化一列：具相、布局、范围。她填的是：每个工长最常出的错、他们在一周里怎样排活、一个人最多能同时盯几个工地。

分布一列：关系、影响，还有一格她填了「口碑」。她填的是：工长跟工人的关系、工长的脾气对整个工地的影响、业主之间怎样传他们的名声。

这张格子画完，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团队的样子。哪个工长手艺好可是一个人只能盯一个工地，哪个工长手艺一般可是业主都爱找他，一目了然。

那一年，她按这张格子调了一次人，效果很好。

第二年，出了一件格子上看不见的事：两个工长之间有了矛盾，互相抢好工人。格子里有「关系」这一格，可是她填的是「工长跟工人的关系」，没有填「工长跟工长的关系」。

格子没错。是格子里的那个词，是她那一年的眼光填进去的。她那一年没碰上工长之间的事，那一格就没有它。

◆十、格子之后，是「通融」

格子长到八十一，王德生博士并没有停在「越分越细」上。

《三视角图册》里，二十七宫格、八十一宫格后面，还有两张图，一张叫「智慧三合一通融」，一张叫「智慧四合一通融」。三视角专栏里，跟这两张图配着的文章，一篇叫《多视角「思维」的美好梦想》，一篇叫《为何没有公益心和舍己精神，无法走入三视角智慧的殿堂呢？》。

光看这几个题目，就看得出一个方向：分开的格子，要重新「通」起来、「融」起来。

分，是为了看清；通，是为了用。一个人把一件事拆成八十一格，拆得再清楚，最后还得把它当一件事去做。

第二个题目里还有一个词：舍己。这个词到本章末尾还会再出现。格子画到最大的时候，画格子的人开始讲舍己。这不是巧合。

◆十一、老程班上的思维导图

老程教物理，学校这几年流行让学生画思维导图。

有一回他收上来四十本作业，四十张导图，几乎一模一样：中间写「力」，往外分出「重力」「弹力」「摩擦力」，每一枝再往外分出「定义」「公式」「单位」。

画得整整齐齐。可是他出一道题，问一个木块放在斜面上为什么不滑下来，全班一半人答不上。

他跟葛青说：「导图上三种力都有，定义公式单位都有。不过木块为什么不滑，是三种力在那一块斜面上顶在一起，导图上没有『顶在一起』这一格。」

葛青说：「你们缺一格『关系』。」

老程说：「加一格也没用。他们会在『关系』那格里抄一句课本上的话。」

格子画得再全，格子里的东西，如果不是在一块真实的斜面上碰过，就只是抄来的字。这跟王德生博士说的「从百度、经典、字典里出三角形」，是一回事。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格子有它真的好处，先说足。

第一，格子逼人找全。一件事，你只想到两样，格子上还空着七格，你就知道自己漏了。123 原理那堂课，学员就是对着九灯图，一格一格去找缺了哪一块。

第二，格子让人能比较。两件不同的事，放进同一张格子，哪里像、哪里不像，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跨学科的人最需要的一张共同的纸。

第三，格子能传。一张图，比一篇文章好教。学员拿着图册，可以自己去对照、去练，不用每次都等老师开口。

第四，格子给了人一个开头。很多人面对一件乱事，最难的是第一步。格子说：先填这一格。这一步迈出去，人就不慌了。

葛青画了一年格子，后来不画了，可是她说那一年没白画。「画格子画出来一个习惯：看事情，先问问还缺什么。」

◆十三、在什么条件下，格子完全好用

照例把条件说出来。

格子完全好用，要满足两条。

第一条，你面对的东西，确实是照这个规矩分块的。元素周期表之所以好用，是因为原子本身就按电子壳层一层一层地排。格子对上了东西自己的结构，格子就是一张地图。

第二条，你填进去的词，确实是从这件东西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别处搬来的。填进去的词对，格子才对。

两条都满足，格子越大越好，越细越准。

两条不满足呢？格子越大，越像一座空房子。每个房间都挂着门牌，可是门牌是先挂上去的，住没住人，没人去敲门看。

◆十四、越系统，越丢信息

王德生博士自己，比谁都先察觉这一点。

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说，大意是：大家知道我为什么现在不怎么造三角形了吗？因为我说过，系统化只是让你越来越走一条路。系统化就是有三个、有九个、有二十七个、有八十一个，就越来越丢失信息。这就是我们说的，你推进一个阶段之后，你要回来。

系统越大，丢的越多。这句话听上去反常。按一般的想法，格子越多，装的东西越多，怎么会丢？

丢的不是格子里的东西，是格子外面的东西。

一张八十一格的表，每一格都是一个预先定好的问题。你拿着这张表去看一件事，你只会看见这八十一个问题能问出来的东西。这件事身上还有什么，是这八十一个问题没想到要问的，就一律看不见了。

格子画得越满，人越觉得已经看全了，就越不会再抬头。

◆十五、红包与「重大发现」

格子的繁盛，还带出了一种风气。

2022 年 10 月的课上，他自嘲了一句，大意是：在三视角智慧下，你发明了一个三视角，就要在外面吹一下，重大发现，又发现了一个三视角九宫格。这是不是王老师经常到每个群里发个红包？现在这种坏习惯让有些人学会了：重大发现，解决了几千年的难题。

一张新格子，一个红包，一句「重大发现」。

这是一种很真实的热闹。它让一群人在那几年里有劲头、有盼头。热闹里藏着一个默认：每一张新格子，都是在「发现」一块本来就在那儿的天地。发现了，就该庆祝。

没有人问：这张格子，是这块天地自己长成这样的，还是我们用同一把刀把它切成这样的？

◆十六、格子的来历，一张表

最后一列，是本书后面几编要写的事，这里先摆一下，读到时好对照。

◆十七、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可以把本书那把随身的钥匙，正式拿出来了。

它叫座位表。

一张格子，就是一张座位表。每一格是一个座位，每个座位上贴着一个名字：特征、比较、区别、具相、布局、范围……

八十一格，就是八十一个座位，名字都事先贴好了。

一件事来了，你要做的，是把这件事的各个部分，一个一个请到对应的座位上去。请完了，这件事就「看全了」。

这张座位表有两个默认。

第一个默认：座位是先在的。不管来的是一面墙、一个孩子、一家公司，座位都一样，都是那八十一个。

第二个默认：来的东西本来就能拆成这些块，只是等着被请到位。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格子是一门发现的学问。座位在那儿，东西的各部分在那儿，你的本事是把它们对上号。

可是这一章里所有的座位，是谁排的？

是一个人，三年里，一张图一张图排出来的。是他读的派克、弗雷姆、坡伊特斯，是他遇到的学员、病人、企业，是他自己跟这些东西一次一次碰出来的。

座位表本身，是发生出来的。只是排好以后，它看上去像是一直就在那儿。

这就是本书说的「坐着」：一样东西本来是碰出来的，排进座位表以后，就被当成了本来就坐在那里。

◆十八、老程看表

葛青有一回把那张二十七格的表拿给老程看。

老程看了一会儿，说：「这让我想起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他排表的时候，表上留了几个空格，说这里应该有一种元素，还没被找到。后来真的找到了。」

葛青很高兴：「对呀，格子能预言。」

老程说：「可是周期表能预言，是因为原子里面真有那样一层一层的东西。你这张表里的格子，是照着什么排的？」

葛青想了想，说：「照着对比、变化、分布，一分为三。」

老程说：「那一分为三，是东西自己分的，还是你们分的？」

葛青没答上来。

这一问，老程是随口问的。它正好问在了桥墩上。第 8 章，王德生博士会在课上自己给出回答。

◆十九、他自己先停了手

这一章不能只写格子怎样长大，还要写它怎样停下。

停下的第一个人，是画格子最多的那个人。

2022 年他说，王老师现在不怎么做三角形了，也很久没有造了。他说，真正追求智慧的时候，要会舍己，就是要大胆地对这里面的东西进行否定。

一个画了三年、画了一百三十多张图的人，说自己不画了。

这不是厌倦。他说得很清楚：推进一个阶段之后，要回来。格子是往外推的一段路，推到头了，要回来看看，推出去的时候丢了什么。

后面几章写的，就是「回来」这一步看见的东西。

◆二十、放回日子里

葛青第四本笔记本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八十一格，她后来再也没画完。

有一天她翻到它，看着那些空格子，忽然觉得这张表空着的样子，比填满了还好看。空着的格子，是还没被她自己的话填上的格子。

那天她做了一件小事：她把一个正在谈的客户，不放进任何一张表，只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这个客户跟她说过的十句原话。写完，她看着这十句话，自己去找它们之间的线。

找出来的线，和任何一张格子都不一样。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一件你一直用某张「表」来看的事——考核表、体检表、复盘模板都行——先把表收起来，用一张白纸写下这件事里你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十样东西，再自己去连线。

然后把表拿出来对一对：表上有、白纸上没有的，是什么？白纸上有、表上没有的，又是什么？

先有一个东西，它病了，我去修

◆一、一通修热水器的电话

去年冬天，葛青家的热水器坏了。

她打电话给售后。电话那头问：「什么型号？什么症状？」她说：「打不着火，屏幕上一个 E1。」那头说：「E1 是点火故障，明天上午师傅过来。」

第二天师傅来了，拆开面板，换了一个点火针，十五分钟修好，收了一百二十块。

这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修理。可是你把它拆开看，里面有一个很完整的样子：

先有一台热水器，它本来是好的。

它出了毛病，缺了一块。

有人打电话，叫一个懂行的人来。

懂行的人带着工具，找到缺的那一块，补上。

这一章要说的是：三视角智慧那几年讲的「智慧」，就是这个样子。王德生博士后来给这个样子起了个名字，本书叫它「救赎模型」。

◆二、学员说缺的，都不对

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课上，王德生博士带着学员回头看三视角智慧。

他问：三视角智慧的定义，总给我们一种什么感觉？

学员说：术。技术的。

他说：你解决问题的时候，总是觉得是某个东西出了亏损，我们要来把它修补，是吧？

学员说：哦，是技术层面的。

他接着问：这样一种认为，它缺乏什么呢？

学员一个一个猜。有人说缺乏提升，有人说缺乏创新，有人说缺乏一种活的东西。

他一个一个否掉。三视角智慧里也有创新；后来加了矛盾进去，它也有活的。

最后一个学员说：哦，预设了一个存在。

他说：对。

◆三、「首先有了一个东西」

这一问一答，绕了好几个弯，才落到这一句上。

他说，大意是：我们对智慧的定义，都是首先有了一个东西。你首先预设了一个存在，就好像智慧的定义里有个人在这里，或者有个上帝在这里，相对于人又有一个独立的东西在那里。然后那个东西出问题了，就打电话给你，你就有智慧了，你就拿着智慧帮他去修补。

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东西在那里，东西坏了，人去修。

他说：我们前三年，就是在这样一种预设下，讲三视角智慧，发展三视角智慧。

前三年，指的大致是 2019 年到 2021 年，三视角智慧最繁盛的那几年。

◆四、为什么叫救赎

这个模型有它的来处。

他在同一堂课上说，大意是：大家想一想，这其实还是继承了圣经里的什么观点？继承了圣经中救赎的观点。当耶稣是智慧的时候，你只理解到祂是救世。

救赎，是基督教神学的一个核心：人被造出来，本来是好的；人堕落了，缺了一块；神来救，把缺的那一块补回来。

在这个框架里，人是那台热水器，堕落是那个 E1，救赎是那个换点火针的师傅。

王德生博士是从这条神学线上走过来的人。第 2 章说过，三视角的源头之一，就是改革宗的三视角神学。三视角智慧把「问题」定义为本体的亏缺，把「智慧」定义为修补亏缺的能力，正是把救赎的样子，搬到了一切事情上。

他后来在 2022 年 10 月的课上说得更重，大意是：进入 321 智慧之后，整个神学是不是要底朝天了？人被创造了之后，就有个本体；人堕落了之后，这个本体就要修补。在这样一种神学的指导思想下，我们前面三年一直都在讲三视角智慧。

◆五、主观和客观相关联

救赎模型还有一个更大的名字。

他说，大意是：这个其实就是西方文明典型的形式，叫做主观和客观相关联。

一个主观在这里，一个客观在那里。两边是先分开的，然后再发生关系。认识，是主观去够客观；修补，是主观去改客观。

这句话，在后面整座桥上都会回响。第 25 章要问的「主体和客体真的先于互动存在吗」，最早的影子，就在这一句里。

在这里只先记下：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就已经把三视角智慧的病根，指认为「主客先分开，再相关联」。

◆六、越容易懂，越容易蒙蔽

他问学员：这个时候的课，你们听起来是不是还比较容易懂啊？

学员说：嗯，对。

他说：不过王老师讲过，越容易懂的，就越容易蒙蔽我们的眼睛。

这句话值得停一下。

救赎模型为什么容易懂？因为它跟我们修热水器、看医生、找律师的日常经验一模一样。先有一个东西，它出了问题，找个懂行的人来修。每一个人都活在这个样子里，一听就懂。

一听就懂的东西，人就不再去问它。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帮了很多人，靠的正是这个「一听就懂」。它把最难说清的事，套进了最熟悉的样子里。也正因为太熟悉，这个样子本身，成了看不见的东西。

◆七、两个它答不了的问题

救赎模型哪里不够用？他在课上举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这棵树，在人类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之前，它在不在？

第二个，神学里的难题：上帝没有创造这个宇宙之前，祂存不存在？

他问：这种智慧能不能回答？

学员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因为救赎模型一上来就「预设了一个存在」。树在不在，它不讨论，它直接当树在。上帝在不在，它也不讨论，它直接当上帝在。一个模型的起点是它的前提，它回答不了关于自己起点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要记住。第一个问题——树在人看见之前在不在——会一直跟着这座桥走。第 24 章会看到，321 走到这个问题面前，做了一个很值得细看的动作。

◆八、智慧有时并不是解决问题

他还说了一句很轻、可是很重的话，大意是：你不能只把智慧当作是解决问题的。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智慧有的时候并不是解决问题。

一个人失去了亲人，你能「解决」他的悲伤吗？

一个孩子问你「人为什么会死」，你是在「修补」他的什么缺口吗？

一对夫妻吵了二十年，还在一起，这二十年里有智慧吗？有。可是那智慧不是把某一块补上了，是两个人在一次次碰撞里，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救赎模型只认得一种智慧：修好。它不认得另一种：长出来。

◆九、只有存在和矛盾，没有你

他接着把救赎模型拆开看，看它里面有几样东西。

他说，大意是：当你认为智慧只是解决问题，就是那个存在的本体发生了亏缺了，那这个时候你就只有哪两个东西？只有存在和矛盾。

存在，是那台热水器。

矛盾，是那个 E1。

还有第三样东西吗？

他问：在我们的三视角本体里，有没有主体在里面呀？

学员说：没有。

他说：人总是在外面。

第 3 章说过这一句：三视角本体里的「主体」，是事物的主体，不是认识者的主体。在这里，他把这一点跟救赎模型扣在了一起。修热水器的师傅，不是热水器的一部分。他站在热水器外面，拆它、看它、修它，然后收钱走人。

◆十、云和雨的矛盾，是谁看出来的

那么矛盾呢？矛盾总该跟人有关吧？

他问了一个更刁的问题，大意是：我说这棵树受到矛盾了，你就会发现，这种矛盾跟你这个主体有没有关系呀？

学员说：没有。

他说：没有关系。而且这种矛盾，其实也是你想象出来的。你说天上的云跟雨相互之间发生矛盾，你怎么知道它们发生矛盾呀？

有学员说：没有参与进去，就不知道。

他说：就是这个矛盾，其实也是你自己推理出来的。矛盾是推理出来的，同样，存在也是推理出来的。那这个智慧里面，有你的成分吗？

有个学员说：有，我推理。

他说：没有你的成分在里面。

这一段对话很有意思。学员说「我推理」，算是有我的成分；他说不算。

为什么不算？因为推理出来的那个「云和雨的矛盾」，你不在里面。你没有被雨淋过，没有因为那片云改过路，你只是坐在屋里，从书上知道云会变成雨，然后说它们之间有矛盾。

你在推，可是你没在碰。

◆十一、读完一本书就能讲

他顺手自嘲了一句，大意是：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讲这些东西的时候，需不需要亲自到大自然里去体验啊？不需要。我只要把关于天上的书读完了，读一本就可以讲一些，你们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学员说：对。

这句自嘲，把救赎模型的第三个特点说穿了：它可以脱离现场。

修热水器的师傅至少得上门。不过用三视角智慧「修」一棵树、一片云、一个民族、一段历史，可以不去现场，只读书。书里说那棵树缺了什么，你就照着说它缺了什么。

一套可以脱离现场的智慧，最容易教，也最容易空。第 4 章那些从百度、经典、字典里出来的三角形，就是这样来的。

◆十二、修补的智慧里，没有死，也没有生

还有一处，他说得很透。

他说，大意是：原来的三视角智慧，只是一个修补的智慧。它有没有事物的死亡？没有。你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事物的死亡的时候，实际上是不符合科学的。这个时候你就认为世界上的改变都是渐进的。这个时候，就连父母亲生孩子都无法解释。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生出一个孩子，孩子身上有很多特征，是父母双方都不具备的。这是怎么来的？

救赎模型答不了。在它那里，东西先在，东西会坏，坏了能修。东西怎么从没有到有，怎么从有到没有，不在它的问题里。

修补，是在一个东西活着的时候对它做的事。它管不了一个东西的出生，也管不了它的死亡。

这一处很要紧。第 16 章会看到，321 最亮的一笔，正是说「存在可以消失，存在可以被造」。那一笔，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十三、救赎模型里只有一种时间

还可以从时间上看一眼救赎模型。

热水器的故事里，时间是这样走的：好的——坏了——修好了。修好以后，它又回到「好的」，等着下一次坏。

这是一种绕圈的时间。东西在好和坏之间来回，本身不长大，也不老去。

人的时间不是这样走的。一个孩子今年叛逆，明年不叛逆了，不是「修好了」，是他长到了另一个样子。一对夫妻过了难关，也不是回到了从前，是成了另一对夫妻。

2022 年的课上，王德生博士说修补的智慧里没有死亡，也没有出生。换成时间的话说：救赎模型里只有「修」的时间，没有「长」的时间。

321 要找回来的，就是那种会长、会老、会变成另一个样子的时间。

◆十四、方法，成了本体论的附属

救赎模型还有一个后果，王德生博士在两年后的文章里说得很清楚。

2024 年 8 月的《主客互动方法论入门》说，大意是：在主客先验独存的框架下，方法论被看成本体论的附属；哲学家们以为，只要找到了主体或客体的「道」——本质规律——方法就可以推出来。

放回热水器：只要知道热水器的构造（本体），修法（方法）就自动有了。

放回人：只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本体），怎样教他（方法）就自动有了。

第 3 章那次「眼镜搬到树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开头：三视角成了事物的本体，智慧就成了照本体去修的方法。2024 年这一句，是在回头给这次搬家算账。

◆十五、先说对在哪儿

写了这么多救赎模型的不够，也要把它的够写足。

修补是一门真本事。

一个好医生，能在一堆症状里找出是哪个器官出了问题。一个好师傅，能在一台机器里找出是哪个零件坏了。一个好的装修负责人，能在一面墙上找出是哪道工序出了偏差。这些本事，都是「先有一个东西，它坏了，我去修」的本事。它们救过很多命，保住过很多家。

三视角智慧在那几年里，给了很多人一套「找零件」的眼光。一个人会问「缺了哪一块」，比只会着急强得多。

而且，在很多事情上，救赎模型完全成立。热水器就是先在的，E1 就是点火故障，换个针就好了。你要是对热水器讲「存在是在互动中发生的」，师傅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所以本书说：救赎模型不是错的，它是窄的。它在热水器上完全对，在人身上常常不够。

◆十六、今天的机器也是这个样子

他在那堂课上顺带说了一句，大意是：其实这个是整个人类现在对智慧的定义。比如人工智能也是这样的，就是我要想一些办法，把「有病」的东西给治好。

2022 年底，正是会说话的机器刚刚大火的时候。

你今天打开一个聊天机器人，问它「我孩子不爱读书怎么办」，它多半会给你列出几条：原因可能是这几个，办法可以是那几个。它默认的样子，就是救赎模型：孩子是一个先在的东西，「不爱读书」是一个缺口，给几个办法补上。

它不会问：「你跟孩子最近一次好好说话，是哪一天？」

因为在救赎模型里，提问的你，不在图上。

◆十七、一个学员后来怎么说

2022 年那堂课后，整理视频的学员各自写了感想。有一段，把救赎模型在学员身上的样子说得很真。

一位学员说，大意是：以前我们拿到老师的那些图，就感觉很确定。拿着老师的图，就生搬硬套在自己的矛盾上、自己的视角上。这样一套，就感觉这个模子一下把自己的视角给切掉了。

另一位学员说：以前都是从存在、从一个书本上出发；现在可以从现实，从混乱里面进去，也可以从我的感受、感觉的视角出发。

还有一位说了一句最简单的：以前拿着三视角图就会去评判别人，现在可能就不会去评判了，会去听别人说的是什么。

拿着图去评判别人——这就是救赎模型落在一个普通人手里的样子。图是修理手册，别人是待修的东西，自己是拿手册的师傅。

放下图去听别人说什么——这是从救赎模型里走出来的第一步。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救赎模型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1 号格：坐着一个先在的存在。热水器、树、孩子、人类，都是先在那儿，先是好的。

2 号格：坐着一个「病」。它是 1 号格自己出的毛病，是 1 号格墙上的洞。它跟看的人无关，是看的人推出来的。

3 号格：坐着修的工具。三副眼镜、九宫格、理论实践创新，都是工具，放在工具箱里。

看的人、修的人，在哪一格？

哪一格都不在。他在表外面，接电话，带工具，上门，修完走人。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救赎模型是一门彻底的发现学问。存在是发现的，病是发现的，连修的人都是现成的，等着被叫来。

2022 年这一刀，是王德生博士自己砍在自己身上的：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存在先坐好了，病先坐好了，只有看的人从来没有座位。

◆十九、这一刀是回头砍的

有一件事要说清：本章引的这些话，都出自 2022 年 12 月那堂课。那时候，321 已经讲了两个月。

也就是说，救赎模型不是在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就被看穿的。它是走到了 321 以后，回头看，才看清的。

人在一个样子里的时候，看不见那个样子。走出来一步，才看得见。

这也是本书为什么叫「桥」的一个原因。站在桥的这一头，看不见这一头的全貌。要走上桥，回过身来，才看见自己是从一个怎样的地方出发的。

还有一件事要先埋下：这一刀砍得很深，可是有一处没有砍到。树在人看见之前在不在——这个问题，2022 年的 321 也没有正面回答。第 24 章会回来。

◆二十、修好，和长出来，一张表

救赎模型只认得左边一列。第 16 章会看到，321 最亮的一笔，是把右边一列请了进来。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热水器修好那天晚上，葛青跟老程聊起这件事。

她说：「你看，修热水器真简单。要是人也能这样修就好了。」

老程说：「你上个月带那个新来的小工，不是修了一个月没修好吗？」

葛青说：「那小子，我说什么他都点头，点完头照样错。」

老程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缺了哪一块，是你们俩还没碰上？」

葛青想了一会儿。第二天，她没有再给那个小工讲规范。她让他跟着自己跑了一整天工地，一句话不教，只让他看她怎样跟业主说话、怎样跟泥工吵架、怎样蹲在地上摸地砖的缝。

一个礼拜以后，那个小工第一次主动问她：「葛姐，那家业主为什么非要把插座往上挪十公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身边有一个你一直想「修好」的人。今天先不修。找一件事，跟他一起做，只做，不评。做完了，看看你们之间碰出了什么，是你原来那张「缺口清单」上没有的。

缺一个视角，就吵起来：123 原理

◆一、到底谁更大方

葛青和老程为一件小事吵过一架：到底谁更大方。

老程说：「你去超市，水果专挑贵的买，你大方。」

葛青说：「你报一个培训班几千块眼都不眨，你才大方。」

老程说：「那是投资，不算。」

葛青说：「水果是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花钱。」

吵了半个钟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两个人都笑了，因为发现这架吵得毫无意义。

不过这架为什么会吵起来？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葛青确实买贵水果，老程确实舍得花钱学东西。两件事都在，可是拿它们去定「谁大方」，就怎么也定不下来。

2020 年 7 月 23 日的一堂课上，一位学员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例子。那堂课讲的，就是这种架为什么非吵不可。它有一个名字：123 原理。

◆二、一堂临时加的课

那堂课的题目，叫《123 原理剖析本体论 27 宫格》。整理稿后来在 2022 年 4 月 5 日发表，题目改成《123 原理奥秘初探》。

课开头，王德生博士没讲正题，先让学员猜：我为什么要讲这个课？

一位学员说：老师本来说要休息两天，是 123 原理的应用又有了新的创新吧。

有人说，是为了分析本体；有人说，是为了在众多矛盾里找出主要矛盾；有人说，可以用它来给别人治病。

他听完，说：好像都不是我今天讲课的动机。

然后他说了一个比方：我今天是用一把牛刀，来宰一只小鸡。

◆三、牛刀和小鸡

小鸡是什么？

他问了一圈，学员有的说是本体上可能出现的问题，有的说是二元思维。最后落到一个词上：概念思维。

他说，大意是：小鸡就是概念思维。杀死概念思维，以前的杀法不一样，拔毛、杀死、喝它的血，我讲过很多次概念思维的课。今天为什么可以用这把牛刀呢？

牛刀，就是 123 原理。

什么是概念思维？他说，概念思维只有对比的特征。很多特征合起来，叫做内涵。还有一个就是外延，外延就包括了具相，还有一个范围。这就是变化里的一些。

也就是说，一个概念，有内涵，有外延。内涵是一堆特征，属于对比；外延是具体的样子和适用的范围，属于变化。

对比有了，变化有了，分布呢？

没有。

◆四、只有两个，就有矛盾

这就是 123 原理的刀锋所在。

他说，大意是：根据对比、变化和分布，如果你只有对比和变化，那么你就会有对立的矛盾，而且是不可解决的矛盾。概念思维里面，只有对比的特征和变化的具相。所以你只有三视角里的两个，两个都还不全，自然你的矛盾就会更多更多。

三个视角，只有两个在场，矛盾就来了。

这就是「123」里那个「2」的意思：只剩两个视角的时候。

他还交代了一句很关键的话：123 原理的 2，今天用 2 来分析；以后我会用 1，1 还没讲。

1，是只剩一个视角；2，是只剩两个；3，是三个都在。一个数，说的是在场的视角有几个。

那一年的「2」，还不是后来 321 里的「矛盾」。它是一种状态：三缺一。不过这种状态有一个必然的后果，就是矛盾。

◆五、第一个矛盾：我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课上他让学员分组，一人找一对矛盾，而且必须举生活里的例子。他说：举不出例子，那不叫矛盾。

第一个例子，是一位学员说的：特征和具相，一对多的矛盾。比如说我喜欢某个人，「喜欢」是特征，然后有许多具体表现：天天给她送巧克力，天天嘘寒问暖，请她吃饭。那到底哪一个表明我是喜欢她的？

王德生博士接过来，又往前推了一步，大意是：你喜欢她，有很多种送法，那个叫具相。你不知道具体哪一次该送什么。一对一不矛盾，一对多就矛盾了，具体不知道怎么做了。

一个「喜欢」，对着一百种做法。你手里只有「喜欢」这个特征，和「送花、送巧克力、请吃饭」这一堆具相，你永远定不下来今晚该做哪一件。

缺的是什么？是分布：她是谁，你们在什么关系里，她今天过得怎样。

◆六、第二个矛盾：会背「汪汪汪」

他又举了一个狗的例子。

你说有很多种狗，狗的特征是「汪汪汪」。可是汪汪汪有很多种汪法，有的长，有的短。我拿一只具体的狗给你，你就不知道它具体怎么汪了。

他说，大意是：你从对比和变化这两个视角里，能得到它怎么汪吗？得不到。这就是两者不可兼得。如果你对任何一只具体的狗，都不知道它怎么汪汪汪，那你学的那些特征有什么用呢？你就是背一个空的符号，实际上你没有五官的感觉。

然后他把话落到了孩子身上：这就解释了我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可以读很多理论，但不知道应用。你们读很多三角形，也不知道用。

最后一句，他转向了学员自己：因为你没有让三视角跟你的生命发生关系。

这是 2020 年。「跟你的生命发生关系」这句话，在这里第一次出现。两年后，它会长成 321。

◆七、第三个矛盾：朋友还是恋人

第三个例子，是比较和范围的矛盾。

一位学员先说颜色：红色偏蓝是紫，偏黄是橙，可是红到什么程度才叫紫、到什么程度才叫橙？比较能比出差别，却定不出范围。

大家没太听明白，王德生博士让她换一个大家都熟的例子。

她说：比如一对没结婚的男女，交往到什么程度算朋友，什么程度算恋人？

他说：对，这个问题好。

通过比较，你会发现这两个人比一般人亲近，话题多，一起做的事多。不过他们越没越界？当事人说是纯洁的友谊，外人一看说越界了。

他说，大意是：你可以比较出差别，但无法定义他们是否越界，也就是缺少信息。这个信息一定要从价值那里拿过来，也就是要从关系那里拿过来。

两个男的很亲密，是兄弟就一回事，是别的关系又一回事；两个辈分不同的人很亲密，又是一回事。关系不一样，范围就不一样。

电影里很多矛盾就是这样发生的：你看见男朋友跟一个女的很亲密，说他是骗子，他说那是他妹妹。

◆八、第四个矛盾：去一个正式的聚会

第四个例子，他自己举的。

你要去一个很正式的聚会，要打扮得体面，这是特征。你说要这样打扮，你妈妈说这样不行，要那样打扮。你们都不谈为什么——都不谈价值预设。

他说，大意是：这个时候你们就会打起来，而且这种打架经常有。最后一个人说「坐下来、坐下来」，把第三方引进来，另一个人说：哦，原来你要这样打扮，是想要什么什么，我明白了。

第三方，就是分布：这场聚会是谁办的，你想在那里被谁看见，你妈妈担心的是什么。

一旦这一块进来，两套打扮就不再是对立的了。它们变成了两种目的之下的两个选择，可以商量。

◆九、第五、六、七个矛盾

学员接着找，一个比一个贴着日子。

有人说区别和具相：想买一台墨水屏的设备，平板的能带出去，显示器的只能放家里，各有好处，花了很多时间比具相，就是定不下来。只有当她想到自己买了要怎样用、跟它建立什么关系，才一下子选定了。

他接着说，女生买衣服也是这样：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只有问自己「穿上它是要谁来欣赏」，马上就知道选哪件。区别和具相，一定要通过关系来化解。

有人说特征和范围：新冠刚出来的时候，知道它的特征——发烧、肺炎、会死人——可是不知道它传得多快，就不知道管控的范围要多大。有人拿它跟非典比，有人说天热就好了，大家都在猜。后来数据多了，一个人能传几个人算出来了，范围才定得下来。

他说：特征和范围之间的矛盾，必须由影响来解决。

还有开头那一个：比谁更大方。固定「比较」，从「布局」去找，老婆常去超市买贵的，自己在培训上舍得花；固定「布局」，她爱买贵水果，也得不出她就更大方，也许只是更爱吃。

一对多，固定一头，另一头就冒出好几个可能，而且常常正好对立。

◆十、三十六、一百零八

课快结束时，他算了一笔账。

对比和变化这两个视角之间，一对多的矛盾，正着找有一套，倒着找又有一套；每个视角往下还能再分三格。他说，大意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本体论至少可以出来二乘六乘三，等于三十六种矛盾。再细分两两组合，进入二十七宫格。

这只是本体论一排。模型论也有三十六组，价值论也有三十六组，线性相加，就是一百零八种矛盾。

他笑着说：你把这一百零八种矛盾写出来，就是一本非常重要的书。

学员马上接：三视角矛盾论。

他说：书名叫《人生一百零八种矛盾如何一一破解》，这书肯定是畅销书。每一种矛盾配图，举一个例子，然后讲怎么解决。

这本畅销书后来没有写。可是这笔账很值得留下来：在 2020 年，三视角智慧的格子第一次被用来「生产矛盾」，而不只是「装东西」。

◆十一、倒过来也行：杯子还是凶器

课上还有一处，一闪而过，却很要紧。

他说，大意是：刚才的矛盾都是从一出发找多。其实你倒过去也是可以的。具相是一，特征是多，也会有矛盾。就是我把一个图案放在你面前，问你这是什么，一个说是杯子，一个说是凶器，是不是就冲突了？

一个具体的东西摆在那儿，你可以说它是杯子，也可以说它是凶器。

请记住这个杯子。第 16 章里，王德生博士会在 2022 年的课上讲一个啤酒瓶：拿来喝的时候是一种存在，拿来砸人脑袋的时候，是另一种存在。

在 2020 年，这只杯子还只是「一对多」的一个例子。到了 2022 年，它会变成「存在是被矛盾和视角造出来的」的证据。

◆十二、三个一起来，一下子就确定了

这堂课里，有一句话本书认为是整座桥的第一块石板。

学员说：就是没有固有特征，也没有固有具相。

他说，大意是：没有固有特征，也没有固有具相。只有当三个一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确定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夹在一大堆例子中间，当时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不过请你把它跟第 2 章那个英语里的 p 放在一起读。派克说，一个语言单位，要对比、变化、分布三样一起，才认得准。王德生博士在这里说：没有固有特征，没有固有具相，三个一起来，一下子就确定了。

「一下子就确定了」，确定的是什么？是那个东西本身。

也就是说，在三个视角一起来之前，那个东西的特征、具相，都是没定的。它不是先在那儿、等三副眼镜去看清；是三副眼镜一起到场的那一刻，它才「定」成了它。

2020 年的这一句，已经把「东西是先坐在那里的」撬开了一道缝：没有固有特征，三个一起来，才一下子确定。

这道缝当时没有被追下去。那堂课的主题，仍然是「用 123 原理剖析本体论」——本体论是现成的，123 原理是刀，刀用来找本体上的毛病。

◆十三、1 还没讲，3 是什么

那堂课上，王德生博士说：今天用 2，以后我会用 1，1 还没讲。

照这个说法，123 原理原本是一整套：只剩一个视角的时候会怎样，只剩两个的时候会怎样，三个都在的时候又怎样。

只剩两个，会吵，这一堂讲了。

只剩一个呢？可以推想：只剩一个视角的人，连吵都吵不起来。他只看得见一样东西，所以他觉得自己全对。这比吵还难办。

三个都在呢？就是那句「三个一起来，一下子就确定了」。

这样看，123 原理里的 1、2、3，数的是「在场的视角有几个」。它跟后来 321 里的 1、2、3——存在、矛盾、视角——不是同一套数。

可是两套数有一个接口：123 原理里，「只剩 2」的后果是矛盾；321 里，2 就是矛盾。一个是状态，一个是位置。从状态到位置，就是第 13 章要写的那一步。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123 原理有三处真好。

第一，它把矛盾变成了可以找的东西。一个人吵架吵糊涂了，你问他「你们是缺了哪一个视角」，他能停下来想。这比劝他「冷静一点」有用得多。

第二，它给出了化解的方向。缺分布，就去补关系、补影响；缺对比，就去补标准；缺变化，就去补具体样子。不是和稀泥，是找第三方。王德生博士说：把第三方引进来。

第三，它贴着日子。那堂课上所有的例子，都是学员自己生活里的：喜欢一个人、买一台设备、跟妈妈吵穿什么、疫情里猜范围。它不需要读书，只需要回头看看自己的架是怎么吵起来的。

那堂课结束时，学员说：人生矛盾重重，听完就觉得难题都有了办法。这不是恭维。那一天，三视角第一次从格子里走下来，走进了人吵架的地方。

◆十五、在什么条件下，123 原理完全成立

照例说出它完全成立的条件。

条件一：你吵的那件事，确实可以拆成对比、变化、分布三块，缺的那块确实能补上。大方不大方、买哪台设备、穿什么衣服，都满足这一条。

条件二：补上那一块以后，两边都愿意认。你把「关系」这一块摆上桌，对方也得承认这一块是要紧的。

两个条件都满足，123 原理就像一把好刀，一刀下去，矛盾就开了。

不满足的时候呢？比如那面吊柜，三块都在，可是问题不在哪一块缺了，在三块叠在一起冒出来一公分。又比如一个人失恋，他什么视角都不缺，他就是痛。123 原理找得到「缺」，找不到「碰」。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可以回答第 1 章留下的那个问题了：那个一直空着的 2 号格，是怎样露头的？

它是在 123 原理里露头的。

不过它露头的样子很别扭。它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东西来的，是作为「三减一」来的。三个视角里少了一个，剩两个，两个之间就有矛盾。

所以在这张座位表上，2 号格第一次坐上了人。坐在那儿的，不是一个有自己名字的客人，是 3 号格缺了一个座位以后留下的影子。

用本书的话说：矛盾在这里是「导出来的」。它是三视角的一个后果，不是三视角的一个伙伴。

两年后，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 10 月 3 日的课上，会用一个英文词来说这件事：在三视角智慧里，1 和 3 是同等的，2 却是次等的，是 secondly。这是个巨大的矛盾。

而那一句「只有三个一起来，一下子就确定了」，已经在这里悄悄说出了另一种可能：1 号格里的东西，也许不是先坐在那儿的。它是在 3 号格三个视角同时到场的那一下，被「确定」出来的。

两处伏笔，同一堂课。一处写 2 是影子，一处写 1 是被确定的。第 13、14 章会看到，321 把这两处都接了起来。

◆十七、这把刀后来去了哪里

123 原理没有被扔掉。

2022 年 10 月那堂讲 321 的课快结束时，一位学员问：矛盾为什么会产生？

他答，大意是：以前我们有一条 123 原理，你去认识事物的时候，视角的缺失，缺一个、缺两个、缺三个，会产生矛盾，这是主要的。

然后他又举了矛和盾：矛是尖的，是粒子；盾是刚硬的，是场。用矛去刺盾，两个就顶起来了。这是因为它们都缺波。你在矛上涂一点油，盾上也涂一点油，刷一下，就滑开了。

这把刀，一直带在身上。只是到了 321，它从「本体论的刀」，变成了「矛盾怎样产生」的一种说法。

◆十八、一百零八种矛盾，后来去了哪里

那本没写成的畅销书——《人生一百零八种矛盾如何一一破解》——后来去了哪里？

它没有写成一本书。可是它的意思，留了下来。

到了 321，矛盾不再是「三缺一」的一百零八种，而是一个平起平坐的位置，是一切碰的总称。一百零八种，只是这个位置上显出过的一百零八个样子；还会有第一百零九种、第一千种。

到了号位表，二号方位显出的，是「某个过程正在发生」。一百零八种矛盾，都是这个方位上的一种过程。

这本书没写成，也许不是坏事。写成了，它会是一张一百零八格的新格子；第 4 章说过，格子画得越满，人越觉得看全了。

◆十九、放回日子里

回到葛青和老程那一架。

那天晚上两个人笑完了，老程说：「照你们那个 123 原理，我们缺的是哪一块？」

葛青想了想，说：「缺关系。我们没说清，大方是对谁大方。」

老程说：「那你说，对谁？」

葛青说：「你对自己的前途大方，我对这个家的嘴大方。」

老程说：「那就不用比了。」

一架吵不出结果的架，一旦把第三样东西摆上桌，就不再是输赢，而是两个人各自在乎什么。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最近一次跟人争到一半争不下去，回头看看，你们手里是不是只有两样东西在打——一个特征，一堆具体例子；一个比较，一个范围——而那第三样，谁都没说出口。

把它说出口，看看这架还吵不吵。

瓶盖、瓶身、果汁

◆一、饭桌上的一道题

2022 年 10 月的一个晚上，葛青家吃饭，桌上有一瓶橙汁。

葛青拿起瓶子，说：「今天课上老师出了一道题，我考考你们。」

桌边除了老程，还有来家里吃饭的老周。

她说：「一瓶果汁，有瓶盖、瓶身、果汁三样。把它看成一个整体，这三样里，哪个是粒子，哪个是波，哪个是场？」

老程先答：「瓶身是粒子，硬的，有形状。果汁是波，会流。瓶盖是场，管进出。」

老周想了想，说：「我觉得瓶盖是粒子。你拿这瓶东西，手先碰到的就是瓶盖，拧开它，才有后面的事。」

葛青自己说：「我觉得果汁是粒子。我们买的就是果汁，瓶子和盖子都是给它服务的。」

三个人，三个答案。

老程说：「你们老师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葛青说：「老师说，没有标准答案。」

◆二、那一晚的课

那一晚的课，是 2022 年 10 月 3 日晚上七点到九点，题目叫《何谓 321 智慧？》。整理稿后来发表时，题目叫《321 智慧门入门》。

课一开头，王德生博士就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全面地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名词，叫 321 智慧。

他先自嘲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师没事找事，就是喜欢改名字？

然后他问：当我从一个名字改成另一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学员说：遇到了重大的突破。

他说：我们一般不说遇到了重大突破，而是遇到了重大矛盾。遇到了矛盾，然后再去努力，才获得重大突破。

一个新名字的出生，先要有一个撞墙的地方。这一编写的，就是那堵墙。

◆三、他出的那道题

瓶子那道题，就是在这堂课上出的。

他说，大意是：今天我给了你们一个问题：瓶盖、瓶身和果汁，这三者合成一个整体，合成一个存在，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瓶盖、瓶身和果汁，分别是这个整体存在的粒子、波、场的哪三个视角？

他接着说：实际上，你们不同的人回答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这是一道看上去很简单的题。三样东西，三个位置，排一排就是了。

可是它一出，就把三视角智慧最稳的那块地基，晃了一下。

◆四、为什么会不一样

回到葛青家的饭桌，看三个人各自是怎样排的。

老程排的是物理的样子：硬的是粒子，流的是波，管进出的是场。他看的是这瓶东西「本身长什么样」。

老周排的是手的样子：先碰到瓶盖，瓶盖就是那个「一颗一颗」的、最先显出来的东西。他看的是「我拿它的时候，它怎样一步一步出现在我手里」。

葛青排的是买的样子：她付钱买的是果汁，果汁是核心，瓶子和盖子围着它转。她看的是「这瓶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三个人都没错。三个人手里是同一瓶果汁。

不过三个人对这瓶果汁做的事不一样：一个在琢磨它的构造，一个在拿它，一个在买它。

做的事不一样，排出来的座位就不一样。

◆五、排定了座位，存在就被你定了

王德生博士在课上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大意是：根据各人的回答，你一旦把它的粒子、波、场定了的话，那个存在是不是就被你定了？但是，你会发现，不同的人所定的存在是不一样的。

请你慢一点读这句话。

它说的不是「不同的人对同一个存在，有不同的看法」。

它说的是：你排定粒子、波、场的那一刻，「这个存在是什么」就被你定了。你排的和我排的不一样，我们定出来的，就不是同一个存在。

老程定出来的，是一件「有构造的容器」。老周定出来的，是一件「要拧开才能喝的东西」。葛青定出来的，是「一份装在瓶子里的果汁」。

同一个瓶子，三个存在。

◆六、只有视角和存在，是不够的

那么，是什么决定了你怎样排？

他在课上的回答，大意是：这个例子就说明，只有视角和存在是不足够的。我们一定要把矛盾带进来。这样你才发现，我们去认识世界的时候，不是先给定一个存在，也不是先给定几个视角，也不是先给定几个矛盾，而是这三者本身要按照某种智慧结合起来。

矛盾，在这里第一次被请进来，不是作为「缺一块」的后果，而是作为「决定你怎样排座位」的那样东西。

老程琢磨构造，他跟瓶子的矛盾，是「这东西为什么能装住水」。老周拿瓶子，他跟瓶子的矛盾，是「怎样才能喝到」。葛青买瓶子，她跟瓶子的矛盾，是「这钱花得值不值」。

矛盾不一样，座位就排得不一样；座位排得不一样，存在就不一样。

◆七、三生一，没有确定性

课上他拿出两张图对比：一张叫 31 智慧，一张叫 321 智慧。

31 智慧，就是三视角智慧：中间一个点，一分为三。

他问：在 31 智慧里，那个 1 是谁产生的呢？

答：是 3 产生的。三个视角合起来，就是那个存在。

他接着说，大意是：在我们上面那个瓶盖、瓶身和果汁的例子里，我们给了三个东西，为什么你们用这三个东西产生出来的存在是不唯一的呢？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三生一是没有确定性的。

三生一，没有确定性。

这句话把三视角智慧的一个默认翻了过来。三视角智慧默认，三个视角看全了，那个东西就清楚了，而且只有一个。瓶子这道题说：三样东西都摆全了，出来的东西却不止一个。

光有 3，定不出 1。

◆八、墙的名字

本书把这堵墙起一个名字。

用 2025 年那篇长文里的一句话，最准：为什么同一个存在物，在不同主体的认知下，它的三视角结构可以完全不同？

王德生博士后来整理自己思想的四站时，也是这样描述 321 期要解的题：给定同一个存在——人、事、物，也就是旧本体论里的主体、客体、互动——为什么不同的人得出不同的对比、变化、分布？

这一编六章，撞的都是这一堵墙。

瓶子这道题是第一次撞，也是撞得最干净的一次：没有复杂的人事，没有深奥的学问，一瓶果汁，三个人，三个答案。

◆九、孩子生下来了，家就有了吗

同一堂课上，他还讲了一个家庭的例子，跟瓶子是一个道理。

他说，大意是：我以前跟大家讲过，你跟你的配偶生了一个孩子，家庭就诞生了吗？没有。为什么这么说？孩子出生以后，如果爸爸一看，说「不像我，不要他叫我爸爸」，那这个还是家庭吗？

学员说：就不是了。

他说：就是说，三个视角诞生了以后，它们彼此之间要产生一种矛盾关系，两两之间既要有共性，又要有差异性，这个时候才说这个家庭诞生了。不是说你拿三个视角来，它就自动形成了存在，没有这样的事情。

爸爸、妈妈、孩子，三个人都在。三个人在，家不一定在。

家，是三个人之间一次次碰、一次次认出来的。

◆十、为什么是一瓶果汁，不是一棵树

第 1 章那句「用三个视角来认识前面那棵树」，和这一章的一瓶果汁，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树，是人没造的东西。它长在那儿，你来之前它就在，你走以后它还在。拿树来讲三视角，树的「先在」是天然的，没人会怀疑。

瓶子不一样。瓶子是人造的，果汁是人榨的，瓶盖是人拧的。它从头到尾，都是在人跟它打交道的过程里存在的。你不喝、不买、不拧、不码箱子，这瓶东西在那儿，是什么？几乎说不出来。

拿一瓶果汁来出题，就把「人跟它打交道」这件事，一下子摆到了台面上。

这也许不是有意挑的。可是一挑，就挑中了最能撞墙的地方。在一棵树上，存在是被发现的，看上去理所当然；在一瓶果汁上，存在是被用出来的，看上去也理所当然。

两个理所当然放在一起，墙就出来了。

◆十一、两张图：31 和 321

课上那两张对比的图，照整理稿的描述，可以这样还原它们的意思。

31 智慧那张：中间一个 1，往外分出三个 3。三个视角围着一个中心，1 是被 3 围出来的，也是被 3 产生的。

321 智慧那张：1、2、3 三个位置都在图上，彼此连着。1 是存在，2 是矛盾，3 是视角。王德生博士说，在这张图里，1 是怎样产生的？一定要有 3，还要有 2，它需要两两之间的矛盾。

两张图的差别，就是 2 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在 31 那张图里，2 没有位置。三个视角之间当然也有张力，可是张力不是图上的一样东西。

在 321 那张图里，2 有了自己的位置，跟 1、3 并排。

这是这一章的瓶子题逼出来的。第 13 章会细看这张图，看 1、2、3 三个位置怎样互相推动。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在把这堵墙写重之前，要先说清三视角在瓶子这道题里对在哪里。

第一，它给出了一种「定性」的办法。一瓶果汁，不经过粒子、波、场这一排，你说不清它是一件什么东西；排过一遍，你就能说：在我手里，它是这样一件东西。这一排是有用的。

第二，它逼人说出自己的排法。三个人答案不同，才会去问「为什么不同」。要是没有这道题，三个人各自拿着瓶子，永远不知道对方心里的瓶子跟自己的不一样。

第三，排法本身可以指导做事。王德生博士自己在课上给过一种排法：你打开瓶盖，嘴凑过去，液体倒出来的时候，瓶身保持稳定，是粒子；液体从里面流出来，在不停地变形，是波；瓶盖拧开了，你的嘴就可以靠近它了，瓶盖负责关联，是场。他说，当各个视角定了，矛盾也定了之后，这个存在的特征也就定了。

这是「喝」这个动作下的一种排法。它准，因为它贴着那个动作。

◆十三、在什么条件下，三生一是确定的

公道起见，也说出三生一在什么条件下是确定的。

条件是：所有看的人，跟这个东西做的是同一件事，有同一个矛盾。

一家饮料厂的质检员，每天拿起一百个瓶子，查的都是同一件事：封口严不严，瓶身有没有裂，液位够不够。对他们来说，瓶子就是一个确定的东西，粒子、波、场怎么排，全车间一个答案。

一个行业、一门学科、一个工种，一旦大家做的事一样，矛盾一样，三视角排出来的存在，就会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三视角在学科里、在工种里，常常显得那么稳。不是因为东西本来就只有一个样子，是因为大家跟它碰的方式，被这个行业统一了。

◆十四、老程的那句话

第 1 章里，老程说过一句话，葛青记在本子上：物理上有件事很怪，你用什么办法去测，光就显出什么样子。

那天吃完饭，葛青翻出本子，把这句话念给老程听。

老程说：「对，瓶子这道题跟光差不多。你拿测粒子的仪器，就测出粒子；你拿测波的仪器，就测出波。仪器就是你跟光碰的方式。」

葛青说：「那老周拧瓶盖，就是他的仪器？」

老程说：「可以这么说。他的手就是他的仪器。」

葛青说：「那我的仪器是钱包。」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老程说了一句：「可是有一点不一样。光到底是什么，物理学家吵了一百年，最后承认，不测的时候，说不清它是什么。你们老师敢这么说吗？瓶子不拿、不买、不琢磨的时候，它是什么？」

这一问，第 24 章回来。

◆十五、老周的手，是不是也在被瓶子改

还有一层，饭桌上没人说出来，这里补一句。

老周说：先碰到瓶盖，瓶盖就是粒子。这是他的手在定座位。

不过他的手，是怎样成为这样一双手的？

老周装了十几年柜子，拧过成千上万颗螺丝。他拿起任何东西，第一个动作都是找能拧的地方。他的手，是被螺丝、柜门、合页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也就是说，定座位的那双手，本身也是被它碰过的东西定出来的。

这一层，瓶子这道题还没有碰到。它只说到：你跟瓶子的矛盾，决定了瓶子是什么。它没说：你跟瓶子一次次的矛盾，也在决定你是谁。

第 14 章会看到，321 把这一层说了出来：视角，也是被存在和矛盾推出来的。

◆十六、老周后来怎样拿瓶子

那顿饭以后，老周在工地上多了一个小习惯。

拿起任何一样东西，他会先停一下，问自己：我这会儿拿它，是要干什么？

拿一块砖，是要砌，还是要垫，还是要敲碎了当碎料？拿一根木方，是要做骨架，还是要临时撑一下，还是要当尺子比一比？

他说：「以前我拿起来就用。现在停一下，就知道这东西这会儿是什么。」

第 16 章会看到，王德生博士在课上讲的，正是这个：同一组东西，看你拿它解决什么矛盾，它就是什么存在。

老周没听过那堂课。他是从一瓶果汁、十几年的螺丝里，自己碰出来的。

◆十七、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瓶子这道题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三视角智慧的座位表是这样的：1 号格坐着一个先在的存在——一瓶果汁；它里面装着三个房间，3 号格的粒子、波、场，分别住着瓶身、果汁、瓶盖。

瓶子这道题说：房间住谁，不是瓶子自己定的。老程排一次，老周排一次，葛青排一次，排法各不相同。

而且，排完了，1 号格里坐着的那个存在，跟着变了。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三视角智慧说，存在是发现的——瓶子在那儿，你去看清它的三个视角。瓶子这道题说，存在是在排座位的那一刻「定」下来的。排座位靠什么？靠你跟瓶子之间那个具体的矛盾。

瓶子这道题第一次让 2 号格有了自己的分量：不是三缺一的影子，而是决定座位怎样排的那一场碰。

◆十八、2 从影子，变成了客人

第 6 章说，在 123 原理里，2 号格坐的是一个影子：三个视角缺了一个，剩下两个打架。

到了瓶子这道题，2 号格坐上了一个真正的客人：你跟这瓶东西之间，正在发生的那件事。

这个客人有自己的名字，叫矛盾。它不是从三视角里导出来的，它先于三视角的排法。你先有了「要喝」「要拧」「要买」的矛盾，才排得出粒子、波、场。

这一步，就是从三视角走上桥的第一步。

请注意，这一步走得还不彻底。瓶子本身呢？课上说，存在是被视角和矛盾「定」的。可是那三个人手里，始终有一个不变的「瓶子」在那儿，等着被定。

那个等着被定的瓶子，是谁？

第 24 章回来。

◆十九、那一晚，学员在想什么

那堂课中间，王德生博士让学员花十分钟回忆：你跟我学了几年，有没有「给定一个事物去发现它的视角」的梦想？梦想成功了没有？

一位学员说了一段很老实的话，大意是：我学习应该有三年了。最开始学的时候，就觉得老师讲的可以直接应用。

然后逐渐发现这是很难的，尤其是在逆龄的过程当中，我发现为什么老师能做到，我就做不到？最近的认识是，书本上那些字好像我都不是很好理解。我不知道智慧到底是什么，突然间又变得什么都不懂了。老师讲的视角，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就是感觉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语词。

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语词。

这句话，是墙在学员那一侧的样子。老师撞墙，撞出了一个新名字；学员撞墙，撞出了一片茫然。

这也是一座桥必须经过的地方。

◆二十、放回日子里

那天晚上，老周走的时候，顺手把那瓶没喝完的果汁拿走了。

第二天在工地上，他掏出那个瓶子，拧开盖，喝了一口，说：「葛姐，我昨晚想了一宿。瓶盖是不是粒子，看你要干什么。你要是要喝，瓶盖就是个门；你要是要搬一箱，瓶身才是要紧的，一个个码得齐不齐。」

葛青说：「那你说，这瓶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周说：「看我拿它干什么。」

这一句，是一个装柜子的师傅，在一瓶果汁上走到的地方。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样你天天用、以为自己很清楚的东西——你的手机、你的车、你的办公桌——问问家里另一个人：「这东西对你来说，最要紧的是哪一部分？」

你会听到一个跟你不一样的答案。然后问一句：「你是拿它干什么的时候，觉得那部分最要紧？」

填进一个词，丢了三分之二

◆一、那间不肯叫客厅的屋子

葛青做过一个很特别的单子。

业主是一位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房子不大，进门那一间，按图纸该叫客厅。葛青在方案上写了「客厅」两个字，老太太拿笔划掉了。

她说：「别叫它客厅。叫了客厅，你就要给我摆沙发、摆茶几、挂电视。我不看电视，也很少来客人。」

葛青问：「那叫什么？」

老太太说：「先别叫。你先看我在这屋里干什么。」

葛青在那间空屋里陪老太太待了一个下午。老太太在窗边看书，在地上铺开一张大纸写字，中午在那儿吃了一碗面，下午靠着墙打了个盹。

最后那间屋子，没有沙发，没有电视。一张大桌子靠窗，一张矮榻靠墙，地上铺了一块能跪坐的毯子。

老太太看了很满意，说：「你看，要是一开始就写了客厅两个字，这屋子就死了。」

这一章写的，就是这两个字。

◆二、那堂课上的一个发现

2022 年 12 月 5 日，王德生博士讲《321 智慧是什么》。讲到一半，他说起一个自己看了很多年图才看明白的事。

他说，大意是：你看任何一个三视角的时候，都要知道，那上面不是填了一个词语吗？你们有没有看到，当一个三视角用一个词语填进去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个词语一下子就怎么样了？

他自己答：当你没填的时候，它是全部，对吧？一旦你填一个东西进去了，一下子就丧失了三分之二。

学员一时没听懂。

他接着解释：因为它本来应该有三个，但是只要你填一个词进去了，再从这个词出发，再找三个出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局限。

◆三、没填的时候，是全部

「没填的时候是全部」，这句话先要弄懂。

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三个空位。空着的时候，每个角可以是任何东西。它像那间还没起名字的屋子：可以是客厅，可以是书房，可以是茶室，可以是老太太打盹的地方。

空，不是没有。空，是什么都还可以。

你一旦在一个角上写下「对比」，写下「粒子」，写下「道路」，这个角就不再是什么都可以了。它成了一个具体的东西。

写上客厅，屋子就要沙发。写上书房，屋子就要书架。字一写上，家具就跟着来了。

◆四、为什么是三分之二

说丢了三分之二，有它的道理。

王德生博士在这里说的「三分之二」，不是算出来的精确比例，是一个很形象的说法。

一个角本来能容下三个方向的东西。你填进一个词，这个词只朝着一个方向。另外两个方向，就被这个词挡在门外了。

更要紧的是后半句：再从这个词出发，再找三个出来。

三视角是一层一层往下分的。你在第一层填了「道路」，第二层就只能从「道路」往下分；第三层，就只能从「道路」分出来的三个词往下分。

第一个词一定，后面几十个格子的方向就全定了。

第 4 章那座八十一格的楼，每一层都是从上一层的词往下长的。顶上一个词填偏了，下面整座楼都偏。

◆五、道路，放在二号位

他举了一个例子，这个例子本书认为是全书最要紧的几个段落之一。

他说，大意是：你看，有个圣子，我把他叫做真理、道路、生命，就是耶稣说的「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当你看到「道路」两个字，这里他是放在二号位；但是这里，本来按三视角来说，它是个视角，是吧？那要是视角的话，这个地方应是空的，应该有很多的东西。但是当你把「道路」两个字填进去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看见道路的理解，跟我看见道路的理解，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请注意他用的词：二号位。

2022 年 12 月，SIO 还没有出生。可是「号位」这个说法，已经出现在课堂上了。

而且他说的是：二号位这个地方，按道理应该是空的。

◆六、你看见的道路，和我看见的道路

「道路」两个字，放进二号位，发生了什么？

他接着说，大意是：我把「道路」放进去的时候，我肯定是根据我这个人的某些东西，然后觉得这个视角用「道路」这个词来代表就很合适。当我把「道路」再一分为三时，我肯定是从「道路」出发。那你就会发现，我创造的这个三视角体系，实际上受到了我的某些东西的限制，它是根据我的某些东西创造出来的。

一个人读《约翰福音》，读到「道路」，心里浮起的是他走过的路：也许是一条出山的土路，也许是一段信仰上的转折，也许是一次被领着走出来的经历。

另一个人读到「道路」，浮起的是另一条路。

两个人都把「道路」填进二号位，填的是同一个词，住进去的却是两样东西。

◆七、本体论，是主体的某种发明

从这里，他推出了一句很重的话。

他说，大意是：也就是说，这个本体论是什么？是主体的某种发明。

这句话要放回第 3 章去读。

第 3 章说，三视角升成智慧的那一步，把三视角说成了「事物的本体」。本体，就是东西本来的样子，跟看的人无关。

到了这里，王德生博士自己说：本体论，是主体的某种发明。

本体是东西本来的样子，本体论却是人发明的。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是第二编这堵墙最尖锐的样子。

◆八、没有事物本身的本体词语

在同一年 10 月的课上，他把这个意思说得更直白。

他说，大意是：比如王老师把规范叫做对比、变化、分布。用这三个词语，只代表着王老师以及王老师所学的那些老师，这班子人。哪怕包括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也只是这帮子人从他们共同的角度，遇到共同的矛盾，来解决的时候产生出来的解决方案。

他接着问：所以，有没有所谓的事物本身的本体词语啊？

学员说：没有。

他说：没有，找不到的。

对比、变化、分布，这三个他讲了六年的词，在这里被他自己放回了原处：它们不是事物身上长出来的，是一群人在跟事物打交道的过程中，找到的一套好用的说法。

◆九、那么，这三个词是什么

既然不是事物本身的词，对比、变化、分布，到底是什么？

他在 12 月的课上给了一个很公道的回答，大意是：王老师总结出来的，只是代表着到现在为止，整个人类文明比较实用的一套本体论。这套本体论能更好地符合整个人类跟这些事物发生矛盾之后得到的一些认识。但是如果你把它当做固定的，我们还能促进文明的发展吗？就不能了。

「人类跟事物发生矛盾之后得到的认识」——这一句，把三视角的来历，说成了一部矛盾史。

派克在墨西哥山村里听人说话，是一场矛盾：外人听不出本地人听得出的差别。弗雷姆和坡伊特斯在神学里安放人的认识，是一场矛盾：人怎样认识超过人的东西。王德生博士六年一百三十多张图，是一场一场的矛盾：一个学员、一个病、一家公司。

三个词，是这些矛盾留下来的脚印。

◆十、二号位上，为什么偏偏是「道路」

这里有一个细节，本书想多看一眼。

真理、道路、生命，三个词，王德生博士把「道路」放在二号位。

道路，是一段过程。它连着出发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本身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是中间走的那一段。

后来的 SIO 里，二号位是 I，是互动。互动也是中间那一段：连着主体和客体，本身不是其中哪一个。

2022 年的课上，二号位上住的是「道路」；三年后，二号位上住的是「互动」。

这是不是巧合？本书不敢断言。原稿里没有一句话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这一条，本书只当作一个值得留意的对应，标作「待验」。

不过有一点可以说：一个在二号位上放「道路」的人，心里对二号位的感觉，就不是一个坐着不动的座位，而是一段要走的路。

◆十一、一个词是怎样被请进来的

回到那间屋子，看它最后的样子是怎样长出来的。

那张靠窗的大桌子、那张矮榻、那块毯子，不是葛青带着来的，也不是老太太一开始就说得出的。

那天下午，老太太在窗边看书，葛青看见了光——这间屋子朝南，下午的光正好落在那一块。老太太在地上铺纸写字，葛青看见了地面——她需要一块能跪、能铺开的地方。老太太吃了一碗面，葛青看见了桌子——要一张够大的桌子，能写字也能吃饭。老太太靠墙打盹，葛青看见了墙边——要一张能躺一会儿的矮榻。

光、地面、桌子、墙边，每一样，都是老太太做一件事、葛青在一旁看见的那一下，冒出来的。

一个下午，四次碰。四次碰，把这间屋子「是什么」碰了出来。

最后那个名字——后来老太太自己叫它「南屋」——是这四次碰留下的一个记号。

这就是本书后面要细说的 321 的样子：存在，是在一次次的碰（矛盾）和一次次的看见（视角）里被定下来的。在这一章，王德生博士只把这个道理用在了「词」上，还没有用在「屋子本身」上。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写到这里，也许你会觉得：那干脆一个词都别填，不就什么都不丢了吗？

不是。

第一，不填词，就没法做事。那间屋子最后还是要摆一张桌子、一张榻。老太太不肯叫它客厅，可是她也不是要一间永远空着的屋子。填，是一定要填的。

第二，词是前人碰过的脚印，用得好，能省很多力。对比、变化、分布，是很多人碰了很多年才留下来的。一个新手拿起来就能用，这是它的价值。

第三，填了词，才看得见错。一个格子空着，你永远不知道它哪里不对；填上「客厅」，老太太才能说「不对」。

所以问题不在填不填，在于：你知不知道自己填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词是谁、在哪一场矛盾里填进去的？

◆十三、在什么条件下，填词不丢东西

说出填词几乎不丢东西的条件。

条件一：大家跟这件东西做的事一样。一个新开的饭馆，那间屋就叫「包厢」，没人会觉得丢了什么，因为这间屋就是拿来吃饭的。

条件二：这件东西的用法很久不变。一把椅子叫椅子，几百年都是拿来坐的。

两个条件都满足，一个词填进去，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

不过人的事，常常两条都不满足。同一个「家」字，丈夫、妻子、孩子各有各的用法；同一个「成功」，十年前和十年后意思完全不同。在这些地方填词，丢得最多。

◆十四、名字一旦贴上，就开始替人说话

填词还有一个后果，这一章要补上。

一个词填进格子，时间一长，它就不再只是一个词。它开始替填它的人说话。

葛青带过一个徒弟，一开始觉得某个业主「难缠」。这两个字一贴上，以后这个业主说什么，徒弟都先听成「又在找茬」。业主说瓷砖颜色偏了，他听成找茬；业主说想加一个插座，他也听成找茬。

后来葛青亲自去了一趟，发现这个业主家里有个坐轮椅的老人。颜色偏了，是因为老人眼睛不好，要亮一点；加插座，是要给护理床用。

「难缠」两个字，挡住了轮椅。

王德生博士说，填进一个词，丢了三分之二。丢掉的，常常不是抽象的「可能性」，是一把轮椅、一个老人、一张护理床。

◆十五、给自己的格子也写来历

葛青后来发现，她自己也有很多「填好了的词」。

她给每个工长都起过外号：「快手」「老实人」「嘴甜」「犟驴」。这些外号，是她在某一次事上碰出来的：快手，是某一次三天干完了五天的活；犟驴，是某一次跟她顶了一下午。

不过外号一叫开，她就只看得见外号。那个「犟驴」，后来在一次暴雨夜里，一个人守着工地排水到天亮，她第二天才知道。

从那以后，她在花名册上每个外号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这个外号是哪一次、为什么起的。

她说：「写上来历，外号就不会替我看人了。」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把本书的座位表摆出来，看这一章做了什么。

第 4 章说，一张格子就是一张座位表，每个座位上都预先贴了名字。

这一章，王德生博士自己把一张名字撕了下来。

他说：二号位本来应该是空的。空的时候，是全部。你把「道路」贴上去，是你这个人根据你自己的某些东西贴的。我贴的「道路」和你贴的「道路」，住进去的是两样东西。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座位上的名字，不是发现的——没有「事物本身的本体词语」；它们是发生的——一个人，在一场矛盾里，把一个词请进了一个空位。

这一章第一次说出了 SIO 那张号位表最要紧的一个意思：号位本来是空的，谁住进去，是在一场具体的碰里被请进去的。

◆十七、可是，存在还在

这一章走得很远，可是还有一处没有动。

他在同一堂课上接着说，大意是：对于一个存在，你有你的本体，我有我的本体。如果我觉得我的本体可以用，你觉得你的本体也可以用，这个时候就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存在之外，还有什么？还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主体，因为你要去解释为何会出现不同的本体，并且它们都是可以的；另外一个，叫矛盾。

请看这句话的开头：对于一个存在。

本体被放开了。你有你的本体，我有我的本体，本体是主体的发明。不过那个「存在」，还是一个。你我的本体不同，是对着同一个存在不同。

座位上的名字撕了下来，座位表也承认是人排的。那张表对着的那个「东西」，还稳稳地坐在那里。

这就是本书说的「走到门口」。二号位空了，本体论成了发明，可是一号位上，那个存在，没有人去请它站起来。

第 13 章会看到，321 把存在放进了 1 号格，跟矛盾、视角并排。可是它进 1 号格的方式，还是「坐进去」。

◆十八、至空

2022 年 10 月那堂课的整理稿，摘要里有一句话：321 智慧是一套超越人类语词的智慧体系，对语词框架的突破，表明它真正达到了至空境界，这种空性会让人类释放出无限的创造力。

这句话是整理的学员写的，带着当时的兴奋。它说得太满了。

不过它指的那件事是真的：从「填了词就丢三分之二」这个发现出发，321 想做的，是一套不先填词的智慧。存在、矛盾、视角，三个位置，不预先写名字。

那一年的课后感想里，好几位学员说到这种「释放」。有人说，以前拿着老师的图，就生搬硬套在自己的矛盾上，一套上去，感觉这个模子一下把自己的视角给切掉了；现在觉得很释放，可以从矛盾出发，从自己经历的混乱的东西出发。

模子切掉了自己的视角——这是填词丢三分之二，在学员身上的样子。

◆十九、为什么是在这里撞墙

第二编要写六次撞墙。为什么把「填词」放在瓶子之后、第二个写？

因为瓶子那一次撞墙，撞的是东西：同一瓶果汁，三个人排出三个存在。

这一次撞墙，撞的是词：同一个「道路」，两个人住进两样东西。

东西会撞，词也会撞。东西是三视角要看的，词是三视角用来看的。两头都撞上了，说明墙不在某一个具体的地方，墙在「先坐好了」这个默认里。

后面四章，撞的是偶像、胃痛、三位一体和「给定」两个字。它们都是这一个默认在不同地方的样子。

◆二十、放回日子里

那间不肯叫客厅的屋子，葛青后来常拿它教徒弟。

她说：「你在图纸上写下两个字的时候，要知道你写的是谁的字。写客厅，是开发商的字；写书房，是你猜的字；老太太自己的字，是她在那屋里过了一个下午才长出来的。」

有个徒弟问：「那我们总不能每家都陪人待一下午吧？」

她说：「待不了一下午，就先空着写。写『进门那一间』，别写『客厅』。等你跟业主碰过两次，再填。」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手上正在做的一件事，里面有一个你早就起好了名字的东西——一个项目名、一个人的外号、一个问题的定性。今天把这个名字暂时划掉，写成它最朴素的样子：「那个跟我们合作了三年的客户」「那个总是迟到的同事」「那件拖了两个月的事」。

然后问自己：名字划掉以后，你看见了什么原来被名字挡住的东西？

图册成了偶像

◆一、一本翻烂了的图册

葛青的书架上，有一本《三视角图册》的打印本，是她 2020 年托人彩印的。

书页边角都卷了。有几页她用透明胶补过，因为翻得太勤，从装订处裂开了。

那几年，她遇到事，第一个动作是翻图册。业主难缠，翻到「沟通」那一页；工人闹情绪，翻到「管理」那一页；自己睡不着，翻到「身心」那一页。

每一页都有一张图，图上有三个角、九个格，格子里填好了词。她照着图上的词，一个一个去对自己的事。

有一回她姐姐问她：「你这本书，是不是比《圣经》还灵？」

她笑着说：「差不多吧。」

这一章写的，就是这句玩笑话背后的东西。

◆二、他自己说出来的一个词

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课上，王德生博士说了一个很重的词：偶像。

他讲到第 8 章那个发现——填进一个词，就丢了三分之二——然后往下推了一步。

他说，大意是：如果我们只有三视角智慧，那你们以后就找我这些书，三视角智慧图册。如果其他人学得很厉害的时候，会感觉到需要替换成另外的词语。不过这时候，他就不敢挑战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些词是王老师发明的，怎么能随便改呢？

他接着说：这个时候，就会造成一种结果，别人就把这本书当成一个偶像了。也就是说，这本书反而束缚了你们的再创造。

一个人亲手画了三年、一百三十多张图，在课上对着学员说：这本书成了偶像。

◆三、偶像是怎样造成的

偶像这个词，在王德生博士嘴里是有分量的。他是从基督教神学里走过来的人，「不可拜偶像」是那条传统里最重的诫命之一。

偶像不是坏东西本身。一块木头雕成的像，本来只是一块木头。它成为偶像，是因为人把本来属于别处的东西，放到了它身上。

图册也一样。

一张图，本来是一个人在一场具体的矛盾里画出来的。它记下的，是那个人那一次碰到的东西。

可是图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书架上以后，那一次具体的矛盾不见了，只剩下图。后来的人拿到图，看不见画图时那一场碰，只看得见图上干干净净的三个角、九个格。

图，就从「一次碰的记录」，变成了「事物本来的样子」。

这就是偶像造成的过程：来历被抹掉，结果被供起来。

◆四、「到底用我的，还是用他的」

偶像造成以后，学员心里就多了一种纠结。

王德生博士在课上学了一段学员的心声，大意是：现在很多人没有听 321 智慧，他就不懂。他就会很郁闷——我觉得放这三个词比较好，可是王老师却认为应该放那三个词，那到底用我的还是他的呢？

他说：这样的话，就阻碍了一个文明的发展。

一个学员，在自己的日子里碰出了三个词，觉得比图册上的好用。可是图册上的词是老师定的，他就不敢换。

不敢换，他自己碰出来的东西就作废了。作废多了，他就不再碰了，只翻图册。

葛青那几年就是这样。她不是没有自己的词。她给团队画的九宫格里，有一格她本来想写「脸面」——工长最在乎的是在工人面前有没有面子。不过图册上那一格写的是「关系」，她就写了「关系」。

「脸面」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放了两年，没敢写上去。

◆五、洗脑，和洗回来

那堂课的师生问对里，有一位学员说了一段很直的话。

他说，大意是：老师讲过，人类文明就是给人类洗脑的。那这几年我们学的三视角智慧，是不是一台超级洗脑机器，可不可以这么理解？

这话问得很冲。

王德生博士没有回避。他说，大意是：当你不停地去翻我这本图册，是不是就是洗脑了？你看到这个就是「对比、变化、分布」，「粒子、波、场」。不过我把你们洗了之后，是不是要洗回来啊？

学员笑着说：洗回来就升级了，老师。

他说：对，要升级，要让你觉得这些东西不是固定的。

洗进去，是学会一套词；洗回来，是知道这套词是怎么来的、在哪里好用、在哪里不好用。

只洗进去不洗回来，词就成了偶像。

◆六、打破以后，书不丢

也许有人会以为：既然图册成了偶像，那就把它扔了。

王德生博士不是这个意思。

课快结束时，一位学员说，特别佩服老师不断往前走、不断打破自己。

他说，大意是：这很重要，一定要打破。你看我打破自己的时候，有没有丢失什么啊？没有。这本书是不是打破之后就丢垃圾堆啊。没有。它是告诉你，这本书里面出来的东西，只能解决某些矛盾。

只能解决某些矛盾。

这一句话，就是把偶像还原成工具的办法。偶像是「对一切都灵」；工具是「对某些事好用」。

图册没有被扔掉。它从书架的神龛上被请了下来，放回了工具箱。

◆七、每一张图，都是一场矛盾的解决方案

怎样把一张图从偶像还原成工具，他在同一堂课上给了一个很具体的练习。

他说，大意是：现在大家可以去思考一下，王老师的这个对比、变化、分布，粒子、波、场，真、善、美，这个本体论九个东西，是在什么样的矛盾里产生的？它们解决了什么样的矛盾？虽然你不能发现新的矛盾，不过你要知道，当这个存在、这个本体论的设定，它能解决我们人认识世界的一些什么矛盾呢？有没有思考过啊。这个很重要。

每一张图，都去问：它是在哪一场矛盾里画出来的？它解决了哪些矛盾？

问得出来，图就是工具。问不出来，图就是偶像。

◆八、拿这把刀去看亚里士多德

他还顺手示范了一下，拿这把刀去看别人的学说。

他说，大意是：比如说，你觉得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个就可以解释亚里士多德的本体为什么那么简单呢？这时候你就可以知道它哪些矛盾不能解决，它只能解决哪些矛盾，它预设了人类只有那些角度可以跟这些存在发生矛盾。这样你就能很好地解构人类的文明。

一套学说，就是一群人在某些矛盾里找到的一套解决办法。它简单，是因为它要解决的矛盾少；它复杂，是因为它碰到的矛盾多。

这样看一套学说，就不再问「它对不对」，而问「它是在解决什么」。

这一句「解构人类的文明」，后来成了王德生博士很多书的做法。这一章只先记下：它最早的一次示范，是用在他自己的图册上的。

◆九、学员看见的，只有结果

那堂课里，还有一位学员说出了偶像的另一面。

他说，大意是：王老师是有创新的过程的。王老师一直以来都有他的视角，都有他的矛盾，都有他的存在的这些东西。不过他讲出来，就是给我们一个结果。对我们自己来说，就没有这样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的智慧是什么，这个视角的主体转化的智慧是什么，这个没有。

王德生博士接着问：也就是说，我以前讲三视角智慧，把这个三视角存在的描述、来源，比如从什么样的矛盾、从我自己的角度怎样改变，这个过程有没有跟大家分享啊？

学员说：没有，直接画一个九宫格就画出来了。

他说：不是，因为我自己本身都没有那个主动的意识了。现在在 321 智慧下面，我本身的讲课和发明，就很紧密相关了。

这段对话很要紧。偶像不只是学员造的，画图的人自己也参与了：他给出结果，不给过程；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过程才是要紧的。

◆十、拿着图去评判人

偶像落到日子里，还有一个很具体的样子。

一位学员课后说，大意是：之前拿着三视角图就会去评判别人，现在可能就不会去评判了，可能会去听别人说的是什么。

王德生博士说：这样你就给自己留下了很大的退路。

拿着图评判人，是偶像最常见的用法。一个人说话，你不听他说什么，先把他往图上的格子里放：他这是缺分布，他那是只有对比。放完了，你就觉得看透了他。

这跟第 5 章那个修热水器的师傅是一个姿势：图是维修手册，人是待修的机器。

放下图去听，那个人才重新成了一个人。

◆十一、另一种偶像：老师本人

图册会成偶像，讲图册的人也会。

2022 年 12 月那堂课后，一位学员在感想里写了一段很老实的话，大意是：最近一直听老师讲课，一头雾水，可是一直不变的是老师总和「3」有关。你明白了，哦，好，符合你的逻辑，挺好的；你不明白，哦，好，智慧有模糊性，只要带着信心，跟着老师走，也挺好的。

跟着老师走，也挺好的。

这句话里有真诚，也有一种很常见的姿势：听不懂的时候，不去碰，先信着。

信着不是坏事。一个人刚进一个领域，总要先信一段。可是一直信着不碰，老师本人就成了图册：他说的就是事物本来的样子。

321 那两堂课，王德生博士一再让学员自己去找矛盾、自己去举例子，举不出例子的不算。这是在把学员从「信着」里往外拉。拉得动拉不动，是另一回事。

◆十二、原稿上的「原稿插图」

还有一个小细节。站上那些网页整理的原稿，底下常常附着一排「原稿插图」：321 智慧门入门那一篇，附了五十多页的插图；2024 年主客互动那批文章，也各有几张。

那些插图，就是一张张的图：三角形、格子、箭头、圆圈。

从 2017 年的三角形，到 2024 年的主客互动示意图，王德生博士一直在画图。变的，是图跟人的关系：前几年，图是给学员背的；后几年，图下面，多了一大段一大段的「为什么」。

图还在画。只是图旁边的来历，越写越长了。

◆十三、先说对在哪儿

写了这么多偶像，也要说图册的好。

第一，图册让一套东西能传下去。没有图册，三视角只活在课堂上，课一停，人一散，就没了。有了图册，一个没听过课的人也能拿起来读。

第二，图册让初学者有地方可站。一个人刚开始学，什么都不会，最需要一张图告诉他先看哪里。葛青说，她头一年全靠那本图册撑着，不然早放弃了。

第三，图册是三年真实工作的记录。一百三十多张图，每一张都是一次真的思考。这份劳动，不因为后来的反省而作废。

偶像的问题，不在图册本身，在人跟图册的关系。

◆十四、在什么条件下，图册不会成偶像

照例说出条件。

条件一：每一张图旁边，都写着它是在哪一场矛盾里画的，能解决哪些矛盾。有了来历，图就不会被当成「事物本来的样子」。

条件二：读图的人被鼓励换词，而且换了以后能被认真对待。

条件三：画图的人自己，也把图当成工具，不当成成就。

这三条，三视角智慧那几年都做得不够。第 4 章那种一张新图、一个红包、一句「重大发现」的风气，正好是反着第三条走的。

◆十五、偶像的反面，不是没有图

偶像的反面，要想清楚。

不是没有图。没有图，人会迷路。

偶像的反面，是一张知道自己来历的图。它知道自己是谁在哪一场矛盾里画的，知道自己能管什么、管不了什么，也知道哪一天会有更好的图来替它。

葛青后来给自己的图册做了一件事：在每一页的页脚，用铅笔写一行小字，写她第一次用这张图解决的是哪件事、在哪个工地、跟谁。

写完这一行，这一页就不再是神龛上的东西了。它成了她自己的一页工作记录。

◆十六、偶像和工具，一张表

把偶像和工具并排放一放，差别就清楚了。

同一本图册，放在左边一列，是偶像；放在右边一列，是工具。图没变，人跟它的关系变了。

◆十七、替图册说一句话

也许有人会替图册辩护：初学的人，本来就需要一个权威。没有一本「就是这样」的书，他从哪里起步？

这句话有道理。第 11 节已经说过，一个人刚进门，最需要一张图告诉他先看哪里。

可是「起步时需要权威」，和「一直把它当权威」，是两回事。

葛青头一年全靠图册撑着，这是起步。第三年她还不敢把「脸面」写进格子，这就不是起步了，是被图册压住了。

起步的时候信一段，是好事；信到不敢碰，才成了偶像。分界线，不在书上，在人跟书碰了多久、碰得怎么样。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第 8 章说，号位本来是空的，填进去的词，是某个人在某一场矛盾里请进来的。

这一章说：词请进来以后，如果来历被抹掉，它就会被当成本来就坐在那儿的。

图册，就是一张来历被抹掉了的座位表。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名字，看上去像是座位自己长出来的名字。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偶像，就是把一个发生出来的东西，供成了一个可以发现的东西。

这一章说出了「坐着」是怎样造成的：不是东西本来坐在那里，是请它进来的那一场矛盾被忘掉了，它才看上去像是一直坐在那里。

这一句，第五编要用。SIO 讲「显影」，正是要把那一场被忘掉的矛盾找回来。

◆十九、偶像和 321 的关系

偶像这件事，跟 321 的出生是连着的。

王德生博士在那堂课上说，今天晚上的课很重要。为什么重要？因为 321 要告诉人：词是可以换的，存在、矛盾、视角都可以变。

他说，大意是：在 321 智慧下，本体可以根据矛盾和视角，那些词语可以变化。虽然我们现在进入的仍然是三视角，它的词语是可以变化的。将来如果我们人类的神学、科学、哲学发生了改变，它是几个视角了？如果它是四视角了呢？

三视角都可以不是三个。这是一个画了三年三角形的人，对着自己的图说的话。

321 是一把拆偶像的刀。它最先拆的，是它自己的前身。

◆二十、这把刀，后来也要对准 321

有一件事，本书要先埋下。

一把拆偶像的刀，自己也可能成为偶像。

321 在 2022 年拆掉了三视角图册的偶像地位。可是 321 自己，后来也被写成了一个函数，一个「根本公式」。2025 年那篇长文里，它被称为「一场哲学本体论上的范式革命」，被说成可以给量子力学提供统一的哲学语言。

这些话，就是一张新的图，又被供上了神龛。

2026 年 8 月 22 日，王德生博士对这个函数说：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

那一句，就是把 321 自己也请下神龛。第 26 章回来写。

◆二十一、一本书，怎样从偶像变回工具

葛青后来带徒弟，专门讲过一次怎样读那本图册。

她说，翻开任何一页，先别看图，先问三件事。

第一，这张图是回答什么问题的？比如「沟通」那一页，回答的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说话，说不通，缺了哪一块？

第二，这个问题，是谁、在什么时候碰上的？图册里没写，你就去想：大概是一个老师在带学员的时候，看见很多人说话说不通。

第三，你手上这件事，碰上的是不是同一个问题？是，这张图就是你的工具；不是，这张图再好，也只是一张图。

有个徒弟说：「这么读，太慢了。」

葛青说：「慢，是因为你在跟它碰。快，那是在拜它。」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书架上那本图册，现在还在。卷边的页角没有抚平，透明胶也没有撕。

变了的是页脚那些铅笔字。

有一页「沟通」的图，页脚写着：2020 年 5 月，芙蓉路那家，业主老太太耳背，图上的词全用不上，最后是写纸条沟通的。

她说，这一行字比整张图还有用。因为下次再遇到耳背的老人，她不会去翻图，会直接想起那张纸条。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样你最依赖的「标准答案」——一本书、一套方法、一位老师的一句话。在旁边写一行小字：你第一次用它，是解决哪一件事？当时它管用在哪里，不管用在哪里？

写完，看看它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样子。

胃痛：先定研究对象，就可能定错

◆一、老程的胃

2022 年秋天，老程胃痛了一个多月。

不是很剧烈，就是吃完饭隐隐地痛，有时候半夜醒来也痛。

他先去药店买了胃药，吃了一个礼拜，好一点，停了药又痛。他又去医院做了胃镜，报告上写着「慢性浅表性胃炎」，医生说很常见，开了药，让他注意饮食。

药吃了，饭也注意了，还是痛。

葛青急了，翻出笔记本，照三视角给他分析：胃的对比是什么，胃的变化是什么，胃的分布是什么。分析了一晚上，写了满满两页。

老程看了，说：「你写的这些，我都信。不过你一直在写胃。万一不是胃的事呢？」

葛青愣住了。

这一章写的，就是老程这一句话。

（本章讲的是理解身体的办法，不是看病的办法。身体或心里的难处真的大了，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二、课堂上的同一个问题

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课上，有学员问：三视角智慧和 321 智慧，在生活里，知道了以后，对做事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王德生博士就拿胃痛做例子。

他说，大意是：假设你现在遇到了问题，比如说胃痛。胃痛我们都有一些公共的很不舒服的感觉。如果你用三视角智慧，你从哪里出发呀？你首先要选那个研究对象。那你选定什么？

学员说：胃。

他说：你肯定是选定胃。因为如果你不选定一个，你怎么用三视角啊？

这一句「如果你不选定一个，你怎么用三视角」，是三视角智慧的一个硬规矩。

◆三、三视角必须先有一个中心

必须先选定一个，是有原因的。

第 3 章说过，三视角升成智慧以后，三个视角成了「事物的本体」。本体是某一样东西的本体。你要用三视角，就得先有那一样东西，放在中间，让三个视角围着它。

第 7 章那张 31 智慧的图，画的正是这个：中间一个 1，往外分出三个 3。

中间那个 1，就是「中心词语」。没有它，三个视角无处可围。

所以一个人胃痛，用三视角智慧，第一步就是把「胃」放到中间。然后问：胃的对比是什么？胃的变化是什么？胃的分布是什么？

这一步看上去再自然不过。痛在胃那儿，不研究胃研究什么？

◆四、可是，核心矛盾不一定在胃

王德生博士接着问：你选定胃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选定胃就能解决问题，或者解决问题的时候更容易呢？

学员说：不一定。

他说：不一定。为什么呢？因为很多时候胃痛，它的核心矛盾、它的主要矛盾，是不是胃引发的啊？

有学员说：脾。

他说：不一定。

胃痛，可能是胃的事，也可能不是。可能是吃饭的时间乱了，可能是心里压着事，可能是别的地方的毛病牵过来的。

一个学员说「脾」，又是一次把中心换成另一个器官。王德生博士说「不一定」，是说：不管换成哪个器官，只要你先定一个放在中间，你就可能定错。

◆五、定错了中心，会怎样

他接着把三视角智慧在胃上的走法，一步一步摆出来。

他说，大意是：如果你用三视角智慧，你只能首先用胃做中心词语，然后就去解构胃有哪些部分。胃痛的话，是哪个跟哪个发生矛盾。不过这个时候你只能是什么？只能是测。就是尝试。

你先根据症状去确定是哪个跟哪个发生矛盾，比如说胃黏膜跟胃液发生了矛盾。这时候你只是得到一个猜想。你根据这个猜想得出一个治疗方案。

这一套走下来，每一步都有道理。

可是他说：如果胃不是核心矛盾，不是主要矛盾的时候，那你无论怎样去治，效果也会很不明显。

中心定错了，后面的对比、变化、分布分析得再细，都是在一个错的地方用功。

老程那一个月，就是这样。胃药吃了，饭注意了，胃镜做了，都围着胃转。

◆六、那就换一个中心

效果不明显，就得换。

他说，大意是：你就必须要改变，胃不应该成为我们三视角智慧的中心词语，那你就换研究对象。不过这个研究对象是哪一个呢？

学员说：螺旋。

他说：你就去试一下。其实现在很多人做科学研究，是不是就是这样啊？

换中心，试一个；不行，再换一个。

这是一种很老实的办法，科学研究里也常这样走。不过它有一个毛病：每一次换，你都要从头来一遍。换一次，前面的分析就作废一次。你永远在猜「哪一个才是那个中心」。

◆七、一个解不开的三岔口

更难的还在后面。

他说，大意是：可是有的时候，你能随便换吗？因为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对胃本身就不认识。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很难解决的矛盾啊。到底是我对胃不认识呢，还是我没办法认识这个胃痛的矛盾，还是这个胃本身不是核心事物呢？

三个可能，摆在面前：

一，胃是对的中心，只是我对胃认识得不够。

二，胃是对的中心，只是胃痛这个矛盾本身太难认识。

三，胃根本不是对的中心。

治不好的时候，你分不清是哪一个。

他问：这个矛盾，三视角智慧能不能解决啊？

他自己答：不能。

◆八、为什么三视角智慧解不开

三视角智慧解不开这个三岔口，原因在它的起点。

因为它的起点是「先定一个存在」。存在定了，它才能动。存在定错了，它没有办法从内部发现自己定错了——它只会在错的存在上越分析越细。

这就像你拿着一张地图找路，可是你一开始就站错了地图。你越认真看地图，越找不到路。你需要的，不是把地图看得更细，是先知道自己站在哪张地图上。

三视角智慧那张座位表，1 号格必须先坐一个人。坐错了，整张表都跟着错，而表自己看不出来。

◆九、321 从哪里下手

321 从另一头下手。

他说，大意是：不过在 321 智慧之下，我可以不从什么出发呀？

学员说：不从存在出发。

他说：对。我可以从矛盾出发，然后可以从矛盾加视角出发。那我就可以先把胃这个存在放上去，待会儿根据我的矛盾不一样的时候、我的视角不一样的时候，胃这个存在就可以根据矛盾和视角的改变而不停地更新。它就有一个更新的路径。

先不定死中心。先把「痛」这个矛盾抓住，再换着角度去看它，看着看着，那个真正该放在中间的东西，自己就会显出来。

他说：你就可以不停地循环、循环，就可以找到那个核心事物。

第 15 章会把「从矛盾进门」这一招展开来写。这一章只看它在胃痛上是怎样用的。

◆十、你不一定是「胃痛」，你只是痛

那堂课上，有一个学员追问：这个过程，是不是还得先认识什么是矛盾，包括胃痛的过程？是不是还得先认识那些词语是什么意思？

王德生博士的回答很妙。

他说，大意是：你不一定是「胃痛」，不一定要加个「胃」，你只是痛。你原来总是以为是什么痛？

学员说：胃痛。

他说：其实有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们某个部位痛，你知道是表面痛，是里面痛，还是中间痛啊。你分得清吗？

学员说：分不清。

他说：但如果你一开始就定了位的话，你会不会想到是外面痛啊？

「胃痛」两个字，本身就是一次定位。你一说「胃痛」，就已经把中心放在胃上了。

先说「痛」，别急着加「胃」。这就是第 8 章那一招——填进一个词，就丢了三分之二——用在了身体上。

◆十一、换一个视角，还痛不痛

他又往前说了一步。

他说，大意是：有时候你痛，如果你改变视角了，还痛不痛啊？

学员说：不痛。

他说：它可以不痛了。很有意思。你看有的人，精神有问题，他总觉得这里有点不舒服，那里有点不舒服。实际上，是不是真的那个器官有问题呢？不一定。

这一句要小心读。

它不是说「痛是想出来的」，也不是说「换个想法病就好了」。它说的是：痛这个感觉，是你和你的身体之间的一场碰。碰的方式变了，痛的样子也会变。有时候你以为是一个器官坏了，其实是你跟身体碰的方式出了问题。

这一句，本书只把它当作理解身体的一个角度，不当作治病的办法。身体真的痛了，还是要去看医生。

◆十二、好医生其实也在换中心

公道起见，要替医生说一句。

一个好医生，碰到一个说不清的病人，其实并不死守一个器官。医学上有一种很老的功夫，叫鉴别诊断〔据研究文献〕：从症状出发，先列出好几个可能的来源，再一个一个用检查、用问诊去排除，排到最后，剩下那个最对得上的。

这种功夫，跟 321 说的「从矛盾出发，换着视角，让中心显出来」，走的是同一条路。

也就是说，321 在胃痛上说的这一招，不是它的发明，是很多好医生、好师傅早就在用的本事。321 做的，是把这种本事说出来，并且指出：三视角智慧那套「先定中心」的讲法，恰恰把这种本事挡在了门外。

老程那一个月，没有碰上一个愿意陪他换中心的医生。这不是医学的错，是那一个月他一直在「治胃」的轨道上走。

◆十三、2024 年，医学也被放进了主客互动

2024 年的《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专门有一章讲医学：医疗实践，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互动；这种互动不仅影响治疗效果，也影响医生和患者双方的状态。它还提到今天医学里「以患者为中心」的做法，强调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沟通。

放回这一章：老程那一个月，是「医生修胃」；后来那一次，是「两个人一起找」。前一种，病是先在的，医生站在外面；后一种，病是在医生和病人一次次的碰里，慢慢显出来的。

（再说一遍：身体真的不舒服，要去看医生。本书讲的是理解，不是治疗。）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在胃痛上，三视角智慧也有它的好。

第一，它逼人细看。选定了胃，就要问胃的各个部分、各种变化、跟周围的关系。这比笼统地说「肚子不舒服」强得多。

第二，它能给出一个可试的方案。有了中心，有了分析，就能开一个方子去试。不试，永远不知道对不对。

第三，在很多病上，中心确实选得对。一个人胃里长了溃疡，痛就是溃疡痛，围着胃分析就能治好。现代医学很大一部分，就是这样把中心一个一个定准的。

所以本书说：先定中心不是错，它是一种很有效的起步。它的问题，只在于它没有办法发现自己定错了。

◆十五、在什么条件下，先定中心完全成立

说出条件。

条件一：痛和某一个器官之间，有一条清楚的线。比如骨折，痛就在断的地方。

条件二：你有办法直接查看那个中心。比如拍片、做胃镜，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条件三：病是「一个东西坏了」，不是「几样东西搅在一起」。

三个条件都满足，先定中心就是最快的路。

不满足的时候呢？痛说不清在哪一层，查了看不出大毛病，好几样东西一起搅着——这时候，先定中心，就是在一个可能错的地方越走越远。

◆十六、两种走法，一张表

把胃痛这件事上两种走法并排放一放。

两种走法，各有各的怕。三视角怕的是定错；321 怕的是不定。

老程那一个月，是前一种怕；有的人一年都说「再看看」，是后一种怕。

◆十七、一个痛，好几处

第 17 章会写 321 的一个发现：一个矛盾背后，往往站着好几个存在，每个存在从不同视角看各缺一点，叠在一起，成了你感到的那一个矛盾。

放回老程的胃痛，就是：胃那边缺一点（本来就有点浅表的炎症），吃饭那边缺一点（开完会带着气吃），学校那边缺一点（新校长、每周挨批）。三处叠在一起，痛得最厉害。

只治胃，好三分；只躲开会，好三分；三处都松一松，才好得多。

这一面小旗，第 17 章回来拔。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胃痛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三视角智慧的座位表：1 号格必须先坐一个存在——胃。3 号格围着它，排出胃的对比、变化、分布。2 号格的矛盾，是胃里面哪两个部分打起来了。

321 的座位表：1 号格可以先不坐死。先把 2 号格——痛——抓住，再用 3 号格——各种视角——去看它。看的过程中，1 号格里坐谁，可以一次次换，直到换到那个跟痛最对得上的。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三视角智慧在胃痛上，是在「发现」那个出毛病的器官；321 在胃痛上，是让那个该放在中间的东西，在痛和视角的来回里「显出来」。

胃痛这个例子，第一次让 1 号格松动了：坐在中间的那个存在，不是一开始就定的，是在矛盾和视角的来回里，一次次被换出来的。

可是也请注意：在王德生博士的说法里，胃「这个存在」是先放上去、再「更新」。它还是一个一个现成的器官，轮流坐进 1 号格。第 13 章会回来看这一处。

◆十九、这一章在墙上撞出的洞

第二编写的是一堵墙：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人画出不同的三视角。

瓶子那一章，撞的是：同一个东西，不同人排出不同的存在。

填词那一章，撞的是：同一个词，不同人住进不同的东西。

胃痛这一章，撞的是：连「这个东西是什么」都还没定，你就不得不先定下它，才能开始用三视角。

这是墙最硬的地方。三视角智慧的每一步，都要先有一个存在；可是在最要紧的时候——病、难题、新发现——那个存在，恰恰是你还不知道的。

第 12 章会把这一点说到底：「给定一个事物」这句话，本身就不讲道理。

◆二十、老程后来又去看了一次医生

那一个月以后，老程的胃痛少了很多。可是过了半年，年级会又多了起来，痛又回来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药店。他先想了想：这一回，是哪一场碰？

他发现，是新学期排课，他被排了四个班，每天从早讲到晚，中午饭常常扒两口就上课。

他去看了医生，跟医生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胃痛」，是「我这半年，中午饭常常只吃五分钟」。

医生听了，说：「那你先把中午这顿饭吃好，药我给你开一点，吃两个礼拜看看。」

老程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看病是两个人一起在找，不是他把「胃」交给医生去修。

（再说一遍：身体真的痛了，要去看医生。老程也是去看了医生的。）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老程那一句「万一不是胃的事呢」，葛青后来想了很久。

她没有再往本子上写胃的对比、变化、分布。她换了一个问法：这一个月，你什么时候最痛？痛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老程想了想，说：好像每次开完年级会，回来吃饭就痛。

那一年，学校换了新校长，老程被安排当年级组长，每周开会挨批。

葛青没有说「你这是压力大」。她只是说：「你下次开完会，先别吃饭，出去走二十分钟再吃。」

老程试了两个礼拜，痛少了很多。医生开的药，他照样吃着。

这件事不证明什么。它只说明：先抓住「痛」，别急着定死「胃」，有时候会看见另一个该放在中间的东西。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身上或者日子里，有一个反复出现、一直没解决的「痛」。别急着给它起名字。先记三天：它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三天以后，看看那个该放在中间的东西，是不是你原来以为的那一个。

（再说一遍：身体真的痛，要去看医生。本章说的，是理解，不是治疗。）

三一只有 3 和 1

◆一、红薯粉炒成了饼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堂课，开场讲了一件厨房里的事。

王德生博士说，前几天他煮海淘回来的红薯粉。本来该好好煮，可是材料不多，他干脆把红薯粉、肉、葱放在锅里滚来滚去，结成一团，最后炒成了一个「红薯肉饼」。他说，你别说，还挺好吃的。

然后他问：中国人煮饭炒菜的时候要好好地炒，可是为什么上课的时候就不「吵」呢？做事的时候就不吵呢？搞研究的时候就不吵呢？

炒菜的炒，吵架的吵，同一个音。

他接着说：所以 2 是少不了的。

这一章写那个少不了的 2，在他自己的神学里，是怎样一直缺着的。

（本章写的是王德生博士的神学思考，照原稿转述，不代表对任何宗教传统下定论。）

◆二、三个人吵不起来

他在开场还说了一句很家常的话。

他说，大意是：我们中国是无三不成文，讲话的时候都要讲三点，不凑个三的话，我们就觉得很别扭。不过，要推动你的时候，只能几个人啊？就是要吵架的时候，三个人吵得起不？

学员说：吵不起来。

他说：所以我们总以为两个就容易吵架，三个就能和谐。

三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劝架的。两个人在一起，才真的顶上。

三，是和谐的数；二，是推动的数。

一套只讲三不讲二的思想，和谐是和谐了，可是推不动。

◆三、从三一逻辑说起

王德生博士的早期逻辑，有一个名字，叫「三一逻辑」。

他在那堂课上说，大意是：以前我们的逻辑都叫三一逻辑。也就是三视角智慧也是只有什么呀？只有一个 1 和 3。我们尽量避免 2，因为我们觉得 2 不好。

三视角专栏里，至今还存着那几年的文章：《三一逻辑：人类理性重生的利器》《三一逻辑的进一步解构》《从模式的视角看三一逻辑》。

三一，是三个和一个。三个视角，合成一个存在。

这个名字不是随手起的。它来自基督教神学里的「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三个位格，一个上帝。

第 2 章说过，三视角的一个源头，就是扎在三位一体上的改革宗三视角神学。三一逻辑，是把三位一体的样子，搬到了一切认识上。

◆四、2 是 secondly

问题出在 2 上。

他把两张图并排摆出来：以前的三一逻辑和三视角图，很简单，中间画个点，一分为三。

他问：这里首先是有几和几？

学员说：1 和 3。

他问：那个 2 是怎么来的呢？

学员说：2 是导出来的。

他说：对，2 是导出来的。那 2 的地位跟 1 和 3 平等吗？也就是说，在三视角智慧里面有个问题，就是 1 和 3 是同等的，不过 2 却是次等的，是 secondly。这是个巨大的矛盾。

secondly，第二位的、派生的。

第 6 章说，在 123 原理里，2 是「三缺一」的影子。这里他自己说出来了：在整套三一逻辑里，2 从来都是次等的。

◆五、没有 2，你先给什么

没有 2，就会出事。

他接着问，大意是：没有 2 的话，你是先给存在，还是先给视角呢？

学员说：先给存在吧。

他说：不过，存在是你要去认识的，那怎么又有视角呢？你就会发现，三视角也好，三一神论也好，因为缺少那个 2，所以这个体系就有巨大的自我矛盾。

只有 1 和 3，你只能二选一：先给存在，或者先给视角。先给存在，存在是你还不认识的东西，你凭什么先给？先给视角，视角看什么？

中间缺一个把两头连起来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 2。

这一点，第 12 章会从「给定」两个字上再推一步。这里先看它在神学上的样子。

◆六、一位只有 3 和 1 的神

这堂课的最后一节，王德生博士讲了他的神学突破，题目就叫「神学上的突破促使三视角飞跃为 321 智慧」。

他说，大意是：为什么我要把三视角变成 321 智慧呢？因为我有重要的神学突破。在基督教神学里面，一直以来是三一神。这个三一神，实际上祂是个什么的？

学员说：死的。

他没有直接接这个词，换了个问法：只有 3 和 1，这样的一位神，什么东西就不能解释了？

学员说：矛盾。

他说：不是矛盾不能解释。这样的一位神，祂能解释这个世界上的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吗？

学员说：解释不了。

他说：解释不了，就是过程没有一个逻辑。

◆七、为什么耶稣升天以后，圣灵才降下

他举了一个神学里的例子。

他说，大意是：如果我问你，为什么耶稣升天之后圣灵就下来呢？你能回答我吗？不能。这个就好像为什么我饿了就想吃，我饿了为什么我就要吃饭呢？你用三一能不能回答？

三位一体告诉你：父、子、灵是三个位格，是一个神。它告诉你他们「是什么」。

不过它没有告诉你：他们之间，事情是怎样一步一步发生的。为什么这一步之后是那一步？为什么子要升天，灵才降下？

这就像你知道一个人有胃、有肠、有嘴，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饿了就想吃。结构都在，过程不在。

他说：所以在三一里面，它的逻辑只有什么逻辑？

学员说：形式逻辑。

形式逻辑管的是「是什么、不是什么」，不管「怎样变成」。

◆八、西方只有 1，东方在转圈

从这里，他把话题拉到了东西两边。

他说，大意是：在三一里面，西方只有形式逻辑；在我们中国，只有成长逻辑。整个人类按东西方分，东方就是三；而西方所谓的三一，其实仍然是突出一的地位，另外两个就是低一个层级的。所以西方其实只有一。虽然嘴巴上说他们是一样的，不过在实践处理矛盾的时候，就要降位。

降位，是他的一个很形象的说法。

他举了两个教会传统的例子。灵恩派，主位是圣灵，父和子降格；长老会、加尔文、改革宗，父是首位，父定下来的一切，子和灵就听话、执行。

他说：你看，是不是也都降格了？

嘴上三个平等，做起来总有一个是老大。

那东方呢？他说，东方讲场、讲三，可是这个三不是首位，是轮回转，就是转圈。佛教叫轮回，中国叫周期，一年四季，就是在永恒地转、转、转。

西方，一个老大，另外两个听话。东方，三个一起转圈，谁也不推谁。

两边都没有 2。

◆九、四季其实是三季

说到转圈，他顺手讲了一段很有意思的「科普」。

他说，大意是：其实不是四季在转，而是粒子、波、场在转。一棵果树开始结果的时候是粒子；等到结了果子，再把它放到土里面，这时候是场，水分、阳光、肥料很重要；它开始发芽，到后来慢慢长成，再开花结果，这个阶段就是波。

他又说：有很多地方的民族，是按三季分的，春种、夏长、秋收。我们分成四季，是把种子分成了两个阶段，一个收，一个藏。其实种子在收藏的时候，里面也在变化，秋天和冬天，实际上是同一个过程。

这一段本书第 18 章还会回来，那时要看的是 321 怎样「试刀」，又在哪里「越界」。这一章只取它的一个意思：他不满意「四季永恒转圈」这个样子，他要在转圈里找到一个推动的东西。

◆十、上帝写圣经，也要人来写

同一堂课前半段，他讲过一段话，正好说明 2 在神学里该是什么样子。

他说，大意是：很多人在神学上遇到解释不通的事，就说那玩意儿是圣灵昨天晚上「打电话」告诉你的。而我告诉大家，上帝从来不做这样的事。祂连写一本圣经，都要谁写呢？要人来写。祂有没有自己写一本圣经，然后签名「耶和华」？

他接着说：这就告诉我们，神是神，人是人，从神到人这里，从来都是需要一个过程，这绝对不是直通车，绝对不是不花时间的。

说圣灵感动你，不是圣灵直接摸你一把。他说：圣灵要感动你的时候，是要改变你的场，改变你的场对你的刺激。

从神到人，中间有一段过程。那段过程，就是 2。

没有 2 的神学，只能说「神直接做了」；有 2 的神学，要说「神是怎样经过这一段做成的」。

◆十一、祂也在无穷的发展之中

课的末尾，他还说了一句神学上很大胆的话。

他说，大意是：二千多年前的约翰认识的神，跟今天我们认识的神，是不是有很大的差异啊。亚当当时认识的神和我们认识的神，哪一个更加丰富？过一千年后，我们的后代认识的神，是不是比我们更加丰富了。因为祂有更多的视角和更多的矛盾。你不能说祂静止在那边，祂也在无穷的发展之中。祂是无限的。

他接着说：西方人很有意思，总想把神固定在那里，让我们去认识。最后你会发现，那个神其实是你自己理想的投射。

这句话，把「存在是先给定的」这个默认，一路推到了最高处。连神，都不是一个坐在那里等人去认识的东西。

这一步走得很远。它会不会让一部分读者不安？会。本书只照录，不评论神学。本书要看的是它在桥上的位置：在 2022 年，王德生博士已经把「先在者」的问题，推到了他信仰的最深处。

◆十二、一个学员接上的话

两个月后，2022 年 12 月那堂课快结束时，王德生博士总结了当晚最新的一个发现：一个矛盾，往往是很多个存在，每个存在不同的视角有亏缺，然后联合导致的。

一位学员马上接了一句，大意是：老师，这个好像就是三位一体的，三个同时产生一个神，不过没有办法解释。

他说：对，这个很重要。

学员这一接，接得很准。三位一体，原来讲的是「三个位格是一个神」——三和一。学员说的是「三个同时产生一个」——三个一起推，推出一个。

从「是」到「产生」，一字之差，就是从三一到 321 的那一步：2 进来了，一个静止的结构，变成了一个推动的过程。

第 17 章会写这一个「很多存在联合导致一个矛盾」的发现。这里只先记下：学员在神学上听出了它的回声。

◆十三、替三一神学说一句话

在把这一刀写重之前，要替三一神学说一句公道话。

神学家并不是没有讲过「过程」。基督教神学里，一向有一种分法：一种是讲神自己是什么，一种是讲神在历史里怎样做事——创造、救赎、差遣圣灵〔据研究文献〕。后一种，讲的正是「这一步之后是那一步」。

所以说三一神学「只有 3 和 1」，不是说神学家不知道神在历史里做事。

本书的读法是：王德生博士的这一刀，砍的不是神学家知不知道过程，是过程在三一的结构里有没有自己的位置。神在历史里做事，被讲成三位各自的工作；可是「一位做完，另一位接上」的那个推动本身，在「三和一」这个结构里，没有一个跟三、跟一平起平坐的座位。

2，就是给那个推动本身一个座位。

◆十四、三种样子，一张表

这张表，是照第 8 节王德生博士那段话排的。本书只排，不评东西两边的文化。

◆十五、2024 年，它有了一个名字：阴阳之道

这一章说的「东方三个一起转圈」，两年后在王德生博士笔下有了另一个名字。

2024 年 8 月的《主客互动方法论入门》说，大意是：在主客先验独存的本体论底下，主体和客体各有固有属性，主客互动就蜕化成了主客统一和主客对立两种状态的轮换，就是阴阳之道。

一合一分，一分一合，转个不停。

放回本章的话：没有一个平起平坐的 2，推动就只剩两种样子——合在一起，或者顶在一起——轮着来。

2022 年说的「轮回转」，2024 年说的「阴阳之道」，指的是同一件事：缺了那个真正在推的 2。

◆十六、先说对在哪儿

三一逻辑有它的好，要先说足。

第一，它给了一种「多而一」的样子。三个视角，一个存在；三个位格，一个神。它让人明白，一样东西可以同时有几个面，而不散架。这是很多「多视角」方法做不到的。

第二，它有很强的整合力。三视角能跨语言、神学、教育、管理，靠的就是这种「三合一」的收拢能力。

第三，它给了王德生博士自己一个出发点。他从三位一体出发，一路追问到「过程在哪里」。没有三一，就不会有后来发现「缺 2」的那一刻。

一个人能发现自己的起点缺了什么，是因为他在这个起点上站得够久、够认真。

◆十七、在什么条件下，3 和 1 就够了

照例说出条件。

只要你关心的是「一样东西由哪几部分组成」，3 和 1 就够了。一张桌子由桌面、桌腿、连接件组成，你把三样说清楚，桌子就清楚了。

只要你面对的东西是稳定的，不会自己变成别的东西，3 和 1 就够了。

可是一旦你关心「它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它下一步会变成什么」，3 和 1 就不够了。你需要一个位置，放那段过程、那场推动、那一次碰撞。

那个位置，就是 2。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三一逻辑的座位表，只有两排座位：一排是 1，一排是 3。2 号格没有座位。它在表外面，偶尔被「导出来」，用完就走。

这就是第 1 章那个空着的 2 号格的来历。它不是偶然空着的，是整个三一逻辑从根上就没有给它留位置。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只有 3 和 1 的体系，是一个发现的体系。1 在那儿，3 在那儿，你去看清它们。过程、推动、变化，没有位置，所以发生不进来。

这一章找到了 2 号格空着的根：三一逻辑只有 3 和 1，2 是次等的、导出来的；要让发生进来，就得给 2 一个跟 1、3 平起平坐的座位。

这一句，就是 321 这个名字的由来。

◆十九、从三一到 321，名字换了一个数

那堂课上，他说起改名字的事，很轻松。

他说，大意是：以前我们有三一逻辑，那现在要改成什么了？

学员说：321 逻辑。

他说：本来我们想建立三一大学。后来我想，不能叫三一大学，今天我才知道应该叫什么？

学员说：321 大学。

他又说：而且 321 大学有没有宗教的倾向啊？

学员说：没有。

有学员说：劳动号子，3—2—1。

他说：123，你就很累；321，你就休息。所以 321 也是很容易记的。

从「三一」到「321」，只加了一个数：2。

加的这一个数，把一个神学名词，变成了一个数数的口令；把一个静止的结构，变成了一个有推动的过程。

◆二十、这一刀，砍在最深处

第二编写六次撞墙。这一章撞的，是最深的一堵。

瓶子撞的是东西，填词撞的是词，偶像撞的是书，胃痛撞的是身体。这一章撞的，是王德生博士自己信仰的样子。

一个人能在自己的信仰上找到缺口，说「这里少了一个 2」，这需要一种很特别的诚实。

本书不评论他的神学对不对。本书只看这一刀在桥上的意义：321 的「2」，不是从学术里借来的一个新概念，是从他自己最深处的追问里长出来的。

◆二十一、2 在葛青家里

读完这一章，葛青跟老程说：「我们家以前，也是只有 3 和 1。」

老程问：「什么意思？」

葛青说：「一个 1，是这个家；三个 3，是你、我、小川他妈常来帮忙。我们三个围着这个家转，谁也不跟谁顶，有事就忍着。家是和和气气的，可是什么都不变。」

老程说：「那 2 呢？」

葛青说：「2 是那年我们为装修大吵的那一架。吵完了，你才第一次说你想要一间自己的小书房；我才第一次说我其实不想每个周末都去我妈家。」

老程说：「那一架以后，家里是变了。」

葛青说：「变好了。」

这一段，本书只当作一个家里的例子。它说的，是这一章那碗汤的意思：吵，不怕；怕的是吵焦，也怕的是从来不吵。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听完这堂课，最记得的是红薯粉那一段。

那天晚上，她跟老程说：「老师说，炒菜要炒，上课要吵。」

老程说：「那我们家吵得还不够？」

葛青说：「我们是吵糊了。老师说，吵的时候要放点汤，别吵焦了。」

老程笑了：「什么汤？」

葛青说：「老师说，吵不下去了，先把巧克力拿出来，两个人吃完了再接着吵，那个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吵，一起把一盒巧克力吃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身边有没有一段关系，你们一直在追求「和谐」，从来不碰那件真正顶着的事？找一个轻松的时候，带一样对方喜欢的东西——一杯茶，一盘水果——把那件事轻轻摆上桌。

不求吵赢，只求吵出一点新东西来。

「给定一个事物」，本身就不讲道理

◆一、谁打了我一拳

先从王德生博士课上的一句玩笑说起。

2022 年 10 月 3 日，他讲到人怎样开始认识一样东西。他说，大意是：我只知道矛盾。谁打了我一拳啊？我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左看右看——原来是你啊。

学员都笑了。

笑完了再想：这一拳挨下去的那一刻，你知道打你的是谁吗？不知道。你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吗？也不知道。你只知道一件事：疼。

然后你开始左看右看。看着看着，一个人显了出来。

这一章要说的，全在这一拳里。

◆二、三视角的第一句话

先回到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的第一句话。

王德生博士在同一堂课上回头说，大意是：以前我们的三视角是怎么定义的？三视角说，给定一个存在物，即给定一个研究对象，然后它就有三个视角。你们觉得讲不讲道理？

学员说：没什么道理。

他说：不讲道理，很武断。「给定一个事物」，这句话本身，跟我们的三视角是不是就有矛盾啊？

给定一个事物，然后看它的三个视角。这是第 1 章那棵树，第 3 章那台热水器，第 10 章那个胃，一路走来的第一步。

这一步，这一章要说它不讲道理。

◆三、还没认识，就给定了

不讲道理在哪里，他说得很直。

他说，大意是：你本来就是去认识这个事物，但你还没有认识它，就说什么呀？

学员说：给定一个事物。

他说：给定了。这种说法本身是不是就有问题啊？

你去认识一样东西，是因为你还不认识它。可是三视角的第一步，是先把它给定下来。还没认识，就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

这就像你去医院看病，医生第一句话就说「你这是胃病」，然后才开始问你哪里不舒服。

第 10 章的胃痛，就是这句话在身体上的样子。这一章，把它说到了根上。

◆四、2018 年就想到了，功力不够

有一个细节，很能看出一个人思想的样子。

王德生博士说，大意是：其实，这个问题我在 18 年就想到过了，但那时功力不够。

2018 年，正是三视角智慧最红火的时候。图一张一张地画，格子一层一层地盖。那时候他已经隐约觉得，「给定一个事物」这句话有毛病。

不过他没有停下来。

他说那时「功力不够」。功力不够是什么意思？是看得见毛病，可是还找不到替它的东西。你知道这座房子的地基有问题，可是你还不知道换成什么地基，房子里又住着人，你就只能先住着。

从 2018 年想到，到 2022 年说出来，中间隔了四年。这四年，本书第四编还会回来算：一个问题从被看见到被说出，要走多远。

◆五、看见了，为什么要等四年

2018 年看见「给定」的毛病，2022 年才说出来，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

从三视角专栏存下来的稿子看，这四年，图照样在画，格子照样在长。2020 年 7 月，123 原理讲出来了；那几年，三视角还长进了逆龄大健康、考试九宫格、三一逻辑。

也就是说，毛病看见了，工作没停。

这很像一个人发现自家房子地基有一道裂缝，可是一家人还住在里面，孩子还要上学，日子还要过。他只能一边住，一边观察那道缝，一边在别的地方修修补补。直到哪一天，他找到了换地基的办法，才敢动手。

123 原理，就是那几年里的一次修补：它没有动「给定」，可是它给了矛盾一个说法。第 6 章说，2 号格在那里第一次露头。

这四年，本书看作一段「带着裂缝住」的日子。它不光彩，也不丢人。大多数思想，都要这样住一段。

◆六、模模糊糊，暂时给一个名字

不先给定，也有开始的办法。

他说，大意是：不是先给定，而是模模糊糊，好像有一点东西，然后你暂时给它一个名字。后来再不停地探讨、探讨，就越来越清楚。

模模糊糊，有一点东西。

暂时给一个名字。

不停地探讨，越来越清楚。

这三步，跟第 8 章那间不肯叫客厅的屋子，是一个样子。先不起名，先看老太太在里面干什么；看着看着，屋子是什么，自己显出来了。

这三步里，最要紧的是「暂时」两个字。名字是暂时的，随着探讨会改。它不是一个一开始就钉死的给定。

◆七、可是，怎样探讨，没有告诉你们

他接着自己挑了自己的刺。

他说，大意是：不过，有没有告诉你们怎样去探讨呢？就是这三个视角该怎样找到呢？

学员说：没有。有的说：直接给定。有的说：只有方向。

他说：没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啊。虽然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看，王老师好多视角都在那里了，你们去找吧。不过，有没有告诉你们怎样找到它们呀。如果王老师说有八十一个视角你们要去找到，但又不告诉你们怎么去找的话，这个智慧叫不叫智慧啊？

学员说：嗯，有道理。

八十一个视角，摆在图册上。可是一个人面对一件乱事，怎样从乱里找到那几个视角，图册上没写。

图册给的是答案，没给找答案的路。第 9 章说图册成了偶像，这里又补了一句：偶像不告诉你它是怎么来的。

◆八、基础主义和客观主义

给定一个事物，背后站着两个主义。

他问学员：当你给定一个事物的时候，你是不是带着两个主义，是哪两个主义？

学员说：基础主义和客观主义。

他说：对。

基础主义：认识要从一个稳固的地基开始。那个地基，就是「给定的事物」。

客观主义：那个事物是客观的，跟看的人无关，先在那儿。

这两个主义，在西方哲学里有很长的历史。一个人不必读过那些书，只要他说「给定一个事物，然后看它」，他就已经站在这两个主义里了。

三视角智慧，站在里面站了好几年。

◆九、三个视角，从哪里进

还有一处，他讲得很巧。

他问：按照三视角来说，三个视角一定要先给哪一个吗？

学员说：不用，从哪个都可以进。

他说：对，哪个都可以进入。不过，如果按照三视角的话，你不先给定存在的话，你有地方进吗？

学员说：没有。

他说：没地方进。这其实是因为缺少几啊？

学员说：2。

三个视角是平等的，从哪一个进都行。可是三个视角都围着一个存在。你不先给定那个存在，三个视角就悬在空中，没有门。

门，只有一扇：先给定存在。

321 要开的，是另一扇门。

◆十、另一扇门：矛盾

他接着说，大意是：有的时候，我们连存在都不知道，视角也不知道，我们也要朦朦胧胧地进。大家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进的啊？

学员说：矛盾。

他说：对。我只知道矛盾。

然后就是那一拳：谁打了我一拳，我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左看右看，原来是你。

没有存在，没有视角，只有一拳。这一拳就是门。

他说：如果没有矛盾的话，会怎样呢？

学员说：进不了。

他说：你根本无从开始。

◆十一、科学发现，恰恰是不知道

他又把这扇门推到了科学上。

他说，大意是：很多科学发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不知道。你知道是什么视角吗？也不知道。在我们的生活世界里面，恰恰是从什么入手啊？从矛盾入手。不是从事物入手，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压根不知道什么东西存在；也不是从视角入手的。

在做研究的人那里，这一点再熟悉不过。一个实验数据对不上，一个现象解释不了，这就是那一拳。你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只知道「不对」。然后你开始左看右看。

第 3 章老程讲的水星，就是这样：轨道对不上，这是一拳；后来找了几十年，才找到那个真正要紧的东西——不是一颗新行星，是一套新的看法。

◆十二、三视角只能做信息处理

那么，三视角在「给定」的地方，还能做什么？

他问学员，学员答：信息处理。

他举了一个例子，大意是：比如某某说，这个男生我已经交往了几个月，我决定用三视角来剖析剖析他。我已经知道他了，知道他在哪里住，然后我再用不同的视角去观察他。

已经交往了几个月——存在已经给定了。这时候拿三视角来剖析，当然好用。

他接着说：或者，我已经在用不同的角度，观察某一个我不知道的事物，朦朦胧胧获得了一些东西，然后我就从视角出发，得到一些特征，暂时把它定做某个玩意。也就是说，只能从这两个角度进。当你从视角进，你怎么样转到那个存在呢？是不是遇到很大问题啊？

三视角能进的门，要么是存在已经给定，要么是先有视角再去凑一个存在。两扇门，都缺了那一拳。

◆十三、「循道而行」和「依照规律办事」

「给定一个事物」这个毛病，在 2024 年的《主客互动方法论入门》里，换了一种说法出现。

它说，在主客先验独存的本体论底下，方法论只能是「循道而行」「依照规律办事」：只要找到了主体或客体的本质规律，就照着规律去做。

给定一个事物，找到它的规律，照着做——这是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的方法；也是第 5 章那个修热水器的师傅的方法。

它说这种方法的毛病在于：它把方法当成了本体论的附属，找到了「道」，方法就自动有了；可是真实的事，是在一步一步的互动里走出来的，规律本身也在变。

第 12 章那一拳，第 15 章那一声滴答，都是在说：你还没找到「道」，事已经来了；你只能从那一拳进门。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给定一个事物」，也有它完全对的地方。

第一，很多事，存在确实早就给定了。你要装修一套房子，房子就在那儿；你要教一个班，学生就在那儿。在这些事上，先给定再分析，一点毛病都没有。

第二，给定让人能开始。一个人面对一团乱，最怕的是不知从哪下手。「先给定一个研究对象」，至少给了他一个下手的地方。哪怕下错了，也比不下手强。

第三，科学的日常，大部分就是在给定的对象上用功。一个化学家研究一种已知的分子，一个医生治一种已知的病。给定，是常规工作的底子。

所以本书说：给定不是错，给定是常规。它只在不常规的时候——新东西、新病、新难题——才露出它的毛病。

◆十五、替「给定」说一句话

也许有人会说：科学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先定研究对象，再去研究它。你说「给定不讲道理」，那整个科学都不讲道理了？

这句话要认真接。

科学史上有一种很常见的说法：大部分时候，科学家是在一个已经定好的框架里做事，研究对象是给定的，方法是给定的，这叫常规的研究；只有少数时候，框架里的东西对不上了，反常越积越多，才会出现换框架的大变动〔据研究文献〕。

照这个说法，「给定」是常规研究的底子，一点也不丢人。第 12 节也说了：给定不是错，给定是常规。

王德生博士那句「不讲道理」，说的是另一种时候：框架里的东西对不上了，你还坚持先给定。第 10 章的胃痛、第 15 章的暗物质，都是这种时候。

所以不讲道理的，不是「给定」这个动作，是「在该从那一拳进门的时候，还死守着给定」。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给定一个事物」，就是在认识开始之前，先把 1 号格坐满。

1 号格坐满了，3 号格的三个视角才有地方围过去。2 号格呢？在三视角里没有座位，只在「缺一块」的时候被导出来。

321 要做的，是反过来：先让 2 号格坐上人——那一拳，那个不对劲——再用 3 号格去左看右看，1 号格里坐谁，是看出来的。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给定，是发现学问的第一步——先有一个东西，再去发现它的样子。那一拳，是发生学问的第一步——先有一场碰，东西在碰里显出来。

「给定一个事物」这句话不讲道理的地方，在于它把认识的结果当成了认识的起点；321 要把起点换成那一拳。

◆十七、第二编总账

第二编六章，撞了六次墙。把看见和收回并排放一放。

六次撞墙，撞出了同一件事：三视角的每一步，都要先有一个坐好了的存在。

本编总判断：墙不在某一个具体的地方，墙在「先坐好了」这个默认里；六次撞墙，把 2 号格逼到了跟 1、3 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十八、墙撞开以后，是什么

墙撞开了，后面是 321。

2022 年 10 月 3 日，同一堂课，王德生博士在讲完「给定不讲道理」以后，就把 1、2、3 三个位置并排摆了出来：1 是存在，2 是矛盾，3 是视角。三个位置，谁也不是老大。

第三编就从这里开始。

不过请把表格最后一栏带着走。「还留着的」那六样，第三编会一样一样再碰到。有的被 321 接住了，有的没有。那一拳打在谁身上、谁在挨——这个问题，321 口述版会给出一个很亮的回答；可是那个挨打的人和那个打人的人，是不是「先在」的，要到第四编才被追问。

◆十九、老程课堂上的一拳

老程教了二十年物理，有一次，在课堂上挨了一拳。

那天演示单摆，他跟学生说：摆长一样，摆得快慢就一样，跟摆锤轻重无关。他挂了一个铁球，又挂了一个塑料球，让学生掐表。

结果，塑料球那一组，明显慢了。

全班看着他。

他没有马上解释。他先承认：跟我说的对不上。然后带着学生左看右看：绳子是不是一样长？摆的角度是不是一样大？塑料球是不是太轻，空气拽得住它？

最后是一个学生发现，塑料球那根绳子，在挂钩上多绕了一圈，摆长短了一截——不对，短了应该更快。又查，是塑料球太轻，摆得又大，空气阻力拖慢了它。

那节课，比他讲过的任何一节单摆课都热闹。

他后来跟葛青说：「我要是一开始就给定『摆长一样就一样快』，那一拳我就当成学生掐表掐错了。从那一拳进门，才看见了空气。」

◆二十、放回日子里

葛青听完「谁打了我一拳」，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年。

她第一次独立接单，一个业主装完三个月，打电话来骂：「你们家的墙发霉了。」

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是防水没做好，还是通风不够，还是那房子本来就返潮。她只知道：挨骂了。

她去了现场，左看右看。先看墙角，再看窗户，再看楼上，最后在楼上邻居家的卫生间下面，找到了一根渗水的管子。

那一年，她没有给定任何东西。她只有那一通电话，那一拳。

后来她学了三视角，学会了先给定、再分析。她说，那几年她分析得很漂亮，可是有好几次，一开始就给定错了地方。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下一次有人冲你发火、有件事突然出错，先别急着说「这是某某的问题」。先只承认一件事：我挨了一拳。然后去左看右看，看这一拳是从哪里来的。

1 存在，2 矛盾，3 视角

◆一、黑板上的三个数

2022 年 10 月 3 日晚上，葛青在手机上听课。

那天王德生博士讲了很久三视角的毛病，讲到快一个钟头，才把一张新图放上屏幕。

图上是三个数：3、2、1。

他问学员：在 321 智慧这个图中，大家猜想一下，1 表示什么？

学员说：1 表示存在。

他说：对。2 呢？

学员说：2 是矛盾。

他说：对。3 呢？

学员说：3 是视角。

他说：对，3 就表示三视角。

葛青在本子上写下三行：

1——存在

2——矛盾

3——视角

她后来说，那一页她用红笔描了三遍。她当时不知道，这三行字，三年后会以另一个样子，出现在一张叫 SIO 的表上。

◆二、学费没有白费

三视角讲了好几年，学员最担心的，是前面学的是不是都作废了。

王德生博士当场就回应了这个担心。他说，大意是：现在大家知道，321 智慧就包含着原来的三视角智慧。所以大家也不要担心学费打水漂，没有白费，还升值了。

3 就是三视角。三视角没有被扔掉，它成了 321 里的一个位置。

这一点很要紧。321 不是推倒重来，是在原来的三视角旁边，添了两个位置：一个 1，一个 2。

原来三视角里，1 也有，只是它藏在中间，被 3 围着；2 没有。现在 1 被拿出来，单独立一个位置；2 被请进来，也单独立一个位置。

三个位置，并排。

◆三、三个数之间，也是 321

接着他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这 1、2、3 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说，大意是：1 是存在，2 是矛盾，3 是视角，它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它们之间也是 321 关系。

一个学员接得很准：1 的出现，是在 2 的矛盾推动 3 出现的。

他说：对。

三个位置不是三只摆在桌上的杯子，彼此不相干。它们之间，也是存在、矛盾、视角的关系：每一个都要靠另外两个推出来。

这一条，是 321 的第二个桥墩。第 14 章专门写它。这一章先把第一个桥墩——三个数本身——看清。

◆四、同一个水平

那堂课的师生问对里，有一段话，本书认为是 321 口述版最要紧的一句自我定位。

他说，大意是：稍微有点哲学知识，你就知道，存在这个词是很抽象的。所有哲学里面，都只是把存在当作最抽象的，把矛盾和视角放在下面。那 321 智慧就告诉你，它们是在同一个水平的。今天晚上，你要体会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之前是没有过的。

存在、矛盾、视角，在同一个水平。

在哲学史上，「存在」一向坐在最高处。它是一切的底，一切的根。矛盾是存在里发生的事，视角是看存在的办法，都比存在低一层。

321 说：不，三个一样高。

这一步，是把存在从宝座上请了下来。

◆五、中国人很难进入 2

同一段问对里，有一个学员想得很快，说：321 智慧的存在，按逻辑来理解，侧重形式逻辑，就是 1；那 3 是不是成长逻辑，2 是过程逻辑？

王德生博士马上拦住了他。

他说，大意是：你走得太快了。这个在更宏大的上面，你要去仔细思考。这是把存在、矛盾和视角并列起来了，你那个是很下层的东西。你那样想的话，就会一锅粥，乱七八糟，你就会看不见珠宝了。你最后又回到什么了？

学员说：回到三一了。

他说：又回到三一了。我知道你们很难进入 2 的，特别是中国人，非常难进入 2。

学员的毛病，是一拿到三个位置，马上又往里面填词：1 填形式逻辑，3 填成长逻辑，2 填过程逻辑。一填，三个位置就又成了一张写满名字的座位表，又回到了三一的样子。

「很难进入 2」，是说：人习惯把东西摆成一个中心加三个面，不习惯看东西之间正在发生的那一下。

◆六、12 月的版本：没有中心事物了

两个月后，2022 年 12 月 5 日，他又讲了一次 321。这一次，他说得更彻底。

他说，大意是：321 智慧就告诉你什么？存在、矛盾和视角，它们三者形成一个联合体。此时，你能不能说它是三个视角呀。不能了，因为它的中心事物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了。它已经没有中心事物了。我们只能说，这个联合体合起来是 321 智慧。

三视角，是一个中心事物加三个视角。

321，是三个位置的联合体，没有中心事物。

第 10 章那个胃痛，三视角必须先把胃放在中间。321 说：不用了，没有中间。

◆七、智慧不再是一种能力

没有中心事物，智慧也跟着变了样子。

他接着说，大意是：这个时候，智慧就不是我们解决某种问题的能力了。智慧不再是一个存在，不再是人解决某种问题的能力了。智慧这个时候就升级了。智慧就是存在、矛盾和主体视角三合一的这样一个超级生命体。因为它是活的，它本身在不停地改变，那里面的存在也可以不停地改变，矛盾也可以不停地改变，主体视角也可以不停地改变。

第 3 章说，三视角智慧嘴上说智慧是生命，其实是一个死的生命，因为它只有 3 和 1。

到了这里，智慧成了「超级生命体」：三个位置都在动。

第 5 章说，救赎模型只认得修好，不认得长出来。到了这里，智慧本身就是一个会长的东西。

◆八、从「视角」到「主体视角」

请留意 12 月那段话里的一个词：主体视角。

10 月那堂课，3 就是「三视角」。三视角是对比、变化、分布，是一套看东西的办法。

12 月那堂课，3 成了「主体视角」。主体视角，是某一个人的视角。

这两个词差得很远。

三视角，是一副谁都可以戴的眼镜。主体视角，是某个具体的人，带着他的经历、他的在乎、他的处境，去看、去碰。

第 2 章说，派克的镜片里本来有听的人，弗雷姆和坡伊特斯的三视角里本来有一个「存在视角」。三视角智慧把这个人磨掉了。

321 在 12 月，把这个人找了回来，放进了 3 号格。

2023 年 11 月一段对话节选里，321 的核心被概括成：存在、矛盾和主体视角的三合一关系；它强调人的主体性，强调人根据自己的视角和体验去创造文明，而不是成为现有文明的从属。

◆九、上帝无属性，自然无规律，人生如白纸

那一年的课后，学员们记下了王德生博士的三句话。

两位学员在感想里写了同一段，大意是：上帝无属性，自然无规律，人生如白纸。

这三句话，是 321 口述版在三个领域里的样子。

上帝无属性：神不是一个带着固定属性、坐在那里等人认识的存在。第 11 章说，他认为神也在无穷的发展之中。

自然无规律：自然不是一本写好了的规律书，等人去发现。规律是人跟自然一次次碰出来的。

人生如白纸：人不是带着一个给定的本性来的，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一位学员说：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就没有，智慧就是空，让人无限遐想。

这一句「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是学员的领会，说得比老师还满。第 24 章会回来看，这种「空」在「客体是什么」这个问题上，留下了什么。

◆十、一个好记的名字

321 这个名字，王德生博士当时自己也说过几句。

他在 10 月的课上开了几句玩笑。

他说，三视角这个词，很多人都提过；321，绝对没人提。他又说，123 你就很累，321 你就休息，所以 321 也很容易记。

他还拿皮尔斯做比，大意是：要理解 321 智慧，就跟我学皮尔斯的三范畴一样，学他的「第一、第二、第三」，你实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皮尔斯的三范畴，第一性、第二性、第三性，是哲学史上出了名难懂的东西。拿它来比 321，是在提醒学员：别以为三个数很简单。

这几句玩笑话里有一个认真的意思：321 不是三个词，是三个数。数不带意思，所以可以装各种意思。这正是第 8 章那个发现的延伸——号位本来是空的。

◆十一、三张表，放在一起

这一章说到的三个数，在本书里还会以别的样子出现。先把三张表并排放一放，后面读到时好对照。

第一行到第二行，1 被拿出来，2 被请进来。第二行到第三行，数一个没动，动词从「坐」换成了「显」。

◆十二、替「三个数」说一句话

也许有人会说：321 不过是个好记的名字，王德生博士自己也开玩笑说「321 你就休息」。何必把三个数这么当真，还拿去跟后来的号位表对？

这句话一半对。名字确实是为了好记、好传起的，课上的玩笑也是真的。

可是另一半是：这三个数，不是随手排的。1 是存在，2 是矛盾，3 是视角，是在课上一问一答定下来的；12 月那堂课，号没动，只把 3 说成了主体视角；2025 年长文里，号被翻了过来，第 22 章会写。

一个名字，被认真地排过、守过、翻过、又被别处的表一个不差地对上，它就不只是一个名字了。本书把它当真，是因为它自己在这几年里，被当真地用过。

◆十三、先说对在哪儿

321 口述版在这一章里，有四处真好。

第一，它把存在从宝座上请了下来。存在、矛盾、视角同一个水平。这是整座桥上最大的一次重心移动。

第二，它给了 2 一个平起平坐的座位。第 11 章说，三一逻辑里 2 是次等的；到了这里，2 跟 1、3 并排。

第三，它把人找了回来。3 号格从「三视角」变成了「主体视角」，那个被磨掉的听者、看者、碰者，重新坐进了表里。

第四，它让智慧活了。智慧不再是修补的能力，而是一个三个位置都在变的生命体。

这四处，是 321 留给后来的全部家底。SIO 和 SDE 后来长出来的东西，根都在这四处里。

◆十四、无三不成文，和三二一

那堂课上，王德生博士说了一句很家常的话：我们中国是无三不成文，讲话的时候都要讲三点，不凑个三，就觉得别扭。

中国人喜欢三，这是真的。三句话，三个要点，三足鼎立。

可是中国人喜欢的三，多半是第 11 章说的那种三：三个一起转，和和气气，谁也不推谁。

321 的三，不一样。它的三个数里，有一个是 2。2，是吵，是顶，是那一拳。

所以王德生博士说：我知道你们很难进入 2 的，特别是中国人，非常难进入 2。

喜欢三，不难；在三里面认出一个 2，难。

◆十五、葛青试着不填词

学了三个数以后，葛青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练习：见一个新业主，回来以后，只在纸上写 1、2、3，每个格子里写一句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话，不许写任何一个「对比」「变化」「分布」这样的词。

第一个礼拜，她很难受。手一拿起笔，就想往格子里填她熟悉的那些词。

第二个礼拜，她发现，只写看见的、听见的，格子里的东西反而更活。1 号格写的是「客厅墙上挂着一张老人的遗像」，2 号格写的是「说到老人时，女主人停了一下」，3 号格写的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说，这三句话，比她以前填满的九宫格，更让她知道这个家要什么。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第一次认真地把本书那张座位表，跟 SIO 的号位表并排放一放。

321：1 存在，2 矛盾，3 视角（主体视角）。

SIO：O 一号位，I 二号位，S 三号位。O 是客体，I 是互动，S 是主体。

存在落在一号位，成了客体。矛盾落在二号位，成了互动。主体视角落在三号位，成了主体。

编号一一对上，一个也没错开。

321 这个名字，就是 SIO 的号位表：三年前，三个数已经各就各位。

这是本书的母题的前一半。第 29 章会把这张表完整地摊开。

◆十七、一句后来找到的原话

这一节说的「存在落在一号位成了客体，矛盾落在二号位成了互动，主体视角落在三号位成了主体」，在本书写到这里时，还只是本书的读法。

后来，在 2024 年 7 月 25 日那篇《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里，找到了一句原话：互动，是主体和客体之间的统一、对立和共生成关系，叫做主客矛盾关系。

矛盾，被明明白白地叫做了互动。

三个数里，至少「2 矛盾＝I 互动」这一条，有了王德生博士本人的话作证。附录十细说。

◆十八、可是，它们是怎样坐进去的

母题还有后一半：缺的只是一句「它们是被号位显出来的，不是先坐在那里的」。

回头看这一章里王德生博士的原话。

10 月：存在、矛盾、视角这三个元素，以某种方式形成一个整体。

12 月：存在、矛盾和视角，它们三者形成一个联合体。

「三个元素」「三者形成一个联合体」——这两个说法里，有一个很安静的默认：先有三样东西，然后它们联合起来。

联合，是已经在的东西，手拉手。

所以在 321 口述版里，存在虽然被请下了宝座，可是它下来以后，是跟矛盾、视角并排「坐」进了三个座位。三个座位上坐的，是三样各自现成的东西。

这就是第 8 章留下的那面小旗：一号位上那个存在，没有人去请它站起来。到了这一章，它被请下了宝座，可是换了一个座位，还是坐着。

◆十九、老程的追问

葛青把三个数拿给老程看。

老程看了半天，问：「这三个，是本来就有三样东西，还是一样东西的三个面？」

葛青说：「老师说是三个元素，联合起来。」

老程说：「那就是本来就有三样。存在一样，矛盾一样，视角一样。」

葛青说：「可是老师也说，三个互相推出来。」

老程说：「互相推，是说哪一个也不能单独先有。不过推出来以后，它们各是各的。像三个人手拉手转圈，谁也离不开谁，可还是三个人。」

葛青点点头。

老程又说：「我们物理上讲光，不是三个人手拉手。是一个东西，你用不同的办法测，显出不同的样子。你们老师这个 321，是哪一种？」

葛青答不上来。

这一问，要等到第五编。SIO 的回答是：是第二种。

◆二十、为什么它还是「坐着」

也许你会问：321 已经说了存在可以变、矛盾可以变、视角可以变，怎么还说它们是坐着的？

因为「变」和「显出来」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可以换姿势、换衣服、换表情。他在变。可是他一直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321 口述版里，存在会变，矛盾会变，视角会变。不过它们一直是三个各自的东西，在三个座位上变。

显出来，是另一回事：座位上本来没有东西，是那一场碰，在这个座位上，显出了这样一个样子；在那个座位上，显出了那样一个样子。

321 讲了「变」，没讲「显」。

◆二十一、这一步为什么已经很大

写到这里，不能让人觉得 321 口述版走得很少。

它走得很多。

从三视角到 321，存在从中心走到了三分之一；矛盾从一个洞、一个影子，走到了一个平起平坐的位置；视角从一副谁都能戴的眼镜，走到了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人在四五年里，把自己讲了几年的东西，挪了这么大一步，而且在课堂上当着学员的面挪，这是很少见的。

最后那一步——从「坐着」到「显出来」——很小，也很难。小，是因为三个数已经各就各位，不用再挪；难，是因为要改的不是座位，是「坐」这个动作本身。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那页用红笔描了三遍的笔记，后来她给徒弟看过。

她跟徒弟说：「以后遇到事，别先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先问三件：这里有什么东西？哪里不对劲？我是从哪里在看？」

一个徒弟问：「三件哪件先问？」

她说：「老师说，哪件都可以先。可我的经验是，先问哪里不对劲。」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一件你正在头疼的事，在纸上画三个格子，写上 1、2、3。先填 2：哪里不对劲？再填 3：我是从哪里、带着什么在看？最后填 1：这里有什么东西？

填完了，看看 1 号格里填的，跟你一开始以为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谁把谁推出来

◆一、儿子躲在哪里

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 10 月的课上，讲过一个找孩子的例子。

他说，大意是：比如你要找你的儿子，他躲在外边。你找他，就是找一个存在；找不着，就是矛盾。那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做呢？你找不到，是因为你的什么出问题了？

学员说：视角。

他说：你把视角改变一下，那个存在就出现了。

葛青听到这里，笑出了声。她外甥小川小时候最爱躲在衣柜里。她姐姐每次满屋子喊，喊不应，最后总是蹲下来——一蹲下，就看见衣柜门缝里露出来的一只脚。

站着找，找不到；蹲下来，一眼看见。

孩子一直在衣柜里。可是「孩子在这里」这件事，是在「找不到」和「蹲下来」这两样一起到场的那一下，才显出来的。

这一章写的，就是这一下。

◆二、第二个桥墩

序里说过，这座桥有两个桥墩。

第一个桥墩，是第 13 章那三个数：1 存在，2 矛盾，3 视角。

第二个桥墩，是一条规矩。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堂课上是这样说的，大意是：321 智慧跟以前三视角智慧相比，最重要的是引入了 2。引入了 2 之后发现，1 的产生需要 2 和 3，2 的产生需要 1 和 3，3 的产生需要 1 和 2。

三句话，一个意思：三个位置，每一个都要靠另外两个推出来。

没有谁是第一个。没有谁是老大。

◆三、1 由 2 和 3 推出来

先看第一句：存在，是由矛盾和视角推出来的。

找儿子，就是这一句。

他接着说，大意是：这就告诉我们，你想要存在，就必须要有视角和矛盾。存在的产生，是由视角和矛盾共同推动的。你要对一个存在的认知发生改变的话，一定要在新矛盾和新视角的碰撞下才能实现。你可以只在新的矛盾下吗？不行，还要跟别的视角一起互动起来。

只有矛盾——找不到——孩子不会自己出来。

只有视角——蹲下来——你没在找，蹲下来也看不见什么。

两样一起，孩子才出现。

他说：这就告诉我们，存在是客观存在的吗？

学员说：并不是。

他说：存在是不是我们首先要假设有存在呢？

学员说：也不是。

他说：对，我们不一定需要首先知道存在有什么东西。这时候就破除了诸如天赋、遗传、先验这些。

◆四、3 由 1 和 2 推出来

再看第三句：视角，是由存在和矛盾推出来的。

他问学员：视角是怎样产生的？以前的三视角智慧有告诉你们吗？

学员说：没有。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视角是现成的：对比、变化、分布，印在图册上，拿来就用。它们从哪里来，没人问。

321 说：视角，是被碰出来的。

他举了一个很家常的例子，大意是：比如 ZH 老师要产生对 CH 老师新的视角的看法，那么 ZH 老师就要跟 CH 老师做一件什么事？

学员说：矛盾。

他说：对，要来点矛盾。所以大家就知道，新视角是我们很不情愿的。

新视角，是很不情愿的。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新的看法，常常是因为两个人之间出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不出事，你永远用老眼光看他。

◆五、跟杯子和谐，就看不见杯子

他把这个道理推到了最朴素的地方。

他说，大意是：比如你跟一个杯子和谐，你能看得见它吗？

学员说：看不见。

他说：看不见。为什么呀？你跟它和谐，它就不会挡住你的视线。我们对矛盾、和谐的认识非常肤浅，我们认为和谐就是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当你跟一个事物真的完全和谐的时候，你连感觉都得不到。你跟一个事物很和谐的时候，它会不会在你的头脑里面留下记忆呀？

学员说：不会。

你穿的鞋，合脚的时候，你一整天都不会想起它。磨脚了，你才知道自己穿着鞋。

合脚，是和谐；磨脚，是矛盾。鞋子「显」出来，是磨脚的那一下。

◆六、和文化要破一破

从这里，他说了一句会让很多中国读者不太舒服的话。

他说，大意是：你对一个存在要增加新的视角，就必须增加矛盾。你不可能在和谐之中增加新视角的认识。所以大家现在就知道，我们中华文化的「和」文化，是不是真的应该好好破一破呀？

他还说：你跟大自然不产生一点矛盾，你能认识大自然吗？不能。中国人一直要跟大自然天人合一，一味跟它和谐，那你怎么可能对大自然产生新视角的认识呢？

这段话说得很重。本书要把它放在它该在的地方读：他不是说「和」不好，是说只有「和」，就长不出新的看见。

第 11 章说，东方讲三、讲轮回，三个一起转圈，谁也不推谁。这里是同一个意思在文化上的样子：太和了，就没有 2。

◆七、2 由 1 和 3 推出来

再看第二句：矛盾，是由存在和视角推出来的。

他问：矛盾的产生呢？我们为什么会产生矛盾呢？

学员说：存在和主体视角。

他说：对。矛盾的产生，是因为存在和主体视角的选择产生了矛盾。这个太简单了。

然后他拿起手里的杯子，放到眼前。

他说，大意是：比如这个存在，正面看，我就看不清你们了，杯子挡住了我；我把视角改变一下，这个矛盾就解决了。

杯子，是存在。正面看，是一个视角。两样撞在一起，就有了矛盾：挡住了。

换一个角度，矛盾就没了。

他又说：要制造矛盾，是通过什么。通过改变视角，才有可能产生新的矛盾。我们经常讲，你要改变一下视角，矛盾就少一些。这个其实就是我们原来说的 123 原理。

第 6 章那把刀，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123 原理，说的正是 2 怎样由 1 和 3 推出来。

◆八、用身体去懂矛盾

课上有学员问：矛盾是不是粒子、波、场之间的？

他的回答，是整堂课里最贴身体的一段。

他说，大意是：矛盾就是两两之间的。矛盾一定要用粒子、波、场来解释才会懂。为什么。因为我们理解矛盾的时候，往往是用自己身体对动、静和场之间的矛盾的直接体验。我想静了，就不能动；如果我在场里面，就不能静也不能动。

他打了个比方：你在场里面，就好像你的身体被五匹马绑住了。你想来点波，手脚变变形，很难；你想独立一下，不跟别人发生关系，也不行。你想保持自己的整体性，可是你被这个场绑住了，你永远跟别人黏在一起。

他又讲肌肉：肌肉收缩的时候进入粒子状态，拉长的时候进入场的状态。你把一块肌肉拉得很厉害，就有另一块缩得很厉害。它是配套的，矛盾总是要在一起的。

一个人做瑜伽拉伤了，常常不是拉的那块太弱，是另一块同时在用力收缩。

◆九、不同，不一定是矛盾

他还说了一句很要紧的分辨。

他说，大意是：你们家里很多钱，我家里没有钱，是不是就一定矛盾。不是的。不同不一定是矛盾。

他举了一个例子：59 分跟 60 分，什么时候矛盾？

学员说：换场的时候。一个留在原地，一个往前走。

他说：对。就是一个静，一个动。留级就意味着原地不动，而另一个却上去了。是这种感觉让你受不了。

差一分，平常不是矛盾。到了升级那一天，一个留下，一个上去，一静一动，才撞上了。

矛盾不是差别，是差别在某一个场里顶上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定义矛盾的时候，要用视角和存在。你要用合适的存在，才能明白那个矛盾，否则你是不明白那个矛盾的。

这一句，就是「2 由 1 和 3 推出来」的另一种说法。

◆十、你一认识它，它就变了

互相推出来，还有一个后果：认识的人和被认识的东西，都在变。

他说，大意是：其实你会发现，我们人去认识存在的时候，存在跟我们两个是在一个矛盾之中，我们一起发生改变。有没有说我去认识一个事物，这个事物不为我发生改变啊。没有。就是没有所谓客观的事物。一个事物，你去认识它一次，实际上就是跟它发生一次矛盾，你们就会彼此产生影响。

可是影响有大有小。他说：比如我跟这个杯子，它对我的影响会大一些，而我对它的影响会小一些。如果我们去认识量子，认识亚原子，这个时候就不分彼此了。当你最开始认识它的时候，你就开始改变它了，它也开始改变你。

他又说到家里：夫妻之间也是这样，随着我对他的认识，我就改变他了。你跟孩子说「我想认识你」，孩子马上说：你还没开口，我就已经认识你了，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第 1 章葛青和她姐姐分析小川，小川在隔壁全听见了——这就是「你一认识他，他就变了」。

◆十一、石头也在被你改

有学员问：如果谈的是自然，主体性是不是就比较小了？

他的回答是：主体性，就是我们跟它碰撞的时候，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感觉不一样。

他说，大意是：比如石头，我们去认识它的时候，我们对它的影响不大，就是它的忍耐度比较大。你锤一锤，它不觉得痛，你觉得很痛。不过如果你练了铁砂掌，肌肉很致密，这时候你一锤下去，砖头被你锤烂了。

他接着说：就算通常时候你锤下去流血了，石头没事，也不是对它没有一点影响，只是影响在一些很微小的层上。你觉得对它影响微小，是因为你把认识限定在视觉矛盾上。如果用听觉矛盾，就要敲一敲它，这时候对它的影响就很明显了。触觉也是这样。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大的话：这样就把牛顿力学、量子力学和相对论都统一起来了，就不再有主观和客观这种想不通的东西了。

这一句，本书照录，不背书。三门物理学能不能这样统一，要物理学家来说。本书看重的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321 想取消的，是「主观」和「客观」先分开、再相关联的那个样子——第 5 章说的救赎模型的根。

◆十二、老周的手

第 7 章留了一面小旗：老周说瓶盖是粒子，是因为他的手习惯先找能拧的地方。他的手，是被十几年的螺丝磨出来的。

这就是「3 由 1 和 2 推出来」。

老周看瓶子的视角——先找能拧的地方——不是天生的。是他跟一个个柜子、一颗颗螺丝，一次次碰出来的。存在（螺丝、柜门），加上矛盾（拧不动、拧歪了），推出了他的视角。

321 在这里说出了瓶子题没说的那一层：你跟东西的碰，不但定了东西是什么，也定了你是怎样一个看东西的人。

旗，在这里拔掉。

◆十三、三句话，三个例子

把互生律的三句话，各配一个本书里出现过的例子。

三个例子，都很小。可是每一个，都是一样东西被另外两样推出来。

◆十四、这是不是循环论证

学过一点逻辑的人，读到这三句话，会皱眉：1 靠 2 和 3，2 靠 1 和 3，3 靠 1 和 2——这不是循环论证吗？

这个疑问很正当，要认真回答。

循环论证，是一种证明上的毛病：你要证 A，用了 B；要证 B，又用了 A。结果什么都没证出来。

互生律不是在证明什么，是在描述三样东西怎样一起在。就像三根木棍互相靠着搭成一个架子：每一根都靠另外两根撑着，你说不出哪根先立起来，可是架子确实站住了。

第 33 章会用另一个比方说这件事：联立方程。x 和 y 互相定，可是它们确实有一个解。互相定，不是说不清，是一起定。

本书第 15 节会指出，321 口述版的互生律，确实有一个毛病。可是那个毛病，不是循环论证，是「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在场」。这是两回事。

◆十五、2024 年的「动态生成论」

这条互生律，两年后有了一个更大的说法。

2024 年 7 月 25 日的《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把主客互动本体论的第二部分，叫做「动态生成论」：主体、客体、互动，由主客互动存在的运动而产生、发展、转化，死亡、新生。

放在一起看：2022 年说，存在、矛盾、视角，每一个由另外两个推出来；2024 年说，主体、客体、互动，都由整个互动的运动生出来、也会死去、再新生。

2022 年，是三样互相推；2024 年，是三样一起被一个整体的运动生出来。

从「互相推」到「一起被生」，正是第 15 节说的那一步：不再要另外两样先在场。只是 2024 年这一步，还叫它们「组成元素」；到号位表，才说它们是三个方位上的显影。

◆十六、先说对在哪儿

这条「互相推出来」的规矩，好在四处。

第一，它取消了老大。存在不再是一切的根，视角不再是天生的眼光，矛盾不再是存在里的一个洞。三个位置，谁也不先。

第二，它解释了新东西从哪里来。新存在，是新矛盾和新视角撞出来的；新视角，是存在和矛盾撞出来的；新矛盾，是存在和视角撞出来的。三个位置转起来，新东西就一层一层冒出来。

第三，它把「认识」变成了「互相改变」。看的人和被看的东西，在同一场矛盾里一起变。救赎模型那个站在外面的修理工，在这里站不住了。

第四，它有很长的后劲。第 33 章会看到，这条规矩后来长成了 SDE 的三大方程：S 由 D 和 E 生出，D 由 S 和 E 生出，E 由 S 和 D 生出。三个位置、互相生出，这个样子，2022 年 10 月就在课堂上了。

◆十七、在什么条件下，它最好用

说出这条规矩最好用的条件。

条件一：你面对的，是一件还在发生的事。找孩子、认识一个新同事、摸索一个新病，都是。在这些事上，谁推谁，看得最清楚。

条件二：你愿意承认自己也在变。你跟孩子说话，你也在被孩子改；你研究一块石头，你的手也在被石头改。

条件三：你不急着定下「到底是谁先」。三个位置互相推，问「谁先」，就又回到三一了。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条规矩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1 号格里的存在，由 2、3 推出。2 号格里的矛盾，由 1、3 推出。3 号格里的视角，由 1、2 推出。

这是一张会转的座位表。每个座位上坐的人，都是另外两个座位上的人一起推上来的。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这张表是发生的。没有一个座位上的东西是先在的，每一个都被推出来。

那么，为什么本书还说它是「坐着」？

请细看这三句话。「1 由 2 和 3 推出来」——要推出 1，2 和 3 得先在。「2 由 1 和 3 推出来」——要推出 2，1 和 3 得先在。「3 由 1 和 2 推出来」——要推出 3，1 和 2 得先在。

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坐在那里。

三个人手拉手转圈，谁都离不开谁；可是转圈之前，三个人得先都在场。

321 的互生律，是一张转着的座位表：每个座位都被另外两个推上来，可是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坐着。

SIO 后来做的，不是再加一条规矩，是换掉「三个人先都在场」这个默认。

◆十九、口述版里已经有的一句

写到这里要补一句公道话。

321 口述版里，其实已经有一句话，差一点就把「先都在场」这个默认拆掉了。

就是这一章第十节那句：一个事物，你去认识它一次，实际上就是跟它发生一次矛盾，你们就会彼此产生影响。

「彼此产生影响」，是说：在那一次矛盾里，你和它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如果顺着这一句一直往下推——在那一次矛盾之前，你和它是什么？——就会走到 SIO 的门口。

2022 年没有顺着推下去。那一年，321 的兴奋在别处：从矛盾进门、存在可以被造、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下面三章写这些。

◆二十、夫妻吵完架，为什么更认识对方

王德生博士在课上说过一句很家常的话：夫妻之间吵架，吵完了对对方有新的认识。

这句话，放在互生律里看，就是：一场矛盾，推出了一个新视角，也推出了一个新存在。

葛青和老程结婚第二年，为老程总是把袜子扔在沙发上，大吵过一次。吵到最后，老程说：「我小时候家里就一个屋，东西都是随手一放，没人管。」

那一架以后，葛青看袜子的眼光变了：不再是「他懒」，是「他从小没有过自己放东西的地方」。这是一个新视角。

那一架以后，老程在葛青眼里，也显出了一个新的人：一个在一间屋里长大、从来没有过自己一个角落的男孩。这是一个新存在。

后来葛青给家里装修，专门在门口给老程做了一个小柜子，就放他的东西。袜子，再也没上过沙发。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找孩子那个例子，葛青后来讲给她姐姐听。

她姐姐说：「小川现在十六了，不躲衣柜了，躲在自己屋里，门一关，一晚上不出来。」

葛青说：「那你站着喊，喊不应，就蹲下来。」

她姐姐说：「什么意思？」

葛青说：「你换个样子去找他。别在门口喊『作业写完没有』，你去问他今天打游戏赢了没有。」

她姐姐试了。那天晚上，小川隔着门说了一句：「输了，队友太菜。」

门没开，可是孩子「出来」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身边有一个你觉得「越来越看不清」的人。想一想，你是不是一直用同一个姿势在找他？换一个姿势——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话题，换一个地方——看看他会不会在另一个角度上，显出来。

从矛盾进门

◆一、半夜的滴答声

2022 年冬天的一个半夜，葛青被一阵滴答声吵醒。

声音很轻，一下，一下，隔几秒一下。她躺着听了半天，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她没有先去想「是哪根管子漏了」。她先起来，光着脚在屋里走，走一步停一下，听一下。卫生间里声音小一点，厨房里大一点，走到阳台，声音最大。

阳台上什么都没有。她抬头一看，楼上邻居的空调外机，冷凝水正一滴一滴落在她家的雨棚上。

她后来说，要是按她学的三视角，第一步该先给定一个研究对象：水管。然后分析水管的对比、变化、分布。那一夜，她大概会在卫生间里研究到天亮。

她是从那一声滴答进门的。

◆二、三扇门

第 12 章说，三视角只有一扇门：先给定存在。

2022 年那两堂课，王德生博士讲了三扇门。

一扇从存在进：先有一个东西，再去看它。这是三视角的老门。

一扇从视角进：先有一个角度，朦朦胧胧看见一些东西，再暂时给它定个名。

一扇从矛盾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不对劲。

第 12 章那一拳，就是第三扇门。这一章，把第三扇门里面的路走一遍。

◆三、可以不从存在出发

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讲完胃痛，说了一句很干脆的话。

他说，大意是：在 321 智慧之下，我可以不从存在出发。我可以从矛盾出发，然后可以从矛盾加视角出发。

同一堂课上，一位学员说了自己的体会，大意是：以前都是从存在，从一个书本上出发；现在可以从现实，从混乱里面进去，也可以从我的感受、感觉的视角出发。

从混乱里进去。

这是一个很生动的说法。一个人面对一件事，最开始看见的，常常不是一个清楚的东西，是一团乱。三视角要求你先把这团乱收拾成一个东西，才能开始。321 说：不用收拾，从乱里直接进。

◆四、他讲反物质

从矛盾进门，在科学上也有它的样子。

2022 年 10 月的课上，他拿反物质、暗物质举例。

他问：为什么我们会知道反物质、暗物质存在呢？要去研究一个东西的存在，要从哪两个入手啊？

学员说：矛盾和视角。

他说，大意是：对，从视角的选择和矛盾入手。比如，我们尝试用一些东西跟另一类东西结合，一结合的时候，这个物质就没有了，产生能量出来了。物质跟另外一个东西结合，产生了能量，物质没了。此时你就要想一想，从矛盾的角度，是不是那个东西跟我的认知就产生了一种矛盾了呀。很自然地，我就把那个东西叫什么。叫反物质。

一样东西碰上另一样东西，两样都没了，变成了能量。这跟人对「物质」的认识撞上了：物质怎么会没了？

撞上了，就是那一拳。然后给那个撞你的东西起一个名字：反物质。

这是王德生博士在课堂上讲的反物质。物理学史上反物质是怎样被预言、怎样被找到的，比这复杂得多〔据研究文献〕。本书取的，是他这段话里的走法：先有撞，后有名。

◆五、暗物质：换到场视角

暗物质，他讲的是另一半：视角。

他说，大意是：比如暗物质，你用通常的粒子视角能不能找到它啊。找不到的。所以我要变换视角，从场视角去寻找。

粒子视角，是一颗一颗地找：看见它、抓住它、数它。暗物质不发光，看不见，一颗一颗地找，找不到。

场视角，是看它对周围的影响：它在哪里拉扯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他说：这个给我们做科学研究就指明了方向，就是你要学会从矛盾和视角入手，才有可能发现新的存在；更为重要的是，你们才能创造新的存在。

◆六、老程补了一段

葛青把这一段讲给老程听。老程说，暗物质的故事，物理书上的讲法，正好是「从矛盾进门」。

他说，天文学家测星系里的星星绕中心转的速度，发现外圈的星星转得太快了。按看得见的那些星星和气体算，引力根本拉不住它们，它们早该被甩出去了〔据研究文献〕。

葛青说：「这就是那一拳？」

老程说：「对。算出来的，跟看见的，对不上。」

他接着说：「然后大家就想，一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里用引力拉着。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叫暗物质。到今天，它是什么，还没人真正抓到过。」

葛青说：「那它到底在不在？」

老程说：「这就难说了。有人说在，只是看不见；也有人说，也许是我们的引力理论在大尺度上要改。」

葛青说：「那不就跟水星一样？」

老程说：「你记性还挺好。」

一个名字——暗物质——是先被那一拳逼出来的。它背后到底坐着什么，还在碰。

◆七、从矛盾进门以后怎样走

从矛盾进了门，下一步的走法，第 10 章的胃痛已经给过。他说，大意是：我可以先把胃这个存在放上去，待会儿根据我的矛盾不一样的时候、我的视角不一样的时候，胃这个存在就可以根据矛盾和视角的改变而不停地更新。

他还说：你可以对矛盾展开三视角的认识，也可以对视角做三视角的认识。这样就可以不停地更新核心事物，更新存在，使得这个存在跟这个矛盾越来越匹配，最后你就越来越靠近那个核心事物。

走法是一个圈：抓住矛盾，换一个视角，暂时放一个存在上去，看它跟矛盾对不对得上；对不上，换视角，换存在，再对。

葛青那一夜，就是这个圈：听到滴答（矛盾），走到卫生间（一个视角），以为是水管（一个暂时的存在），对不上；走到阳台（换视角），抬头（再换），看见空调外机（新的存在），对上了。

◆八、爱因斯坦的那个问题

从矛盾进门，还回答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2022 年 10 月的课快结束时，王德生博士说，大意是：这个解决了爱因斯坦的问题——我们怎样能认识世界。他认为这个世界本身有个结构，我们凭什么能认识那个结构呢？

这个问题，在哲学上有很长的历史。世界在那边，人在这边；世界有它的样子，人有人的脑子。人的脑子凭什么能对上世界的样子？

爱因斯坦说过，大意是：这个世界最不可理解的地方，就是它竟然可以被理解〔据研究文献〕。

◆九、因为我跟它有矛盾

321 的回答，很朴素。

他接着说，大意是：就是因为我跟它有矛盾。所有的认识，都是解决我跟它之间的矛盾。我跟它的矛盾找到解决方案，总结起来叫做什么。人类文明。这个解决方案，回过头来运用到类似的矛盾的时候，当然就敢去运用了。

学员说：类比。

他说：重现，就是类比。所以我才敢用最开始得到的那个方案。

人凭什么能认识世界？不是因为人的脑子天生对上了世界的结构，是因为人一直在跟世界碰。每一次碰，留下一个解决办法；办法积多了，就是知识、就是文明。下一次遇到类似的碰，把老办法拿出来用，这就是「认识」。

他说：所以，「我在认识你」这种说法对不对呀。这些都有问题了，不能这么说了。

◆十、老公说：你无非天天跟我吵架

他把这个大道理，又落到了家里。

他说，大意是：你对一个人的认识也是一样的。比如你跟你老公说，我越来越认识你了。他说，你怎么认识我。无非就是天天跟我吵架而已。

学员都笑了。

笑完了想一想，确实是这样。你对一个人的了解，不是坐在对面看出来的，是一件事一件事磨出来的。他在哪件事上会发火，在哪件事上会让步，你不跟他碰，永远不知道。

◆十一、单词为什么要抄几遍

他还顺手解释了一件学生都经历过的事。

他说，大意是：如果以后你不跟他发生矛盾，这种认识慢慢地就从你脑袋里消失了。所以，为什么那些英语单词要多抄几次呀？

学员说：不用就不记得了。

他说：因为抄几次就是一个矛盾的重复。不过这个矛盾比较表层。

抄单词，是一种很浅的碰：手跟字碰，眼睛跟字碰。碰得浅，记得也浅，一停就忘。

第 6 章说，会背「汪汪汪」而不知道一只具体的狗怎样叫，是「背一个空的符号」。这里说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认识靠碰维持，碰停了，认识就散了。

◆十二、智慧，是消解争论

从矛盾进门，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后果：它让争论停下来。

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说，大意是：智慧就是消解争论。当你们两个人在争论的时候，智慧一来，你们还争不争？不争了。智慧是带来和谐的。带来和谐有很多种方式，其中的一种方式就是：智慧让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愚昧。

为什么？

他说：有了 321 智慧之后，以后出来一个三角形，也只能代表在你这个人的视角下、在你这个人的矛盾下，你觉得这个存在的本体用哪些词语来代替，能解决你的矛盾。仅此而已。

两个人争「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争得不可开交。321 说：你们俩跟它的矛盾不一样，视角不一样，看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一样。你们各自对，也各自只对了一小块。

一明白这一点，就不争了。不是和稀泥，是看见了自己的那一小块有多小。

◆十三、为什么叫「进门」

本书用「进门」这个说法，是想把一件事说清：矛盾不是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一个问题的入口。

三视角那几年，矛盾常常被当成结论：「你这是缺了分布」「你这是晕，不是痛」。说出来，事情就算看清了。

从矛盾进门，矛盾是开始。你知道了不对劲，才刚刚站在门口。门后面有什么，要一步一步走进去看。

葛青那一夜，听见滴答声的那一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门在那儿。

一个人能把「不对劲」当成入口，而不是当成结论，他就不会停在第一眼上。

◆十四、2024 年的科学史

「从矛盾进门」在科学上的样子，2024 年的主客互动原稿里也写过。

《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说，大意是：科学史上的每一次重大突破，无论是哥白尼的日心说，还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是通过对传统观念的质疑和实验观察的互动实现的；科学范式的转变，往往是科学家与研究对象之间的互动带来的。

2022 年课上说反物质、暗物质，重点在「那一拳」：先有对不上，再有名字。2024 年说科学史，重点换成了「互动」：科学家和研究对象，在一次次碰里一起变。

一个说门，一个说屋里。从矛盾进门，进了门，就是一场互动；那场互动里，研究的人和被研究的东西，都不是进门前的样子了。

◆十五、先说对在哪儿

从矛盾进门，好在四处。

第一，它贴着人真实的起步。人遇到新东西，最先有的就是「不对劲」。从这里进，不用假装自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它能走进未知。三视角只能在已知的东西上用功；从矛盾进门，能走到还没有名字的地方——反物质、暗物质、一场说不清的病、一个还没命名的问题。

第三，它给了「认识」一个很朴素的来历：碰出来的办法，积起来就是知识。这比「人天生能认识世界」踏实得多。

第四，它让人谦虚。每个人的看见，都是自己那一场碰的看见。看见这一点，人就不那么急着说服别人了。

◆十六、在什么条件下，从矛盾进门最好用

条件一：你面对的是新东西，或者一件老办法不灵了的事。老办法灵的时候，照老办法走就好，不必从矛盾进。

条件二：你能忍住不马上定性。从矛盾进门最难的，不是找视角，是在还没看清之前，不急着说「这就是某某」。

条件三：你愿意绕圈。换视角、换存在、再对，可能要来回很多次。

◆十七、三扇门，一张表

把第 2 节说的三扇门，并排放一放。

三扇门，不是只有一扇是对的。葛青量房，从存在进；她看图纸，从视角进；她半夜听见滴答声，从矛盾进。

321 的贡献，是把第三扇门正式开了出来，而且说：在最要紧的时候——新病、新难题、新发现——常常只有这一扇门开着。

◆十八、会不会只看见问题

也许有人会担心：从矛盾进门，会不会让人只盯着不对劲的地方，看不见好的？一个家，从矛盾进门，是不是就只看见吵架？

这个担心，王德生博士那堂课其实已经回答了。

他说的矛盾，不是吵架那种矛盾，是一切「碰」。第 14 章那段话说得很清楚：你跟杯子和谐，就看不见杯子；鞋子合脚，你一整天都不会想起它。

矛盾，是让东西「显」出来的那一下。好的东西，也要碰一下才显出来。

葛青的外甥小川，有一天突然主动帮他妈妈洗了碗。他妈妈愣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了？这一愣，也是一个「不对劲」——一个好的不对劲。顺着它问下去，她才知道，小川在学校里交了一个新朋友，那个朋友家里是单亲，天天自己洗碗。

从矛盾进门，也能走进一件好事里。

◆十九、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三视角：先坐 1 号格，再让 3 号格围上来，2 号格没有座位。

321 从矛盾进门：先坐 2 号格——那一拳、那一声滴答、那个对不上的数；再让 3 号格去转；1 号格里坐谁，是转出来的。

用发现还是发生这把尺子量：从矛盾进门，是一条发生的路。存在不是找到的，是在矛盾和视角的来回里，一次次换出来的。

可是，请再细看他讲反物质的那句话：「那个东西跟我的认知产生了矛盾」。

那个东西。

在给它起名叫反物质之前，「那个东西」已经在那里了，已经跟你撞上了。你是从矛盾进的门，可是矛盾的另一头，已经站着一个东西。

葛青那一夜也是这样：滴答声的另一头，是楼上那台空调，它一直在那儿滴。她是从声音进的门，可是声音后面有一台现成的空调。

从矛盾进门，把 2 号格放到了最前面；可是矛盾的另一头，1 号格里已经站着一个「那个东西」，等着被起名。

这个「那个东西」是谁？它在被碰之前是什么？——这正是康德说的「物自体」那个问题。第 24 章回来。

◆二十、这一章里最亮的一句

这一章如果只能留一句话，本书留这一句：所有的认识，都是解决我跟它之间的矛盾。

这一句把「认识」从一个安静的看，变成了一场不安静的碰。它是 321 口述版里，离 SIO 最近的几句话之一。

它离 SIO 还差什么？差的正是上一节那个「它」。「我跟它之间的矛盾」——我在这头，它在那头，矛盾在中间。三样东西，各就各位。

SIO 会说：不是先有我、先有它，再有中间的矛盾；是那一场互动，在三个号位上，显出了我、它、和我们之间。

◆二十一、一个做研究的人都熟悉的夜晚

从矛盾进门，做过研究的人都熟悉。

一个实验，做了三个月，数据出来，跟预想的对不上。

第一个晚上，你会怀疑仪器。第二个晚上，你会怀疑自己操作。第三个晚上，你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一开始要测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

第三个晚上，就是从矛盾进门的那一刻。前两个晚上，你还在「给定」里打转：东西是定的，只是测错了。第三个晚上，你第一次让那个对不上，去动你原来定下的那个东西。

很多发现，是在第三个晚上开始的。第 3 章老程讲的水星，天文学家在「找火神星」里转了几十年，那是前两个晚上；爱因斯坦换了整套看法，那是第三个晚上。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那一夜之后，葛青跟楼上邻居商量，给空调外机接了一根排水管。滴答声没了。

第二天她在工地上跟徒弟讲这件事。一个徒弟说：「葛姐，你当时要是直接去查水管，也能查出来没漏，然后再去找别处嘛。」

葛青说：「能。可是那样要先排除五六样东西，一样一样查。我从声音进，走到哪儿响就查哪儿，三分钟就找到了。」

她又补了一句：「从声音进，还有一个好处：你不会因为先认定了是水管，就把阳台漏过去。」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下一次遇到一件说不清的怪事——电脑变慢、孩子闷闷不乐、客户突然不回消息——先别给它起名字。只跟着那个「不对劲」走：它在什么时候最明显？在哪里最明显？跟着它走三步，再决定它是什么。

存在可以消失，也可以被造

◆一、一扇柜门变成了桌子

2023 年春天，葛青接了一个很小的单子：一间九平米的出租屋，住一个刚毕业的女孩。

女孩说，屋里放了床和衣柜，就放不下桌子了，可她晚上要在家加班。

葛青盯着那排衣柜看了很久。

最后她做了一件事：把衣柜中间那扇门，换成了下翻的。白天关上，是一扇柜门；晚上放下来，用两根链子吊住，就是一张桌面。桌面后面的柜格，正好放显示器和台灯。

女孩高兴坏了。

葛青后来说，那天她脑子里想的，是王德生博士课上那只啤酒瓶。

柜门，还是那扇柜门。不过它在屋里干的事变了。白天它挡东西，晚上它托东西。它从一扇门，变成了一张桌子。

东西没换，存在换了。

◆二、同一只瓶子，喝的时候

第 7 章那道瓶子题，2022 年 10 月 3 日的课上，王德生博士后来自己给了一种排法。

他说，大意是：瓶子的盖拧紧，果汁放在里面，你去喝的时候，把瓶盖打开，往嘴里倒，这是不是在解决一个矛盾啊。当你把瓶盖打开，嘴巴凑过去，液体倒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液体、瓶盖、瓶身三个视角的职分是不是不一样？

瓶身保持稳定性，就是粒子性。

液体从里面流过来，在不停地变形，就做波。

瓶盖拧开的时候，你的嘴巴就可以靠近它了，瓶盖就负责关联，是场。

他说：当我把各个视角定了，矛盾也定了之后，这个存在的特征是不是也就定了呀？

喝，是一个矛盾：渴，瓶子封着。在这个矛盾里，三样东西各就各位，一瓶「能喝的果汁」就定了。

◆三、摇一摇

接着他换了一个矛盾。

他说，大意是：现在我稍微改一下。我们喝啤酒时，要摇一摇，那个瓶盖「嘭」地一声就冲出来了，然后啤酒冒出来。在这个阶段中，瓶身仍然是什么视角？

学员说：粒子视角。

他说：粒子视角。不过瓶盖已经变成什么视角？

学员说：波视角。

他说：对，瓶盖已经变成波视角了，有一个过程冲出来。那些啤酒已经是什么视角了？

学员说：场。

他说：已经是场了。为什么呢？因为必须是场的膨胀，才有可能把酒逼出来。

他接着说：这个时候，啤酒、酒瓶、瓶盖，跟你之后再拿着它喝的时候，它的视角和矛盾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两个存在是不一样的，因为视角和矛盾不一样了。后面这个阶段，只做了一点点修改，瓶身仍然是粒子，不过液体跟瓶盖的波和场发生了一点改变之后，一个巨大的改变，新的存在就产生了。

他还特别说了一句：你们认识事物的时候，这个存在是有阶段性的。

◆四、从啤酒瓶到蒸汽机

从这一瓶啤酒，他一下子跳到了蒸汽机。

他说，大意是：如果你把这个应用到蒸汽机上，是不是就是同样的一个存在啊。蒸汽机里面就在烧，水就做场，场一膨胀的话，就推动活塞上下运动，活塞也像是一个盖子。我们刚才那个啤酒只是动一次而已。

他还往前推了一步，说在蒸汽机发明之前，一个桶里面有水，下面烧火，上面有个盖，这种东西日常生活里很多，坛子里装东西、底下烧水，都是这样。问题是，怎样在这些日常的存在里，发明一个新的存在。

蒸汽机是不是真的这样被发明出来的，工业史上有它自己的讲法〔据研究文献〕。本书取他这段话的走法：同一组东西——一个容器、一些液体、一个盖——换一种排法，就出来一样新东西。

啤酒冲开一次盖，是一个事件；让它一次次冲、一次次推，就是一台机器。

◆五、奶瓶

课上一位学员接着往下想，大意是：如果我们改变更多的视角，比如把瓶身也改变视角，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发明新的东西出来？

王德生博士说：对。比如给小孩喂奶用的那个奶瓶，它的瓶身就不是粒子了，而是变成什么了？

学员说：波。

他说：对，就变成波了。那个液体就是场了，奶嘴就要固定了。

学员说：成为粒子了。

他说：对。孩子总是要衔着奶嘴，是粒子了。你挤那个瓶身，瓶身就是波了。那个场就是奶。

一样的三件：一个容器，一些液体，一个口。喝果汁时是一种排法，摇啤酒时是一种排法，喂奶时又是一种排法。

三种排法，三种东西。

◆六、砸下去的那一只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学员愣住的问题。

他说，大意是：现在我再问大家，什么时候，你拿着一个瓶子，瓶身是做场，液体做波，盖子做粒子。这个在电影里面经常有。

学员猜：鼓风机？

他说：不是。就是拿着一个啤酒瓶子，对着别人的脑袋砸下去。

学员哄堂大笑。

他说：它解决的矛盾是不是又不一样啊。这就告诉我们 321 智慧的重要性。

第 6 章那堂 123 原理的课上，他说过一句话：我把一个图案放在你面前，一个说是杯子，一个说是凶器，是不是就冲突了？

两年以后，那只杯子变成了这只啤酒瓶。同一个瓶子，喝的时候是一样东西，砸下去的时候是另一样东西。

第 6 章插下的那面小旗，在这里拔掉：「杯子还是凶器」，不是两个人看法不同，是瓶子在两场不同的矛盾里，成了两个不同的存在。

◆七、三个组件，至少六种排法

从这里，他说出了 321 口述版最落地的一招。

他说，大意是：这就告诉我们什么呢？你们经常说某个事物由几个东西组成，以为只要组成了，这个事物就定了。其实不是的，还要看你对它的粒子、波、场是怎么定性的。这个时候就对应着它要解决什么样的矛盾。解决新矛盾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有新产品啊？

他接着说：要发明新产品，要解决新矛盾的时候，只需要对现有的材料做视角性的改变就可以了。你会发现，你有三个组件，至少有几种变化呀？至少有六种变化。其实粒子、波、场下面还可以分。今天我们就给出了创新发明很落地的东西。

三个组件，三个位置，排一排，三乘二乘一，六种。

葛青那扇柜门，就是其中一种排法：柜体不动（粒子），门从「挡」变成了「托」，链子让它在「门」和「桌」之间来回（波），柜格和桌面一起给女孩搭出一个工作的地方（场）。

他说：这种东西是咱中国人最喜欢做的。人类的很多创新都是这样干的。

◆八、死亡与新生

这一章说，321 最亮的一笔，是「存在可以消失，存在可以被造」。

两年后，2024 年的《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把这一笔写进了本体论的定义里：主体、客体、互动，由主客互动存在的运动而产生、发展、转化，死亡、新生。

2022 年说的是「存在」可以消失、可以被造。2024 年说的是：连主体、连互动，也会死亡、新生。

这一步很大。第 5 章说，救赎模型里没有死，也没有生。到了 2024 年，不只是被修的东西会死会生，修的人、修这件事本身，也会死会生。

◆九、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招，在所有 321 的讲法里，最能直接拿去用。

第一，它便宜。不用新材料，不用新技术，把手边的东西换一种排法，就可能出来一样新东西。

第二，它可教。一个小工也能学会：看一样东西，问它的三个部分，各自在干什么；再问，换一下，会怎样。

第三，它让人不再被「组成」骗。一样东西由什么组成，不等于它是什么。组成一样，排法不一样，就是两样东西。

第四，它把「存在」变成了一件可以动手的事。存在不是等你去发现的，是你可以去排、去改、去造的。

葛青说，那几年她做小户型，最常用的就是这一招。一个柜子，一张床，一面墙，换一种排法，屋子就多出一块地方。

◆十、存在可以消失

同一个意思，2022 年 12 月的课上，他从另一头说了一遍：存在可以消失。

他说，大意是：在三视角智慧底下，存在能不能自己消失呢？肯定不能，因为那个字你已经放在那里了。不过在 321 智慧下，存在是不是可以消失啊。存在是可以消失的。什么意思呢？就是在 321 智慧下，我这个主体变化视角的时候，如果在不同的矛盾之下，那个存在就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是突变，它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存在了。

三视角里，「瓶子」这个字一写上去，瓶子就在那儿了，永远是瓶子。

321 里，瓶子被砸下去的那一刻，「能喝的果汁」这个存在就没了，出来的是一件凶器。

存在的消失，不是东西碎了；是它在一场新的矛盾里，成了另一样东西。

◆十一、父母生孩子

第 5 章说，修补的智慧里没有死亡，也没有出生；王德生博士说，三视角连父母生孩子都解释不了。

到了这里，他给出了 321 的回答。

他说，大意是：三视角智慧连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生出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有很多特征是父母双方都不具备的，你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吗？不能。你原来认为这个世界是连续发展的，没有跳跃，没有无中生有。这就是三视角智慧和 321 智慧一个重要的差别。

他接着说：在三视角智慧下，你解决矛盾的时候，就有两个存在了，这个时候你就要更换新的体系了。

三视角里，一个体系对着一个存在。出了一个新存在，就得换一个体系。

321 里，存在本身就是可以生、可以死的。一个体系里，存在可以换来换去。

◆十二、本体有时只是一根线

他还说了一句很松的话。

他说，大意是：更为重要的是，有的时候这个本体它就是简单的，它就是一根线，它就是线性发展。因为它其他的视角固定了之后，它就是个线性发展的时候，你是不是还需要在本体里面画个三角形啊。不需要了。这样就活了。

一个画了三年三角形的人，说：有时候不用画三角形。

他还说：将来如果人类发现神学、科学、哲学发生了改变，它是几个视角了？如果是四视角了呢？虽然现在我们想象不出来，但如果将来有更多了，或者不是视角了，有另外的一些名词，你就会发现这个本体结构是可以随着发生改变的。

三，不再是神圣的数。它是这一段文明里好用的数。

◆十三、存在是文明的一个总结

说到这里，他说了一句这一章最要紧、也最危险的话。

他说，大意是：在 321 智慧之下，存在就是什么。存在可以表现出文明的一个总结一样的。存在是文明的一个总结。那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存在其实是我们解决矛盾的时候的一个符号性的总结。

存在，是解决矛盾时的一个符号性的总结。

「瓶子」这个名字，是人类无数次跟瓶子碰、解决「怎样装、怎样喝」这些矛盾以后，留下的一个总结。「反物质」这个名字，是物理学家跟那一拳碰出来的一个总结。

这一句，把存在从「先在的东西」，变成了「碰过以后留下的记号」。

这是 321 口述版在存在问题上走得最远的一步。

◆十四、然后，门轻轻合上了

就在这一步的下一句，他说了序里提到的那句话。

他接着说，大意是：至于它本身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存在，还是不存在，是不是独立于人存在，还要不要讨论啊。这个巨大的难题，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我们不需要考虑是首先有上帝，还是首先有人。这是三视角智慧不具备的能力，非常重要。

存在是符号性的总结——那么，被总结的那个东西，在被碰之前，是什么？

他说：不需要考虑了。

序里说，321 两次走到门口，第一次是在 2022 年，门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就是这一句。

他把「不需要考虑」当作 321 的一种能力：三视角被这个难题困住，321 可以绕开它。

绕开，是一种能力，也是一个位置。它让 321 能往前走；它也让「那个东西」——第 15 章矛盾另一头站着的那个东西——一直没有被追问。

第 24 章会细看这一句：它跟康德当年对物自体做的事，是同一个动作。

◆十五、老程的测量

第 1 章里，老程说过：物理上有件事很怪，你用什么办法去测，光就显出什么样子。第 7 章里，他又问：瓶子不拿、不买、不琢磨的时候，它是什么？

葛青把啤酒瓶这一段讲给他听。

老程说：「这个跟测量很像。你拿什么仪器去测，光就是粒子或者波；你拿什么矛盾去碰，瓶子就是果汁、啤酒、奶瓶或者凶器。」

葛青说：「那老师说，瓶子本身是什么，不需要考虑了。」

老程想了一会儿，说：「物理学家当年也有人这么说：别问不测的时候它是什么，这个问题没意义。可是也有人一辈子放不下这个问题。」

他说：「放下，能往前走。放不下，能往深里走。两样都是本事。」

旗，在这里拔掉一半。另一半——放不下的那个人——第 24 章回来。

◆十六、四种排法，一张表

把这一章那只瓶子的几种排法，排成一张表。

同样三件东西，四种排法，四个存在。

王德生博士说「三个组件至少六种排法」，表里只排了四种。剩下两种，留给你自己想：什么时候，液体是稳着的、瓶盖在变、瓶身连着一切？

◆十七、这不就是换个用途吗

也许有人会说：瓶子拿来喝和拿来砸，不就是换了个用途吗？何必说成「存在变了」？瓶子还是那个瓶子。

这个说法，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要认真接。

说「换了用途」，默认了一件事：先有一个瓶子本身，然后它有好几种用途，像一个人有好几件衣服。

王德生博士说的，正是要松开这个默认。在他那堂课上，瓶子「本身」是什么，恰恰是说不出的：你一说它是什么，就已经是在某一种碰里说的了。你说「它是个玻璃容器」，那是在「装东西」这一场碰里显出的样子；在砸下去那一场碰里，它是一块会碎、会伤人的硬东西。

「用途」这个词，好用，可是它偷偷把一个「瓶子本身」请回了座位。

本书也承认：在日常说话里，说「换个用途」完全没问题。只是在这一章要说的事上，这个说法正好把要看的东西挡住了。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这一章里，其实有两张座位表。

小的那一张，是瓶子内部的：粒子、波、场三个位置，瓶身、液体、瓶盖三个部件。部件换座位，瓶子就成了另一样东西。

这一张表，已经非常接近后来 SIO 的想法了：同一组东西，换一种号位侧重，就显出另一个样子。

不过，请看座位上坐的是什么：瓶身、液体、瓶盖。它们是现成的部件，被请进这个座位或那个座位。

大的那一张，是 321 自己的：1 存在，2 矛盾，3 视角。这一章说，1 号格里的存在可以消失、可以被造，是矛盾和视角的「符号性总结」。

不过被总结的那个东西——那扇柜门的木头、那只瓶子的玻璃、那个挨了砸的脑袋——在被碰之前是什么？321 说：不需要考虑。

321 口述版在「部件」这一层，已经会换号位造新存在；在「存在本身」这一层，它说不需要考虑——号位的想法已经有了，只是还没用到最底下那一层。

◆十九、为什么说这已经很近了

写到这里，请你感受一下这一章离 SIO 有多近。

SIO 说：同一场互动，在不同号位的侧重下，显出客体、互动、主体三种样子。

这一章说：同一组部件，在不同的粒子、波、场侧重下，显出果汁、啤酒、奶瓶、凶器。

两句话的骨架，几乎一样。

差的，只是把「部件」换成「互动」，把「粒子、波、场」换成「一、二、三号位」，把「果汁、凶器」换成「客体、主体」。

也就是说，321 在一只啤酒瓶上，已经把 SIO 的走法演示了一遍。它没有把这个走法，用回到自己的三个数上。

◆二十、葛青做的一次「换排法」

柜门变桌子，是葛青用这一招最漂亮的一次。还有一次，没那么漂亮，可是更能看出这一招的样子。

一个老人家，腿脚不好，家里卫生间有一道十公分的门槛，每天进出都怕摔。

一般的做法，是把门槛敲掉。可是那栋老房子，门槛底下是防水层，敲掉就漏。

葛青盯着那道门槛看了很久。门槛本来是「拦水的」：它在那里稳着，是粒子；水被它挡住，是波；它把卫生间和走廊分成两边，是场。

她换了一个排法：门槛不动，在门槛两边各做一道缓坡，用防滑的材料铺上。门槛还在拦水，可是在老人脚下，它从「一道要跨过去的坎」，变成了「一段要走上去的坡」。

同一道门槛，换一种排法，在老人那里，显出了另一个存在。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那个九平米的出租屋，一年以后，女孩换了工作，不用在家加班了。

她给葛青发了一张照片：那张下翻的桌面，被她改成了放绿植的台子，上面摆了七八盆多肉。

她说：「葛姐，你那扇门，现在是花架了。」

葛青回了一句：「那它又换了一个存在。」

女孩没听懂，回了个笑脸。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在家里找一样你觉得「就是这个用处」的东西——一个抽屉、一把椅子、一块板子。问它三个问题：它哪一部分在稳着？哪一部分在动？哪一部分在跟别的东西连着？然后试着换一换：让稳着的动起来，让动的稳住。

看看它会不会变成另一样东西。

一个矛盾，背后站着几个存在

◆一、那一公分又回来了

第 3 章那面歪了一公分的吊柜，葛青一直记着。

柜子没错，墙有一点错，天花板有一点错，加在一起，就是业主眼里的一公分。那时候她翻笔记本，找不到答案：本体是哪一个？

两年半以后，2022 年 12 月 5 日那堂课的最后，王德生博士说出了一个新发现。葛青听到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面柜子。

这一章写这个发现。

◆二、当晚最新的一个发现

课快结束时，他说，大意是：你有没有发现，我讲 321，每次讲都不一样。比如今天晚上，有哪些新东西？

学员一下子总结不出来。

他自己说：今天晚上最后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一个矛盾，往往是很多个存在，每个存在它不同的视角有亏缺，然后联合导致的。

一个矛盾，好几个存在。

每个存在，从不同的视角看，各缺一点。

几处缺，联合起来，成了你感到的那一个矛盾。

◆三、以前是怎样想的

这个发现，是冲着三视角智慧的一个老想法来的。

他说，大意是：以前我们认为，一个问题就是一个矛盾，那这个矛盾就是某个存在，它有很多的视角发生矛盾，导致这样一个问题。

第 3 章写过：问题＝本体的亏缺。一个问题，对着一个存在；这个存在的三个视角里，缺了一块，或者两块打起来了。

一个问题，一个存在。

这就是葛青当年翻笔记本时卡住的地方：她要先找出「那一个存在」。不过那面柜子，偏偏不是一个存在的毛病。

◆四、同一个矛盾，三种亏缺

他接着说，大意是：遇到了一个矛盾，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个矛盾是怎么产生的呢？可以从视角 A 和存在 A 发生矛盾产生它；也可以从视角 B 发现了存在 B 的亏缺；也有视角 C 发现存在 C 发生了亏缺。也就是说，同样一个矛盾，它竟然是三种亏缺产生的一个复合的效果。

他说：那这个才是真正的 321 智慧。

把吊柜放进去：

从水平尺这个视角看，墙（存在 A）有一点斜。

从柜子的安装视角看，柜体（存在 B）没对着窗台找线。

从泥工的视角看，天花板（存在 C）本来就不平。

三处，各缺一点。一公分，是三处叠出来的。

◆五、交通事故

他举了一个更大的例子。

他说，大意是：比如说，发生交通事故，你能不能说，就是某个存在出问题导致的啊？不是。它有很多很多种不同的存在，从不同的视角去看的时候产生的亏缺。那么这很多种亏缺，就联合组成了你所认为的那个矛盾。

一场车祸，有司机，有路，有车，有天气，有信号灯，有对面那个人。

从司机的视角看，他那天累了。从路的视角看，那个弯道标志被树挡住了。从车的视角看，刹车片该换了。

哪一个是「那个存在」？都不是。车祸是它们叠出来的。

交警定责任的时候，要分出主次；可是要防下一次车祸，只盯着「主要责任人」是不够的。

◆六、孩子成绩不好

他又把例子放回了家里。

他说，大意是：你去思考一下，比如说，你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你就会发现有很多的存在，有老师，有家长，有孩子。不同的存在从不同的视角去看的时候，它有亏缺，它就联合导致「成绩不好」这样一个结果，这样一个矛盾。

第 1 章那个十三岁的小川，就是这样。

葛青当时用三副眼镜看，得出一个判断：换了班主任以后，他在班里没了位置。这个判断对了一半。

照 321 这一条再看：班主任那边，有一处缺（新老师还没认识他）；家里那边，有一处缺（吃完饭各看各手机）；小川自己那边，也有一处缺（换了座位，跟原来的朋友分开了）。

三处，各缺一点。「成绩不好」，是三处叠出来的。

只修其中一处，成绩会好一点，不会好很多。

◆七、有时候，连名字都取不出

这个发现，还解释了一种很常见的难受。

他说，大意是：所以有的时候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能说它是晕吗？是痛吗？是苦吗？很多时候你甚至连名字都取不出。

第 3 章说，三视角智慧把矛盾分成晕、痛、苦三类。一个人能说出自己是哪一种，就已经在往外走了。

不过很多难受，说不出是哪一种。

为什么说不出？因为它不是一个存在的一种缺。它是好几处缺叠在一起，晕里带着痛，痛里带着苦。

他说：在 321 智慧之下，晕、痛、苦已经不再是某个固定的存在发生视角之间的冲突。你有某种晕痛苦的感觉，它不一定是某一个存在的视角之间发生冲突，它有可能是某几个存在的视角发生冲突。

（身体或心里的难处真的大了，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本章讲的是理解，不是诊治。）

◆八、这是不是和稀泥

也许有人会担心：说一个矛盾是几处各缺一点叠出来的，是不是在和稀泥？谁都有一点错，那就谁都不用负责了？

不是。

「几处各缺一点」，跟「谁都没错」，是两回事。前者是说：每一处都有它的一点，每一处都要动；后者是说：谁都不用动。

葛青修那面吊柜，不是四个人站在墙前面说「大家都有点问题，算了」。是每个人都动了：泥工以后按窗台找线，老周装柜子前先问业主要对齐哪条线，她自己以后在图纸上标清基准线，业主说出了自己真正在乎的是那条视线。

四个人都动了一点，一公分才没了。

「找出一个罪魁」，看上去是负责，其实常常是让其余三处都不用动。「几处各缺一点」，看上去是分散，其实是让每一处都得动。

◆九、小川的三处，后来怎样了

第 6 节说，小川成绩掉了，背后是三处：新班主任还不认识他，家里吃完饭各看各手机，他换了座位离开了朋友。

后来这三处，是一处一处松开的。

葛青的姐姐去学校见了一次新班主任，不是去告状，是去说说小川小学时喜欢什么、怕什么。班主任后来让小川当了一个月的物理课代表。

家里，吃完饭的半个钟头，手机放进一个篮子里。一开始谁都不习惯，第三个礼拜，小川自己提出来打一盘跳棋。

座位的事，姐姐没去找老师调。小川自己在新同桌那里，找到了一个一起打篮球的伴。

一个学期以后，成绩回来了一大半。

没有一处是「治好了」的。三处都只松了一点。

◆十、2024 年的生态系统

「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这一条，2024 年的主客互动原稿里，常用一个例子：生态系统。

《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说，大意是：生态系统中的每一个生物和环境因素，都是通过互动形成的整体，单独分析生物或环境，都无法全面理解生态系统的特性。

从 2022 年的车祸、成绩、吊柜，到 2024 年的生态系统，例子变大了，意思也往前走了一步：不只是「几个存在各缺一点，叠出一个矛盾」，而是「那几个存在，本身就是在互动里形成的」。

这一步，就是第 28 章说的：几个存在，不是好几个现成的人坐进 1 号格，是好几场互动，各自在一号方位上显出一个样子。

◆十一、先说对在哪儿

这个发现，好在三处。

第一，它贴着真实的难事。人真正难受的事，很少是一个东西坏了；多半是几件事搅在一起。它给这种「搅在一起」一个说法。

第二，它让人不再急着找替罪羊。一件事出了错，最省事的办法是找一个人、一个东西来担。这个发现说：多半不是一个。

第三，它给出了一种修法：不是只修一处，是几处一起松一松。葛青后来修那面吊柜，就是四个人站在墙前面，一起找窗台那条线——墙、柜、天花板、业主的眼光，一起动了一点。

◆十二、在什么条件下，一个存在就够了

也说出这个发现不必用的时候。

一台热水器坏了，就是点火针坏了。一个存在，一处缺，换了就好。

一根骨头断了，就是那根骨头。

事情简单、边界清楚的时候，一个存在就够了。硬要去找「背后还有几个存在」，反而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

这个发现，是给复杂的事用的：人、家、公司、城市、身体里那些说不清的难受。

◆十三、为什么大家都急着找「主要」

一个矛盾背后站着好几个存在，这件事很多行当其实都知道。可是大家做事的时候，还是急着找「主要」的那一个。

交警定责，要分主要责任、次要责任。老师处理打架，要问「谁先动的手」。医生写诊断，要写一个「主要诊断」。

为什么？

因为「主要」好办。定了主要的，就知道先修哪里，就知道谁来担。社会要运转，得有人担、得先修一处。

这不是错。不过它有一个代价：一旦定了主要，次要的那几处，就容易被放过。下一次，同样的车祸，在同一个弯道，又发生了；同样的架，在同两个孩子之间，又打了。

王德生博士那晚说的「联合导致」，不是反对找主要，是提醒：主要之外，那几处各缺一点的地方，也是这个矛盾的一部分。只修主要的，矛盾会换个样子回来。

◆十四、跟 123 原理差在哪里

这个发现，跟第 6 章的 123 原理，看上去有点像：都是讲「缺」。差得很远。

123 原理讲的是：一个存在的三个视角里，缺了一个，剩下两个就吵。缺，是在一个存在内部。

这一章讲的是：好几个存在，各自从某个视角看缺了一点，缺叠在一起，成了一个矛盾。缺，是散在好几个存在上的。

前一个，像一台机器少了一个零件。后一个，像一场婚礼办砸了：酒店、司仪、摄影师、新郎的表弟，各出了一点小岔子，没有一个是大错，可是加在一起，那一天就毁了。

从「一个东西内部的缺」，到「好几个东西之间的缺」，这是 321 口述版在矛盾上走的最远的一步。

◆十五、三个例子，一张表

三行，每一行都没有一个「罪魁」。每一处，都只缺一点。

◆十六、工厂里的鱼骨图

这一条，在工厂里早有一个很实用的样子。

质量管理里，有一种画法叫鱼骨图：一条大鱼骨的头上，写着一个问题，比如「这批零件次品多」；往后分出几根大刺，常见的是人、机器、材料、方法、环境这几类；每根大刺上，再分出小刺，一条一条写可能的原因〔据研究文献〕。

画鱼骨图的人都知道：一个次品，常常不是一根刺的事。

王德生博士那晚说的「一个矛盾，往往是很多个存在，每个存在不同的视角有亏缺，然后联合导致」，跟鱼骨图说的，是同一种看法。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鱼骨图里，人、机器、材料是先分好的几根大刺，各自现成；321 那一句，在第 11 节会看到，也还是把几个存在当成现成的。要等到第 28 章，这几根刺才被看成几场互动各自显出的样子。

◆十七、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三视角智慧的表：一个矛盾，对着 1 号格里的一个存在。

这一章的表：一个矛盾，对着 1 号格里的好几个存在——墙、柜、天花板；老师、家长、孩子；司机、路、车。

2 号格，第一次不属于任何一个存在。它横在好几个存在之间，是它们叠出来的。

这一步很要紧。第 14 章说，321 的矛盾，是由存在和视角推出来的。这一章说，一个矛盾，可以由好几个存在、好几个视角一起推出来。

一个矛盾，不再是某一个东西墙上的洞，是好几个东西之间的一片空地：2 号格从一个存在的附属，变成了几个存在之间的场。

这已经很接近 SIO 里「互动」的样子了：互动，不属于主体，也不属于客体，是它们之间的那一片。

◆十八、可是，那几个存在呢

照例要细看：这一章里，1 号格变成了「好几个存在」。墙、柜、天花板，老师、家长、孩子。

它们各自是现成的。每一个都先在那里，各自带着一点缺，然后缺叠在一起，成了矛盾。

也就是说，这一章把 2 号格从「一个东西的洞」，挪成了「几个东西之间」；可是 1 号格里坐着的，从一个现成的东西，变成了几个现成的东西。

多了，还是坐着。

第 14 章说互生律是「一张转着的座位表」；这一章，是一张坐得更满的座位表。

◆十九、学员听出的回声

第 11 章写过：那晚王德生博士说完这个发现，一位学员马上接了一句：这个好像就是三位一体的，三个同时产生一个神，不过没有办法解释。他说：对，这个很重要。

几个存在，一起产生一个矛盾。三个位格，一起「产生」一个神。

学员听出的，是同一个样子：多个东西，同时推出一个东西。

这个样子，比三一的「三个是一个」多走了一步：从「是」到「推出」。可是推的那几个，仍然是先在那里的。

◆二十、为什么这是 321 最「难」的一讲

他在那晚说，这一条「是很高深的」「这个才是真正的 321 智慧」。

它难，难在它要求人同时看好几样东西，而且不能分主次。人习惯一件事找一个原因，一个病找一个器官，一个错找一个人。这一条说：不行，你得同时看着好几个，看它们各自缺在哪里、怎样叠在一起。

这比三视角难，因为三视角至少给了你一个中心。这一条，连中心都拿掉了。

第 13 章说，12 月那堂课讲「没有中心事物了」。这一章，是「没有中心事物」在一个具体的矛盾上的样子。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葛青后来用这一条，处理过一件工地上的事。

一个新小区的业主群里，突然有七八家同时投诉：墙面开裂。

她团队里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查自己家的腻子。查了，没问题。

她想起这一章，没有只查自己。她问了三件事：开发商交房时墙体干透了没有？这个冬天暖气开得是不是特别猛？那几家是不是都装了同一个牌子的空调，正对着墙吹？

三件事，都有一点。开裂，是它们叠出来的。

她没有去跟任何一方吵。她在群里写了一段话，把三处都列出来，每一处给了一个能做的小办法。

那一次，没有人被骂成「罪魁祸首」，墙也慢慢修好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身边正有一件「怪某个人」的事。先别怪。在纸上写下跟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和东西，每一个旁边写一句：从它那一头看，它缺了哪一点？

写完，看看那件事，还是不是一个人的错。

试刀与越界

◆一、一把新刀的第一个礼拜

葛青买过一把很贵的日本木工凿。

拿回来的第一个礼拜，她什么都想拿它凿一下：门框上的毛刺，柜子背板的榫口，连一块本来该用砂纸磨的边，她也拿凿子去削。

削坏了两块料，她才把凿子放回盒子里。

她后来说：「新刀到手，总要试。试的时候，才知道它哪里快，哪里不该用。」

2022 年秋天，321 刚出生。它也有它的第一个礼拜。

这一章写它试刀的样子，也写它削坏了料的地方。

◆二、冬天不存在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堂课的最后一节，王德生博士拿 321 去看了一样谁都熟悉的东西：四季。

第 11 章提过这一段。这里把它展开。

他说，大意是：一棵果树开始结果的时候是粒子；等它结了果子，再把它放到土里面，这时候是场；它开始发芽，慢慢长成，再开花结果，这个阶段是波。天气的春夏秋冬，就是为了这个粒子、波、场的轮回在那里转。

他接着说：有很多地方的民族是按三季分的，春种、夏长、秋收。为什么我们会分成四季呢？是把种子分成了两个阶段，一个收，一个藏。不过种子在收藏的时候，它也在变化。从果子结出来到种进土里，秋天和冬天，实际上是同一个过程。

他说：秋天和冬天都不存在，合起来，它们应该叫「种子的天」。

◆三、种子在冬天做什么

这一段最好看的地方，不是「冬天不存在」这句大话，是他对种子的观察。

他说，大意是：种子收好，其实是要延续种子在一定气候条件下一个内部继续成熟的过程。它只是一个转换阶段，它在继续成熟，同时又为进入土壤发芽而预备。否则，你就以为冬天就是把它收藏起来、冷藏了，那就完全错了。

他又说：你可不可以把果子摘下来，马上就种到土里去？不行。那个果子摘下来之后，它外面的表皮还在不停地硬化。它长在树上的时候，它的场是空气，比较温柔；如果你直接把它放在土里，它就会浸烂了。所以我们要把它收藏在家里，让外面这个壳变得能够抵御新的场里的化学物质。

他还说，冬天要下雪、非常冷，可以把虫子、病毒冻死，这是「场的预备」；冬天要修水沟、改良土壤，也是为下一轮做准备。

一位学员接着说，她在做豆芽实验，放了两年的种子根本不能发芽，因为去年夏天生了虫子。

他又举了竹子：你砍一根竹子放在家里，几个月之后，它的表皮会越来越硬。这就告诉我们种子应该怎样收藏。

◆四、新加坡没有四季

他顺着说到了新加坡。

他说，大意是：到了新加坡又不一样了。新加坡没有春夏秋冬，你就会发现，只有按照种子的场和波来分，而且随种随长。

学员问：那新加坡的果子，是不是没有核桃那种坚硬的？

他说：没有。也有一些很硬的，比如榴莲，但它包裹的形式又不一样。气候的变化没有规律性，都是为了处理不同的矛盾，在运行的过程中侧重不同的视角，所以就形成了不一样的存在。不存在固有、客观这些东西。

从四季，到种子，到竹子，到榴莲。一把新刀，一晚上削了好几样东西。

◆五、2024 年的物理学

老程说的暗房、光、测量，王德生博士自己在 2024 年也碰过。

站上有一篇 2024 年 7 月 23 日的《主客互动物理学：三大力学的统一解释构想》。本书没有读它的正文，只看到题目：三大力学的统一解释构想。

这跟第 18 章 2022 年课上那句「把牛顿力学、量子力学和相对论都统一起来了」，是一条线：两年后，那句课堂上的话，成了一篇文章的题目，而且加了两个字——「构想」。

从「统一起来了」到「统一解释构想」，口气收了一点。本书照录题目，不评内容；老程那句「讲得通和算得出是两回事」，在这里还是用得上。

◆六、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段试刀，有几处削得很漂亮。

第一，「冬天不是休息」这个看法，是真看见了东西。种子在冬天确实没有停：很多种子要经过一段低温，才能打破休眠、顺利发芽〔据研究文献〕。王德生博士不是从教科书上抄来的，是从「收」和「藏」这两个字里，看出了一段被概念切断的过程。

第二，它演示了 321 的用法：不先给定「冬天」这个存在，从种子这个矛盾出发——它怎样才能活到下一季——再换着视角看，冬天这个「存在」就松动了。

第三，它把一个人人以为理所当然的分法，重新拿出来问了一遍。四季是自然的，还是人分的？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问。

◆七、可是，四季是谁的四季

削漂亮了，也削坏了料。

「秋天和冬天都不存在」这句话，说得太满了。

四季是一种分法。它是在中原那片土地上、那种气候里、那种农事里，一代一代人跟天气碰出来的。农民分四季，不是因为不懂种子在冬天也在变，而是因为冬天有冬天的活：修水沟、积肥、织布、过年。四季，是人的日子的分法，不只是种子的分法。

从种子这个矛盾出发，看到的是「种子的天」；从一个中原农民的一整年出发，看到的是四季。

两样都对，只是矛盾不一样。

照 321 自己的说法，这恰恰是它要讲的：同一个存在，不同的矛盾、不同的视角，看出不同的东西。可是这一晚，它自己忘了这一条，说出了「冬天不存在」。

一把刚到手的刀，最容易犯的错，是忘了自己也只是一把刀。

◆八、神也在发展

同一堂课，他还把刀伸到了神学里。

第 11 章写过他那段话：二千多年前约翰认识的神，跟今天我们认识的神，有很大的差异；过一千年，后代认识的神更丰富。祂也在无穷的发展之中。西方人总想把神固定在那里，最后你会发现，那个神其实是你自己理想的投射。

这是 321 在信仰上的试刀。

它削得很深。它说出了一件很多信徒心里隐约感到、却不敢说的事：人对神的认识在变。

它也削得很险。「我们对神的认识在发展」，和「神本身在发展」，是两句话。前一句，很多神学家都会同意；后一句，是另一回事。那一晚，两句话之间，没有停下来分一分。

本书不评论神学。本书只指出：在这里，321 的刀，从「认识」一路削到了「存在」，中间那一道界线，没有被看见。这道界线，正是第四编要细看的。

◆九、统一三门物理

第 14 章提过他那句话：这样就把牛顿力学、量子力学和相对论都统一起来了，就不再存在主观和客观这种想不通的东西了。

这也是试刀。

它的意思是好的：三门物理学里，观察者的位置各不一样；321 说，认识就是碰撞，碰撞里没有纯粹的旁观者，那么三门物理学里的观察者问题，就可以用同一种说法来讲。

不过「统一」这个词，在物理学里有很重的分量。物理学家说统一，是要一套方程同时算出三门的结果。一种说法能同时「讲」三门，和一套理论能同时「算」三门，差得很远。

老程听到这一句，只说了一句话：「讲得通，和算得出，是两回事。」

◆十、321 大学

课的最后，学员的热情，也试了一次刀。

一位学员说：老师，我们可不可以成立一个 321 大学的筹备委员会呀？

王德生博士说：可以啊。

学员说：这个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说：你做这个总筹备委员会的委员，我帮你培养人才，你先到柬埔寨建立 321 智慧大学。

学员说：行！我已经准备一年了！

后来确实有学员往这条路上走过。一位学员在介绍王德生博士的文章里写道：从 2023 年开始，在王德生博士鼓励之下，他带领全家离开郑州，尝试建立 321 智慧国际学校，同时研发基于 GPT 的全科教学体系，约一年之久。

一年之久。然后是：在主客互动本体论出来之后，在王德生博士带领下，系统学习基于 SIO 本体论的知识创新体系。

一个新名字，一所学校，一家人搬家。试刀的代价，有时候不在纸上，在人的日子里。

◆十一、三天，一万字

还有一个试刀的样子，很值得记下。

2023 年 2 月那篇《人生三世界》，末尾有一句话，大意是：这是我和「三视角＋ChatGPT＋321 智慧」共创的第一篇文章，三天就创新了一万余字。可以预见，将来的书籍很快就要沦为废纸了。

2023 年 2 月，会说话的机器刚出来三个月。321 的学员已经拿它来写文章了。

三天一万字，这是真的快。「书籍很快就要沦为废纸」，这是试刀时的兴奋话。

这一句，本书要带着往后走。第 21 章会看到，2025 年 7 月那两篇长文，就是王德生博士和 AI 一起写的。那两篇文章把 321 写成了一个函数，也写进了很多比这一句更大的话。

◆十二、兴奋是有来由的

说越界之前，还要替那股兴奋说一句。

321 刚出生的时候，王德生博士已经讲了六年三视角，画了一百三十多张图，撞了好几年墙。2018 年看见「给定」的毛病，功力不够，一直带着裂缝住。

2022 年秋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说法：给 2 一个座位，让存在、矛盾、视角同一个水平。

一个人背了四年的裂缝，突然找到了换地基的办法，那一刻的兴奋，是很自然的。拿着新办法，看什么都想试一下，看什么都觉得「原来是这样」。

这股兴奋，也传给了学员。有人要建大学，有人搬了家，有人三天写了一万字。

越界，常常就是这样一股兴奋留下的痕迹。它不光彩，也不丢人。

◆十三、试刀和越界，怎样分

试刀和越界，本书这样分。

本书给一个很朴素的分法：

试刀，是拿新刀去碰一样东西，看它在这里快不快，然后记下来。

越界，是碰完一样东西，说「所有东西都是这样」。

种子在冬天也在变，这是试刀。冬天不存在，这是越界。

321 能从矛盾看出新东西，这是试刀。321 统一了三门物理，这是越界。

一个学员用 321 写了一篇文章，这是试刀。书籍要沦为废纸，这是越界。

一把新刀，一定要试；试的时候，一定会有越界。要紧的是，越界以后，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十四、越界本身，也是一场矛盾

还要说一句：越界不只是错。它本身也是一场矛盾，能碰出东西来。

「冬天不存在」这句话说出来，有人会不服：我们农村冬天明明有冬天的活。这一不服，就是一拳。挨了这一拳，说话的人才会回头想：原来四季不只是种子的分法，也是人的日子的分法。

「统一三门物理」说出来，老程这样的人会说：讲得通和算得出是两回事。这一句，也是一拳。

一套新学说越界，常常是它找到自己边界的唯一办法。不越出去，就不知道界在哪里。

所以本书不主张新刀不试、新话不说。本书只主张：越界以后，要有人挨那一拳，也要有人愿意回头。

◆十五、试刀和越界，一张表

把这一章说到的几处，排成两列。

左边一列，本书都愿意照录。右边一列，本书照录，不背书。

◆十六、越界留下了什么

越界的话，说出去以后，并没有白说。

「冬天不存在」逼出了第 6 节那个追问：四季是谁的四季？这个追问，让「同一个存在，不同的矛盾看出不同的样子」这句话，又被用了一次，用在了 321 自己身上。

「神在发展」逼出了一道界线：认识在变，和存在在变，是两句话。这道界线，正是第四编两处亏空的前奏。

「统一三门物理」逼出了老程那句「讲得通和算得出是两回事」。这句话，第 30 章还会用：本书借老程的光说清「显」，可是不说主客互动论就是量子力学。

越界，像是在墙上多撞了几下。撞疼了，才知道墙在哪儿。

◆十七、老程的一次越界

这一章写的是 321 的越界。老程读完，说他自己也越过一次。

那几年，他听葛青讲粒子、波、场，觉得很有意思，就拿到课堂上用。讲光的波粒二象性，他顺口说：「其实人也是这样，有时候是粒子，有时候是波，有时候是场。」

学生很爱听。可是后来有一个学生在考试卷上写：「电子有时候是粒子、有时候是波，因为它的心情不一样。」

老程哭笑不得。

他说：「我拿物理去比人，比得学生以为电子有心情。越界是双向的：你拿人去比物理，也会把物理说歪。」

第 22 章那篇长文里拿波函数坍缩比「结构坍缩」，第 30 章本书拿暗房比「显」，都要小心这一条：比方只借一个样子，不借那门学问本身。

◆十八、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试刀的时候，321 的三个座位都在转：种子的矛盾，换着的视角，一个个松动的存在——冬天、四季、神。

越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说话的人，跳出了座位表。

「冬天不存在」「神在发展」「三门物理统一了」——这些话，不是从某一场具体的矛盾、某一个具体的视角里说出来的。它们是站在表外面，替所有矛盾、所有视角说的。

第 5 章那个站在热水器外面的修理工，在这里换了一个样子回来了：站在所有存在外面，宣布它们都不是先在的。

越界，就是说话的人自己不在座位表上：宣布「一切存在都是发生的」的那一句话，本身被当成了一个不需要发生的发现。

这一条，第 26 章王德生博士自己会回头判。

◆十九、为什么还要写这一章

也许有人会觉得：写一本讲 321 的书，何必专门写它说过头的话？

因为这些话是桥的一部分。

一座桥，不只有桥墩和桥面，还有施工时搭的脚手架。脚手架有的歪，有的多余，拆桥的时候看得最清楚。没有脚手架，桥盖不起来。

321 那几年的兴奋，就是脚手架。有了那股兴奋，才有人去试、去写、去建学校、去一遍遍讲。兴奋里有越界，越界里也有推动。

本书写它，不是为了挑毛病，是为了让你看见：这座桥，是在一片热闹里盖起来的。

◆二十、放回日子里

那把日本凿子，葛青现在还在用。

她只用它做一件事：修榫口。别的活，她用别的工具。

有徒弟问她：「这么贵的凿子，只干这一样？」

她说：「它干这一样，别的刀都比不上。让它去干别的，它就不如一张砂纸。」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想一想你最近学到的一个新方法、新说法。这一个月里，你拿它去碰了几样东西？在哪几样上它真的快？在哪一样上，你说了「所有东西都是这样」？

把那一句找出来，改成「在这一样上是这样」。

人生三世界

◆一、陪孩子的时候，在想工作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时刻：人坐在孩子旁边，手里拿着积木，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会。

孩子叫你，你「嗯」一声，没听见他说什么。

那一刻，你在哪里？

身体在客厅里，心在会议室里，还有一个「你」，在两边之间来回拉扯，觉得累。

2023 年 2 月 12 日，三视角专栏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人生三世界：理想世界、现实世界、自我世界》，署名赵明朋、王德生。文章里讲的，正是这一刻。

这篇文章是赵明朋老师的一次分享整理出来的，讲的是王德生博士那张「人生三世界」的图，以及他自己用 321 去过日子的体会。本章引它，说「文章说」「赵明朋说」，不把他的话当成王德生博士的原话。

◆二、三个世界

文章一开头说：每个人都生活在三个世界里——理想世界、现实世界、自我世界。

理想世界，是你脑子里想的：计划、梦想、概念、道理。

现实世界，是你正在碰的：眼前的孩子、手里的积木、脚下的路。

自我世界，是那个在两边之间拉扯、在挑、在忍、在决定的「你」。

文章说，这三个词大家都听过，可是对它们的含义和它们之间的关系，讨论常常模糊不清。模糊了，就很难帮人解决问题。怎样帮一个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人？怎样帮一个脑子里总在臆想可怕事情的人回到现实？首先得知道他常待在哪个世界。

◆三、一次五公里

赵明朋在文章里讲了一次跑步。

一天早上他起床，突然想去跑步，因为他看到一位年纪不小的朋友去跑了半程马拉松，而年纪轻轻的自己还在睡觉。

他说：我以前主要做力量训练，很少做持续性的锻炼。他们积极的态度鼓励了我。

这是理想世界：一个念头，一个样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找借口。他说：从理想到现实的这个过程，就跟你的哪个世界有关了？——自我世界。就是你的自我世界是否有一种愿意挑战、愿意成长、愿意改变、愿意忍耐的精神。

他决定出门。那一次，五公里，跑破了自己的纪录。

他说，这是他从自我世界切换到理想世界，再切换到现实世界，然后又回到自我世界调整，再回到理想，最后又回到现实。一个不停流动的过程。

◆四、三个世界分裂，人就躁郁

文章说：所谓专注力，就是你的理想世界、现实世界和自我世界，是不是在某个存在上配套地有机运作。这是一种心流状态，忘我状态。

反过来，三个世界分裂，人就躁郁。

赵明朋举的就是开头那个例子：陪孩子的时候，脑子里被工作困扰。理想世界在工作上，现实世界在孩子身上，两边不配套。长此以往，浮躁、抑郁的情绪就慢慢产生了。

那怎样回到现实？

文章说了一句很要紧的话：所谓回到现实，就是看你有没有和当下的哪些存在，从哪些视角上面，去发生怎样的矛盾。

回到现实，不是「放下手机」这么简单。是跟眼前的存在，真的碰上。

◆五、跟一张纸巾说话

赵明朋讲了一个晚上。

他跟孩子聊天，聊着聊着不知道聊什么了。他顺手拿过一张纸巾，说：「来，我们跟纸巾对话吧。」

孩子的想象力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说：自我世界指的不是你的内心，而是一个「你、我、它」的场。当我们把周围的物品、大自然的各种存在，不仅仅是人，带到游戏里面时，我们的视角就会扩大，就会产生更复杂的矛盾。

一张纸巾，被拉进了一个父亲和一个孩子之间。三个存在碰在一起，一个晚上就活了。

「自我世界不是内心，是你、我、它的场」——这一句，本书认为是这篇文章里最有分量的一句。它把「自我」从一个关在身体里的东西，挪到了一个跟别的存在碰在一起的地方。

◆六、概念会浇灭梦想

文章接着讲概念。

它说：当你把「纸巾」这个概念加到它的现实存在上去，此刻你对它还有期望和梦想吗？没有了。你不会去想它还有哪些可能性。概念，也就是本质，把活生生的存在扼杀了。

它又说：梦想的定义，就是我想创造一些在目前的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东西。如果你把世界上的东西事先都固定好了，A 就是 A，B 就是 B，那还需要创新吗？

它举了手机：以前手机只是用来打电话，现在已经很难简单地用一个概念来定义手机。

这是第 8 章「填进一个词，就丢了三分之二」在日子里的样子。纸巾两个字一贴上，那张纸就只能擦嘴。

◆七、导航骗了我一辈子

文章里最好看的一段，是讲导航。

赵明朋说，过年时他带女儿去找她妈妈，让女儿拿着导航找路。女儿没有照路线走，随意转来转去。他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后来意识到：我一生被导航骗了。

他说，地图是怎么做的？是人用自己的抽象理性，从现实生活里挑出主要矛盾——关键点——做出来的。现实中的道路是连续的，是「矛盾的洪流」；做地图的人从特定视角，挑出最有价值的矛盾标上去。

地图上一个大转弯，代表现实里一个主要矛盾：可能是湖，是山，是大楼。可是如果你从没亲身经历过那个矛盾，你对那个转弯就没有记忆。你在那里转弯，只是因为你信地图。

他说：你一味跟着导航走，你会发现即使是你经常上下班的路，让你自己去走，你仍然不认识。他家斜对面就有一个加油站，他从来没留意过，每次都开到很远的地方去加油。

老司机熟路，不是因为把每条路都背熟了，是因为他们常不用导航，亲自碰路上的各种矛盾。

◆八、做饼的理论

文章还讲了做饼。

赵明朋说，他跟一岁多的女儿一起做饼。做饼的理论，对他来说很简单：面粉加水，搅一搅，揉一揉，擀一擀，下锅煎。

不过这套理论给女儿，她用不上。因为她不知道这套理论里藏着的条件。对她来说，第一步不是搅拌，是学会怎样拿筷子。

他说：实际做饼的过程，是密不透风的一个矛盾洪流。在这个洪流中，我们必须学会从自己的视角出发，选择对个人重要的矛盾点，形成自己的理论。这个理论就像导航一样，下次再做，就能照着快速做出来。

也就是说：每一套理论，都是某个人在某一场矛盾洪流里，从自己的视角挑出几个点，连成的一张地图。

这句话，跟第 9 章「每一张图都是一场矛盾的解决方案」，是同一个意思。它还多说了一层：别人的地图，你拿来用，第一步常常就对不上。

◆九、关于抑郁的一段

文章的第六节，题目叫「抑郁是自我世界成长的必要经历」。

它说：两岁以前的孩子，好像不太说得上抑郁。孩子两岁左右，口头禅是「我不要」，这不是叛逆，是「我」的萌发，从此有了你、我、他的冲突。抑郁，是你、我、他之间的一种矛盾。面对它，人应该不断成长、丰富自己的视角，而不是封闭。

文章还从伊甸园讲到舍己，说越是舍己，人的主体视角就越丰富。

这一段，本书要格外小心地转述。

它说的「抑郁」，更像是人在成长中都会经历的那种低落、那种困在自我里的时期。它不是在讲作为疾病的抑郁症。文章里还提到用冥想和别的办法帮人走出来，这些都是作者当时的体会，不是治疗。

心里的难处真的大了，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本书转述这一段，只取它的一个意思：人困在自我世界里出不来的时候，往往是跟现实里的存在碰得太少了。

◆十、师傅带徒弟

文章末尾的问对里，有一段话，说出了 321 对「学」的看法。

有学员说，他曾经参加一个很有名的培训，认真做笔记，就是没收获。后来他发现，是他和那位培训大师要处理的矛盾不同。

赵明朋接着说：有一些人听课后能很好地实践，但有一些人就是不行，原因是他们的视角没有和老师的视角碰上。这样，学习就变成了碰运气。办法是大家一起问问题，勇于把自己的角度抛出来，或者线下和老师一起实践。实践是密不透风的，是矛盾的洪流；听课只是在跟着老师的理性推理走，不知道他在生活中模拟了什么。

他说：所以，真正的师傅带徒弟，是手把手教、同吃同住的。

他还引了一句话，说是一位大师讲的：似我者死，破我者生。

◆十一、少做判断，多讲事实

那篇文章里，还有一段讲人怎样把自己困在理想世界里的，很值得单独拿出来。

赵明朋说，大意是：一旦你的视角定死，你的理想世界就会产生论断。比如你和身边的人发生矛盾，你只从自己的角度做各种各样的推理，越推越深，越想越多，以至于最终会把对方看成现实中真的就是你推断出来的那个样子。

他接着说：也就是，我们会把自己用形式逻辑推出来的概念和判断，当作现实中的存在；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工一轮，又把加工后的当成现实。像滚雪球一样，反反复复。最后你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理想世界。

他的办法很朴素：尽量少做判断，多讲事实。

这一段，放回本书的话里，就是：推出来的东西，被当成了坐在那里的东西。一个人在理想世界里越推越深，推出来的「他就是这种人」，就在他心里坐稳了。

多讲事实，就是回到现实世界，回去碰。碰一下，那个坐稳了的「他」，才有机会重新显出另一个样子。

◆十二、三个世界，一张表

这张表，是照那篇文章各节的意思排的，不是原文里的表。

◆十三、三个世界，后来去了哪里

这篇 2023 年的文章讲的三个世界，后来没有停在这里。

2024 年 8 月的《解密真善美》，把真分成现实世界的物之真、理念世界的理之真、自我世界的心之真。三个世界，成了价值论的三界。

再往后，号位表的三行，各对一界：规范对理念界，模态对现实界，价值对自我界。SDE 里，也有一个「三界」：理念界、现实界、自我界。

一次讲座里用来帮人「回到现实」的三个世界，三年里，一步一步，成了一套本体论里的三界。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人生三世界，是 321 在日子里最好用的一个样子。

第一，它给了人一张很简单的自查表：我现在，在哪个世界里？这一问，常常就能让人停下来。

第二，它把「回到现实」说具体了：跟眼前的存在，从某个视角，真的碰上。不是一句空话。

第三，它对理论和地图的看法，很踏实。每一套理论都是某人从矛盾洪流里挑出的几个点；它好用，也有限；你要有自己的那几个点。

第四，「自我不是内心，是你我它的场」这一句，往后走得很远。后来 SDE 讲的三界——理念界、现实界、自我界——跟这里的理想、现实、自我三个世界，是同一条线上的前后两站。

◆十五、三个世界和三副眼镜，差在哪里

三个世界，也是三。它跟第 1 章的三副眼镜，差在哪里？

三副眼镜，是对着一样东西的三个问题：它跟别的有什么不同？它有哪些样子？它跟周围是什么关系？看的人，不在眼镜里。

三个世界，是一个人自己待着的三个地方：脑子里想的，手上碰的，那个在两边之间挑、在忍、在决定的「我」。看的人，就在里面。

三副眼镜往外看，三个世界往里看。

这就是 321 那两年一个很大的转向：它开始拿同样的办法，来看拿办法的人自己。第 3 章说，三视角把眼镜从人脸上搬到了树上；人生三世界，把眼光又从树上，搬回到了人身上。

◆十六、葛青也跟纸巾说了话

读到纸巾那一段，葛青在工地上试了一次。

那天中午，几个工人蹲在楼道里吃盒饭，谁也不说话，各看各的手机。

她拿起一块刚切下来的瓷砖边角料，放在大家中间，说：「来，你们说说，这块砖要是会说话，它今天最想说什么？」

大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老周说：「它想说，切我的时候能不能慢点，崩了一个角。」

另一个说：「它想说，我本来是要贴在卫生间的，怎么成了边角料。」

又一个说：「它想说，你们吃饭能不能别把汤洒我身上。」

一群人都笑了。那顿饭，是那个工地上最热闹的一顿。

一块边角料，被拉进了一群人中间。第 5 节说的那个「你、我、它」的场，那天中午，在楼道里显了出来。

◆十七、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人生三世界放上本书的座位表，可以试一种读法。本书标作「待验」，原稿里没有这样对。

现实世界，是正在碰的地方——对着 2 号格，矛盾。

自我世界，是那个在挑、在决定的「你」——对着 3 号格，主体视角。

理想世界，是概念、梦想、「更高的磐石」——对着 1 号格，存在的样子。

照这个读法，人生三世界，就是 321 转过身来，看人自己。

这一章里，有两处离 SIO 很近。

一处是「自我世界不是内心，是你、我、它的场」。「我」不是一个先在的东西关在身体里，是在跟纸巾、跟孩子的碰里，才有那个样子。

另一处是「矛盾的洪流」。现实不是一个一个现成的东西排好了，是一股连续的洪流，人从里面挑出点来，才有了地图、有了理论、有了「存在」。

在人生三世界里，321 第一次把「我」也放进了洪流：我不是坐在三个世界外面挑选的人，我就是在这三个世界的来回里长出来的。

可是也照例细看：文章说「我从自我世界切换到理想世界，再切换到现实世界」。切换的那个「我」，仍然是一个在三个世界之间走来走去的人。三个世界像三个房间，我从这间走到那间。

房间是现成的，走的人也是现成的。

◆十八、这篇文章本身

还要记一笔这篇文章本身。

第 18 章说过，文章末尾写着：这是我和「三视角＋ChatGPT＋321 智慧」共创的第一篇文章。

2023 年 2 月，一篇讲「回到现实」「别被导航骗了」的文章，是跟会说话的机器一起写的。

这不矛盾。赵明朋说导航有用，只是不能一味跟着；他用机器写，也是在拿一张新地图试路。

不过这件事值得带着往后走：321 从这时候起，就跟机器一起写了。两年半以后，把 321 写成一个函数的，也是人和机器一起。

◆十九、一张地图，谁画的

读到导航这一段，老程想起一件事。

他年轻时参加过一次野外实习，跟着老师傅画过一张山区的地形图。那张图上，哪条沟画得细，哪个山头画得粗，全看他们那几天在哪里摔过跤、在哪里迷过路。

图画完，交上去，后来印成了正式的地图，发给后来的人用。

他说：「后来的人拿着那张图，以为山就长那样。其实那是我们几个人，那几天，碰出来的山。」

赵明朋说，地图是从矛盾的洪流里挑出几个关键点连成的。老程这段经历，就是那个「挑」的样子：挑哪几个点，要看画图的人，那几天，跟那座山碰得最狠的地方在哪里。

◆二十、放回日子里

葛青读完这篇文章，第二天做了一件小事。

她那天下午去一个工地，没开导航。那条路她走过几十次，可是每次都是跟着导航的声音转弯。

她在第二个路口就走错了。

走错了，她才第一次看见：那个路口边上有一家五金店，门口堆着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胶。

她说，那一下午，她认识了一条走了几十次的路。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挑一条你天天走、却总开着导航的路，今天关掉导航走一次。走错了也不要紧。回来以后，写下你在路上第一次看见的三样东西。

释放与迷茫：学员们留下的记录

◆一、一座桥上，不止一个人

一座桥，从来不是一个人走过去的。

321 那两年，桥上走着一群人。他们听课，整理视频，写感想，吵，困惑，有的往前走，有的停下来，有的搬了家。

葛青是其中虚构的一个。真实的那些人，在三视角专栏里留下了他们的名字和话。

2022 年 10 月那堂课的整理稿后面，附着秦莉、严筱、周迎志、张洁、陈晓艳、赵明朋、马锦涛的感想。12 月那堂课后面，附着陈晓艳、燕群、曾文红、鲍锦朝、张洁、杨彼得、秦莉、马锦涛的感想。

这一章，把这些话摆出来。它们是 321 的另一份原稿。

◆二、释放

最多的一个词，是释放。

一位学员在 12 月的课上说，大意是：听了老师这堂课，感觉很释放。第一，我现在走出去，都感觉这个世界是有我在里面的；第二，我可以从现实出发去创新。以前都是从存在，从书本上出发；现在可以从现实，从混乱里面进去，也可以从我的感受、感觉的视角出发。

「这个世界是有我在里面的」——第 3 章说，三视角把眼镜从人脸上搬到了树上，人从图上消失了。这位学员说的，就是人回到了图上的那种感觉。

鲍锦朝写道，大意是：成长意味着不断舍己。321 智慧告诉你没有固有的存在，存在随着矛盾和视角的改变不断变化。这给人的是去除了创新的天花板。

马锦涛写道：从王老师身上，我学到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固步自封，只有自我否定、拥抱矛盾，才能有成长和更新。

◆三、落地

第二个词，是落地。

严筱写道，大意是：321 智慧立体动态的结构特征，让书本上的符号第一次距离现实生活这么近、这么落地、这么不打折扣。

赵明朋写道：这一次从三视角智慧到 321 智慧，是这几年最大的一次飞跃。它不再是一套形式逻辑上的符号体系，而真正成为了能实用、能落地的，指导我们做创新、去解决矛盾的智慧。

周迎志写得最具体，大意是：矛盾过程，是视角之间的冲突，到寻找共生关系，到统一的过程。说来一句话，可是这个过程却没那么容易。千百年来，不是革命就是忍耐的轮回史。终于看到的曙光，就是找到冲突双方共同缺失的新视角，生出新的存在，才能让矛盾得以解决。

「找到冲突双方共同缺失的新视角」——这是第 6 章那个矛与盾的油，也是第 11 章那碗汤，在一个学员手里的样子。

◆四、迷茫

这些记录里，也有另一种声音。

燕群写道，大意是：最近一直听老师讲课，一头雾水。你明白了，好，符合你的逻辑；你不明白，好，智慧有模糊性，只要带着信心，跟着老师走，也挺好的。

曾文红写得很坦白，大意是：从意识上，我认为这是无比巨大的发现。不过在理智和情感上，又有些接受不了。因为自身的固有认知太根深蒂固，没了标准就感觉没法正常生活了，在生活中就纠结更多了。就像当年刚接触信仰，脑子里一直有两种声音在打架，纠结了两三年之久。这个 321 智慧，似乎要更长时间让我去体会。

秦莉在 10 月写道：不容易激发矛盾的转换和视角的更新，出不来创新作品。12 月她又写道：以前很难应用到自己的生活里去解决难题，常常卡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321 出来以后，我开始有一点「出窍」了。

还有第 7 章那位学员说的：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语词。

◆五、没了标准，就没法生活

曾文红那句「没了标准就感觉没法正常生活」，值得停下来多看一眼。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给了很多人一套标准：对比、变化、分布，晕、痛、苦，九宫格、八十一格。一个人照着标准过日子，心里是踏实的。

321 来了，说：存在不是固定的，词是可以换的，你自己的矛盾、自己的视角才是要紧的。

这对有的人是释放，对有的人是地震。

释放和地震，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套给人踏实的标准被拿掉，有人觉得松了绑，有人觉得脚下空了。

321 在课堂上，主要看见了松绑的那一面。脚下空了的那一面，它看见了，没有多停。

◆六、欢喜，和泪水

陈晓艳两次都写了感想。

10 月她写道，大意是：跟随老师学习已经五年多了，见证了老师的智慧体系一次次重大突破，都是老师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矛盾而得来的。321 智慧让我更懂得事物的诞生、发展、死亡的过程。

12 月她写道：从初遇三视角的激动不已，到经历三视角智慧的无比纠结、矛盾重重，再到 321 智慧的全然释放，是一次智慧的洗礼和重生，有许多欢喜，也有许多泪水，让自己活得像人，很值得。

许多欢喜，也有许多泪水。

一座桥上的人，不是一路笑着走过去的。

◆七、跟着走，和破我者生

把释放和迷茫放在一起，会看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对照。

一边是：只要带着信心，跟着老师走，也挺好的。

一边是第 19 章赵明朋引的那句：似我者死，破我者生。

321 在课堂上说的，是后一句。王德生博士一再说，要打破，要舍己，词是可以换的，三角形只代表你的视角你的矛盾。

不过一个人讲「要打破我」讲得越好，学员越容易「跟着他走」。这是所有好老师都会碰上的一个结：你越是教人独立，人越依赖你教的这一套独立。

第 9 章说，图册会成偶像，老师本人也会。这里是同一个结，在学员自己的话里。

◆八、一个意外的证据

把这些感想放在一起读，还会看见一件事，本书觉得是这一章最有意思的地方。

同一堂课，同一个 321。

鲍锦朝听出了「去除创新的天花板」；周迎志听出了「矛盾论的解药」；曾文红听出了「没了标准」；燕群听出了「一头雾水」；陈晓艳听出了「活得像人」。

同一个存在——321 智慧——不同的人，得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这不正是第二编那堵墙吗？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人画出不同的三视角。

学员们的感想，恰恰替 321 作了证：一样东西是什么，要看你带着什么矛盾、从什么视角去碰它。每个学员跟 321 的矛盾不一样——有人正在创业，有人正在带孩子，有人正在信仰里挣扎——他们碰出来的 321，就不一样。

◆九、可是，那个 321 本身呢

照例细看。

学员们碰出了不同的 321。可是在这些记录里，有一个默认：有一个「老师的 321」，是真的那一个；学员们各自理解了它的一部分，有人懂得多，有人懂得少。

「我还不太懂」「要更长时间去体会」「开始有一点出窍了」——这些话都假定：321 本身在那儿，完整地在那儿，学员一点一点去靠近它。

这就是第 7 章那个「等着被定的瓶子」，换成了 321 自己。

321 说，存在不是先在的。不过在学员和老师的关系里，321 本身，被当成了一个先在的、等着被懂的东西。

这不是谁的错。这是任何一套学说在一群人里传的时候，几乎都会有的样子。

◆十、为什么要把学员的话写进一本书

也许有人会问：一本讲思想怎样从 321 走到 SIO 的书，为什么要花一整章写学员的感想？

因为一套思想，不只是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走的。

321 那两年，王德生博士每讲一次，学员就整理一次视频、写一次感想；他在下一堂课上，常常会接着学员的问题讲。第 17 章那个「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的发现，就是在回答学员问题的过程中说出来的；他说：你有没有发现，我讲 321，每次讲都不一样。

每次讲都不一样，是因为每次碰的人不一样。

照 321 自己的说法，一个存在，是在矛盾和视角的来回里显出来的。321 这套思想本身，也是在老师和学员一次次的碰里，显出那两年的样子的。

把学员的话写进来，就是把这一半的碰，也记在账上。

◆十一、学员的时间，也对得上

第 18 章引过一位学员的话：从 2023 年开始，他带着全家离开郑州，尝试建立 321 智慧国际学校，研发基于 GPT 的全科教学体系，约一年之久；在主客互动本体论出来之后，他在王德生博士带领下，系统学习基于 SIO 本体论的知识创新体系。

那篇文章的原稿日期，是 2024 年 9 月 4 日。

2023 年起一年，正好到 2024 年夏天；「主客互动本体论出来之后」，正是附录十那批原稿的时间。

一个学员的一年，跟一批原稿的日期，对上了。桥上的人，是在 2024 年夏天，开始往对岸走的。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这些记录，好在三处。

第一，它们是真的。没有被修饰成统一的赞歌，迷茫、纠结、泪水都留着。这是一份很珍贵的原稿。

第二，它们让人看见一套思想落在日子里的样子：有人用它处理夫妻关系，有人用它做豆芽实验，有人用它面对信仰的挣扎，有人因为它搬了家。

第三，它们自己就是 321 的一个证据。一套说「存在由矛盾和视角定」的学说，在不同的人身上被定成了不同的样子。

◆十三、一个学员的家

《人生三世界》那篇文章的问对里，有一位学员讲了自己家里的事，本书想单独记下。

他说，大意是：我长期抑郁在自我的世界和理想的世界。之前听完王老师的课，经常感到兴奋，可是不知道怎样在生活中应用。所以我和爱人经常发生冲突，因为我总是固守着我的认知视角，无法与她有效沟通。

他接着说：王老师把三视角变成 321 智慧以后，我才体会到智慧真是活生生的。最近几个月，我们的沟通变得自然了。我们硬碰硬越来越少，基本上是通过不断转换我的视角来解决困惑。尽管当下未能立刻解决，但她总能从我的分享中看到亮光。

他最后说：过去我可能活在神学、哲学、科学的宏大概念中，与生活难以连接。当我拥抱矛盾、挑战矛盾时，发现生活充满了活力。

这一段，是 321 在一个家里的样子。没有新概念，没有新公式，只有一对夫妻，硬碰硬少了一点。

一套学说，最后落在一张饭桌上。这也是桥的一部分。

◆十四、谁说了什么，一张表

把这一章引到的感想，按人排一排。只摘一句，免得把别人的话说满。

同一个 321，九种样子。第 8 节说的「意外的证据」，就在这张表里。

◆十五、一个当着学员改口的老师

这些记录里，还藏着一样东西，是关于老师的。

2022 年 10 月那堂课一开头，王德生博士就自嘲：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师没事找事，就是喜欢改名字？

他说的改名字，是从三视角方法，到三视角智慧，再到 321。每改一次，前面讲过的东西就要重新交代一次；每交代一次，学员就要重新消化一次。

一个老师，在学员面前一次次说「我以前讲的不够」，这件事本身，不容易。

学员感想里好几处说到这一点。马锦涛写：王老师敢于批判之前的研究，直接指出三视角智慧的不足，进行自我革命。杨彼得写：这是一条艰辛的路，一条舍己的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这些话里有敬意。本书想补的是另一面：一个老师一次次改口，学员跟着一次次重来，有人跟得上，有人跟不上。跟不上的那些人——燕群的一头雾水，曾文红的两三年纠结——也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十六、整理视频这件事

这些记录，还有一个来历，值得单独说一句。

两堂讲 321 的课，整理稿开头都写着一串名字：「黄埔学员」，后面跟着负责视频整理、文字校对的人。每一篇后面，都附着「视频整理学员感想」。

也就是说，这些原稿，不是老师写好发下来的，是学员一句一句从视频里听出来、打出来、校出来的。

整理一个两小时的视频，要听好几遍。听的时候，学员不只是在记，也是在跟那堂课再碰一次。第一次听，是在课上；第二次听，是在整理；第三次，是写感想。

陈晓艳在感想里说：在整理这个 321 智慧入门课的时候，有机会多次学习，每次的学习都是一次震撼。

照 321 自己的道理，一堂课的样子，是在一次次碰里显出来的。那些学员整理的原稿，就是那一次次碰留下的痕迹。本书能写出来，靠的正是这些痕迹。

◆十七、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每一个学员的感想，都是一张小的座位表：1 号格里，是他碰到的那个 321；2 号格里，是他当时的难处；3 号格里，是他当时的眼光。

几十张小表放在一起，1 号格里坐的，各不一样。

可是这些小表背后，还有一张大表：1 号格里，坐着「老师的 321」，稳稳当当。

学员们的记录，替 321 证明了「同一个存在，碰出不同样子」；可是它们也露出，321 自己在一群人中间，被当成了那个先坐好的存在。

这一条，第四编会转到另一个方向上去：2025 年，321 被写成了一个函数。一个函数，比一堂课更像「先坐好的东西」。

◆十八、第三编总账

第三编八章，写的是 321 口述版。把看见和还留着的，并排放一放。

八章，一个样子：每一章都把某个东西从「先在」里松开了一点，又都在更底下一层，留着一个先坐好的东西。

本编总判断：321 口述版把存在请下了宝座，给了矛盾平起平坐的座位，把人找回了表上；可是三个座位上坐的，始终是三样现成的东西——松开的是它们的内容，没松开的是「坐」本身。

第四编，看 321 被写成函数以后，这个「坐」怎样变得更硬，又怎样被它自己看出了毛病。

◆十九、老程读学员的感想

葛青把这一章念给老程听。念到曾文红那句「没了标准就没法正常生活」，老程停下来，说了一句：

「这句话，我们物理老师也有。」

他说，他刚教书那几年，最怕学生问「光到底是粒子还是波」。书上两样都讲，他自己也说不清。有一阵子，他觉得物理这门课，底下是空的。

后来他慢慢想通了：不是底下空，是那个「到底」问错了。光在这种测法里是粒子，在那种测法里是波，这就是它。

「那几年，我也是没了标准。」他说，「可是熬过去以后，讲起课来反而更踏实。」

曾文红那句话，不是一个人的软弱。每一个从旧格子走到新格子的人，大概都要经过这一段。

◆二十、放回日子里

葛青也写过一段感想，没有发出去，留在她第五本笔记本的第一页。

她写：跟着学了三年多，前两年像是拿到了一套好工具，后一年像是被人把工具箱抽走了。抽走的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得以前画的格子全白画了。后来慢慢明白，工具箱没丢，是我发现自己的手比工具箱大。

这一段话，她说是自己写得最好的一段。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样你学过、并且改变过你的东西——一门课、一本书、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写下三行：它在哪一点上让你松了绑？在哪一点上让你脚下空了？你现在碰出来的它，跟你第一次碰到的它，还是不是同一个？

一个函数

◆一、四只苹果

第 1 章里，有一只老老实实的苹果：戴对比的眼镜，它是圆的、有皮、有甜味；戴变化的眼镜，它从青到熟；戴分布的眼镜，它产在北方、秋天成熟。

那一章说：请记住这只苹果，第 21 章会看到它变成四只。

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的第二章，把同一只红苹果，交给了四个人。

营养师看：对比是高糖、低脂、有维生素 C；变化是熟得快、容易氧化；分布是搭配主食、控制血糖。

美术生看：对比是光滑的表皮、饱和的红；变化是光线照上去色调不同；分布是跟背景的冷暖对比，是构图的焦点。

诗人看：对比是红如少女的唇、果肉像思念；变化是四季更替里情绪的沉淀；分布是摆在窗台上，勾起回忆。

农夫看：对比是品种特征、产量高；变化是成熟期、耐不耐储存；分布是跟土壤、气候合不合。

文章说：四个人构建出的「苹果三视角结构」，不仅用词不同、观察点不同，背后的知识系统、价值定位、互动目的也完全不同。

一只苹果，四只苹果。

旗，在这里拔掉：第 1 章那只苹果之所以老老实实，是因为那一章只有一个看它的人，而且这个人没说自己是谁。

◆二、墙，被写成了一句话

第二编那堵墙，在这篇长文里被写成了一句很清楚的话：为什么同一个存在物，在不同主体的认知下，它的三视角结构可以完全不同？

文章还给墙的样子分了四类，叫「结构发现悖论的四重表现」：

一，不一致。不同主体建构出的结构彼此冲突，统一不成一个「客观结构」。

二，不可共享。结构之间没有可以互相翻译的规则，美术生和营养师的苹果，谁也翻不成谁的。

三，意义偏向。不同主体对三个视角的「优先项」不同，有的先讲对比，有的先看变化。

四，生成依赖。结构依赖主体的位置、经验、文化、工具和互动目的。

文章的结论是：三视角结构不是天然存在的知识实体，而是被不同主体「生成」的知识图谱。

第二编六次撞墙，在这里被收成了四条。这是论文版的一个长处：它把课堂上散着讲的东西，排成了队。

◆三、相对主义不是答案

文章还堵住了一条最容易走的退路。

它说，面对这种裂解，有人会用「视角相对性」来解释：每个人有自己的视角，没有哪一个更真，只是各有侧重。

文章说，这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带来新的困境：多个结构之间怎样对话？在科学、教育、政策里，怎样判断哪个结构能用？如果结构各自为政，怎样维持系统的知识？教育里的课程怎样稳定地教？

它的判断是：相对主义只是把发现主义的权威，让位给了「解释无中心」的漂流。

「各有各的看法」，听上去很宽容，其实什么也没回答。第 15 章说，321 让人觉得「自己很愚昧」，于是消解争论；论文版在这里补了一句：消解争论，不等于放弃判断。

◆四、函数

然后，是这篇长文的核心：一个函数。

文章说，321 智慧的核心命题是：

存在的三视角结构＝F（主体视角，主客矛盾）

它解释：主客矛盾，是主体与客体在认知互动中产生的张力场，回答「知识从何而起」；主体视角，是主体的经验、动机、期望、语言、文化、立场这些选择性的维度，回答「知识选择什么路径」；三视角结构，不再是客观存在的结构，而是「主客张力乘以视角选择」的结果，是一次生成事件。

它还写了几个并排的式子：知识＝视角×矛盾；意义＝回应×张力；结构＝历程×矛盾×转化。

课堂上两年讲的东西，被压成了一行。

◆五、两个输入

函数有两个输入。文章分别细说了。

主体视角，文章用字母 V 标。它说：视角不是观察位置，而是生成引擎。它包括主体的经验重心、目的和动机、文化和知识背景、使用的工具媒介、所处的生命状态——痛苦、愉悦、焦虑、探索。

主客矛盾，文章用字母 C 标。它说：矛盾不是逻辑问题，而是生成的启动器。没有张力，就不会有结构。它举了三个例子：小学生第一次面对除法，感到「分不开的混乱」；艺术家看见城市霓虹和夜空星星的割裂；医生发现病人的指标和症状对不上。

这两个输入，就是课堂上的 3 和 2：主体视角，是第 13 章说的那个 3 号格从「三视角」变成「主体视角」以后的样子；主客矛盾，是那一拳、那一声滴答。

◆六、三个阶段

文章还把「结构怎样生出来」，排成了三个阶段，起了个名字叫「结构生成三阶段模型」。

第一阶段，张力感知：主体进入某个场，感到来自客体的不一致、阻抗、模糊、偏差。这时还没有结构，可是张力已经被激活。

第二阶段，视角定位：主体调动自己的经验、知识、目的、情感，选择一条看、介入、处理的路，开始组织数据和关系，形成结构的雏形。

第三阶段，结构组织：对比、变化、分布三维被完整激活，彼此形成自洽的网，张力被有序地表达，结构完成一次生成。

它举了一个教分数除法的例子：学生第一次面对「3÷½」，问为什么等于 6——张力激活；老师选「分数是单位长度的倍数关系」切进去——视角定位；再展开定义、图示、应用——结构组织。

文章说：这不是「知识传递」，而是「结构发生」。

第 15 章那个「从矛盾进门」的圈，在这里被排成了三步。

◆七、六种组合

文章第五章，还给出了六种「结构组合」，说它们构成 321 的「实践语言体系」：视角—矛盾—结构；目标—路径—评价；输入—张力—输出；存在—互动—结构；技术—身体—环境；问题—张力—发生。

每一种都配了几个案例：医学诊断、课程设计、AI 训练、心理咨询、舞蹈编创、科学史。

这六种组合，有的很贴，有的是把别处的三分法借过来套上。本书不一一评。只提一种：「存在—互动—结构」。

存在，互动，结构。

这一种组合里，「互动」两个字，第一次在 321 的正式文字里，单独站在了中间。三个月后的 SIO，二号位上坐的，就是它。

◆八、它说了很多大话

这篇长文，是王德生博士和 AI 一起写成的。序里说过，本书把它当作「当时的自述」来引。

它里面有很多大话。

它说，321 智慧不仅重构了知识生成逻辑，更为量子力学的哲学建构提供了系统性发生论基础。

它说，321 可以成为知识生成论、教育发生学、系统科学与量子物理之间的桥梁性哲学框架。

它说，321 将是未来「全球生成文明」的语言发动机与结构算法。

它还说，结构主义之后，321 是「第一种系统生成论哲学」。

这些话，比第 18 章课堂上那句「统一三门物理」更大，也更硬，因为它们被印成了文字，排进了章节，配上了表格。

本书照录，不背书。第 26 章会看到，王德生博士自己后来怎样看待这个函数。

◆九、写函数的时候，主客互动已经在了

附录十说到的那批 2024 年原稿，让这一章还要补一层。

2025 年 7 月写这个函数的时候，主客互动的说法，已经写了一年。「主客先验独存本体论」已经被点了名；主体、客体、互动在互动中生成，已经写成了「动态生成论」。

那么，为什么 2025 年回头写 321，还要把主体视角、主客矛盾写成函数的两个输入，好像主客都是先给的？

本书的推想是：这篇长文，是在替 321 立传，想把 321 当年的样子，写成一个清楚的公式。它写的是 321 自己能说到哪里，而不是写这时候的王德生博士已经想到哪里。所以前六章，照 321 的格子写；第七章，站到主客互动那边，回头指出格子的毛病；第八章，把路引向 SIO。

照这个读法，函数里那两个「先给的」输入，不是写的人没看见，是写的人故意照 321 当年的样子摆出来，再在第七章自己拆掉。

这一条，标作「待验」。

◆十、先说对在哪儿

写了它的大话，也要把它的好写足。

第一，它把墙说清了。四只苹果、四重表现，比课堂上任何一次撞墙都清楚。一个没听过课的人，读这一章就能明白 321 要解决的是什么。

第二，它堵住了相对主义的退路。「各有各的看法」不是答案，这一条立得很稳。

第三，它把输入分开了。主体视角和主客矛盾，一个是「从哪里看」，一个是「跟什么撞」，分开说，比课堂上混在一起讲清楚。

第四，它可以教。三阶段模型、六种组合，拿到教室里、会议室里，是可以照着走的。

第五，它自己在第七章，看出了自己的毛病。这一条最要紧，第 25 章专门写。

◆十一、课堂和函数，各丢了什么

把 2022 年的课堂和 2025 年的函数放在一起，可以列一张小账。

课堂有的，函数丢了：一拳、一声滴答、一只砸下去的啤酒瓶。课堂上的 321，是带着例子、带着笑声、带着学员的困惑讲出来的。函数里，这些都没了，只剩 V 和 C。

函数有的，课堂没有：清楚。课堂上的 321，三个词在嘴里流动，今天这样讲，明天那样讲，王德生博士自己都说「我讲 321，每次讲都不一样」。函数把它钉住了，谁都可以拿去用。

课堂丢了清楚，换来了活。函数丢了活，换来了清楚。

还有一样，两边都丢了：「被碰的那个东西，本身是什么」。课堂上说「不需要考虑」；函数里写成「客体已有」。

◆十二、分数除法那个例子，是谁在生成

回头再看第六节那个分数除法的例子，会看见一个很小、却很说明问题的地方。

学生面对「3÷½」，感到张力。然后——老师选了一个视角切进去：分数是单位长度的倍数关系。然后老师引导学生展开三个维度。

视角是谁的？老师的。

文章说，学生是结构的发生者，不是接收器。不过在它自己举的例子里，选视角的是老师，学生的视角在哪里，没写。

这不是挑刺。这正好露出函数里「主体视角」这个变量的一个样子：它被写成了一个可以由某个人来「选」、来「定位」的东西。谁的视角、这个视角怎样长在他身上，函数里没有位置。

第 25 章会看到，那篇长文自己在第七章也发现了这一点：视角无法反思自身。

◆十三、六种组合，一张表

把长文第五章那六种组合，排成一张表，每种配它自己举的一个例子。

六种里，第四种「存在—互动—结构」最值得记。第 7 节说过，「互动」两个字在这里第一次站到了中间。

◆十四、替函数说一句话

也许有人会替这个函数辩护：写成函数，是为了说清楚，这有什么错？科学里，把一件事写成函数，是它成熟的标志。

这句话，本书同意一半。

同意的一半：函数确实让 321 说清楚了。四只苹果、两个输入、三个阶段，都比课堂上清楚。第 9 节列了它的五处好。

不同意的一半：函数说清楚的，只是函数能说的那一种事——自变量先给，因变量后出。321 要说的，恰恰是「没有什么是先给的」。

用一种语法去说一件跟这种语法相反的事，说得越清楚，越把那件事说歪。

这不是函数的错，是选语法的时候，没有先问：这种语法，会不会替我说出我不想说的话？

第 25 章会看到，这篇长文在第七章，自己看出了这一点。

◆十五、V 和 C，放回一个人身上

函数里的两个字母，V 是主体视角，C 是主客矛盾。放回葛青身上，看看它们是什么样子。

有一回，一个业主打电话来，说新装的厨房「用着不顺手」。

C，主客矛盾：她跟这个厨房之间，有一个「不顺手」。

V，主体视角：接电话那一刻，葛青正在另一个工地赶工，心里烦，第一反应是「又来挑刺」。

照函数，结构＝F（V，C）：她那一刻排出来的厨房，是一个「被挑刺的厨房」。

第二天，她换了一个心情，专门去了一趟，在那个厨房里站着做了一顿饭。

V 变了：她成了一个「在这里做饭的人」。C 也变了：不顺手，原来是冰箱门开的方向，挡住了去水槽的路。

结构，跟着变成了「冰箱门要换个方向开的厨房」。

这个例子里，函数是好用的：V 和 C 一变，结构就变。可是也看得见函数没说的那一层：她换了心情、站进厨房做了一顿饭，V 和 C 是一起变的。它们不是两个先给好的输入，是那一场碰里一起显出来的。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把这个函数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2022 年，321 是三个并排的座位：1 存在，2 矛盾，3 视角。第 13 章说，它们在「同一个水平」。

2025 年的函数，长这样：左边一个结果，右边两个输入。

请看，发生了什么。

三个并排的座位，变成了「两个进，一个出」。主体视角和主客矛盾在右边，是原因；三视角结构在左边，是结果。

一有原因和结果，就有了先后，就有了高低。2022 年那句「同一个水平」，在函数里悄悄没了。

函数把 321 的三个并排座位，改成了两个输入、一个输出：原因坐在右边，结果坐在左边，「同一个水平」没了。

◆十七、存在去了哪里

还有一件事更要紧：存在去了哪里？

2022 年，存在是 1 号格，跟矛盾、视角并排。

2025 年的函数里，右边的输入是「主体视角」和「主客矛盾」，没有「存在」。

存在跑到了左边——「存在的三视角结构」。

它不是输入，也不完全是输出。输出的是「结构」；存在，是这个结构的主人。「存在的」三视角结构——三视角结构是它的，它在那儿，等着它的结构被生出来。

第 7 章那个「等着被定的瓶子」，在这个函数里，被写进了等号的左边。

王德生博士后来整理自己的思想时，对 321 期有一句定位：321 试图解释的，是知识的三视角发生学——是发生学的问题，但问在知识上，不在存在上。

这个函数，就是这句定位的样子：生出来的是结构，是知识；存在，被放在一边，当成了结构的主人。

◆十八、为什么写成函数

也许你会问：为什么要写成函数？

一个原因很朴素：函数好讲。一行式子，比两堂课好记，好传，好放进文章里。

另一个原因更深：王德生博士是学计算数学出身的。对一个学数学的人，把一件事写成 y＝F（x₁，x₂），是一种很自然的「说清楚」的方式。

可是函数有它自己的语法。函数的语法里，自变量是先给的，因变量是算出来的。你一写成函数，就等于说：右边那两样，是先在的；左边那一样，是被算出来的。

321 说，没有什么是先在的。函数的语法说，自变量是先在的。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冲突。写函数的人，未必意识到自己的语法在替自己说话。

◆十九、一个函数，在一个老学员手里

葛青的一个老同学，读到这个函数，很高兴。

她说：「以前老师讲 321，我总是抓不住。现在一个式子，结构等于视角和矛盾的函数，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她拿这个式子去带自己的学生。每遇到一件事，就问两个问题：你是从哪个视角看的？你跟它的矛盾是什么？两个问题一答，结构就出来了。

学生们觉得很好用。

可是有一回，一个学生问她：「老师，那我这个视角，是从哪来的？」

她答不上来。式子里，视角是一个给好的输入，它从哪来，式子不管。

她后来跟葛青说：「这个式子好用，就好用在不问视角从哪来；它的毛病，也就在这儿。」

第 25 章会看到，那篇长文在第七章，自己也问到了这一句。

◆二十、放回日子里

葛青读到四只苹果这一段，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一个小实验。

她有一回在工地上，拿了一块刚到的木地板，分别问了四个人：这块板怎么样？

木工说：含水率还行，锁扣紧。

业主说：颜色比样板偏黄。

设计师说：跟墙面的灰不太搭。

保洁阿姨说：这种纹路的，缝里容易积灰。

四个人，四块地板。

那天她没有急着定「这块板到底好不好」。她把四句话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工地的墙上，让业主自己看。业主看了半天，说：「那还是换一款吧。」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一样你要做决定的东西——一份方案、一件衣服、一个要招的人——分别问三个跟它关系不同的人：你看它怎么样？把三句话并排写下来，先别综合，看一看它们各自是从哪一场矛盾里说出来的。

编号翻转：1 从存在变成了视角

◆一、门牌号被人换了

葛青做过一个老小区的改造。那个小区有一年重新编了门牌，原来的 1 栋成了 3 栋，原来的 3 栋成了 1 栋。

楼没动，住的人没动，可是快递员、送水的、上门修空调的，乱了整整半年。

老住户说：「楼还是那栋楼，号一换，就不是那栋楼了。」

一个号，看上去只是一个记号。不过号一换，谁排在前面、谁先被找到、谁被当成起点，全跟着变了。

2025 年那篇长文里，321 的号，被换了。

◆二、2022 年的号

先把 2022 年的号摆出来。

2022 年 10 月 3 日课上，王德生博士问：1 表示什么？学员说：存在。2 呢？矛盾。3 呢？视角。他说：对。

1 存在，2 矛盾，3 视角。

两个月后，12 月那堂课，他没有改号。3 从「三视角」说成了「主体视角」，1 和 2 没动。

第 13 章说，这组号跟后来 SIO 的号位一一对上：存在在一号位，成了 O；矛盾在二号位，成了 I；主体视角在三号位，成了 S。

◆三、2025 年的号

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第三章，有一节叫「『3—2—1』命名的三重展开机制」。

文章说，321 的命名不是数字标签，而是结构生成顺序与机制的哲学象征。它的三层意思是：

第一层，3，是三维结构——最终呈现出来的对比、变化、分布，是知识的表层，是成果。

第二层，2，是主客矛盾的张力——主体与客体之间形成的「二元对抗张力」，是结构生成的启动器。

第三层，1，是视角引导——结构最终「坍缩」成一个稳定态，由视角的定向性决定。面对同一个张力系统，不同视角收敛出不同的结构。

文章最后收成一行：3＝成果，2＝张力源，1＝引导因。

◆四、两张号码表并排

把两年前后的号，并排放一放。

2022 年：1 存在，2 矛盾，3 视角。

2025 年：1 视角，2 张力，3 结构。

2 没变，都是矛盾、张力。

1 和 3，对调了。

2022 年，1 是存在，3 是视角。2025 年，1 是视角，3 是结构——结构，就是存在的三视角结构，是存在被生出来的样子。

存在，从 1 号，落到了 3 号，而且不是作为存在本身，是作为「结构」、作为「成果」。

视角，从 3 号，升到了 1 号，成了「引导因」。

◆五、号一换，谁是起点

门牌号一换，谁先被找到就变了。321 的号一换，谁是起点也变了。

2022 年，三个位置同一个水平，互相推出，没有起点。如果非要从号上读顺序，1 是存在，读起来像是从存在开始。

2025 年，文章自己说了顺序：1 是引导因，3 是成果。从 1 到 3，是从原因到结果。起点，是视角。

视角成了起点，这件事有一个很清楚的后果：不同的视角，收敛出不同的结构。文章说，结构的差异性，来自视角的单向性。

也就是说，四只苹果之所以是四只，最根本的原因，是四个人的视角不同。

◆六、坍缩

文章在这里用了一个物理学的比方。

它说：这正如「波函数坍缩」一样，在无限可能性中，视角选择加矛盾条件，共同决定「结构坍缩」落在哪个结构点上。

量子力学里，一个系统在被测量之前，处在几种可能的叠加里；一测，它就「落」到其中一种上〔据研究文献〕。

文章借这个比方说：张力把一堆可能性搅起来，视角一选，结构就落定了。

这个比方很好看。可是请注意它把视角放在哪里：放在测量者的位置上。测量者一测，东西就定了。

测量者是谁？在这个比方里，是一个现成的、拿着仪器的人。

◆七、为什么会这样翻

两年里号翻过来，原稿没有交代原因。

本书没有找到原稿里交代的理由。下面是一种推想，标作「待验」。

2022 年的课，讲的是「存在」怎样被松开。它的戏在 1 号格：存在不是先在的，可以消失，可以被造。所以存在排在 1，是要把它从宝座上请下来的那个。

2025 年的长文，讲的是「知识结构」怎样被生出来。它的戏在 3 号格：三视角结构不是发现的，是生成的。所以结构排在 3，是被生出来的成果；视角排在 1，是生它的原因。

问的问题变了，号就跟着变了。

2022 年问的，是「存在是什么」；2025 年问的，是「知识结构从哪里来」。第 21 章说过，王德生博士后来给 321 期定位：发生学的问题，问在知识上，不在存在上。编号翻转，就是这句定位留下的指纹。

◆八、2 为什么没有动

两张号码表，1 和 3 对调了，2 一直没动。这一点值得多想一下。

2022 年，2 是矛盾。2025 年，2 是张力。说法换了，位置没换，意思也没换：夹在中间的，推动的那一个。

只有 2 没动，这一点值得想一想。

本书的推想是：因为 2 是 321 自己争来的位置。第 11 章说，三一只有 3 和 1，2 是次等的；321 这个名字，全部的分量就在那个 2 上。1 和 3，是三视角那几年就有的东西，号怎么排，都还是那两样。2，是新请进来的，它一旦坐下，就不能挪，挪了，321 就不是 321 了。

到了 SIO，二号位上坐的是 I，互动。还是中间那一个，推动的那一个。

从矛盾，到张力，到互动。这个位置，三次换了名字，一次也没挪过。

◆九、两张号码表，排在一起

一眼看去：第一列和第三列一样，中间那一列，1 和 3 反了。

◆十、翻过去以后，存在还剩下什么

编号翻过去以后，2025 年的长文里，「存在」剩下的，只有一样。

它剩在一个很小的地方：等号左边，「存在的三视角结构」那个「的」字前面。

它不在 1 号，不在 2 号，不在 3 号。三个号，一个是视角，一个是张力，一个是结构。存在，被挤到了号码表外面，成了结构的「主人」。

2022 年，王德生博士把存在从哲学的宝座上请下来，让它跟矛盾、视角并排坐。2025 年，存在连座位都没有了，站在表外面。

这听上去像是更彻底了：存在不在表上，不就不「坐着」了吗？

不是。第 21 章说过：结构是「存在的」结构，存在在那儿，等着自己的结构被生出来。它不在表上，是因为它被当成了表的前提。前提，是比座位更硬的「坐着」。

◆十一、葛青的三本笔记

葛青后来把三份号码对了一遍：2022 年红笔描的那一页，2025 年长文里的「1＝引导因」，还有后来手机上的号位表。

她在第三本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兜了一圈，回到原处。

老程看了，说：「回到原处，跟没走一样吗？」

她说：「不一样。第一次是不知道为什么排成这样；这一次，是知道了为什么非得排成这样。」

◆十二、2024 年的 S、I、O，还没有号

还可以问一句：2024 年夏天那批主客互动原稿里，S、I、O 有没有号？

本书读到的四篇里，没有。它们写「主体（S）、客体（O）和互动（I）」，也写「主体—互动—客体」，次序不固定；三者是复合整体的组成元素，没有哪个排在一号、哪个排在三号的说法。

也就是说：2022 年 321 的号，是 1 存在、2 矛盾、3 视角；2024 年主客互动，三样都有了新名字，可是没有号；2025 年长文，号被翻成 1 视角、3 结构；后来的号位表，号又回到 O 一、I 二、S 三，而且号本身成了方位。

号这件事，在这座桥上，断过一次，翻过一次，最后又接上了 2022 年那一头。

◆十三、先说对在哪儿

这次翻转，并不全是退。

第一，它把「视角」的分量说足了。四只苹果的差别，确实首先是四个人的差别。一个营养师不可能看出诗人的苹果。把视角放在起点，让人不再以为结构是苹果自己长出来的。

第二，它把 2 稳住了。两年里，号怎么翻，2 都没动，一直是矛盾、张力。这说明 2 这个位置，在 321 里已经站稳了。第 11 章说，给 2 一个平起平坐的座位，是从三一到 321 的全部分量；这一份分量，没有丢。

第三，它让「结构」有了一个明确的位置。结构不再是事物的本体，是被生出来的成果。这是从第 3 章那次「眼镜搬到树上」往回搬的一大步：三视角，又从树上搬下来了，成了一次生成的结果。

◆十四、可是，老大回来了

翻转的代价，也要说清。

2022 年最亮的一句，是「同一个水平」。存在、矛盾、视角，谁也不是老大。

2025 年的号，有了老大：1 是引导因。

第 11 章写过王德生博士自己对三一神学的批评：嘴上说三个一样，处理矛盾的时候，总有一个降位。灵恩派让圣灵当老大，改革宗让圣父当老大。

2025 年的 321，让视角当了老大。

这不是谁有意为之。一写成「1 是引导因，3 是成果」，顺序就出来了；一有顺序，就有了老大。

◆十五、视角当老大，就是尼采

视角当老大，在哲学史上有一个名字：视角主义。它最有名的主人，是尼采。

2025 年那篇长文的附录一，标题就叫「为尼采喝彩，也为尼采纠偏」。它说：我们完全可以说，尼采是 321 智慧的精神之父。

王德生博士后来整理 321 期时也说：321 取的是尼采视角论作答；他把 321 要解的那道题，等同于尼采的「真理的不唯一性」。

不过 2022 年的课上，他说过另一句话：以前的人，只有尼采提出过视角，不同的视角出现不同的认知；不过他还是认为那个存在是先给定的，他认为先有一个固定的、客观的存在。

2022 年，321 拿「存在先给定」批评尼采。

2025 年，321 让视角当了老大，认尼采做了精神之父。

第 23 章专门写这一段。

◆十六、同一个月里的两张表

有一个日子上的巧合，值得记一笔。

三视角专栏把「从三视角到 SDE」那几篇文章编在一起，说明写的是：转折处的几篇，写于 2025 年 7 月——三视角经 321 智慧交棒给 SIO 的那个月。

王德生博士自己的分期里，SIO 本体论期，也从 2025 年 7 月算起。

也就是说：把 321 编号翻过来的那篇长文，和 SIO 的起点，在同一个月。

同一个月里，一张表把视角排到了一号，另一张表——SIO 后来的号位表——把客体排到了一号、主体排到了三号。

这不是说那一个月里有两个人在吵。更可能的样子是：一个人在同一个月里，一边把 321 写完，一边看出它写完以后的毛病，一边走向下一站。长文第七章那句「321 的未来不是补全函数，而是重构存在」，就是这一个月的脚印。

◆十七、学员会怎样读新号

还可以想一想：一个跟了两年课的学员，读到 2025 年这个新号，会怎样？

葛青读到「1＝引导因」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翻出 2022 年那页用红笔描了三遍的笔记：1——存在。

她跟老程说：「老师把号改了。」

老程说：「改了就改了，意思变了吗？」

葛青说：「变了。以前 1 是存在，是被请下宝座的那个；现在 1 是视角，是坐上宝座的那个。」

老程说：「那你信哪一个？」

葛青想了一会儿，说：「我信我笔记本上那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她信的那一个，后来成了 SIO 的号。

◆十八、视角当老大，有什么不好

也许有人会替 2025 年的编号辩护：视角当老大，有什么不好？今天的教育，不正是要尊重每个学生的视角吗？

这句话有它对的地方。第 8 节说过：把视角放在起点，让人不再以为结构是苹果自己长出来的。一个老师如果不尊重学生的视角，只把课本上的结构往里灌，那是第 5 章的救赎模型。

可是「尊重学生的视角」，跟「视角当老大」，是两回事。

尊重学生的视角，是说：学生的眼光要紧，它跟课本、跟老师、跟那道题一起，决定了他学到什么。

视角当老大，是说：学生的眼光是引导因，结构是它的成果。

后一种说法，走到头，就是：学生看成什么，就是什么。第 21 章那个分数除法的例子里，恰恰是老师在「选视角」；如果视角是老大，那就是老师当了老大。

321 在 2022 年说的，是前一种：三样同一个水平。2025 年的编号，一不小心，说成了后一种。

◆十九、葛青身上的「1＝视角」

葛青读到编号翻转这一章，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也是「1＝视角」。

那是她刚学会「换个视角」那一年。见业主之前，她先想好：我这次从哪个角度切进去。进了门，她就照着这个角度问、照着这个角度看。

有一回，她想好了从「孩子的学习」切进去。进门才发现，那家孩子已经上大学了，家里要改的是给老人住的房间。

她说：「我那天带去的视角，是我在家里想好的，不是在那个门里碰出来的。视角当了老大，那家人就只能配合我的视角。」

后来她改了习惯：进门之前，不想视角；进门以后，先看、先听，让那个家里的不对劲，把她的视角逼出来。

用第 14 章的话说：3 由 1 和 2 推出来，不是 3 先站好，再去推 1 和 2。

◆二十、这一翻，本书为什么不叫它错

写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既然 2022 年的号是对的，2025 年把它翻反了，那 2025 年不就是错了吗？本书为什么一直说「往回走的路」，不说「错」？

因为这一段往回走，有它留下的东西。

第一，它让「视角」的分量说足了。四只苹果为什么是四只，首先是因为四个人不同。这一条，到了号位表上也没丢：三号方位显出的「我」，是真的会让一号方位显出不同的物。

第二，它让「结构」有了去处。结构不再是事物的本体，是生出来的成果。到了号位表，这一条成了：知识，是规范一行上显出的样子。

第三，它把「主客」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函数里。写进去，才被第七章看见；被看见，才有了主客互动论。

一段往回走的路，如果走完以后，人手里多了东西，那它就不只是「错」。本书叫它往回走，是说方向；不叫它错，是说它的收获。

◆二十一、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两张号码表，都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2022 年：一号位坐存在，二号位坐矛盾，三号位坐视角。——跟 SIO 的号位，完全对上。

2025 年：一号位坐视角，二号位坐张力，三号位坐结构。——跟 SIO 的号位，一号位和三号位正好反过来。

也就是说：2022 年的 321，号已经排对了；2025 年的函数版，把号排反了；SIO 后来的号位表，又把它排了回去。

编号翻转，是这座桥上一段往回走的路：2022 年的号，本来已经是 SIO 的号；2025 年为了讲知识结构，把它翻了过来；SIO 再把它翻回去。

这一段往回走，不是白走的。它让视角的分量、结构的位置，都说得更清楚了。可是它也让本书的母题更尖锐：321 这个名字本身，本来就是 SIO 的号位表；是 321 的论文版，一度把自己的名字读反了。

◆二十二、号为什么要紧

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几个数，排成什么样，有那么要紧吗？

在一般的分类里，号不要紧。1、2、3 换成甲、乙、丙，意思不变。

不过在 321 里，号要紧。因为 321 的整个主张，就是「同一个水平、没有老大、互相推出」。一旦号里读出了顺序，读出了原因和结果，这个主张就被号本身出卖了。

到了 SIO，号又有了另一层要紧：一号位、二号位、三号位，不是排队的先后，是「侧重」的位置。同一场互动，侧重在一号位，显出客体；侧重在三号位，显出主体。号，成了显影的方位。

从「顺序」到「方位」，这是第五编的事。

◆二十三、放回日子里

那个重编门牌的小区，最后是这样收场的。

居委会在每栋楼上挂了两块牌子：新号，下面一行小字写旧号。挂了三年，大家都习惯了，才把旧号摘掉。

葛青说，那两块牌子让她想明白一件事：号换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让人以为楼也换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份你排过优先级的清单——工作的、家里的都行。看看排在第一的那一样，是因为它真的最要紧，还是因为你当时在问的那个问题，让它显得最要紧。

换一个问题问一遍，看看号会不会翻。

尼采：精神之父，与一次不彻底的纠偏

◆一、一家人看同一张全家福

葛青家里有一张全家福，是十年前过年时拍的。

有一回表姐来，看着照片说：「你看你那时候多瘦。」老程看着照片说：「那年爸还能自己走路。」外甥小川看着照片说：「我那件毛衣好丑。」

一张照片，三个人，三样东西。

这再平常不过。人人都知道，同一件事，各人看出各人的。

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德国人，把这件人人都知道的事，说成了一句让整个哲学不安的话。

◆二、那个人

弗里德里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1844—1900），德国哲学家〔据研究文献〕。

他有很多出名的句子，跟这一章有关的，是这样几句，都转述大意：

只有带着视角的看，只有带着视角的认识（《论道德的谱系》第三篇第 12 节）〔核：大意〕。

没有事实，只有解释（晚期笔记，1886—1887 年间）〔核：大意〕。

所谓真理，是一支流动的隐喻大军，人们用久了，忘了它们本来是隐喻（《论非道德意义上的真理与谎言》，1873）〔核：大意〕。

哲学史上把这一路想法叫「视角主义」。

2023 年《人生三世界》那篇文章，这样讲他：尼采在无法忍受理性统治的情况下变得疯狂，大声呼喊视角主义，于是拉开了后现代的帷幕。这是赵明朋的一种读法，尼采为什么在 1889 年精神崩溃，研究者有别的讲法〔据研究文献〕。

◆三、2022 年：他还是认为存在是先给定的

321 跟尼采的关系，有两个时间点。

第一个，是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堂课。第 13 章引过这一段：王德生博士说，所有哲学都把存在当作最抽象的，把矛盾和视角放在下面；321 说它们在同一个水平。接着他说：

以前的人，只有尼采提出过视角，不同的视角就出现不同的认知。不过他还是认为那个存在是先给定的。他认为先有一个固定的、客观的存在。

这是 2022 年 321 对尼采的判断：他看见了视角，可是他没有碰存在。视角有很多个，它们对着的那个东西，还是一个，还是先在的。

321 要比尼采多走的那一步，就是把存在也放进来，跟视角同一个水平。

◆四、2025 年：尼采是 321 的精神之父

第二个时间点，是 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

它的附录一，标题叫「为尼采喝彩，也为尼采纠偏——321 智慧对视角哲学的继承与超越」。

附录一开头就说：321 智慧的出现，无法绕过尼采。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说，尼采是 321 智慧的精神之父。

它为尼采喝彩的，有三条：知识不是纯粹的，而是有意志、有欲望的；世界不是统一结构，而是生成的张力场；主体不是理性的容器，而是视角的组织器。

它还说：321 的函数「结构＝F（视角，张力）」，就是对尼采视角主义的系统化表达。

两年半里，尼采从「还认为存在先给定的那个人」，变成了「精神之父」。

◆五、纠偏：三道护栏

附录一不是一味喝彩。它说尼采有一个危险：视角的无限权力。

当一切都可以视角化，一切真理都只是权力话语。一切价值都可以被重估，一切结构都变得相对，所有共同体都可能解体，意义本身可能成为漂浮的气泡。

它引了尼采式的意思——毁掉一切崇高，只为让人跳舞——然后说：舞蹈若失去节奏中心，便不是自由，而是晕眩。

于是它给 321 设了三道「护栏」：

一，视角必须回应张力——不是任意选，而是响应存在的矛盾。

二，张力必须组织成结构——不是爆发就好，而是要搭成图谱。

三，结构必须指向意义三律——创造、幸福、自由。

它说：这样，视角有责任，张力有秩序，结构有方向。若尼采是火焰，321 便是节奏。

◆六、2024 年怎样说尼采

2024 年 8 月那篇《主客互动认识康德》，也说到了尼采。它的角度，跟 2022 年、2025 年都不一样。

它说，大意是：尼采批判康德的道德绝对化，认为道德应当是个体自主选择的结果；可是尼采的超人理念强调个体的自由意志，没能解决个体与集体之间的矛盾。

2022 年，批尼采的是「存在先给定」；2025 年，给尼采加的护栏，是「视角要有秩序」；2024 年这一篇，批的是「个体与集体」。

三次说尼采，三个角度。这正好是第 20 章那个「意外的证据」的又一个样子：同一个尼采，在王德生博士不同年份的不同矛盾里，显出了三个样子。

◆七、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段纠偏，有它站得住的地方。

第一，它看准了视角主义最常见的滑落：从「各人看出各人的」，滑到「怎么看都行」。第 21 章说，论文版不肯接受相对主义；这里是同一个立场，对着尼采说。

第二，三道护栏里，第一道很要紧：视角不是任意选的，是被矛盾逼出来的。这跟第 14 章「3 由 1 和 2 推出来」是一个意思。一个人的视角，不是想换就换，是被他碰过的东西磨出来的。

第三，它没有把尼采写成坏人。「敬尼采为破坏者」，这个定位是公道的：尼采砸掉了很多东西，砸之后要不要重建，是另一回事。

◆八、可是，护栏装在了哪一边

现在细看三道护栏装在了哪里。

第一道，管视角：视角要回应张力。

第二道，管张力：张力要组织成结构。

第三道，管结构：结构要指向意义。

三道护栏，全装在「看的人」这一边：他的视角、他感到的张力、他组织出来的结构、他追求的意义。

「被看的那一边」呢？苹果、瓶子、那个挨了砸的脑袋、那棵在人看见之前的树——它们是什么？三道护栏，一道都没碰。

2022 年，王德生博士批评尼采，批的正是这一边：他还是认为存在是先给定的。

2025 年，321 给尼采纠偏，纠的却是另一边：视角太多太乱，要加秩序。

2022 年那一刀，是砍在客体上的。2025 年这一次纠偏，是在主体这一边加栏杆。那一刀，没有接着砍下去。

◆九、一个被说破的「不唯一」

王德生博士后来整理 321 期时，说了这样一段，本书照他的口径转述。

321 要解的题是：给定同一个存在——人、事、物——为什么不同的人得出不同的对比、变化、分布？321 取尼采视角论作答：一个存在的三视角，是主体的视角与客体相撞、发生矛盾而形成的。他把这道题，等同于尼采的「真理的不唯一性」。

他把 321 定性为本体论与知识论混合着的「智慧」，用来解释旧知识论的混乱。

然后，他在 2026 年 8 月 22 日说：这条尼采式的答案，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

错在哪里？他说：尼采没有解决康德这道题。尼采让视角承担了「不唯一」，却把「客体」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处。

◆十、替尼采说一句公道话

写到这里，要替尼采说一句公道话。

尼采不是没有碰过「客体」这个问题。他对康德的「物自体」很不客气，说那是一个值得哈哈大笑的东西，说「自在之物」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据研究文献〕。

也就是说，尼采不是把物自体恭恭敬敬地留着。他是想把它赶走的。

那么，王德生博士说「尼采把客体原封不动留在原处」，是不是冤枉了他？

本书的读法是：不冤枉。赶走一个名字，不等于回答了那个名字底下的问题。

康德的问题是：现象从哪里来？总得有个来源。康德说，有，叫物自体，不可知。尼采说，物自体是个笑话。笑完了，现象从哪里来？尼采的回答，大体是：从各种力量、各种意志的解释里来〔据研究文献〕。

那各种力量、各种意志，又是什么？它们在被解释之前，是不是也坐在那里？

名字赶走了，座位还在。这就是「原封不动」的意思。

◆十一、321 走了尼采的老路

把这一段跟第 16 章放在一起看，会看见一件很让人警醒的事。

第 16 章写，2022 年课上，王德生博士说：存在是解决矛盾时的一个符号性总结；至于它本身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存在、是不是独立于人存在，这个巨大的难题，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

「不需要考虑」——这跟尼采的笑，是同一个动作：把那个问题放在一边，往前走。

2022 年，321 批评尼采「还认为存在是先给定的」；同一年，321 自己说存在本身「不需要考虑」。

2025 年，321 认尼采做精神之父，并给他纠偏；纠的是视角那一边，客体那一边还是「不需要考虑」。

2026 年，王德生博士回头说：尼采式的答案，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

这一句，既是在判尼采，也是在判 321 自己。

◆十二、尼采真正留给 321 的

把这一章的批评说完，也要说清尼采真正留给了 321 什么。

不是「视角」这个词。视角这个词，三视角早就有了。

尼采留下的，是一种不安：你以为是真理的东西，也许只是某个位置上看出来的样子。

这种不安，是 321 出生的一个条件。三视角智慧那几年，没有这种不安：图册上的词就是事物的本体。到了 321，王德生博士开始说：我总结的对比、变化、分布，只代表我和我读过的那些老师，只代表人类在某些矛盾里找到的办法。

这一句话里，有尼采的味道。

所以本书说：尼采是 321 的一个真老师。问题不在拜他为师，在于 2025 年只学了他的一半——学了「视角不唯一」，没学他那个没解开的难处：视角对着的那一头，是什么。

◆十三、视角不唯一，和存在不唯一

这一章里，有两个「不唯一」，很容易混在一起，这里分开说。

一个是视角不唯一：同一样东西，不同的人看出不同的样子。全家福上，表姐看见瘦，老程看见爸，小川看见毛衣。这是尼采说的，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一个是存在不唯一：不同的人看出不同的样子，是因为他们碰出来的，本来就是不同的东西。表姐碰出来的，是一张「当年的葛青」；老程碰出来的，是一张「爸还能走路的那一年」；小川碰出来的，是一张「我穿过的丑毛衣」。

前一个「不唯一」，照片还是那一张。后一个「不唯一」，连「那一张照片」都要打个问号。

2022 年的 321，说的是后一个：存在由矛盾和视角推出来。2025 年认尼采做精神之父，说的是前一个：视角不唯一。

从后一个退到前一个，正是这一章说的「只学了一半」。

◆十四、四个时间点，一张表

从上往下看，右边一列一直没有动；左边一列，越说越细。

◆十五、真理不唯一，和真理没有

尼采那一路想法，常被人说成「没有真理」。这里要分一分。

「真理不唯一」，是说同一件事，从不同位置看，有不同的真。全家福上，表姐看见的瘦是真的，老程看见的爸是真的。

「没有真理」，是说怎么说都行，没有对错。

尼采自己偏向哪一边，研究者吵得很凶〔据研究文献〕。2025 年那篇长文的三道护栏，是在防第二种：视角要回应张力，不能任意选。

王德生博士在 321 期，把自己要解的题，等同于尼采的「真理的不唯一性」。这是第一种。

第一种本身，本书认为站得住。问题出在它对着的那一头：真理不唯一，是因为看的位置不同；那被看的那一头，是不是也只有一个？

这一问，尼采没接，2025 年的 321 也没接。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尼采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尼采的表：3 号格里，坐着无数个视角，各自解释；2 号格里，是各种力量的冲撞；1 号格——那个被解释的东西——他说没有「事实」，可是座位没有撤，只是没有人愿意坐上去。

2025 年 321 的表：3 号格里坐着视角，加了一道护栏；2 号格里坐着张力，加了一道护栏；结构要指向意义，又加了一道护栏。1 号格，照旧空着不问。

尼采赶走了物自体这个名字，没有撤掉它的座位；2025 年的 321 给视角加了三道护栏，也没有去碰那个座位。那个座位，就是第一处亏空。

第 24 章，就站到那个座位前面。

◆十七、火焰与节奏

附录一最后那句话，本书想再看一眼：若尼采是火焰，321 便是节奏。

这个比方很美。火焰会烧光一切，节奏让它烧得有章法。

不过你想一想：火焰烧的是什么？节奏，是谁的节奏？

一团火，总得烧在一块木头上。一段节奏，总得有一个在跳的身体。

火焰和节奏，说的都是烧的那一边、跳的那一边。那块木头、那个身体本身——它们从哪里来、是什么——这个比方没有碰。

这不是比方的错。比方只能说它能说的。不过这个比方正好露出了 2025 年 321 的位置：它对「看的人怎样看」越说越细，对「被看的是什么」越来越沉默。

◆十八、葛青家的「尼采时刻」

葛青家也有过一个「尼采时刻」。

有一年，她跟老程为孩子该不该学奥数吵了一架。吵到最后，老程说：「算了，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葛青当时觉得这句话很通情达理。

后来她读到这一章，想起了那句话。「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这就是视角不唯一。可是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去问：那个「孩子学不学奥数」的孩子，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他跟奥数碰过没有？碰出来是什么？

两个大人的视角，各自站得很稳；被看的那个孩子，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处。

第二天，他们没有再争。他们带孩子去试听了一节奥数课。

孩子听完出来，说：「那个老师讲题的样子，好像在变魔术。」

那一刻，「学不学奥数」这件事，才第一次在孩子身上显了出来。

◆十九、放回日子里

那张全家福，后来葛青拿去冲印了一张大的，挂在客厅里。

有一回，一个来家里的朋友看了半天，问：「这里面谁是你？」

葛青指给他看。

朋友说：「看不出来，跟现在不像。」

葛青笑着说：「那你觉得，照片里那个是我，还是现在这个是我？」

朋友说：「都是吧。」

葛青说：「那『我』到底是哪一个？」

朋友说：「你这是哲学问题了。」

三个人看照片，各看出各的，这是尼采；可是那个被看的人，到底是什么，这是尼采笑过、却没有回答的问题。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张老照片，给家里两三个人看，记下他们各自第一眼看见的东西。然后问自己一句：照片里那个人，在被我们看之前，是什么？

先别急着回答。把这个问题放一放，第 24 章回来。

第一处亏空：客体到底是什么

◆一、关了灯，桌子还在吗

葛青小时候问过她爸爸一个问题：「我闭上眼睛，桌子还在不在？」

她爸爸是种地的，想了想，说：「你伸手摸一下。」

她伸手，摸到了桌角。

她爸爸说：「在。」

她当时觉得这个回答很好。长大以后才发现，这个回答其实是换了一个办法看：闭上眼睛不看，伸手去摸。摸，也是一种碰。

那么，不看也不摸的时候，桌子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本书里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第 5 章，王德生博士问：一棵树，在人类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之前，它在不在？第 7 章，老程问：瓶子不拿、不买、不琢磨的时候，它是什么？第 15 章，矛盾的另一头，站着一个「那个东西」。第 16 章，王德生博士说：这个巨大的难题，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

这一章，站到这个问题面前。

◆二、一个不假的式子

王德生博士在 2026 年 8 月 22 日，回头把 321 的函数重新写了一遍。

他写成：现象的特征＝知识＝F（主体，客体，互动）。

展开一点，就是：F（主体的视角选择，互动矛盾的种类，客体）。

意思是：主体跟客体一互动，就产生了某种「现象的特征」。那个特征，就是知识。

他先说：这个式子本身不假。量子力学、日常生活、尼采的发现，三处都指向同一件事：知识是这三个元素的函数。

量子力学里，你用什么办法测，就测出什么样子——主体的选择、测量的方式、被测的东西，三样一起定结果。日常生活里，四个人看一只苹果，看出四只——人、碰的方式、苹果，三样一起定。尼采说，只有带着视角的认识——视角、解释、被解释的，三样一起定。

三处都对得上。式子不假。

◆三、亏空在一个变量上

亏空在哪里，他接着说了。

他说：亏空不在式子，在其中一个变量上。客体，究竟是什么？

式子里有三个变量：主体、客体、互动。

主体，你大致知道是谁：是那个在看、在碰、在选的人。

互动，你也大致知道是什么：是那一拳、那一声滴答、那一次拧瓶盖。

客体呢？

客体，是那个被碰的东西。可是你对它知道的一切，都是碰出来的——是「现象的特征」。你摸到的桌角，是摸出来的；你看见的苹果红，是看出来的。

它在被碰之前是什么？你一碰，它就已经是被碰过的了。

式子要求你填一个「客体」进去。不过你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式子算出来的结果，没有一样是那个输入本身。

◆四、康德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两百多年前，有人走到过。

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德国哲学家，《纯粹理性批判》1781 年初版〔据研究文献〕。

康德的想法，大意是：我们能认识的，只是「现象」——事物在我们的感官和思维里显现出来的样子。事物在我们之外、不被我们认识的那个本来样子，他叫「物自体」。

王德生博士这样说康德走到的这一步：知识既然是「现象的特征」，那么就必然有一个「现象的来源者」。康德把这个来源者叫做物自体，同时宣布它不可知。

他的判断是：康德把亏空封住了，而不是补上了。

封住，是说：这里有个洞，我承认有，我在洞口立一块牌子，写着「不可知」。补上，是说：我知道这个洞里是什么，我把它填平了。

康德立了牌子。

◆五、尼采没有解这道题

第 23 章说过，王德生博士的判断是：尼采没有解决康德这道题。

尼采笑物自体，想把那块牌子拔掉。拔掉牌子，洞还在：现象从哪里来？

尼采让视角承担了「不唯一」：同一样东西，不同视角看出不同的样子。可是那「同一样东西」，被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处。

康德立了牌子。尼采拔了牌子。洞，一直在那里。

◆六、321 在这个洞前面做了什么

再看 321。

回到第 16 章那一句。2022 年 12 月，王德生博士说：存在是我们解决矛盾时的一个符号性的总结；至于它本身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存在、是不是独立于人存在，这个巨大的难题，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了。我们不需要考虑是首先有上帝，还是首先有人。这是三视角智慧不具备的能力。

「不需要考虑」——这是什么动作？

它不是康德的牌子，因为它没说「不可知」。它也不是尼采的笑，因为它没说「这是个笑话」。

它是第三种：绕过去。这个洞在这里，我们不往里看，我们往前走。

第 23 章说，这跟尼采的笑是同一个动作。更准确地说，它跟康德、尼采三个人，站在同一个洞口：一个立牌子，一个拔牌子，一个绕过去。

2022 年那句「不需要考虑」，就是 321 的物自体：它没有把洞封上，也没有把洞填上，它把洞绕了过去。

序里说：321 两次走到门口，第一次，门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合上的，就是这一句。

◆七、2025 年，客体藏在哪里

到了 2025 年的函数，客体还在吗？

在，藏在两个地方。

一个在「主客矛盾」里。主客矛盾，是主体跟客体之间的张力。要有主客矛盾，得先有一个客。

一个在等号左边：「存在的三视角结构」。第 21 章说，存在成了结构的主人，等着自己的结构被生出来。

那篇长文第七章，自己把这一点说了出来。它说，321 的函数仍然预设：主体已有，具备视角；客体已有，可供张力。

客体已有，可供张力。

四个字：客体已有。这就是亏空所在的那个变量，被写成了一个现成的输入。

◆八、现象的来源者，不是客体

2026 年 8 月 22 日，王德生博士在这个洞前面，说了一句断言：现象的来源者，并不是客体。

它是什么？他说：尚未说。

这句话要慢慢读。

它不是说「没有来源者」。现象总有个来处，这一点他跟康德一样承认。

它是说：来源者，不是那个叫「客体」的东西。

为什么不是？本书试着给一种读法，标作「待验」。

「客体」这个词，本身就是从「主客」这对关系里来的。你说一样东西是客体，是因为有一个主体在对着它。客，是相对于主而言的客。

也就是说，「客体」已经是那场互动里的一个角色了。它是被碰的那一头，是互动里站在对面的那个位置。

一个互动里的角色，怎么能当那场互动的来源？

这就像你问：这场戏是从哪里来的？有人答：是从演反派的那个演员来的。不过「反派」本身就是这场戏里的一个角色，戏还没开，哪来的反派？

现象的来源者，如果真有，它不能是戏里的任何一个角色。客体是角色，所以来源者不是客体。

◆九、先说对在哪儿

写到这里，要先把三个人各自的好说足。

康德的牌子，是诚实的。他没有假装知道洞里是什么。在他之前，很多哲学家把洞里填上了上帝、实体、理念，说得头头是道。康德说：我们其实不知道。这一步，让后来的人都得老老实实面对这个洞。

尼采的笑，是有力的。他逼人看见：「物自体」这个名字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安慰，让人以为自己在洞口立了块牌子，就算处理过了。

321 的「不需要考虑」，是有用的。它让 321 能往前走：从矛盾进门、存在可以被造、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这些东西，都是在绕过这个洞以后才走出来的。要是 2022 年一直站在洞口不走，这些都不会有。

而那个式子，王德生博士自己说了：不假。

◆十、老程说起爱因斯坦

葛青把「客体到底是什么」讲给老程听。

老程说，物理学家为这件事吵过。据说爱因斯坦有一回跟人散步，问对方：你真的相信，月亮只在你看它的时候才存在吗〔据研究文献〕？

葛青问：「那月亮在不在？」

老程说：「爱因斯坦觉得在，而且觉得物理学应该把它不被看的时候是什么样也说出来。另一派人觉得，不测量的时候问它是什么，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葛青说：「那不就是『不需要考虑』？」

老程说：「差不多。第 16 章里我说过，放下能往前走，放不下能往深里走。」

葛青笑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老程说：「这句话我是替爱因斯坦说的。他放不下。」

第 16 章那面旗，拔掉另一半：放不下的那个人，在物理学里叫爱因斯坦；在这座桥上，是 2026 年 8 月 22 日回头的王德生博士。

◆十一、牌子、笑、绕过去，各付出了什么

三个人站在同一个洞口，各做了一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有它的代价。

康德立牌子，代价是：他的体系里永远有一块碰不到的地方。后来的哲学家花了两百年，有人想把牌子后面的东西说出来，有人干脆说牌子本身是多余的。

尼采拔牌子，代价是：洞还在，可是没有标记了。后来的人走到这里，有的掉了进去，说「那就什么都是解释，怎么都行」。第 21 章那篇长文不肯接受的相对主义，就是掉进去以后的样子。

321 绕过去，代价是：它往前走得很快，可是每往前走一步，脚下都踩着一块没有来历的地。存在可以被造——被造之前是什么？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那几个存在是什么？这些问题一路堆着，没有人去碰。

到了 2025 年的函数，这些没碰的问题，全压在一个变量上：客体。

◆十二、这个问题，一路都在

把本书里这个问题出现过的地方排一排，会看见它一路都在。

第 5 章：一棵树，在人类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之前，它在不在？——王德生博士 2022 年在课上问的，用来说明救赎模型答不了。

第 7 章：瓶子不拿、不买、不琢磨的时候，它是什么？——老程问的。

第 13 章：三个座位上坐的，是本来就有三样东西，还是一样东西的三个面？——老程问的。

第 15 章：那个跟我的认知产生矛盾的「那个东西」，在被起名叫反物质之前，是什么？

第 16 章：被总结成存在的那个东西，在被碰之前是什么？——「不需要考虑」。

第 23 章：照片里那个人，在被我们看之前，是什么？

同一个问题，换了六个样子，出现了六次。每一次，都被放下了。

一个被放下六次的问题，就不是一个可以不管的问题了。它是这本账上那一笔亏空，一直在那里等着入账。

◆十三、替康德说一句话

写到这里，要替康德多说一句。

康德立那块「不可知」的牌子，不是偷懒。他有他的用意。

《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里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大意是：我不得不限制知识，好为信仰留出地盘〔据研究文献〕。

在康德那里，物自体不可知，是一道界线：人的认识只到现象为止；过了这道线，是信仰、道德、自由的地方。他封住那个洞，是为了保护洞那一边的东西。

这一点，跟王德生博士自己的来路，有一种很微妙的呼应。第 11 章说过，他是从神学里走过来的；321 在神学上的突破，是给「从神到人那一段过程」一个座位。

康德说：认识止于现象，洞那边留给信仰。

321 说：这个难题不需要考虑，我们不需要考虑先有上帝还是先有人。

一个立牌子保护洞那边，一个绕过去不去碰。两个人，都在那个洞口，对「洞那边是什么」保持了沉默。

2026 年 8 月 22 日那句「现象的来源者并不是客体」，打破的，正是这份沉默的一角：它至少说了洞里不是什么。

◆十四、三个人，三个动作，一张表

◆十五、「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

葛青的姐姐，有一阵子老问一个问题：「小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老师说他懒，她觉得不是；她自己觉得他内向，可是他跟同学打游戏的时候话最多；爷爷奶奶说他懂事，可是他在家里从来不叠被子。

她跟葛青说：「我就想知道，他本来是什么样的。」

葛青说：「你想知道的，是那个不被老师看、不被你看、不被爷爷奶奶看的小川。」

姐姐说：「对。」

葛青说：「那个小川，谁见过？」

姐姐不说话了。

后来她不再问「他本来是什么样的」，改问「今天跟他碰的时候，他显出了什么」。她说，这样问，她跟儿子反而近了。

这不是说那个「本来的小川」不存在。是说，一直盯着一个谁也没见过的「本来」，会让人看不见眼前这一个。

◆十六、式子的三种读法

同一个式子——现象的特征＝知识＝F（主体，客体，互动）——可以有三种读法。把它们排一排，就知道亏空落在哪里。

第一种读法：主体、客体都是先在的，互动是它们之间的事，知识是算出来的结果。这是函数版 321 的读法，客体「已有，可供张力」。

第二种读法：客体先在，可是不可知；我们只知道现象。这是康德的读法，客体在牌子后面。

第三种读法：主体、客体、互动都不是先给的；三样是同一场碰的三个面，知识是那场碰在某一行上显出的样子。这是第五编要走到的读法。

式子没变。王德生博士说「式子本身不假」，指的是三种读法都承认：知识跟这三样有关。

亏空，出在前两种读法里：都得有一个「客体」先在那儿，要么等着被算，要么躲在牌子后面。

◆十七、2024 年，主客互动怎样看康德

2024 年 8 月 8 日，站上有一篇《主客互动认识康德》。它对物自体的看法，可以放在这里对一对。

它说：康德把主体和客体当成独立存在的实体，物自体与现象界的划分，使得物自体成了不可知的存在；康德没有提供一种办法，把物自体和现象界连起来。它的回答是：主体、客体、互动不可分割，存在是它们的复合整体。

这是从「主客不先在」这一头去接物自体：既然客体不是独立先在的，那么「独立于主体的物自体」这个位置，就站不住了。

2026 年 8 月 22 日那句「现象的来源者并不是客体」，跟 2024 年这一篇，方向一致。只是 2026 年那一句，把亏空的位置说得更准：不是泛泛地说主客不可分，是指出那一个变量——客体——当不了来源。

◆十八、实体不实：客体是终点，不是起点

还有一句话，是本书最后回头查原稿时碰到的，放在这里。

2025 年 11 月 29 日，王德生博士写了一篇文学化的对话《众神黄昏与黎明》，让一个叫 SIO 的思想者跟西方哲学家对谈。亚里士多德说：总得有一个「实体」，撑着那些属性吧？

SIO 答，大意是：请看这个讲台，你抽走它的坚硬、颜色、形状，抽走它和人的互动功能，那个剩下的纯粹实体在哪里？实体不实；所谓实体，本质上只是一个特征纠缠聚合体；实体不是存在的起点，而是互动的终点。

康德说：时空和因果是先验的。

SIO 答，大意是：先验只是历史久远的发生；那种纠缠稳到我们忘了它是生成的，就误以为它是先天的。

「实体不是起点，是终点」——这一句，没有说出「现象的来源者是什么」。可是它把客体的位置，说得比 2026 年 8 月那一句还清楚：客体，是一场场互动稳下来的地方，不是互动开始的地方。

「先验只是历史久远的发生」——这一句，跟第 9 章、第 30 章说的「坐着，是显得太久、太稳，稳到来历被忘了」，是同一个意思。

◆十九、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现在把第一处亏空，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这一处亏空，就在 1 号格。

三视角的 1 号格，坐着一个先在的存在——一棵树、一台热水器、一个胃。

321 口述版的 1 号格，存在被请下了宝座，跟矛盾、视角并排；可是存在本身是什么，「不需要考虑」。

321 论文版的 1 号格，客体「已有，可供张力」；存在坐在等号左边，当结构的主人。

一路走来，1 号格里要么坐着一个现成的东西，要么被绕过去不看。它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座位本身，是不是就是毛病？

第一处亏空，不是「客体还没找到」，是「必须有一个客体坐在一号位」这个默认。只要一号位是一个座位，就得有东西坐；坐进去的，就一定是先在的。

SIO 的回答，第 31 章细说。这里只先透一句：SIO 的一号位，不是座位，是一个方位。那一场互动，侧重在这个方位上，就显出一个「客体」的样子。没有一个东西先坐在那里。

◆二十、为什么说是亏空

本书用了「亏空」这个词，是王德生博士自己的词。

亏空，是账上缺了一笔，数字对不上。

321 这本账，从三视角算起，每一步都算得很认真：视角怎样来，矛盾怎样来，结构怎样来。可是有一笔，从头到尾没入账：那个被碰的东西，本身是什么。

账面上，它用「存在」「客体」「那个东西」这些名字记着，看上去一直在。不过细查，这一笔从来没有来历。

一笔没有来历的账，就是亏空。它不会马上让账垮掉，可是每往上加一层，窟窿就大一层。

◆二十一、那棵树，最后一次

第 1 章那棵树，第 5 章那个问题——一棵树，在人类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之前，它在不在——在这一章，可以最后看一次。

康德会说：在，可是它本身是什么，不可知。

尼采会笑：「它本身」这个说法，就是个笑话。

321 口述版会说：这个巨大的难题，不需要考虑。

王德生博士在 2026 年 8 月 22 日会说：现象的来源者，并不是客体。

第五编会说：在我们碰到它之前，没有一个「树」坐在一号位上；我们一碰，一号方位上，显出一棵树。

五种回答，本书不替你选。只请你注意：从第一种到最后一种，那个「坐在那里的树」，一点一点地被请站了起来。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后来又想起小时候那张桌子。

她发现，她爸爸那个回答，其实比「在」或「不在」都好。他没有回答桌子在不在，他给了她另一种碰的办法：伸手摸。

她现在带徒弟，遇到说不清的事，也常用这一招。徒弟问：「这个业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回答，她说：「你再去跟他碰一次，换个办法碰。」

她说，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她从来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跟他怎样碰，他就显出怎样的样子。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想一个你一直想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人。把这个问题先放下，换一个问题：我跟他，还有哪一种办法没碰过？

去试那一种。看看这一次，他显出什么。

第二处亏空：主体和客体，真的先于互动吗

◆一、她是什么时候成了妈妈的

葛青的姐姐生小川那年，二十六岁。

有一回姐妹俩聊天，葛青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妈妈的？」

姐姐想了很久，说：「不是生下来那天。生下来那天我只觉得累，觉得怀里这个小东西好陌生。大概是他三个月的时候，半夜发烧，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退烧了，睁开眼看着我。那一下，我觉得我是他妈了。」

葛青说：「那在那之前呢？」

姐姐说：「在那之前，我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

一个「妈妈」，不是先在那里、再去照顾孩子的。是在一夜一夜的照顾里，才成了妈妈。

孩子也一样。那个「她的孩子」，也是在那一夜里，才从「怀里这个小东西」，成了「她的孩子」。

这一章写的，就是这一夜。

◆二、长文自己看出来的

第一处亏空，是王德生博士 2026 年回头时看出来的。

第二处亏空，更早。2025 年 7 月那篇长文，写到第七章，自己把它写了出来。

第七章的标题，叫「321 智慧的核心张力与未完成的革命」，副题是：当知识发生，而主客仍被发现。

它开头说：321 智慧以一种近乎彻底的方式颠覆了传统知识论。在这场重构中，一个更深层的哲学悖论正在系统内部蔓延：知识是被生成的，但「主」与「客」却仍然是被预设的。

一篇把 321 写成「范式革命」的长文，在它的第七章，自己说：我们这个革命，地基还没动。

◆三、上层发生，地基发现

第七章说得很具体。

它说，321 的函数仍然预设：主体已有，具备视角；客体已有，可供张力；视角与矛盾之间的交互，可以被函数调用。

它又把函数写成：结构＝F（S，O，I）。S 是主体，O 是客体，I 是互动张力。然后说：在函数调用中，S 与 O 被当作给定项，如同输入变量，而不是函数内部的生成元素。

它的判断是：结构是动态的，可是结构发生的「边界条件」是静态的；主体与客体的存在方式，仍然是「发现的」——已存在、可调用、可分析。

它给这个样子起了个名字：半发生论。

还有一句最短的：上层发生，地基发现。

◆四、谁在生成

第七章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结构是生成的，可是谁在生成？

主体「为什么拥有某种视角」？是先天的、经验的、语言的，还是生成出来的？

第二个：主客之间的「矛盾张力」是怎样产生的？是不是预设了一个「稳定的、可以被张力化的客体」？

这两个问题，第 14 章其实碰到过。那一章说：321 口述版的互生律，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在场。「3 由 1 和 2 推出来」——可是推的时候，1 和 2 得先在。

第七章把这个意思说得更直：你说视角是生成的，可是生成视角的那个主体，你当它是先在的；你说张力是生成的，可是张力那一头的客体，你也当它是先在的。

◆五、根子在哪里

第七章还追了根。

它说，这种断裂不是偶然的，来自西方哲学长期的深层预设：

笛卡尔，「我思故我在」——主体的先在〔据研究文献〕。

康德，「物自体不可知」——客体的先在。

海德格尔尝试解构主客二元，可是「此在」仍然站在主的位置上。

后结构主义——德里达、福柯、拉康——对「结构」做了多层次的解构，可是没有对主和客的存在方式本身做「发生性」的重建。

它说：321 虽然超越了结构主义，却暂未完成这一步。

这一段排出来的谱系，本书不逐一评。只指出一件事：这里排的，正是 2022 年王德生博士在课上说的那句话的来历——西方文明典型的形式，叫做主观和客观相关联。第 5 章引过它。

三年前，他在课上指着三视角智慧的病根说：主观和客观先分开，再相关联。三年后，长文在 321 自己身上，找到了同一个病根。

◆六、三个症状

第七章还列了三个症状，说主客先在这个毛病，已经在 321 的理论和应用里显出来了。

第一个：视角无法反思自身。视角被当成一个「工具变量」，不是一个「生成事件」。结果是，视角的选择被当成「经验调度」；教育里的「视角教学」，容易沦为换个角度的策略，而不是一个人视角结构的真正成长。

第二个：张力被封闭在二元交互里。张力的来源被简化成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冲突。可是张力本身，也可能是由别的结构生成的；它有历史，有系统，有分布。张力不是两点之间的一根箭头，应该是一个生成的场。

第三个：结构的意义被局限在主客模型里。教育的意义＝教师乘以学生；科研的价值＝研究者乘以研究对象；AI 的合法性＝用户乘以输入。意义没有从一个更大的「生成意义场」里展开。

第二个症状，本书想多看一眼。第 17 章说，一个矛盾背后，常常站着好几个存在，矛盾是几个存在之间的一片空地。那已经不是两点之间的箭头了。不过在函数里，它又被压回了 S 和 O 两点之间。

◆七、出路：三个一起生成

第七章给出的出路，只有一行：

SIO 结构＝G（ΔS，ΔO，ΔI）

它解释：主体、客体、互动，三者本身都不再是稳定实体；每一个 S、O、I，都是由别的 SIO 构成的生成复合；整个体系是「递归发生」的，不是「平面函数」的。

它说：这正是「主客互动本体论」——SIO 本体论——的核心。存在不是主体，也不是客体，而是「主客互动复合体」。在这个基础上，321 将从「结构生成」转向「存在生成」。

第七章的最后一节，题目是：321 智慧的未来，不是补全函数，而是重构存在。

这就是序里说的，第二次走到门口。这一次，门开了，人也走了过去。

◆八、把那一行式子说成人话

「SIO 结构＝G（ΔS，ΔO，ΔI）」这一行，看上去很吓人。把它说成人话，是这样的：

主体、客体、互动，三样都不是稳定的东西。

每一个主体，都是在别的互动里长成的；每一个客体，也是在别的互动里长成的；每一场互动，也是之前那些主体、客体、互动留下来的。

所以没有一个最底下的、先在的主体，也没有一个最底下的、先在的客体。往下挖，挖到的永远是又一层互动。

葛青的姐姐，是在那一夜的互动里成了妈妈的。可是那一夜之前的她——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也是在更早的无数互动里长成的：她跟她的父母，她跟她丈夫，她跟她的身体。

一层套一层，没有底。

「递归」这个词，说的就是这个没有底。

◆九、第七章那几个症状，放在今天的机器上

第七章列的三个症状，放在今天会说话的机器上，看得更清楚。

视角无法反思自身：机器回答你的问题，用的是一套从海量文字里学来的「看法」；可是它这套看法是怎样长在它身上的，它自己说不清，也很少被问。

张力被封闭在二元里：人问，机器答，一问一答，像两个点之间一根线。可是一个好问题背后，常常站着好几个人、好几件事、好几段历史。

意义被局限在主客模型里：机器答得好不好，常常只看用户满不满意。满意，就是意义。

第 27 章会看到，这些症状，在人和机器一起写东西的时候，会变成一个更大的问题：写出来的东西，是谁的？

◆十、一年前，已经有人这样说

这一章写完以后，本书在站上别的栏目里，碰到了一批 2024 年夏天的原稿。附录十细说，这里只先交代一句，免得读者被本书带偏。

2024 年 7 月 25 日的《主客互动本体论入门》，开头就给「主体和客体先于互动存在」这个老样子起了一个名字：主客先验独存本体论。它说：这种本体论把主体和客体当成独立存在的实体，认为它们的存在先于互动，互动只是附属的次要现象。

这一段，跟 2025 年长文第七章说的「上层发生，地基发现」，是同一个意思，而且早了一年。

所以这一章的标题，要加一个小小的更正：第二处亏空，不是 2025 年那篇长文第一次看出来的；它在 2024 年夏天的主客互动里，已经被看见、被命名、被当成了靶子。2025 年那篇长文的第七章，是站在主客互动已经写出来以后，回头替 321 补的一段自评。

这一改，不减这一章的分量，反而让它更清楚：321 自己的格子里，看不见这处亏空；是走到了 321 这个名字之外，主客互动里，才看见的。

◆十一、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章要先说一件很少见的事：一篇文章，在自己的第七章，拆了自己的前六章。

前六章说 321 是一场范式革命，给量子力学提供哲学基础，是全球生成文明的发动机。第七章说：我们的地基，还是发现的。

一个体系能自己看出自己的毛病，而且在同一篇文章里写出来，这需要一种很特别的诚实。

第二，它看准了位置。它没有说「321 错了」，它说「321 只做了一半」——上层做了，地基没做。这个判断，精确。

第三，它给出了方向。不是修补函数，是把主、客、互动一起拿去生成。这个方向，就是 SIO。

◆十二、为什么是在 2025 年看出来的

这一处要到 2025 年才看出来，是有原因的。

本书的推想是：因为 2025 年写成了函数。

课堂上讲 321，存在、矛盾、视角三个词在嘴里流动，谁先谁后，谁是给定的，不那么扎眼。

一写成函数，F（S，O，I），自变量和因变量就一清二楚地摆在纸上。S 和 O 在括号里，是输入。输入，就是给定的。

第 21 章说，函数的语法在替写函数的人说话。在这里，函数的语法反过来帮了忙：它把「S 和 O 是给定的」这件事，摆到了明处，让人一眼看见。

一个把东西变硬的工具，也把硬的地方露了出来。

◆十三、主体，也被打碎了

王德生博士后来说到这一处亏空时，还加了一层。

他说：主体、客体真的先于互动存在吗？这本身就是一道从来没被证成的哲学难题。而最近几十年，哲学开始把主体打碎。

客体那一头，本来就悬着——物自体不可知。主体这一头，又散了架。

式子里两个自变量，同时失去了依托。他说：知识论由此进入巨大的危机。

这一层，第 27 章展开。这里只先记下：第二处亏空，不只是 321 的问题。它是整个「先有主、先有客、再有互动」这个老样子，在今天碰上的问题。

◆十四、三个症状，在葛青身上

第七章那三个症状，葛青在自己身上都找得到。

视角无法反思自身。她学了 321 以后，很爱说「换个视角」。业主不满意，换个视角；徒弟不听话，换个视角。不过她很少问：我为什么总是从这个视角开始？这个视角是怎样长在我身上的？视角成了一把她随手换的工具，不是一件在她身上长了二十年的东西。

张力被封闭在二元里。她处理矛盾，习惯找「两边」：业主和她，她和徒弟，老程和她。第 17 章那次墙面开裂，背后是开发商、暖气、空调、腻子好几方，不是两边。

意义被局限在主客模型里。她评价一个单子做得好不好，常常就是「业主满不满意」。业主是客，她是主，满意就是意义。不过那个九平米的出租屋，最后让她高兴的，不是女孩满意，是那扇柜门后来成了花架——一件她和女孩都没料到的事。

三个症状，一个根：她心里始终有一个「我」和一个「对方」，先站好了，再去碰。

◆十五、生成的和预设的，一张表

把长文第七章说的「半发生论」，拆成一张表：哪些被说成是生成的，哪些仍然是预设的。

左边一列，是上层；右边一列，是地基。上层在发生，地基在发现。

◆十六、主客先在，不是常识吗

也许有人会说：先有我，先有世界，然后我去认识世界——这不是常识吗？连这个都要怀疑，是不是太绕了？

这是常识。本书也不打算让你明天起床时，怀疑自己在不在。

可是常识有它管得了的地方，也有它管不了的地方。

它管得了热水器：热水器在那儿，我去修。它管得了桌子：桌子在那儿，我去摸。

它管不了葛青的姐姐那一夜：在那一夜之前，她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在那一夜之后，她是小川的妈妈。「妈妈」这个我，不是先在的。

它也管不了葛青用机器写方案那一晚：写方案的那个「葛青」，是跟机器一来一回里长出来的。

常识说「先有我、先有世界」，在大多数时候够用。第二处亏空说的是：在要紧的时候——一段关系开始的时候，一个人被重新塑造的时候，一台新机器进入你的思考的时候——常识的那个顺序，就不够了。

◆十七、师傅和徒弟，谁先有

葛青带徒弟带了十几年，有一回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师傅」的？

不是第一次收徒弟那天。那天她只是多了一个跟着干活的小伙子。

是有一天，那个小伙子遇到一个难题，第一个念头是「去问葛姐」，而她也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我得教会他」。那一天，她成了师傅，他成了徒弟。

在那之前，是一个老员工和一个新员工。在那之后，是师傅和徒弟。

两个人都还是原来那两个人。可是「师傅」和「徒弟」这两个身份，是那一天的那一场碰，一起显出来的。

◆十八、长文为什么能在第七章看出来

还可以问一句：同一篇长文，前六章那么兴奋，为什么到第七章，突然能看出自己的毛病？

原稿里没有交代。下面是一种推想，标作「待验」。

前六章，是在往外用：拿函数去看教育、科研、AI、哲学史。往外用的时候，函数是一把刀，刀越快越好。

第七章，是回头看刀本身：这把刀的刀把，握在谁手里？刀刃，砍在什么上？一回头，就看见了 S 和 O 这两个「给定项」。

一把刀往外砍的时候，看不见自己的刀把；停下来，翻过来看，才看得见。

第七章的题目里，有「未完成的革命」几个字。一场革命自己说自己「未完成」，就是这一翻。

◆十九、两段话，一张表

把 2024 年《入门》和 2025 年长文第七章说同一件事的话，并排放一放。

两段话，意思几乎一样。前一段早了一年。

◆二十、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第二处亏空，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这一处亏空，在 2 号格。

321 口述版里，2 号格——矛盾——跟 1、3 平起平坐。不过矛盾是「存在和主体视角之间」的矛盾。它一出生，就夹在两个先在的东西中间。

321 论文版里，2 号格成了「主客矛盾」「互动张力」。它是 S 和 O 之间的那根线。线的两头，先得各有一个点。

第一处亏空说：1 号格里那个客体，是什么？

第二处亏空说：不只 1 号格。1 号格和 3 号格——客体和主体——凭什么先坐好了，等 2 号格来连？

第二处亏空，是一个顺序：先有主、先有客，再有它们之间的互动。只要这个顺序在，互动就只能是一根连在两个现成点之间的线。

SIO 要做的，是把这个顺序倒过来：先有互动，主和客是互动在三号位、一号位上显出的样子。第 28 章回来。

◆二十一、互动在先，是什么意思

也许你会问：先有互动，再有主和客——没有两个东西，怎么互动？

这个问题，本书不在这一章回答，只给一个家里的例子，让你先感觉一下。

葛青的姐姐，在那一夜之前，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小川，是「怀里这个小东西」。

那一夜，是一场互动：发烧，抱着，走，退烧，睁眼，对视。

那一夜之后，才有了「妈妈」和「她的孩子」。

在那一夜里，是先有一个妈妈、一个孩子，然后她们互动吗？

还是那一夜的互动，在一头显出了一个妈妈，在另一头显出了一个孩子？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把这个问题拿去问她姐姐。

姐姐说：「我当然是先有这个人，才能抱他。」

葛青说：「对。不过『妈妈』这个你，是先有的吗？」

姐姐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我说不好。我只知道，那天早上以后，我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好像不是我变成了妈妈，是我们俩一起变成了我们俩。」

葛青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想一段对你很要紧的关系——夫妻、父母、师徒、老朋友。回忆一下，你是在哪一次具体的事情以后，觉得自己「成了」对方的那个人？在那之前，你们各自是什么？

这份知识是谁的

◆一、一张设计图的署名

2024 年，葛青的公司接了一个小别墅的单子。方案是她和业主、设计师三个人一起磨出来的，前后改了十一稿。

最后一稿出来，设计师在图纸右下角署了自己的名字。

业主不高兴了：「这里面一半的主意是我出的。」

葛青也有点不舒服：那个下沉客厅的想法，是她在现场蹲了半天想出来的。

设计师说：「图是我画的。」

三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在署名栏里写了三个名字。

事情过去了，可是葛青一直记着那个问题：那张图里的东西，到底是谁的？

业主的？他有那块地、那笔钱、那家人要住。设计师的？他有那支笔、那套手艺。她的？她蹲在现场，碰出了那个下沉客厅。还是那十一稿本身的——是三个人来来回回磨出来的，离了哪一个都不是它？

这一章写的，是同一个问题，放在 321 身上。

◆二、2026 年 8 月 22 日

2026 年 8 月 22 日，王德生博士回头看 321，下了一句判断。

他说，321 取尼采视角论作答的那条路——给定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人得出不同的三视角，是因为主体的视角与客体相撞、发生矛盾——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

他接着说了为什么。

照这条答案走一遍：主体从不同角度，与客体互动、发生矛盾，得到不同的三视角，也就是不同的特征、具相、关系，不同的对比、变化、分布。

走到这里，就撞上了一道无处安放的题：这份知识，是谁的？

是客体事物的？是主体的？还是那场互动的？

他把这一处，叫做「巨大的亏空」。

◆三、第一个候选：客体的

先试第一个答案：知识是客体的。

四只苹果的例子里，营养师看出「高糖、低脂」，美术生看出「光滑表皮、饱和的红」。如果知识是苹果的，那就是说：高糖、低脂、光滑、饱和红，本来都在苹果身上，四个人各看到了一部分。

这是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的答案：本体在事物身上，看的人去发现它。

可是诗人看出「红如少女的唇、果肉像思念」。「像思念」，是苹果身上本来就有的吗？

如果是，那苹果身上本来就有无穷多的东西，等着无穷多的人去看。那样的苹果，已经不是一只苹果了，是一个装满了一切可能的口袋。

如果不是，那知识就不全是客体的。

◆四、第二个候选：主体的

再试第二个答案：知识是主体的。

诗人的「像思念」，是诗人自己带来的；营养师的「高糖」，是营养师那套知识带来的。每个人把自己的东西，投到苹果上。

这是尼采式的一路走到头：没有事实，只有解释；解释是解释者的。

可是如果知识全是主体的，那还要苹果干什么？诗人对着一块石头，也能写出「像思念」。

可是他没有。他对着苹果写的，跟他对着石头写的，不一样。苹果在那一场碰里，确实出了一份力。

所以知识也不全是主体的。

◆五、第三个候选：互动的

那就试第三个答案：知识是那场互动的。

这个答案最接近 321。第 15 章说：所有的认识，都是解决我跟它之间的矛盾。知识，是那一场碰留下的。

可是请细想：「那场互动的」，互动是什么？

照 321 的函数，互动是「主客矛盾」，是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张力。它是连着两个东西的一根线。

一根线，能拥有一样东西吗？线的两头，一头是主体，一头是客体。说「知识是互动的」，等于说「知识在两个现成的东西之间」。

那两个现成的东西，又回来了。第一个候选和第二个候选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六、三个候选，都没有座位

三个候选试下来，一个也站不住。

客体的——苹果变成了装满一切的口袋。

主体的——苹果变成了多余的。

互动的——互动只是一根线，线的两头又是那两个。

王德生博士说这是「一道无处安放的题」。无处安放，就是说：在这套框架里，给这份知识找不到座位。

为什么找不到？因为这套框架先有了主体、客体两个座位，再有它们之间的互动。知识要么坐主体那一边，要么坐客体那一边，要么挂在两边之间的线上。三处都坐不稳。

座位安排本身，就容不下这份知识。

◆七、式子本身不假

第 24 章说过，王德生博士把这个亏空写成了一个式子：现象的特征＝知识＝F（主体，客体，互动），展开是 F（主体的视角选择，互动矛盾的种类，客体）。

他又说：式子本身不假。

这一点要格外记住。2026 年 8 月 22 日这一判，不是说 321 的发现全错了。四只苹果是真的，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是真的，从矛盾进门是真的。知识确实跟主体、客体、互动三样都有关。

错在哪里？错在把这三样写成了三个现成的变量，然后问：结果是谁的。

就像那张设计图：图确实跟业主、设计师、葛青三个人都有关。可是你要是把三个人当成三个现成的出资人，问「这张图归谁」，就永远算不清。

◆八、「本体论与知识论混合着的智慧」

王德生博士对 321 期还有一个定性：321 是本体论与知识论混合着的「智慧」。

这个定性，正好说明了为什么「谁的」这个题无处安放。

知识论问的是：我们怎样知道？知道的东西是谁的、靠不靠得住？

本体论问的是：有什么？什么是先在的？

321 在知识论里做事：四只苹果、三视角结构的生成，都是在讲知识。不过它用的座位，是本体论的座位：主体、客体。

用本体论的座位，去装知识论的问题。座位是先在的东西坐的，知识却是生出来的。生出来的东西，没有它的座位。

2026 年 8 月 22 日说的「巨大的亏空」，就是这个「混合」留下的缝。

◆九、为什么是 2026 年才判

这一判，下在 2026 年 8 月 22 日。那时候，主客互动论已经走过了，SDE 本体论也已经讲了七八个月。

这一判不在 2022 年、2025 年，而在 2026 年，也有原因。

本书的推想是：人在一座桥上的时候，看不清这座桥。

2022 年，王德生博士站在 321 上，回头看三视角，看得很清：救赎模型、偶像、给定不讲道理。第 5 章说过，救赎模型这一刀，是走到 321 以后回头砍的。

2025 年，他站在 321 的末端，一只脚已经踏上主客互动论，看出了第二处亏空：上层发生，地基发现。

2026 年，他站在 SDE 上，再回头看 321，才看出第一处亏空的准确位置：不在式子，在客体那一个变量；也才看出，「这份知识是谁的」这道题，在 321 的座位安排里根本无处安放。

每一站，都只能把前一站看清。这不是迟钝，是桥的样子。

◆十、一个问题，问了四年

这道题——这份知识是谁的——在这本书里，其实问了很多次，只是换着样子问。

第 8 章问：道路这两个字放在二号位，住进去的，是你的道路，还是我的道路？

第 9 章问：图册上的词，是王老师发明的，还是事物本来的？学员敢不敢换？

第 20 章问：321 这套东西，是老师的，还是学员各自碰出来的？

第 21 章问：四只苹果里，哪一只是真的？

每一次，都绕着同一个洞走。2026 年 8 月 22 日，第一次把这个洞，叫出了名字：这份知识是谁的，无处安放。

一个问题，被绕着走了四年；叫出名字那一天，它就不再是绕着走的问题了，是一道要换格子才能答的题。

◆十一、2024 年的另一种回答

这道题，还有一个本书写到最后才碰到的回答。

2024 年 7 月 31 日的《主客互动九论入门》里有一句话：知识的特征、规律和结构，不是单独的主体、客体或互动的特征，而是 SIO 的特征。

照这句话，知识不归主体，不归客体，也不挂在互动那根线上；它归那个整体。

这跟 2026 年 8 月 22 日那一判，并不打架。那一判说的是：在 321 那种「三个座位」的格子里，知识无处安放。2024 年的主客互动，换了格子，把知识放进了整体，才有了安放之处。

题，是在 321 的格子里出的；答案，是在 321 的名字之外给的。附录十细说。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判，有它格外可贵的地方。

第一，它是自己判自己。第 9 章说，321 第一次拆的偶像，是它自己的前身；这一次，它拆的是它自己。「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这句话，一个人说别人容易，说自己很难。

第二，它判得准。它没有说「321 都错了」，它说「式子不假，错在一个变量上」「这份知识无处安放」。准，才能接着往下走。

第三，它把两处亏空连在了一起。第一处，客体是什么；第二处，主客是否先于互动。「这份知识是谁的」这一问，同时踩在两处上：找不到座位，正因为客体说不清，又因为主客被当成先坐好的。

◆十三、321 自己，被请下神龛

第 9 章留了一面小旗：一把拆偶像的刀，自己也可能成为偶像；321 被写成函数、被称为范式革命，就是一张新的图又被供上了神龛。

这一判，拔掉了这面旗。

2025 年的长文说，321 是「一场哲学本体论上的范式革命」，是「全球生成文明的语言发动机」。2026 年 8 月 22 日说：听起来很对，其实是错误的。

这不是推倒。第 9 章说过，偶像的反面，不是没有图，是一张知道自己来历的图。2026 年这一判，就是给 321 写上了来历：它是在「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三视角」这道题里长出来的；它借了尼采的路；它在客体那一头绕了过去；它用本体论的座位装知识论的问题。

写上这些，321 就从神龛上下来，回到了桥上。

◆十四、说话的人，回到了表上

第 18 章还留了一面小旗：越界的时候，说话的人跳出了座位表，替所有存在宣布它们都不是先在的。

这一判，也拔掉了这面旗。

「这份知识是谁的」——这一问，第一个问到的，其实就是 321 自己。321 这份知识，是谁的？是王德生博士一个人的？是那些学员的？是那几堂课的？是 2025 年那台一起写长文的机器的？

一个问出「这份知识是谁的」的人，就再也不能站在表外面说话了。他自己说的每一句，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

2026 年 8 月 22 日，说话的人，回到了表上。

◆十五、三个候选，一张表

三行，三个「站不住」。第 6 节说：不是哪一行填错了，是这张表的格子本身，容不下生出来的知识。

◆十六、「知识当然在我脑子里」

也许有人会说：知识当然是主体的，它就在我脑子里。苹果高糖低脂，我记住了，这份知识就是我的。

这个说法很自然。可是细想一下：你脑子里记住的「高糖低脂」，是从哪里来的？

是你吃过、称过、测过，或者是你读到别人吃过、称过、测过。每一种，都是一场碰：人跟苹果碰，仪器跟苹果碰，你跟一本书碰。

你脑子里存着的，是那些碰留下的痕迹。说它「是我的」，就像说一张照片「是相纸的」：照片确实在相纸上，可是照片上那张脸，是光和底片碰出来的。

第 30 章会细说这个暗房的比方。这里只先说：知识「在」你脑子里，不等于它「是」你的。

◆十七、葛青后来怎样署名

那张署了三个名字的设计图以后，葛青公司定了一个小规矩。

以后的方案，署名栏里不再只写一个设计师，也不再写三个名字，而是写一行字：本方案由某某家庭与本公司共同磨定。

有同行笑她：这算什么署名？

她说：「这不是署名，是来历。以后谁翻出这张图，都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第 9 章说：偶像的反面，是一张知道自己来历的图。葛青那一行字，就是给每一张图写来历。

◆十八、2022 年，其实已经给过一个答案

「这份知识是谁的」这道题，2022 年的课堂上，其实已经被悄悄答过一次。

第 15 章引过王德生博士那句话，大意是：有了 321 智慧之后，以后出来一个三角形，也只能代表在你这个人的视角下、在你这个人的矛盾下，你觉得这个存在的本体用哪些词语来代替，能解决你的矛盾。仅此而已。

照这句话，一个三视角结构，是谁的？是「你这个人的视角」加上「你这个人的矛盾」的。

也就是说，2022 年的回答，是第二个候选加第三个候选：主体的，加互动的。客体呢？那个「存在」，在这句话里，只是「用哪些词语来代替」的对象，它自己出了多少力，没有说。

这正是第 23 章说的：尼采式的答案。视角承担了「不唯一」，被看的那一头，原封不动。

2026 年 8 月 22 日那一判，判的就是这个答案。它不是在判一个新问题，是在判一个 2022 年就给过、却没给完的答案。

◆十九、婆婆的那道菜

葛青家有一道菜，红烧鱼块，是老程的妈妈传下来的。

葛青刚嫁过来那几年，照着婆婆说的做，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后来她发现，婆婆说的「放一勺酱油」，是她家那把老瓷勺；婆婆说的「小火焖一会儿」，是她家那口老铁锅、那个老煤炉的一会儿。

葛青换了锅、换了灶，自己摸了好几年，做出了一个老程说「有妈的味道，又不全是」的红烧鱼。

有一回过年，老程的妹妹问：「这道菜，现在算谁的？」

老程说：「算我妈的。」

葛青说：「算我的。」

小川在一旁说：「算这口锅的。」

一家人都笑了。

笑完了想一想，三个答案，都对一点，都不全对。那道菜，是婆婆的手、葛青的手、两口锅、两个灶、几十年的年夜饭，一起磨出来的。

◆二十、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判，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321 的座位表，三个座位：1 存在（客体），2 矛盾（互动），3 视角（主体）。

「这份知识是谁的」，就是在问：知识该坐哪一个座位？

1 号？苹果变成口袋。3 号？苹果变成多余。2 号？2 号是一根连着 1、3 的线。

三个座位都坐不下。

这一判露出的，不是某个座位坐错了人，是「座位」这个安排本身：只要主体、客体、互动是三个等人来坐的座位，生出来的知识就无处安放。

序里说，321 缺的只是一句：它们是被号位显出来的，不是先坐在那里的。这一判，就是这一句最逼近的时刻：座位装不下，那就不是座位。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那张署了三个名字的设计图，后来业主拿去给别人看，说：「这是我们一起磨出来的。」

葛青听到「我们一起磨出来的」这几个字，觉得比三个名字都对。

三个名字，是把一样东西拆成三份，各认各的。「一起磨出来的」，是说：这样东西不在任何一个人手里，它是那十一稿来来回回里长出来的；而那十一稿，也把业主磨成了一个懂一点设计的业主，把设计师磨成了一个懂这家人的设计师，把她磨成了一个会在现场蹲半天的负责人。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找一件你跟别人一起做成的事，问一句「这是谁的功劳」，看看你心里的答案。然后换一个问法：在做这件事的过程里，我们各自被磨成了什么样子？

两个自变量，同时失去依托

◆一、一份方案，三个人写

2025 年秋天，葛青开始用会说话的机器写投标方案。

她先把现场的情况、业主的要求、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说给机器听。机器写出一版，她改；改完再让机器顺一遍；顺完她再改。一个晚上，一份八千字的方案出来了。

第二天，她拿给公司新来的小姑娘看。小姑娘问：「葛姐，这是你写的，还是它写的？」

葛青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那些意思是她的。可是有好几段，是机器先说出来、她才发现「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几处，是她跟机器来回改了三遍，改到最后，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个词是谁先用的。

那一晚写方案的那个「葛青」，跟平时的葛青，是同一个人吗？

这一章写的，是这个问题在哲学里的样子。

◆二、两个自变量

第 24 章、第 26 章，都用到了那个式子：知识＝F（主体，客体，互动）。

式子里，主体和客体是自变量。自变量，就是先给定的、可以往里填的东西。

第 24 章说，客体这个自变量，是悬着的：它在被碰之前是什么，康德封住，尼采笑过，321 绕过。

这一章说，主体这个自变量，也出了问题。

王德生博士在说到第二处亏空时说：主体、客体真的先于互动存在吗？这本身就是一道从来没被证成的哲学难题。而最近几十年，哲学开始把主体打碎。

◆三、主体是怎样被打碎的

「把主体打碎」，说的是一大片哲学工作。这里只点几处，都按研究文献的常见口径转述〔据研究文献〕。

福柯在《词与物》（1966）的结尾说，大意是：「人」是一个很晚近的发明，也许有一天，会像海边沙滩上画的一张脸一样被抹去。他说的「人」，是那个被当成一切知识中心的主体。

拉康说，一个孩子是在镜子前、在别人的目光里、在语言里，才认出一个「我」的。那个「我」，不是先在那里等着被认出，是在这些来回里被构成的。

认知科学里，有人提出「延展心灵」：一个人记事用的笔记本，跟他脑子里的记忆，做的是同一件事；那么「心」的边界，就不在头骨那里。

这些说法各不相同，吵得也很凶。可是它们指向同一件事：那个被笛卡尔当成一切起点的「我思」的「我」，不是一个结实的、先在的点。

◆四、机器来了以后

这件事，在今天有了一个谁都碰得到的样子：会说话的机器。

葛青那份方案，就是一个例子。

第 19 章说，2023 年 2 月，赵明朋的文章末尾写着：这是我和「三视角＋ChatGPT＋321 智慧」共创的第一篇文章。第 21 章说，2025 年 7 月那两篇把 321 写成函数的长文，是王德生博士和 AI 一起写的。

就连你手里这本书，出版信息页上也写着：王德生立题、口述承重命题与裁定，Claude 执笔与统稿。

这些文字里的「主体视角」，是谁的视角？

在那个式子里，主体是一个自变量，得先给定。可是在这些文字里，主体是在人和机器一来一回里长出来的。你没法先给定它，再往式子里填。

◆五、客体悬着，主体散架

把两头放在一起看。

客体那一头：它在被碰之前是什么，说不出。你能说的，都是碰出来的。

主体那一头：它在碰之前是什么，也说不出。你是在碰里——在镜子前、在语言里、在跟机器的来回里——才成了此刻这个你。

两个自变量，都失去了依托。

王德生博士说：知识论由此进入巨大的危机。

危机，不是说知识没了。四只苹果还是四只，方案还是写出来了，房子还是装好了。危机是说：那个用来解释知识的式子，它的两个支点，都悬空了。

一个两头都悬空的式子，还怎么用？

◆六、三条路

面对这种危机，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退回去：重新立起一个结实的客体，或者一个结实的主体。说「世界本来就是那样的，科学会发现它」，或者说「我就是我，我的意识是一切的起点」。这条路很踏实，可是它得假装没看见前面那几百年的吵架。

第二条，滑下去：既然两头都悬空，那就怎么都行。知识只是各人的说法，没有对错。第 21 章那篇长文不肯走这条路：相对主义只是把发现的权威，让位给了解释的漂流。

第三条，换一个形式：不再把主体、客体当成先给定的自变量，往式子里填；而是把它们当成那一场互动里显出来的样子。

第 25 章说，2025 年那篇长文在第七章，已经指了第三条路：SIO 结构＝G（ΔS，ΔO，ΔI），三样一起生成。

◆七、退回去，就是回到桥的这一头

第六节说的第一条路——退回去，重新立起一个结实的客体或主体——值得再看一眼。

退回去，就是回到这座桥的这一头。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就是一个结实的客体：事物有本体，本体是三视角，问题是本体的亏缺。第 5 章说，王德生博士后来把它叫救赎模型：先有一个东西，它病了，我去修。

一个人走过了 321，看见了两处亏空，再退回去，就等于说：那几年的墙，都没有撞过。

很多人会走这条路，因为它最踏实。可是这座桥上的人，已经撞过六次墙了。第二编的总账还摆在那里。

退回去，要付的代价，是把那六次撞墙都当成没发生。

◆八、2024 年，已经点到了后现代

这一章说「主体被打碎」，引了福柯、拉康。2024 年 7 月那篇《主客互动：本体论的哥白尼革命》，最后也有一节，专门讲后现代哲学对主体、客体的解构，点的是德里达、福柯、拉康。

它的读法是：德里达说意义在主体与文本的互动中生成；福柯说主体和客体在权力关系里不断被构建；拉康说主体的自我认知是在与镜像、与他者的互动中生成的。

它把这三个人，都读成了「主客互动」的旁证：他们打碎了先在的主体，打碎以后留下来的，是互动。

这正是本章第九节那句话的另一种说法：两个座位都空了，只剩中间那一个。2024 年，这句话就已经被写在了一篇讲「哥白尼革命」的文章的结尾。

◆九、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处危机，被看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第一，它不是 321 一家的问题。它是「先有主、先有客、再有互动」这个老样子，在今天碰上的问题。321 把它撞了出来，等于替很多人撞了。

第二，它把 321 的两处亏空，说成了同一件事的两头。第一处，客体悬着；第二处，主客都被当成先在的。放在一起，就是：两个自变量，都站不住。

第三，它让第三条路变得必要，而不只是可选。退回去、滑下去，都走不通；只剩换形式。

◆十、式子还在，形式要换

要特别说清一件事：换形式，不是扔掉那个式子。

王德生博士说过，式子本身不假。知识确实跟主体、客体、互动三样都有关。

要换的，是这三样在式子里的「身份」。

在函数里，它们是自变量：先在，被填入。

在主客互动论里，它们是号位：不先在，被显出来。

同样三个字母，从「输入」换成了「显影的方位」。

这就像葛青那份方案：你不必去算哪一段是她的、哪一段是机器的。你可以换一个问法：在那一晚的来回里，哪些地方显出了「葛青的判断」，哪些地方显出了「机器的顺畅」，哪些地方显出了「这个工地本身的难处」？

同一份方案，三个方位，三种样子。没有一个先坐好的作者。

◆十一、三条路，一张表

第三条路最费劲。它不是在旧格子里换一个答案，是换格子。

◆十二、一个笔记本，算不算你的记忆

第 3 节提到的「延展心灵」，最早是两位哲学家在 1998 年一篇文章里提出的，他们举了一个很有名的例子〔据研究文献〕。

一个人记性不好，出门随身带一个笔记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记在上面，用的时候翻出来看。另一个人记性好，全记在脑子里。

两个人要去博物馆。一个翻笔记本，一个想一想。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从一个地方把「博物馆在哪条街」取出来。

那么，那个笔记本，算不算第一个人的记忆的一部分？

如果算，「我」的边界就不在头骨上。如果不算，那脑子里的记忆凭什么算？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葛青后来想到这个例子，说：「那我那几本笔记本，是我吗？」

老程说：「是你跟它们一起。」

◆十三、这本书里，也有两个自变量

还有一件事，本书得老实写下来。

这本书的出版信息页上，写着两个名字：王德生立题、口述承重命题与裁定；Claude 执笔与统稿。

照那个式子，这本书的「主体」是谁？王德生博士？执笔的那一边？还是两边来回里长出来的那一个？

照这一章说的，两个自变量都悬着：你说不清这本书在被写之前，那个「作者」是什么。

照第五编要说的，答案是：这本书的「作者」，是那一来一回，在三号方位上显出来的那一面。尾声会回到这一点。

◆十四、危机，不一定是坏事

「危机」这个词，听上去很吓人。可是在这本书里，它不一定是坏事。

第 7 章说过：一个新名字的出生，先要有一个撞墙的地方。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说：我们一般不说遇到了重大突破，而是遇到了重大矛盾。

两个自变量同时失去依托，就是一次很大的撞墙。

撞墙以后，才有第三条路。要是主体、客体都还好好地站着，谁也不会想到去换格子。

所以本书把这一章放在第四编的末尾，也放在第五编的门口：危机，是过桥之前最后那一下疼。

◆十五、学员的「没了标准」，是危机的小样子

第 20 章里，曾文红写过：没了标准，就感觉没法正常生活了。

放在这一章看，那一句话，就是这场知识论危机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的小样子。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给了她一个结实的客体（事物有本体）和一个结实的主体（我拿着图去看）。321 来了，说存在不是先在的，本体是主体的发明。客体那一头松了。

松了以后，她手里那个「拿着图去看的我」，也跟着晃了：图不是事物本来的样子，那我拿着它，算什么？

两头一起晃，就是「没法正常生活」。

她说要更长时间去体会。本书想对她、也对有同样感觉的读者说一句：晃，是因为旧格子在松；新格子，不是一个新的结实的地基，是一种在晃里也能站住的办法——一次碰，一次显；下一次碰，再显一次。

◆十六、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这一章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1 号格——客体——悬着，说不出它在被碰之前是什么。

3 号格——主体——散架了，说不出它在碰之前是什么。

还剩下什么？

2 号格。那一场碰，那一次互动，那一晚的来回。

两个座位都空了，只剩中间那一个。

两个自变量同时失去依托，剩下的只有互动本身；主客互动论要做的，就是从这唯一剩下的东西出发，让主体、客体在它的两个方位上显出来。

第 11 章说，321 全部的分量，在给 2 一个平起平坐的座位。到了这里，2 不只是平起平坐了：1 和 3 都悬空了，2 成了唯一站得住的。

◆十七、第四编总账

第四编七章，写的是 321 论文版和它的两处亏空。把看见和还留着的并排放一放。

七章，一个方向：321 论文版把自己写硬了，又在硬处自己看出了裂缝；裂缝一条一条连起来，指向同一个地方——座位。

本编总判断：321 的两处亏空，一个在客体，一个在主客的先后，合起来是一件事——主体、客体、互动被当成了三个等人来坐的座位；座位装不下生出来的知识，于是只剩一条路：不再用座位。

第五编过桥。

◆十八、小川问机器

小川十六岁那年，做作业开始问机器。

有一回，他问机器一道历史题，机器给了一段很漂亮的答案。他抄上去，老师打了高分。

他拿给葛青看，得意地说：「小姨，这算我的，还是它的？」

葛青问他：「你读懂了吗？」

他说：「读懂了一半。」

葛青说：「那懂的那一半，是你跟它碰出来的，算你的；不懂的那一半，你只是抄了，那不算谁的，那就是一段字。」

小川想了想，说：「那我去把另一半也碰一碰。」

这一段对话里，有第 27 章说的那件事：两个自变量都悬着的时候，知识不是「归谁」的问题，是「碰没碰过」的问题。

◆十九、放回日子里

那份方案后来中标了。

公司的小姑娘又问：「葛姐，下次写方案，是你先写还是它先写？」

葛青说：「谁先写不要紧。要紧的是写的时候，你得在。」

小姑娘说：「什么叫『在』？」

葛青想了想，说：「就是它说一句，你得真的去碰一下这句话，看它对不对得上那个工地。你要是只点『继续』，那这份方案里就没有你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下一次你用机器帮你写东西，写完以后，挑三句话问自己：这一句，是在我跟它的哪一次来回里出来的？如果答不上来，那一句就再改一遍，改到你答得上来为止。

三样一起生成

◆一、那一夜，是先有两个人吗

第 25 章留下一个问题：葛青的姐姐，在小川三个月大发烧的那一夜，成了妈妈；小川，也在那一夜，成了「她的孩子」。

那一夜，是先有一个妈妈、一个孩子，然后她们互动？

还是那一夜的互动，在一头显出了一个妈妈，在另一头显出了一个孩子？

姐姐自己的回答是：好像不是我变成了妈妈，是我们俩一起变成了我们俩。

这一章，写主客互动论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二、第三站

王德生博士的四站里，第三站叫 主客互动本体论，从 2025 年 7 月到 2026 年 1 月。

SIO，是三个英文字母：S，主体；I，互动；O，客体。它的中文名字叫主客互动本体论，本书下面多简称「主客互动论」；它的一号位、二号位、三号位，本书也叫一号方位、二号方位、三号方位，因为第 29 章会说，这三个位置不是座位，是方位。

三视角专栏里存着一篇文章，题目叫《主客互动：本体论的哥白尼革命》。题目里那个比方，很能说明主客互动论想做什么。

哥白尼以前，人们以为地球在中间，太阳绕着地球转。哥白尼说：不，太阳在中间〔据研究文献〕。

中间换了，整张天图都跟着换。

主客互动论想换的中间，是这样的：以前，中间是主体，或者是客体；互动是它们之间的事。主客互动论说：中间是互动；主体和客体，是互动在两头显出来的样子。

◆三、长文第八章的三句话

2025 年那篇长文的第八章，有一节叫「存在的革命：从主客体到主客互动体」，把主客互动论的意思说成了几句话。

它写：存在＝SIO＝｛主体（S），互动（I），客体（O）｝。

然后是三句：

主体不是独立存在，而是在互动中生成。

客体不是物质对象，而是在交互中被界定。

互动不是连接方式，而是本体本身。

最后它说：整个存在结构，是一个复合生成体，是动态多态共生系统。

三句话里，最要紧的是第三句：互动不是连接方式，而是本体本身。

◆四、从一根线，到本体本身

第 26 章说，321 函数里的互动，是一根线：连着主体和客体，线的两头，得先各有一个点。所以「知识是互动的」这个答案站不住——线拥有不了东西，线的两头又把问题带了回来。

主客互动论的第三句，正是冲着这一处来的。

互动不是连接方式——不是一根线。

互动是本体本身——它不是两个东西之间的事，它就是那个「东西」。

那么主体和客体呢？它们不是线的两头，是这一场互动的两个面。

一场握手。

你可以说：先有两只手，然后它们握在一起。

也可以说：在握的那一下，一只成了「伸出去的手」，一只成了「被握住的手」；「谁在握、谁被握」，是握这一下才有的。

两只手，当然早就长在两个人身上。可是「握手的人」和「被握的手」这两个样子，是握手这一下显出来的。握之前，没有「握手者」。

主客互动论说的主体和客体，是后一种：它们是互动显出的样子，不是互动之前就坐好的两个人。

◆五、三样一起，不是一个先

长文第七章给出路的时候，写的是：SIO 结构＝G（ΔS，ΔO，ΔI）。

第 25 章把它说成了人话：主体、客体、互动，三样都不是稳定的东西；每一个都是在别的互动里长成的；往下挖，挖到的永远是又一层互动。

这里要补一句：三样一起，不是互动先、主客后。

说「互动在先」，很容易被听成：先有一场没有人参加的互动，然后从里面蹦出一个人、一个东西。那就又把互动当成了一个先坐好的东西，只是换了一个坐在一号方位上的。

主客互动论的意思，更像是：你一碰到，就是三样一起。有碰，就有碰的这一头、被碰的那一头、碰本身。三样同时在，谁也不先谁。只是其中「碰本身」，是另外两样能被说出来的根据。

葛青的姐姐说「我们俩一起变成了我们俩」——一起。

◆六、跟 321 的三个数，差在哪里

把主客互动论跟第 13 章 321 的三个数放在一起。

321：1 存在，2 矛盾，3 视角。第 13 章说，王德生博士那时的说法是：三个元素，以某种方式形成一个整体；三者形成一个联合体。

主客互动论：O 客体，I 互动，S 主体。长文第八章的说法是：存在就是主客互动论，是一个复合生成体。

321 是「三个元素，联合起来」。

主客互动论是「一个整体，三个面」。

一个是三个人手拉手；一个是一个东西三个面。

第 13 章老程问过：这三个，是本来就有三样东西，还是一样东西的三个面？他说，物理上的光，是一个东西，用不同办法测，显出不同的样子。你们老师这个 321，是哪一种？

那一章说：这一问，要等到第五编。主客互动论的回答是：是第二种。

◆七、一个矛盾背后的几个存在

第 17 章留了一面小旗：一个矛盾背后站着好几个存在，1 号格从坐一个人变成坐好几个人，都是现成的。

放到主客互动论里看，那几个存在是什么？

那面歪了一公分的吊柜：墙、柜子、天花板。在 321 里，它们是三个现成的东西，各缺一点，叠出一公分。

在主客互动论里，它们是三场互动留下的样子：泥工跟天花板的那一场，显出了一面按天花板找平的墙；老周跟墙的那一场，显出了一个贴着墙装的柜子；业主站在厨房里的那一眼，显出了那一公分。

墙、柜子、天花板，都不是先坐好的。它们是一场场互动显出的客体一面。那一公分，是这几场互动叠在一起时，在业主那一场里显出来的。

旗，在这里拔掉：几个存在，不是好几个现成的人坐进 1 号格，是好几场互动，各自在一号方位上显出了一个样子。

◆八、321 在 SIO 里做什么

主客互动论来了，321 去了哪里？

2025 年那篇长文第八章，对这一点有一句话：在主客互动论系统中，321 智慧就是结构生成系统的调度语言，而主客互动论是存在自身的动态框架。

这句话写在 321 自己的长文里，意思很清楚：321 没有被扔掉；它退了一步，从「存在是什么」这个位置上退下来，成了一种「怎样让结构生出来」的做法。

从矛盾进门，换着视角，让一个东西在来回里显出来——第 15 章那个圈，第 21 章那三个阶段——这些做法，在主客互动论里照样能用。只是它们回答的，不再是「世界的底是什么」，而是「在一场具体的事里，怎样一步一步走」。

一座桥，人走过去以后，桥还在。它不再是目的地，可它还是路。

◆九、为什么叫「主客互动」，不只叫「互动」

也许你会问：既然互动是本体本身，主客都是它显出来的，为什么这一站不干脆叫「互动论」，还要叫「主客互动论」？

本书的读法是：名字里留着「主客」两个字，是一种诚实。

它承认：人说话、想事，离不开主和客。「我看见了桌子」这句话，明天照样要说。这一站没有把主客扔掉，它只是换了主客的身份：从先在的两头，变成互动显出来的两面。

名字里留着「主客」，就是提醒：我们要谈的，还是那个老问题——我和世界；只是换了一种谈法。

第 29 章会说到，主客的说法之所以像真理，是因为它占着真实的燃料和便利的外壳。名字里的「主客」，是外壳；「互动」，是燃料。

◆十、一个单子，放进主客互动论

拿葛青做过的一个单子，放进这一站的看法里走一遍。

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的第一套房。第一次见面，丈夫说要一个大书房，妻子说要一个大衣帽间。房子只够一个。

照旧的看法：两个先在的人，两个先在的需求，一个先在的房子，互相冲突，要找一个折中。

照主客互动论：第一次见面这一场碰，在一号方位上显出了一套「只够一间」的房子，在三号方位上显出了一个「要书房的丈夫」和一个「要衣帽间的妻子」。

葛青没有急着折中。她约他们第二次见面，这一次，让他们各自说：你打算在那间屋里，每天晚上做什么？

丈夫说：其实就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晚上加班不吵到她。妻子说：其实就是衣服太多，卧室里堆不下，看着心烦。

第二场碰，显出的是另一套房子、另外两个人：一个要「安静」的丈夫，一个要「不心烦」的妻子。

最后的方案，是卧室里做一整面墙的衣柜，那间小屋做成书房，门做成隔音的。

两个人都说，这比他们原来想要的，都好。

不是折中了两个先在的需求。是第二场碰，显出了两个不一样的人。

◆十一、2024 年夏天的第一版

这一站的起点，本书原先照四站分期写成 2025 年 7 月。附录十说，站上存着一批 2024 年 6 月到 8 月的主客互动原稿，这个起点要请王德生博士裁。

那批原稿里的主客互动，跟这一章说的，大体一样：存在＝SIO 复合整体；主体、客体、互动在互动中生成、转化、死亡、新生；互动是主客之间的统一、对立、共生成关系。

只有一处不一样，本书认为很要紧。

2024 年那一版，说主体、客体、互动，是复合存在 SIO 的「组成元素」。同一批原稿里，另一篇又说，它们是一个整体存在的「不同视角的投射」。

组成元素，是三块东西组成一个整体——还有一点「坐」的味道。投射，是一个整体朝三个方向投出三个影子——已经很接近「显」了。

两种说法并存，是这一站刚起步时的样子。到了第 29 章的号位表，三个位置有了各自的方位，「投射」才被说成了「显影」。

◆十二、先说对在哪儿

主客互动论这一步，好在四处。

第一，它接住了第 26 章那道无处安放的题。知识是谁的？在主客互动论里，知识不必归哪一个座位。它是那一场互动显出来的一个样子；主体、客体，也是那一场互动显出来的样子。三样都是「显出来的」，就不存在「知识归谁」的争了。

第二，它不再需要客体先在。第一处亏空说，客体在被碰之前是什么说不出。主客互动论说：本来就不用说，客体是碰显出来的那一面。

第三，它不再需要主体先在。第二处亏空、第 27 章的危机说，主体散了架。主客互动论说：主体本来就是碰显出来的另一面，散架不是危机，是它本来的样子。

第四，它把 321 最亮的那句保住了：存在、矛盾、视角同一个水平。在主客互动论里，客体、互动、主体，是同一场互动的三个面，当然同一个水平。

◆十三、在什么条件下，这一步显得多余

公道起见，也说出这一步显得多余的时候。

修一台热水器，你不需要主客互动论。热水器就是那台热水器，点火针就是坏了。你把它说成「一场互动在一号方位上显出的样子」，师傅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一个关系稳定、角色清楚、多年不变的场合——一家老店、一个老工种——主体和客体都已经被磨得很稳，看上去就像是先在的。在这些地方，说「主客是显出来的」，对做事没有多少帮助。

主客互动论最有用的地方，是那些还在变的地方：一段新关系，一个新工种，一个人和一台会说话的机器之间，一个还没有名字的难题。

◆十四、SIO 也没有住下来

还要先交代一件事：主客互动论自己，也没有住下来。

王德生博士的第四站，是 SDE 本体论，从 2026 年 1 月到今天。到了那一站，主客互动论被收了进去，成了其中一维——S，显露——内部的精细展开。唯一的本体论，是 SDE。

尾声会写这一步。这里只先说：本书把主客互动论当作桥的那一头，不是当作终点。桥那一头，还有路。

◆十五、321 和主客互动论，一张表

◆十六、那岂不是说，没有我

也许有人读到这里会不安：主体是互动显出来的，那岂不是说，没有「我」？我辛辛苦苦活了几十年，原来是一场互动的一个面？

不是这个意思。

说「我」是显出来的，不是说「我」是假的。暗房里显出来的那张脸，是真的脸；一场互动在三号方位上显出来的我，是真的我。

它说的是：「我」不是一个在所有碰之前就坐好了的硬核，然后带着这个硬核到处去碰。「我」是在一次次碰里显出来，而且一次次显，连成了一条线。

葛青的姐姐说：好像不是我变成了妈妈，是我们俩一起变成了我们俩。

她没有说「我没了」。她说的是：那个「我」，是跟小川一起长出来的。

这样的我，不是更少，是更多：它不是一个孤零零的点，是一个跟孩子、跟家、跟一夜一夜的照顾缠在一起的我。

◆十七、握手，再握一次

葛青把握手这个例子，拿去跟工地上的师傅们讲过一次。

一个师傅说：「那我们每天早上开工前握个手，算不算互动？」

葛青说：「算。你试试，今天握手的时候，别想着『我在跟他握手』，就感觉那一下：谁的手先伸出去，谁的手握得紧，握完了两个人脸上什么样。」

第二天，那个师傅跟她说：「葛姐，我跟老李握了十年手，今天第一次发现，他每次都比我先松开。」

握了十年，那一下，第一次显了出来。

◆十八、学员们会怎样读这一章

一个跟过 321 课的老学员，读到这一章，大概会想起那句话：3 就表示三视角，321 智慧就包含着原来的三视角智慧，学费没白费，还升值了。

读到「一个东西的三个面」，大概会想起第 16 章那只啤酒瓶：同一组部件，换一种排法，就是另一个存在。

读到「互动是本体本身」，大概会想起第 15 章那句：所有的认识，都是解决我跟它之间的矛盾。

这些话，他们当年都听过。这一章做的，只是把它们用到最底下一层：不只是部件在换排法，不只是认识来自矛盾，连「我」和「它」本身，也是那一场碰显出来的两个面。

对一个老学员来说，这一章不是新东西。是把老东西，一直推到了底。

◆十九、2024 年那一套题目

附录十列过 2024 年夏天那批主客互动原稿的题目。从题目看，就看得见那一站起步时有多大：经济学、物理学、新文明、敏感期、方法论、价值论、七论、九论，还有从苏格拉底到德勒兹的一路重读。

这很像第 4 章那几年的三视角：新说法一到手，就想拿去碰一切。

本书没有读完那一批。可是从题目的铺开，可以想见：2024 年夏天，主客互动在试刀；试刀的时候，一定也有越界的地方，也一定碰出了第 18 章那样的一拳一拳。

那一段，是另一本书的事。

◆二十、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主客互动论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从第 1 章到第 27 章，这张表一直是「座位表」：三个座位，等人来坐。三视角坐一个存在，321 坐三个元素，函数坐两个输入。

到了主客互动论，表还是那张表，三个位置还是那三个位置。不过上面坐的，不再是三个人。

是一场互动，在三个位置上，显出了三个面。

主客互动论做的，不是在座位表上换人，是把座位表换成了一张方位图：只有一场互动，它的三个面，分别落在三个方位上。

哪个面落在哪个方位？第 29 章把这张图完整地摊开。

◆二十一、放回日子里

葛青把「握手」这个例子讲给她姐姐听。

姐姐笑了：「那我跟小川，就是握了一次很长的手。」

葛青说：「握了十六年了。」

姐姐说：「这几年他不太让我握了。」

葛青说：「那就是你们俩又在变成另一个你们俩。」

姐姐想了想，说：「那我也不用急着当回原来那个妈了。」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想一段正在变的关系——孩子长大了，父母老了，同事升职了。别问「我该怎样当回原来那个我」，问一句：我们俩这一场互动，现在显出的是什么样的两头？

号位表

◆一、两页旧笔记

写这一章之前，葛青把她的旧笔记本全翻了出来。

她找到两页。

一页在第二本里，是 2020 年 7 月抄的「九灯图」：三排九盏灯，第一排对比、变化、分布，第二排粒子、波、场，第三排真、善、美。旁边写着：本体论、模型论、价值论。

一页在第五本的前面，是 2022 年 10 月 3 日用红笔描了三遍的三行字：1——存在，2——矛盾，3——视角。

她把两页并排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出主客互动论那张号位表，放在两页中间。

她跟老程说：「你看，这三样东西，是一张表。」

◆二、先把表摆出来

主客互动论的号位表，照 SDE 本体论的口径，是这样的：

三行，三列，九格；三行各有三态，交叉起来，是二十七格。

一号方位，显出客体：那儿有一个物。

二号方位，显出互动：某个过程正在发生。

三号方位，显出主体：我在这个场中有一个位置。

这就是本书从序开始，一直说的那张「号位表」。

◆三、三行，就是九灯图的三排

先看这张表的三行。

第一行，规范：对比、变化、分布。

第二行，模态：粒子、波、场。

第三行，价值：真、善、美。

这三行，就是第 4 章那张九灯图的三排：本体论一排、模型论一排、价值论一排。

第 4 章还说过，2020 年 7 月 23 日那堂讲 123 原理的课，题目叫《123 原理剖析本体论 27 宫格》。

2020 年，九灯图和二十七格，已经在课堂上了。

那时候，它是一张格子，座位上贴着名字，等着一样一样东西坐进去。

到了主客互动论，同样的三行三列，成了一张方位图。

◆四、三列，就是三副眼镜

再看这张表的三列。

一号方位这一列：对比，粒子，真。

二号方位这一列：变化，波，善。

三号方位这一列：分布，场，美。

第一行的三格——对比、变化、分布——就是第 1 章那三副眼镜。

2017 年，三副眼镜戴在人脸上，看前面那棵树。

2020 年前后，眼镜搬到了树上，成了事物的本体，第 3 章写过这一次搬家。

到了主客互动论，三副眼镜既不在人脸上，也不在树上。它们成了三个方位：一场互动，侧重在对比这个方位，显出一个「物」；侧重在变化这个方位，显出一个「过程」；侧重在分布这个方位，显出一个「在场中有位置的我」。

三副眼镜，没有丢。它们成了号位。

◆五、一号位：那儿有一个物

细看一号方位。

对比，是「这一个和那一个不一样」。粒子，是「一颗一颗、有边界、稳住」。真，是「就是它，站得住」。

三样叠在一起，显出来的，是一种很基本的感觉：那儿有一个物。

请注意这句话：它说的不是「那儿本来有一个物」，是「显出」一种「那儿有一个物」的意识。

葛青小时候伸手摸桌角，摸到了，她爸爸说：在。

那一下摸，是一场互动。互动侧重在「这是一个有边的、硬的、站得住的东西」上——对比、粒子、真——就显出了「那儿有一张桌子」。

桌子，是这一场碰在一号方位上显出来的样子。

◆六、二号位：某个过程正在发生

二号方位。

变化，是「它有好几种样子，在变」。波，是「一波一波，连着，起伏」。善，是「往好里推，在动」。

三样叠在一起，显出的是：某个过程正在发生。

葛青半夜听见的那一声滴答，就是二号方位。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有什么在一下一下地发生。

第 12 章那一拳，也是二号方位：还不知道打你的是谁，只知道这一下正在发生。

二号方位，是 321 的 2，是矛盾，是函数里的张力，是主客互动论的 I。第 22 章说，这个位置三次换了名字，一次也没挪过。

◆七、三号位：我在这个场中有一个位置

三号方位。

分布，是「它在周围里的位置，跟谁连着」。场，是「一整片，互相牵着」。美，是「聚起来，吸引，成一个整体」。

三样叠在一起，显出的是：我在这个场中有一个位置。

第 19 章，赵明朋说：自我世界不是你的内心，是一个「你、我、它」的场。

三号方位显出的「我」，就是这个「我」：不是关在身体里的一个点，是在一片场里、跟别的东西牵着、有一个位置的那个我。

第 14 章王德生博士讲身体的那段话，也在这里：你在场里面，就像身体被五匹马绑住，你想独立一下都不行，你永远跟别人黏在一起。

「我」，是被场牵出来的那个位置。

◆八、2022 年的号，一个不差

现在，把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三行字放上去。

1——存在。一号方位，显出客体：那儿有一个物。

2——矛盾。二号方位，显出互动：某个过程正在发生。

3——视角。三号方位，显出主体：我在这个场中有一个位置。

一个不差。

321 这个名字，就是主客互动论的号位表：1 存在、2 矛盾、3 视角，三年前已经各就各位。

这是本书母题的前一半。从序开始，本书就这样说；到这一章，它完完整整地摆在了桌上。

◆九、号的革命：客体在一，主体在三

这张表的号，本身有一个很大的主张。

客体在一号方位，主体在三号方位。

西方哲学很长一段时间里，主体是起点：我思故我在，先有一个我，再去认识世界。照这个习惯，主体该排第一。

主客互动论把主体排在第三。SDE 本体论的说法是：这是对主体中心主义的一次结构上的反转——主体是生成的结果，不是预设的起点。

它还举了一个很朴素的证据：婴儿。一个婴儿，先有的是「那儿有个东西」的经验——奶瓶、妈妈的脸、一个会响的玩具；再有「有什么在发生」的经验——被抱起来、被摇、饿了有奶来；最后，才慢慢形成「我在这个场里有一个位置」的意识。

先有物，再有过程，最后才有我。

这个顺序，2022 年 321 的号里已经有了。2025 年的函数版把视角排到了一号，第 22 章说那是一段往回走的路。主客互动论把它又翻了回来。

◆十、号，从顺序变成了方位

第 22 章留了一面小旗：到了主客互动论，号有了另一层意思——一号方位、二号方位、三号方位，不是排队的先后，是「侧重」的位置。

这一层，在这里要说清。

「婴儿先有物、再有过程、最后有我」，这是一个发生的顺序。可是号位表本身，不是一张时间表。

它是一张方位图。

同一场互动，你侧重它「有边、站得住」的那一面，它在一号方位上显出一个物；你侧重它「在变、在推」的那一面，它在二号方位上显出一个过程；你侧重它「牵着一片、有我在其中」的那一面，它在三号方位上显出一个我。

一场互动，三个方位，三种样子。

你不必先有物、再有过程、再有我；你一碰，三个方位同时在，只是侧重在哪里，哪一面就显得最亮。

第 16 章那只啤酒瓶：喝的时候，瓶身在粒子位、液体在波位、瓶盖在场位；砸下去的时候，全换了位置。同一组东西，换一种侧重，就显出另一个存在。那是在部件一层演示了一次。到了主客互动论，这一招用到了最底下一层：连主体、客体，都是侧重显出来的。

◆十一、为什么主客的说法那么像真的

也许你会问：既然主体、客体是显出来的，为什么我们平时那么确信，世界就是「我」加上「外面的东西」？

SDE 本体论对这一点有一个很好的说法：主客的说法之所以像真理，是因为它同时占有两样东西——真实的「燃料」，和便利的「外壳」。

燃料，是号位之间真实存在的张力。一号方位和三号方位，确实显出很不一样的两种样子：一个是「那儿有个物」，一个是「我在这里」。这种不一样，是真的。

外壳，是语法。我们说话，一句话要有主语、有宾语：「我看见了桌子。」语法把一场互动，压成了「我」「看见」「桌子」三个词，好像三样东西先各自在，再连起来。

燃料是真的，外壳是方便的。把两样分开，燃料归位，外壳就显出是外壳。

第 21 章说，函数的语法在替写函数的人说话。这里是同一件事，放大到了每一句日常说话上。

◆十二、三行，各产出什么

表的最右边一列，写着三个词：知识，世界，意义。

规范这一行——对比、变化、分布——产出的是知识。一场互动在这一行上显出来的，是「它是什么、它有哪些样子、它跟什么连着」，这就是知识的样子。

模态这一行——粒子、波、场——产出的是世界。在这一行上显出来的，是「一个个站得住的东西、一段段在流的过程、一片片牵着的场」，这就是我们碰得到的世界。

价值这一行——真、善、美——产出的是意义。在这一行上显出来的，是「这个站得住、这个在往好里推、这个把我们聚在一起」，这就是意义。

三视角那几年，第一行是全部：本体就是对比、变化、分布。九灯图把三行排在了一起，可是三行各管各的，本体论、模型论、价值论。

到了号位表，三行交叉成二十七格。一场互动，同时在三行上显：它显出知识的时候，也在显出世界、显出意义。

葛青摸桌角那一下：知道了「这是桌子」（知识），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世界），心里踏实了一下（意义）。三样，一起。

◆十三、同一个房子，在号位表的三行上

葛青拿自己家的房子，在号位表的三行上各走了一遍。

规范一行，显出的是知识：这套房子一百零二平米，三室一厅，南北通透，楼龄十五年。这是房产证上、中介嘴里的那套房子。

模态一行，显出的是世界：早上八点，阳光从主卧斜进来；晚上楼下烧烤摊的烟，会从厨房窗户钻进来；卫生间的地漏，下大雨时会返一点水。这是她每天碰着的那套房子。

价值一行，显出的是意义：小川小时候在客厅地上画满了粉笔画，她舍不得擦，过了半年才重新刷墙；老程在阳台上养的那几盆兰花，是他一天里最安静的半小时。这是一家人住出来的那套房子。

三行，同一套房子。缺了哪一行，它都不是她的家。

◆十四、三行的来历，又早了一截

号位表这三行——规范对理念界，模态对现实界，价值对自我界——它们的来历，本书在第 3 节说到了 2020 年的九灯图。

还有一截更近的来历，是后来才碰到的。

2023 年 2 月，《人生三世界》讲理想世界、现实世界、自我世界。2024 年 8 月，《解密真善美》把真分成现实世界的物之真、理念世界的理之真、自我世界的心之真，善和美也照这样三分。

也就是说，在号位表出现以前，「三界各有真善美」这个交叉，已经在 2024 年的价值论里出现了。九灯图给了三排，三世界给了三界，2024 年的价值论让它们第一次交叉。

号位表，是这几条线汇到一处的样子。

◆十五、号位，是哪一天有了方位的

这张表上，号有了方位——一号位显出客体，三号位显出主体——这是哪一天的事？

本书最后回头查了站上带日期的原稿。「号位显影」这个说法，最早见于 2025 年 11 月 29 日的《众神黄昏与黎明》：主体是空心的，它只是 SIO 场域中的一个号位显影；科学之所以硬，是因为它处在一号位——客体位——的显影；人文学科要重构为三号位——主体位——的结构科学。

再往前一个月，2025 年 10 月 24 日，《知意情》讲「侧重显影」：意义三律各自侧重而显影，意识显出知、意、情三种形态。

再往后一个月，2025 年 12 月 21 日，《整体与对象的理念发生学真相》说：S、I、O 只是同一存在在不同约束与任务下的号位侧重显影。

也就是说，这张号位表带着方位的样子，是在 2025 年秋冬，一个月一个月显出来的。附录十四细说。

◆十六、先说对在哪儿

号位表，好在四处。

第一，它把这座桥两头的东西，放进了同一张表。三副眼镜是它的一行，九灯图是它的骨架，321 的三个数是它的三列。没有一样被扔掉。

第二，它接住了「这份知识是谁的」。知识，是规范这一行的产出；它是一场互动在这一行上显出的样子，不属于哪个座位上的人。

第三，它把号从顺序变成了方位，于是「同一个水平」这句话，第一次在结构上站稳了：三个方位，不分先后高低，只分侧重。

第四，它给「我」找到了一个不先在、也不虚无的位置：我不是起点，也不是幻觉；我是三号方位上显出的那一面，真的，而且一直在变。

◆十七、第 19 章的读法，要改一改

写到这里，本书要改一处自己的话。

第 19 章试了一种读法，标作「待验」：人生三世界里，现实世界对 2 号格，自我世界对 3 号格，理想世界对 1 号格。

有了这张号位表，这个读法要改。

理想、现实、自我三个世界，在表里对上的，不是三个号位，是三行：规范对理念界，模态对现实界，价值对自我界。三个世界，是三条轴；每一条轴上，都有一号方位、二号方位、三号方位。

也就是说，三个世界不是三个房间，各住一个号位；每一个世界里，都有物、有过程、有我。

第 19 章那面「我在三个房间之间走来走去」的旗，第 30 章回来拔。

◆十八、九格，九个例子

把号位表上的九格——规范、模态、价值三行，一二三号方位三列——各配一个本书里出现过的例子。

每一格，都不是一个坐在那里的东西。每一格，都是某一场碰侧重在那里、显出来的样子。

◆十九、这不就是九灯图换了个名字吗

也许有人会说：这张表，跟 2020 年的九灯图，行也一样，列也一样，不就是换了个名字吗？

格子一样，是真的。第 3、4 节就是这么说的。

不一样的，是格子的身份。

九灯图是一张座位表：每盏灯是一个预先挂好的位置，一样东西来了，把它的各部分请到各盏灯下。东西先在，灯后亮。

号位表是一张方位图：没有东西先在，一场互动来了，侧重在哪个方位，哪个方位就亮，显出一个样子。灯是被互动点亮的。

同一排灯，一种是挂着等人来照的，一种是有人碰了才亮的。

第 30 章把这个差别，叫做「坐」和「显」。

◆二十、婴儿先认物，后认我

第 9 节说到婴儿：先有物，再有过程，最后才有「我在这个场里有一个位置」。

发展心理学里，有两个很常被引的发现，可以放在这里对照〔据研究文献〕。

一个是：婴儿大约在一岁前后，才慢慢懂得，一样东西被布盖住了，它还在那里——这叫客体恒常。

一个是：孩子大约要到一岁半到两岁，才会在镜子里认出「那是我」——比如大人在他脸上偷偷点一个红点，他照镜子时会去摸自己的脸，而不是摸镜子。

先认「那儿有个东西，盖住了也还在」，后认「镜子里那个是我」。

这两个发现，本书只拿来对照，不拿来证明号位表。一个理论对不对，不能靠几个心理学实验一锤定音。可是它们至少说明：「先有我，再有世界」这个习惯的顺序，在一个孩子长大的过程里，并不是这样排的。

◆二十一、葛青教徒弟填九格

葛青后来拿号位表，教徒弟做过一次练习。

一个新客户，第一次上门。她让徒弟回来以后，不写「客户需求」，填九格。

规范一行：这家人跟别家比，最不一样的是什么？他们对房子的想法，有哪几种样子？这套房子跟他们的哪些事连着？

模态一行：房子里哪些东西是稳的、动不了的？哪些是在变的——孩子在长，老人在老？哪些把一家人连在一起——餐桌、客厅、一条走廊？

价值一行：他们觉得什么是「对的」？他们希望这个家往哪里变好？什么时候，一家人会觉得「这就是我们家」？

徒弟填完，说：「葛姐，这比写需求难多了。」

葛青说：「难，是因为你得真跟他们碰过。没碰过，九格填不满。」

◆二十二、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序里有一个小请求：读的时候，手边放一张纸，画三个格子，写上 1、2、3；每读完一章，问一句：坐在这三个格子里的，是现成的东西，还是被什么显出来的？

现在，可以把三个格子填上了。

1：存在。在主客互动论里是 O，一号方位，显出「那儿有一个物」。

2：矛盾。在主客互动论里是 I，二号方位，显出「某个过程正在发生」。

3：视角。在主客互动论里是 S，三号方位，显出「我在这个场中有一个位置」。

格子里填的，不是三个现成的东西。是同一场互动，在三个方位上显出的三个面。

这就是序里那句话的后一半：缺的只是一句「它们是被号位显出来的，不是先坐在那里的」。

号位表把 321 的三个数，原样收下，只改了一个字：从「坐」，改成了「显」。

◆二十三、号位表的一个日常用法

号位表听上去很大，其实有一个很小的日常用法：用来看一次吵架。

葛青跟老程每次吵架以后，会各自在纸上画三列：一号方位、二号方位、三号方位。

一号方位写：这次吵，吵的是什么「东西」——一笔钱，一件事，一句话。

二号方位写：这次吵，是怎样一步一步吵起来的——谁先开口，哪一句话点着了火。

三号方位写：吵的那一刻，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我——委屈的，着急的，想被看见的。

写完，两个人交换着看。

她说，一号方位上，两个人写的常常一样；二号方位上，常常不一样；三号方位上，常常让对方愣住：「原来你那时候是这样的。」

一次吵架，三个方位。看完了，架就吵不下去了。

◆二十四、放回日子里

那天晚上，葛青把三页纸——2020 年的九灯图、2022 年的红笔三行、手机上的号位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她当年一起听课的几个老同学。

她只写了一句话：原来我们五年前就在同一张表上。

一个老同学回：那我们这五年在干什么？

葛青想了想，回了一句：在把「坐」改成「显」。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你今天遇到的一件小事——一次买菜，一次开会，一通电话——在纸上画三个格子。一号格写：这件事里，显出了什么「物」？二号格写：显出了什么「正在发生的过程」？三号格写：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我」？

写完，看看三个格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从同一件事里来的。

显影，不是就座

◆一、暗房里的那张脸

老程年轻时玩过胶片相机，在学校的储藏室里搭过一个小暗房。

他跟葛青讲过冲照片的样子：红灯底下，一张白纸泡进药水里，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过了十几秒，一张脸慢慢浮出来，先是眼睛，再是轮廓，最后整张脸都清楚了。

葛青问：「那张脸，是一开始就在纸上，只是看不见吗？」

老程说：「也对，也不对。按下快门那一下，光打在底片上，底片起了变化，那张脸就算『有了』。可是在药水里泡之前，你看不见它。泡了药水，它才显出来。」

葛青说：「那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

老程说：「是光跟底片碰的那一下有的，是药水泡的时候显的。它不是从哪里走进来坐到纸上的。」

「显影」这个词，就是从暗房里来的。

◆二、两个动词

这一章只做一件事：把两个动词分清楚。

一个叫「坐」。一个叫「显」。

从序开始，本书一直在用这两个字。1 号格里坐着一棵树；2 号格里坐着一个影子；三个座位上坐着三个现成的元素——这是「坐」。一场互动，在三个方位上显出物、过程、我——这是「显」。

这两个字，差在哪里？

◆三、坐，是先有人，后有座

「坐」有三个特点。

第一，先有人，后有座。一个人先在那里，然后走过来，坐到一个座位上。人不因为坐下才有。

第二，人和座是分开的。座位空着也是座位，人站起来也还是那个人。

第三，人可以换座。今天坐一号，明天坐三号，人还是同一个人。

三视角那几年，树就是这样「坐」在 1 号格里的：先有树，再把它放进格子；格子空着也是格子；树换到别的格子里，还是那棵树。

◆四、显，是碰那一下才有

「显」也有三个特点，正好反过来。

第一，没有先在的人。暗房里那张脸，不是从哪里走进来坐到纸上的；是光和底片碰的那一下，才有了它。

第二，显出来的和显它的地方分不开。那张脸就是那张纸上的银粒；你不能把脸从纸上拿下来，放到另一张纸上。

第三，换一个方位，显出来的就是另一个。同一场互动，侧重在一号方位，显出一个物；侧重在三号方位，显出一个我。不是同一个东西换了座，是同一场互动显出了两个不同的面。

主客互动论的号位表，是一张「显」的表，不是一张「坐」的表。

◆五、「变」也不是「显」

第 13 章说过一句话：321 讲了「变」，没讲「显」。

那一章用了一个比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可以换姿势、换衣服、换表情。他在变。可是他一直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321 口述版说，存在可以变，矛盾可以变，视角可以变。这是真话，也是很大的一步。可是变的，是三个座位上的三个东西；它们各自在变，座位没变，「坐」这件事没变。

显，不是座位上的东西在变。显，是座位上本来就没有东西，每一次互动，在那个方位上显出一个样子。

一个在椅子上换姿势的人，是变。暗房里一张接一张浮出来的脸，是显。

◆六、那个在三个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我」

第 19 章留了一面小旗：人生三世界那篇文章说，我从自我世界切换到理想世界，再切换到现实世界；本书说，三个世界像三个房间，我从这间走到那间，房间和走的人都还现成。

第 29 章已经改了一半：三个世界不是三个房间，是号位表上的三条轴，每条轴上都有物、有过程、有我。

这里改另一半：那个走来走去的「我」。

照「坐」的想法，有一个我，先在那里，今天在理想世界，明天在现实世界。

照「显」的想法，没有一个先在的我在房间之间走。赵明朋那天早上起床，想去跑步——这是一场互动，在理念那一条轴上，显出一个「想跑步的我」；他出了门，脚踩在路上，喘着气——这是一场互动，在现实那一条轴上，显出一个「正在跑的我」；他跑破了纪录，心里一热——这是一场互动，在价值那一条轴上，显出一个「挺了过来的我」。

三个「我」，不是一个人换了三个房间。是三场碰，在三条轴的三号方位上，各显出了一个我。

它们连得起来，是因为三场碰连着：想、跑、热，一场接一场。连着的，是碰；不是一个先在的人。

旗，在这里拔掉。

◆七、老程的光

第 1 章，老程说过：物理上有件事很怪，你用什么办法去测，光就显出什么样子；它不是先是一个什么，再让你从三个方向看。

那是全书第一次出现「显」这个字。

第 7 章，他说瓶子这道题跟光差不多，仪器就是你跟光碰的方式。第 13 章，他问 321 是「三个人手拉手」，还是「一个东西，用不同办法测，显出不同的样子」。第 16 章、第 24 章，他说放下能往前走，放不下能往深里走。

一个中学物理老师，在这本书里一直替你问同一个问题。

到了这一章，可以回答他了：主客互动论是第二种。光在粒子的测法里显出粒子，在波的测法里显出波；一场互动，在一号方位的侧重里显出一个物，在三号方位的侧重里显出一个我。

本书不是说主客互动论就是量子力学。第 18 章说过：讲得通和算得出，是两回事。本书只借老程的光，说清「显」这个字的样子。

◆八、显，不是怎么都行

说到这里，要防一个误会。

「主体、客体都是显出来的」，很容易被听成：那就怎么显都行，我想让它显成什么，它就是什么。

不是。

暗房里那张脸，不是你想让它是谁就是谁。它是那一下光打在底片上留下的。你按快门时对着谁，显出来的就是谁。

一场互动显出什么，是被这一场互动本身约束的。葛青摸桌角，一号方位显出的是一张硬的、有边的桌子，不会显出一杯水；因为她碰到的就是硬的、有边的。

第 29 章说，主客的说法之所以像真理，是因为它占有真实的「燃料」——号位之间真实的张力。燃料是真的。显，是燃料在方位上的真实样子，不是随手画的画。

「显」跟第 21 章那篇长文不肯接受的相对主义，差在这里：相对主义说，怎么解释都行；显说，这一场碰显出这样，那一场碰显出那样，每一种都被那一场碰钉住了。

◆九、药水和时间

暗房的比方，还有一处可以借。

老程说，光打在底片上那一下，脸就「有了」；可是要泡进药水、泡够时间，它才显出来。泡得不够，脸是灰的；泡过了头，脸就黑了。

一场互动显出一个物、一个我，也要药水和时间。

药水，是那一场碰所在的环境：在工地上碰，和在饭桌上碰，显出的不一样。时间，是碰的次数和长短：碰一次，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碰一百次，显出一个清楚的样子；碰一万次，稳到被当成「坐着」。

葛青跟一个业主，第一次见面显出的是一个轮廓，装完一套房子显出的是一个人。

所以「显」不是一下子的事。它有浓淡，有快慢。

◆十、坐着，是来历被忘掉了

第 9 章说过一句话：「坐着」是怎样造成的？是请它进来的那一场矛盾被忘掉了，它才看上去像是一直坐在那里。

有了「显」这个字，这句话就好懂了。

一样东西，本来是一场互动显出来的。时间一长，同样的互动重复了千千万万遍——瓶子被拿、被喝、被码箱，千千万万次——显出来的样子稳住了，名字也贴上了：瓶子。

稳住了、贴上名字以后，人就忘了它是怎样显出来的，觉得它一直就「坐」在那里。

坐着，是显得太久、太稳，稳到来历被忘了。

所以，「显」不是否认世界上有稳稳当当的东西。桌子、瓶子、热水器，都很稳。显，只是提醒：稳，是一场场互动磨出来的稳；它有来历。

◆十一、同一个业主，两个样子

第 8 章那个被徒弟叫做「难缠」的业主，放在「显」这个字底下，会看得更清楚。

徒弟跟他碰了几次：他说瓷砖颜色偏了，他要加插座。每一次，徒弟都带着「又来找茬」去碰。那几场互动，在一号方位上显出的，是一个「难缠的业主」；在三号方位上显出的，是一个「被找茬的我」。

葛青去了一趟。她进门先看见了那把轮椅。她带着「这家里有人需要照顾」去碰。同一个业主，在她这一场互动里，一号方位上显出的是一个「照顾老人的儿子」；三号方位上显出的，是一个「帮他把家弄顺手的我」。

难缠的业主，和照顾老人的儿子，不是一个人换了两件衣服。是两场碰，显出了两个人。

哪一个是「真的」他？

两个都是真的。都被那一场碰钉住了，都不是随手画的。只是葛青那一场，碰到了更多：碰到了轮椅。

◆十二、「投射」和「显影」

2024 年 7 月 16 日那篇《主客互动：本体论的哥白尼革命》里，有一个词，离这一章很近：投射。它说，主体、互动和客体，是一个整体存在的不同视角的投射。

投射和显影，差在哪里？

投射，像一盏灯照在一个东西上，墙上出现三个影子。影子是真的，可是它们背后有一个先在的东西，灯也是先在的。

显影，像暗房里那张脸：在光和底片碰之前，那张脸不在任何地方；它是碰那一下有的，药水里显的。

「不同视角的投射」，已经不说主客是先在的了；可是「一个整体存在」这几个字，还留着一个站在灯下、等着被投射的东西。

从投射到显影，就是从「有一个整体，朝三个方向投出三个影子」，到「一场互动，在三个方位上显出三个面」。差一点点，可是这一点点，就是「坐」和「显」的差别。

◆十三、他自己用的比方：痛

本书用暗房说「显」。王德生博士自己，在 2025 年 11 月那篇《众神黄昏与黎明》里，用的是另一个比方：痛。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至少那个在思考的「我」是不能否定的。

SIO 答，大意是：当我们感到痛时，并不是先有一个「我」，然后「我」感到了痛；而是痛这个互动事件发生了，为了归档和处理这个痛，系统生成了一个受格——「我」。「我」不是实体的原子，而是互动的投影；主体是空心的，它只是 SIO 场域中的一个号位显影。

这个比方比暗房更贴身。

暗房里，你还站在外面，看一张脸浮出来。痛，你站不到外面去：痛一来，你就在里面了。那个「在里面的我」，是痛这一下显出来的。

第 12 章那一拳，第 17 章那种「说不出名字的难受」，放在这里都对得上：先有那一下，才有一个挨了那一下的「我」。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把「坐」换成「显」，好在四处。

第一，它接住了序里那句话的后一半。「它们是被号位显出来的，不是先坐在那里的」——这一章，就是这句话的展开。

第二，它不否认稳。显得久了就稳，稳是真的。这让它不会滑进「一切都是幻觉」。

第三，它给「我」找到了一个很踏实的样子：每一次碰，显出一个我；这些我连着，是因为碰连着。「我」不是一个先在的硬核，也不是一团烟。

第四，它让人在日子里多了一个问法：不问「他到底是什么人」，问「在这一次碰里，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他，和一个什么样的我」。

◆十五、在什么条件下，「坐」就够了

公道起见，说出「坐」就够用的时候。

东西已经显得很稳、很久，而你要做的事，不会动它的来历——这时候，「坐」就够了。修热水器、搬家具、算账，你把东西当成坐在那里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显」要用在另一种时候：东西还在变，或者你要做的事，恰恰要动它的来历——一段关系要重新开始，一个难题要换个问法，一个新工种、一台新机器进了你的日子。

这两种时候，你都会碰到。一个人要会用「坐」，也要会用「显」；更要知道自己此刻在用哪一个。

◆十六、坐和显，一张表

◆十七、「显」不就是「看法不同」吗

也许有人会说：说来说去，「显」不就是「每个人看法不同」吗？何必用这么玄的词？

这个疑问，要认真分清楚。

「看法不同」，默认有一个东西在那里，大家各自看，看出不同的样子。东西一个，看法多个。这是第 23 章说的「视角不唯一」。

「显」，不默认那一个东西。它说：那个「东西」本身，就是在碰里显出来的。不同的碰，显出不同的东西；不是同一个东西被看出不同的样子。

两者差在：有没有一个「东西本身」，坐在所有看法背后。

葛青给老程举了一个例子：一个人在单位是「严厉的领导」，在家是「怕老婆的丈夫」，在老家是「村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

「看法不同」会说：同一个人，三种看法。

「显」会说：三场碰，显出三个人。它们连得起来，是因为三场碰都落在同一副身体、同一段经历上；可是没有一个「他本来」，先坐在这三个人背后。

◆十八、小川和他妈妈

第 28 章里，葛青跟她姐姐说：你们俩又在变成另一个你们俩。

她姐姐后来试着用「显」这个字，去看她跟十六岁的小川。

以前她总想：小川小时候那么黏我，现在怎么变了？——这是「坐」的想法：有一个小川，他变了。

后来她换了一个想法：小时候的那些碰——喂饭、讲故事、牵着过马路——显出了一个黏人的小川，也显出了一个被黏的妈妈。现在的碰——隔着门说一句话、开车送他去学校、一起看一场球——显出的是另一个小川，也是另一个妈妈。

她说，这样想以后，她不再怪儿子「变了」，也不再怪自己「没当好」。她开始琢磨：现在，我们俩还能怎样碰？

◆十九、为什么是暗房，不是镜子

说「显」，本书用了暗房的比方，没有用镜子。这里交代一下为什么。

镜子也会「显」出一个样子：你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就有一个你。

可是镜子这个比方，有一个默认：镜子前面，先站着一个你。镜子只是把一个先在的你，照出来。这是「坐」的比方：人先坐好，镜子后照。

暗房不一样。在按下快门、光打到底片上之前，那张照片里的脸，不在任何地方。那张脸，是光和底片碰的那一下「有」的，是药水里慢慢「显」的。

一个是照出一个先在的东西，一个是碰出、显出一个样子。本书要说的是后一种，所以用暗房。

这个系列里，镜子已经是别的书的比方了；这也是本书不用它的一个小原因。

◆二十、「显」在葛青的一天里

把「显」放进葛青普通的一天，大概是这样的。

早上，她到工地，看见一面刚刮完腻子的墙。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墙上显出一道道细小的波纹——平时正面看，一点都看不出。

上午，业主来了，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说：「好像小了。」一面墙的位置没变，在业主那一圈里，客厅显出了「小」。

中午，一个工人跟她说，家里老母亲病了，想请几天假。那一刻，平时只会埋头干活的那个工人，显出了一个儿子的样子。

晚上，老程问她今天累不累。她说累。那一刻，一个一天到晚照顾别人的负责人，显出了一个也想被照顾的妻子。

一天之内，墙、客厅、工人、她自己，都显出过平时看不见的样子。没有一样是「变」了。是那一场碰，让它们在那一刻，显出了那一面。

◆二十一、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坐」和「显」，放上本书的座位表。

从第 1 章到第 27 章，这张表叫「座位表」：每个格子是一个座位，有东西坐进来。

第 28 章起，这张表换了名字，叫「方位图」：每个格子是一个方位，一场互动在那里显出一个面。

表的样子，没变：还是三个格子，还是 1、2、3。

变的，只有格子里的那个动词。

过桥的全部动作，就是把格子里的动词，从「坐」换成「显」；桥这一头和那一头的三个格子，一个也没有挪动。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葛青后来跟徒弟们讲过一次「坐」和「显」。

一个徒弟问：「葛姐，那我们量房的时候，房子是坐在那里的，还是显出来的？」

葛青说：「量尺寸的时候，它坐着。墙多长、窗多高，量准就行。」

她停了一下，又说：「可是你跟业主聊这个房子以后怎么住的时候，它是显出来的。你问他『孩子在哪写作业』，这个房子就显出一个书桌的位置；你问他『老人晚上起夜多不多』，它就显出一条夜灯的路。同一个房子，你怎么碰，它就显出什么。」

徒弟说：「那量房和聊天，得两样都会。」

葛青说：「对。还得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干哪一样。」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在你今天要做的事情里，挑一件「当成坐着的就够了」的，再挑一件「必须当成显出来的」。给它们各写一句话：前一件，我只要量准；后一件，我要换一种碰法，看它显出什么。

两处亏空怎样被接住

◆一、一本对不上的账

葛青公司每年年底对一次账。有一年，账面上怎么都差三千多块。

会计查了三天，把每一笔进出都翻了一遍，每一笔都对。可是加起来，就是差。

最后是葛青自己发现的：有一个供应商，年中换了结算方式，从「货到付款」改成了「月结」。账是按老方式记的，每一笔都没错；错在记账的那个格式本身，装不下新的结算方式。

她说：「不是哪一笔记错了，是账本的格子画错了。」

第四编说，321 有两处亏空。这一章看它们怎样被接住。先说一句结论：接住它们的，不是把哪一笔补上，是把账本的格子换了。

◆二、第一处亏空，回顾一下

第一处亏空，在客体那个变量上。

第 24 章说：知识＝F（主体，客体，互动），式子不假；可是客体在被碰之前是什么，说不出。你手里所有关于它的东西，都是碰出来的，没有一样是那个输入本身。

康德在洞口立了牌子，叫它物自体，不可知。尼采拔了牌子，说那是个笑话。321 绕了过去，说不需要考虑。

王德生博士在 2026 年 8 月 22 日说：现象的来源者，并不是客体；是什么，尚未说。

第 24 章给了一种读法，标作待验：客体本身是互动里的一个角色，一个角色不能当那场戏的来源。

◆三、一号方位不是座位

主客互动论怎样接这一处？

第 29 章摊开了号位表：一号方位，侧重在对比、粒子、真，显出「那儿有一个物」。

请看这句话里没有什么：没有一个先坐在一号方位上的客体。

在座位表里，一号格是一个座位，得有东西坐。坐进去的，就一定是先在的。第 24 章说，第一处亏空不是「客体还没找到」，是「必须有一个客体坐在一号方位」这个默认。

在方位图里，一号方位不是座位，是一个方位。一场互动，侧重在这个方位，就显出一个物的样子。

没有座位，就不需要一个先在的东西去坐。

那个洞，不是被填平了，也不是被封住了，也不是被绕过去了。是那个要求洞里必须有东西的格子，被换掉了。

◆四、来源者在哪里

那么，「现象的来源者」呢？

这里要很小心。王德生博士在那一天说的是「尚未说」。本书不替他说出一个名字来。

本书只能指出：在主客互动论的格子里，「来源者」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样子。

原来的问法是：现象是从一个什么东西那里来的？——这个问法要求一个坐在一号方位上、在被碰之前就在的东西。

换了格子以后，问法变成：一个物的样子，是在怎样的一场互动里、侧重在哪个方位上显出来的？——这个问法不要求任何东西先坐着。

问法一换，原来那道题就不再逼你在洞口立牌子、拔牌子或者绕路了。

这不是说那道题被解决了。是说它不再以「必须有个先在者」的样子压在账上。

◆五、后来的一句话：一个先在者都不留

王德生博士第四站的本体论里，有一条叫「三界通则」，本书在这里只借它的一个意思。

它说：旧的发现学，在每一界里都留了一个先在者——在现实界留了物自体，在理念界留了理念共相，在自我界留了一个实体性的自我。三界通则，一个不留。

它还有一句更短的话：名是指针。

「桌子」这个名字，是一根指针。它指着的，不是一个坐在那里的桌子本身，是一束摸起来硬、看起来平、用起来稳的特征，在一次次碰里缠在一起、稳了下来。

这一句，本书只点到为止，因为它属于下一站。它在这里的用处，是说明一件事：第一处亏空，在后来的路上，是被当成「根本就不该留一个先在者」来处理的，不是被当成「还没找到那个先在者」来处理的。

◆六、第二处亏空，回顾一下

第二处亏空，是一个顺序：先有主，先有客，再有它们之间的互动。

第 25 章说，2025 年那篇长文在第七章自己写了出来：知识在发生，主客还在被发现；上层发生，地基发现。

第 27 章说，客体那一头悬着，主体那一头又被几十年的哲学打碎，还被会说话的机器搅得更难说清。两个自变量，同时失去依托。

◆七、顺序倒过来

主客互动论怎样接这一处？

把顺序倒过来：不是先有主客、再有互动；是一场互动，在一号方位上显出客体，在三号方位上显出主体。

第 28 章用了握手做例子：握的那一下，一只成了「伸出去的手」，一只成了「被握住的手」；握手者，是握这一下才有的。

第 29 章用了婴儿做例子：先有「那儿有个东西」，再有「有什么在发生」，最后才有「我在这个场里有一个位置」。第四站的说法是：主体是生成的结果，不是预设的起点。

主体散了架，在原来的格子里是危机；在新的格子里，是它本来的样子：三号方位上显出的那一面，每一次碰，显一次。

◆八、「这份知识是谁的」，有了去处

第 26 章那道无处安放的题——这份知识是谁的——在新的格子里，也有了去处。

号位表最右边一列：规范这一行，产出知识；模态这一行，产出世界；价值这一行，产出意义。

知识，不归一号方位上的物，也不归三号方位上的我，也不挂在二号方位的线上。它是那一场互动，在规范这一行上显出的样子。

就像葛青那张署了三个名字的设计图：它不是业主的，不是设计师的，不是她的；它是那十一稿在「怎样住」这一行上显出来的一张图。三个人，也是那十一稿显出来的三个人。

◆九、为什么主客的老说法那么顽固

两处亏空接住了，可是你明天醒来，还是会说「我看见了桌子」。

第 29 章说过：主客的说法之所以像真理，是因为它占有真实的燃料——号位之间真实的张力——和便利的外壳——主语、宾语的语法。

这一点，在这里要再强调一次：换了格子，不等于换了说话的方式。

你照样可以说「我看见了桌子」。只是你知道，这句话的外壳是语法，燃料是一号方位和三号方位之间那一份真实的不一样。你不再被外壳骗，以为真有一个先在的「我」和一张先在的「桌子」，然后「看见」把它们连起来。

葛青年底那本账，换了格子以后，账面上的每一笔，还是用人民币记，还是那些数。变的只是格子，让「月结」有了自己的一栏。

◆十、葛青问：那来源者到底是什么

葛青读到这里，追着老程问：「那现象的来源者，到底是什么？」

老程说：「你们老师说，尚未说。」

葛青说：「那你猜一个。」

老程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猜。我只说物理学家后来怎么做的。他们争了几十年『不测的时候电子是什么』，后来很多人换了问法：不问电子本身是什么，问在什么样的测量安排里，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问法一换，物理照样往前走，而且走得很远〔据研究文献〕。」

葛青说：「那原来那个问题呢？」

老程说：「还有人在问。只是它不再挡着大家干活了。」

这段对话，正好是这一章想说的：新格子没有给出那个名字，它让那个问题不再挡路。

◆十一、为什么两处要一起接

两处亏空，为什么不能一处一处地接？

试一试就知道。

只接第一处：说客体不是先在的，是显出来的；可是主体还是先在的。那就成了：一个先在的我，碰出了一个显出来的世界。这是一条很老的路，走到头，世界就成了我的投影，第 23 章那个「怎么解释都行」又回来了。

只接第二处：说主客都在互动里生成；可是一号方位还是一个座位，得有东西坐。那就成了：互动先在，从里面生出主客；互动本身，又坐到了一号方位上。第 28 章说过这个误会：把互动当成了一个新的先在者。

两处一起接，才不会按下葫芦浮起瓢：一号方位不坐东西，主客都是显出来的，互动也不是先坐着的第三样，而是三个方位显出来的那一场本身。

◆十二、2024 年的第一次接

这一章写的「接住」，有一段更早的样子。

2024 年 8 月 8 日的《主客互动认识康德》，已经在接第一处亏空：它说康德把主体和客体当成独立先在的实体，物自体与现象界的划分，让物自体成了不可知的，而康德没有给出连接两者的办法；主客互动的回答是，三者不可分割。

2024 年这一接，接在「主客不先在」上：客体既然不是独立先在的，独立于主体的物自体就站不住。

后来的号位表，接在「一号位不是座位」上：没有一个要先在者去坐的位置。

2026 年那一判，又把亏空的位置点准：不是泛泛地「主客不可分」，是「客体」这一个变量当不了来源。

三次接，一次比一次准。第一次，在 2024 年夏天。

◆十三、「第一重大发现」

这一章说的「把座位换成方位」，王德生博士自己在 2025 年 12 月 21 日，给过一个很正式的说法。

那天的《整体与对象的理念发生学真相》文末说，大意是：《存在与发生》的第一重大发现，是以 S、I、O 的存在 SIO 号位侧重显影发生学，彻底撤销了传统哲学把主体、客体、互动当作先验独存本体的迷信；S、I、O 只是同一存在在不同约束与任务下的号位侧重显影。

两处亏空，在这一句里都被接住了：「先验独存」被撤销——第二处；主体、客体都是号位侧重显影——第一处的座位没了。

这一句，就是序里、导读里、尾声里判词说「缺的那一句」，说完整的样子。它是在 SIO 的名字里说出来的。

◆十四、先说对在哪儿

这一接，好在三处。

第一，它接得省。两处亏空，用同一个动作接住：把座位换成方位。不用在第一处另立一个东西，也不用在第二处另造一个顺序。

第二，它接得诚实。第一处亏空的「来源者是什么」，王德生博士说尚未说，本书也不替他说；新格子做的，是让这个问题不再以「必须有先在者」的样子压着账。

第三，它把 321 的家底全留住了。存在、矛盾、视角同一个水平——留住了，变成三个方位不分高低。从矛盾进门——留住了，二号方位本来就是「某个过程正在发生」。一个矛盾背后几个存在——留住了，几场互动，各在一号方位上显出一个样子。

◆十五、在什么条件下，这一接还不够

公道起见，也说出这一接还不够的地方。

新格子让「来源者」不再逼人立一个先在者。不过一个人如果就是想知道：宇宙在还没有任何人、任何碰之前，是什么？——这个问题，新格子不回答，它只是不再要求你在一号方位上放一个答案。

对某些人来说，这就够了。对另一些人——比如第 24 章老程说的，放不下的那个爱因斯坦——这还不够。

本书不替这两种人选。只指出：这座桥修到这里，那道题的形状变了；变了以后，它还在不在、以什么样子在，是桥那一头的路要走的。

◆十六、这一接，是在哪一站完成的

说到这里，要老实交代一件事：这一章说的「接住」，不全是在主客互动论那一站完成的。

座位换成方位、主客倒过来，这是主客互动论那一站的事，2025 年 7 月到 2026 年 1 月。

把第一处亏空的位置说准——亏空在客体那一个变量上，现象的来源者不是客体——这是 2026 年 8 月 22 日，站在第四站往回看才说出来的。「一个先在者都不留」的三界通则，也是第四站的话。

也就是说，这座桥修到桥那一头时，两处亏空的接法已经有了；可是把亏空本身看清楚，是人走到更远的地方以后，回头看见的。

这很像第 5 章说的：救赎模型那一刀，是走到 321 以后回头砍的。一座桥上的人，常常要走过去了，才看清自己是怎样走过去的。

◆十七、两处亏空，接之前和接之后

◆十八、换格子，是不是偷换概念

也许有人会不服：题做不出来，就把题目改了，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这个质疑很尖锐，要正面接。

偷换概念，是你答的不是人家问的那个题，还假装答了。

换格子，是明说：原来那道题，是在一种格子里问的；那种格子，本身就逼出了一个答不了的题。所以我们不假装答了它，我们先指出格子的毛病，再换一种格子，看在新格子里，那道题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 4 节说得很清楚：这不是说那道题被解决了，是说它不再以「必须有个先在者」的样子压在账上。

葛青年底那本账，会计加了一栏「月结应付」。这不是偷换了账目，是承认原来的格子装不下新的结算方式。

偷换概念，藏着换；换格子，明着换，还把为什么换写在账上。

◆十九、一个老学员的疑问

葛青把这一章讲给一个老同学听。

老同学问：「那我们以前学的『问题是本体的亏缺』，还算不算？」

葛青说：「算，在热水器上算。」

老同学说：「那在人身上呢？」

葛青说：「在人身上，别先找缺了哪一块。先找是哪一场碰，在哪个方位上显出了这个不对劲。」

老同学说：「那不就是 321 讲的从矛盾进门？」

葛青说：「是。321 早就会走这条路了，只是那时候，它还以为路的尽头，坐着一个等你去找的东西。」

◆二十、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两处亏空，放上本书的方位图。

第一处，在一号格：原来那里是一个座位，必须坐一个先在的客体；现在那里是一个方位，显出一个物，不需要谁先坐着。

第二处，在一号格和三号格的先后：原来是主客先坐好，二号格来连；现在是一场互动，同时在一号、三号方位上显出客与主。

两处亏空，被同一个动作接住：座位换成方位。不是补上了哪一笔，是把账本的格子换了。

◆二十一、在葛青的日子里，这一接是什么样子

说了这么多，这一接落在日子里，是什么样子？

葛青后来处理客户投诉，有了一个很小的变化。

以前，一个投诉来了，她第一件事是找「是谁的问题」：是业主太挑，还是工人手艺不行，还是材料有毛病。这是在一号格里找一个先坐着的罪魁，在三号格里找一个先坐着的自己。

后来，她第一件事是问：这一次，是一场什么样的碰？业主那天是怎么进门的，看见了什么，摸到了什么；工人那天是在赶哪一个工期，心里压着什么。

问清了这一场碰，「谁的问题」常常就不用问了。显出来的，是一个在赶工期的工人，碰上了一个那天刚被领导骂过的业主，中间隔着一块颜色偏了一点的瓷砖。

没有一个坐在那里的罪魁。有一场碰，显出了三个人此刻的样子。

她说，这样处理以后，投诉并没有变少，可是吵起来的少了一半。不是因为她更会说话，是因为她不再急着给谁定罪。

◆二十二、换了格子，旧账怎么办

也许你会问：格子换了，以前在旧格子里记的那些账，怎么办？三视角那几年的图册、123 原理的一百零八种矛盾，都作废吗？

不作废。第 32 章会细说。

这里只说一句葛青年底那本账的做法：会计加了「月结应付」那一栏以后，并没有把前半年按老方式记的账撕掉。她把前半年的每一笔，照新格子重新归了一次类，发现大部分根本不用动；只有跟那个供应商有关的十几笔，要挪到新的一栏。

旧格子里的账，大部分在新格子里照样成立。要挪的，只是那些碰到了格子毛病的几笔。

三视角那几年的大部分东西，在号位表上照样成立：对比、变化、分布，九灯图，123 原理。要挪的，只是「东西先在、眼镜后戴」和「本体缺了一块」那几笔。

◆二十三、放回日子里

那年的三千块，会计最后在账本里加了一栏，写着「月结应付」。账平了。

第二年，公司又加了两种新的结算方式。会计没有再慌。她说：「上次我明白了，账对不上的时候，先别一笔一笔翻，先看看格子画得对不对。」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心里有一件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想了很多遍，每一步都对，加起来就是不对。今晚别再一步一步翻了。换个问法问自己：我是不是用错了格子？这件事，是不是根本不该拆成「谁对谁」「谁是主谁是客」？

三视角没有丢

◆一、那三副眼镜去哪儿了

葛青带的第一个徒弟，后来自己开了公司。有一年过年，他回来看她，问了一个问题：

「葛姐，你当年教我的对比、变化、分布，后来不是说都要改吗？321 来了，又是主客互动论，又是号位。那三副眼镜，是不是扔了？」

葛青说：「没扔。」

徒弟说：「那去哪儿了？」

葛青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号位表，指着第一行：「在这儿。」

这一章，写那三副眼镜的去处。

◆二、三副眼镜走过的三站

先把三副眼镜这些年走过的路排一排。

第一站，2017 年：它们是眼镜，戴在人脸上，看前面那棵树。第 1 章写的。

第二站，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它们搬到了树上，成了事物的本体。问题是本体的亏缺，智慧是修补。第 3 章写的。

第三站，主客互动论：它们既不在人脸上，也不在树上，成了号位表的第一行——规范这一行——的三个方位。第 29 章写的。

眼镜，本体，方位。

同样三个词——对比、变化、分布——换了三次身份，一次也没被扔掉。

◆三、规范这一行

号位表的第一行，叫规范，对应理念界，产出知识。

一号方位是对比，二号方位是变化，三号方位是分布。

一场互动，在规范这一行上，侧重对比，显出「它跟别的不一样，它是这一个」；侧重变化，显出「它有好几种样子，在变」；侧重分布，显出「它跟周围连着，有它的位置」。

这正是 2017 年那三副眼镜各自问的问题。

只是现在，这三个问题不是一个人拿着眼镜往外看时问的，也不是事物身上本来就有的三块。是一场互动，在规范这一行上，自己显出的三个面。

◆四、派克那个 p，回来了

第 2 章讲过一个英语里的 p。

送气的 p 和不送气的 p，说英语的人听成一个，说中文的人听成两个。派克说，一个单位是几个，不由声音自己定，由说这种话的人怎样用它来分辨意思定。

第 6 章又接了一句王德生博士的话：没有固有特征，也没有固有具相，只有当三个一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确定了。

放进号位表，这两句话就对上了。

那个 p，是一场互动——一群人说话、听话、分辨的来来回回——在规范这一行上显出来的一个单位。在英语的那一场里，显出一个；在中文的那一场里，显出两个。

三个一起来，一下子就确定了——确定的，不是一个先在的 p，是这一场互动在对比、变化、分布三个方位上同时显出的那一个单位。

派克在墨西哥山村里做的活，王德生博士在 2020 年那堂课上随口说的一句，到了号位表上，是同一件事。

◆五、九灯图，也没有丢

不只三副眼镜。第 4 章那张九灯图，也没有丢。

九灯图三排：本体论（对比、变化、分布），模型论（粒子、波、场），价值论（真、善、美）。

号位表三行：规范，模态，价值。

一排对一行，一盏灯对一格。

第 4 章说，格子画得越满，人越觉得看全了；可是每个座位，都是有人碰出来以后才贴上的名字。那时候，九灯图是一张座位表。

现在，同样九格，是一张方位图。格子上的词还是那些词，可是它们不再是等人来坐的座位，是一场互动可能显出的九种侧重。

第 4 章那位学员做出的二十七宫格——王德生博士说那是「院士水平」——到了这里，是号位表完整的样子：三行三列，每一格再和另一行交叉，二十七格。

◆六、123 原理，也没有丢

还有第 6 章那把牛刀：123 原理。

在第四站的本体论里，123 原理不但没有丢，还长成了一个更大的说法，叫「123 全息学」。

它的意思是：123 原理不只在最顶上用一次，而在每一个三元组内部，一层一层地重现。最顶上是 SDE 三维互相生成；往下一层，是主体、互动、客体互相生成；再往下一层，是粒子、波、场互相生成。每一层只要有三样，123 就在里面完整地转。

它还有一句很漂亮的话：普适，不来自空洞，来自全息。

一套说法之所以能用在各种事上，不是因为它抽象到什么都能往里套，是因为同一个样子，在每一层都重现。

第 6 章说，123 原理是「三缺一就吵」。到了这里，它是「每一层都有三，每一层的三都在互相推」。

◆七、四只苹果，在号位表上

第 21 章那四只苹果，放到号位表上再看一次。

营养师那一场：规范一行，显出「高糖、低脂」的知识；模态一行，显出一个会氧化、会变软的果子；价值一行，显出「对身体好不好」。

诗人那一场：规范一行，显出「红如唇、像思念」；模态一行，显出一个摆在窗台上的红点；价值一行，显出一段回忆的美。

四只苹果，是四场互动，各自在三行上显出的样子。

第 26 章那道题——四只苹果里，哪一只是「真的」——在号位表上，不用答。四场都是真的碰，四只都被各自那一场钉住。

没有一只坐在最底下的「苹果本身」，等着四个人来分。

◆八、那只啤酒瓶，在号位表上

第 16 章那只啤酒瓶，也放上来。

喝的时候，瓶身在粒子，液体在波，瓶盖在场——这是模态一行上的一种侧重。砸下去的时候，全换了位置。

第 16 章说，321 在部件一层，已经会换号位造新存在。到了号位表，这一招有了自己的一行：模态。而且它不再只是部件的事，同一场互动里，规范一行、价值一行也跟着变：喝的时候，显出「饮料」这个知识、「解渴」这个意义；砸的时候，显出「凶器」这个知识、「伤害」这个意义。

一只瓶子，九格一起换。

◆九、为什么没丢

三副眼镜、九灯图、123 原理，一样都没丢。为什么？

第 9 章说过一句话：偶像的反面，不是没有图，是一张知道自己来历的图。

这些东西没丢，是因为它们一路被写上了来历。

三副眼镜的来历：派克在山村里听人说话，弗雷姆和坡伊特斯在神学里安放人的认识，王德生博士六年一百三十多张图。

九灯图的来历：认识、模型、价值三件事，被一个学数学、读神学、教学员的人，排成了一张三乘三的表。

123 原理的来历：学员们一个一个举生活里的例子，找出三十六对、一百零八对矛盾。

来历写上了，它们就从神龛上下来，回到了工具箱，又从工具箱里，被放进了一张新的方位图。

◆十、学员当年的担心

第 20 章里，曾文红写过一句：没了标准，就感觉没法正常生活了。

321 来的时候，很多学员都有这个担心：三视角那几年背下的词、画下的格子，是不是都作废了？

到了号位表，这个担心可以放下一半。词没作废，格子没作废，它们都在表上。

另一半，放不下，也不该放下：那些词、那些格子，不再是「事物本来的样子」了。你不能再拿着它们，像拿着一本说明书一样，去套一件事、套一个人。

标准还在，只是它从「世界的底」，变成了「一场碰能问的问题」。这对有的人是松了绑，对有的人还是脚下空。第 20 章说，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十一、今天还怎么用三视角

那么，一个今天刚学三视角的人，该怎样用它？

本书给三条很朴素的建议。

第一，照旧问那三个问题：它跟别的有什么不一样？它有哪些样子？它跟周围怎么连着？这三个问题，二十年前好用，今天照样好用。

第二，问完以后，加一句：我是在跟它怎样碰的时候，问出这些答案的？换一种碰法，答案会不会变？

第三，别停在第一行。规范这一行问完了，再往下问模态一行、价值一行。一件事不只有知识的一面，还有它在世界里的样子，和它对人的意义。

三条加起来，就是从一副眼镜，走到一张方位图。

◆十二、知识的三样：特征、规律、结构

2024 年的《主客互动九论入门》，讲知识的时候，用了三个词：特征、规律、结构。它说，这三样都是 SIO 的特征，不是单独的主体、客体或互动的。

特征，是「它跟别的不一样的地方」，靠对比认出来。规律，是「它在变化里稳住的那一套」，靠变化认出来。结构，是「它怎样排、怎样跟周围连」，靠分布认出来。

三视角的对比、变化、分布，在 2024 年的知识论里，换成了特征、规律、结构。

这又是三视角没有丢的一个证据：它在主客互动的知识论里，成了知识的三样；到了号位表，成了规范一行的三个方位。

◆十三、先说对在哪儿

三视角没丢，这件事本身，好在三处。

第一，它让学员的学费没有白交。第 13 章王德生博士开玩笑说，学费没白费，还升值了。到了号位表，这句玩笑成了真的：前几年背下的每一个词，都在表上有位置。

第二，它说明这座桥是真的桥，不是换了一块地。一座桥的两头，连的是同一条河的两岸。三视角在这一头，号位表在那一头，同样的词，同样的三。

第三，它让「继承与创新」这个定性，有了实打实的样子。继承的，是词、是表、是三；创新的，是动词：从「看」，到「是」，到「显」。

◆十四、可是，眼镜不再是眼镜了

也要说清：三视角没丢，不等于三视角没变。

2017 年的三副眼镜，最要紧的一个默认是：东西先在那儿，眼镜后戴上。第 1 章说，这个安排三视角讲了六年，没有动过。

到了号位表，这个默认没了。

对比、变化、分布还在，可是它们不再对着一棵先在的树。它们是一场互动在规范这一行上的三个方位。树，是那一场互动在模态那一行、一号方位上显出的「那儿有一个物」。

同样的词，不同的动词。三视角还在，「给你一双慧眼看世界」那个姿势，不在了。

◆十五、老程的物理课

第 4 章里，老程抱怨学生画的思维导图：三种力都有，定义公式单位都有，可是木块为什么不滑下来，一半人答不上。

葛青把号位表给他看以后，他在课上试了一次。

他没有让学生先画「力」的导图。他在讲台上放了一块木块、一块斜面板，让一个学生上来慢慢抬高斜面，全班看木块什么时候开始滑。

抬到某一个角度，木块动了。

他问：刚才那一下，你们看见了什么？

有学生说：看见木块动了——那是一号方位上显出的一个物，在动。有学生说：看见它是慢慢开始滑的，先颤一下——那是二号方位上显出的一个过程。有学生说：看见大家都屏住气了——那是三号方位上显出的一个场，全班都在里面。

老程说，那一节课，全班第一次真的弄懂了摩擦力。不是因为他讲得更好，是因为那一块木块，在一场全班都在的碰里，显了出来。

◆十六、三站，一张表

三行，同样三个词。变的，是东西和人的位置。

◆十七、既然都在，何必改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三视角、九灯图、123 原理都还在，那还改什么？照旧用就是了。

照旧用，当然可以。第 9 节给了三条今天怎么用三视角的建议，第一条就是照旧问那三个问题。

可是「都在」和「没变」，是两回事。

一把锯子，从木匠铺里搬到了造船厂，锯子还是那把锯子，可是它锯的东西、锯的方式、它在整个活计里的位置，全变了。你还拿它当木匠铺里那样用，就会锯坏船板。

三视角还在，可是它从「世界的底」，搬到了「一场碰能问的一行问题」。还拿它当世界的底用，就会把一个人、一个家，当成一台缺了零件的机器去修。

◆十八、那个徒弟的新公司

那个问「三副眼镜去哪儿了」的徒弟，后来在自己的公司里，也定了一个规矩。

每个新接的单子，第一次开会，不许先说「这家人要什么」。先由去过现场的人，讲三件事：你在那个家里，第一眼看见了什么？那天那个家里，正在发生什么？你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来帮忙的，是来推销的，还是被人盯着的？

他说，第三个问题最难答，也最要紧。「你觉得自己是来推销的，那家人就会显出一副防着你的样子；你觉得自己是来帮忙的，他们就会跟你说实话。」

葛青听了，说：「你这是把三号方位，放到开会的第一件事里了。」

徒弟说：「我是照你当年那张表改的。」

◆十九、123 原理在号位表上

123 原理说：三个视角只剩两个，就吵。放到号位表上，它还能用吗？

能，而且更清楚。

一场互动，本来在三个方位上都显。如果人只盯着其中两个方位，第三个方位显出的东西，就被当成了没有。

葛青和老程比谁大方那一架：两个人只盯着一号方位（钱花在了什么东西上）和二号方位（花钱这件事怎样在发生），没看三号方位（花这笔钱的，是一个怎样的我、对谁大方）。第三个方位一亮，那一架就不用吵了。

123 原理当年说「缺了分布」，到了号位表，就是「没看三号方位」。说法换了，那一刀，还是那一刀。

◆二十、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把三视角放上本书的方位图。

它在第一行。一号方位对比，二号方位变化，三号方位分布。

它不是这张图的全部——还有模态一行、价值一行。它也不是这张图的地基——地基是互动。它是这张图的一行，产出知识的那一行。

三视角智慧那几年，它是全部，是地基；到了这里，它是三分之一，是一行。

三视角没有丢：它从眼镜变成本体，又从本体变成号位表上产出知识的那一行；丢掉的，只是「东西先在那儿、眼镜后戴上」那个姿势。

◆二十一、一句给新手的话

葛青后来给每一个新来的徒弟，都说同一句话：

「对比、变化、分布，这三个问题你要背熟。不过你要记住，它们是你拿去问的，不是房子身上长的。」

徒弟常常不懂。她也不多解释。

干了半年，徒弟会在某一天突然跑来说：「葛姐，我懂了。那家人的房子，我问出来的，跟你问出来的，不一样。」

她就知道，这个徒弟过了桥的第一段。

◆二十二、放回日子里

那天晚上，那个徒弟看着号位表，看了很久。

他说：「那我现在带团队，还用对比、变化、分布吗？」

葛青说：「用。只是你别再以为那是房子本来的样子。那是你跟这套房子、跟这家人碰的时候，能问的三个问题。你换个碰法，还有粒子、波、场那三个问题，还有真、善、美那三个问题。」

徒弟说：「九个问题。」

葛青说：「九个问题，一场碰。别拆成九件事。」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拿你手上的一件事，先用三个问题问一遍：它跟别的有什么不一样？它有哪些样子？它跟周围怎么连着？问完了，再用另外两组问一遍：它哪里站得住、哪里在流、哪里牵着一片？它哪里是真的、哪里在往好里推、哪里把人聚在一起？

九个答案，看看是不是从同一场碰里出来的。

从「互相推出来」到三大方程

◆一、三股绳

葛青的工地上，吊重东西用的是三股拧成的麻绳。

有一回，一个年轻工人问老周：「这绳子，哪一股是主的？」

老周说：「哪股都不是。你抽掉一股，另外两股就散了；你只剩一股，吊个桶都吊不住。三股拧在一起，每一股都被另外两股拧着，才吃得住劲。」

年轻工人又问：「那是先有哪一股？」

老周说：「你去问搓绳的人。不过我猜，是一起搓的。」

这一章，写 321 那条老规矩——三个位置互相推出来——后来长成了什么。

◆二、第二个桥墩

序里说，这座桥有两个桥墩。

第一个桥墩，是那三个数：1 存在，2 矛盾，3 视角。第 29 章把它摊成了号位表。

第二个桥墩，是一条规矩。第 14 章引过王德生博士 2022 年 10 月 3 日那句话：1 的产生需要 2 和 3，2 的产生需要 1 和 3，3 的产生需要 1 和 2。

三个位置，每一个都由另外两个推出来。没有第一个，没有老大。

第 14 章说：这条规矩，后来长成了 SDE 的三大方程。这一章，把这句话兑现。

◆三、三大方程

王德生博士第四站的本体论，有三个方程。本书用系列里的大白话说它们，不用硬词。

SDE 三个字母，大白话叫：形状，路，土。

形状，是一样东西被看见、被稳住、被认出来的样子。

路，是它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个样子：比较、试探、偏离、修正、收敛。

土，是它扎在什么条件里：跟哪些东西缠在一起，靠什么撑着。

三个方程是：

形状，由路和土生出。

路，由形状和土生出。

土，由形状和路生出。

写成字母，就是 S＝F（D，E），D＝G（S，E），E＝H（S，D）。

◆四、为什么叫形状、路、土

这三个大白话，是这个系列一直在用的叫法。在这里多说一句它们为什么好用。

形状，你一眼就看得见：一棵树的样子，一个人此刻的神情。它对着 SDE 的 S，显露。

路，你得往回看才看得见：这棵树是怎样一年一年长歪的，这个人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它对着 D，差异序列。

土，你得往下挖才看得见：这棵树扎在什么样的地里，这个人长在什么样的家里、什么样的行当里。它对着 E，特征纠缠。

一眼看得见的，往回看得见的，往下挖得见的。三样，一样东西。

这三个词，本书只在这一章用。它们的来龙去脉，是别的书的事。

◆五、跟 2022 年那条规矩，放在一起

把两条规矩并排放一放。

2022 年：1 由 2 和 3 推出，2 由 1 和 3 推出，3 由 1 和 2 推出。

SDE：形状由路和土生出，路由形状和土生出，土由形状和路生出。

骨架，一模一样：三样，每一样都由另外两样生出。

三个位置、互相生出，这个样子，2022 年 10 月就在课堂上了。

◆六、可是，生出来的是什么变了

骨架一样，里面装的东西变了。

321 的三样，是存在、矛盾、视角。第 14 章说，这是一张转着的座位表：每个座位都被另外两个推上来，可是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坐着。三个人手拉手转圈，转之前，三个人得先都在场。

SDE 的三样，是形状、路、土。它们不是三样东西，是任何一样东西都有的三个方面——三个维度。

一棵树，有它的形状，有它长成这样的路，有它扎着的土。

一个人，也是。一个念头，也是。一段关系，也是。

三个维度，不是三个人坐在三个座位上。是同一样东西，你从三个方面去看它是怎样在的。

这就像老周那根绳：不是三根先在的绳子后来拧到一起，是一起搓出来的三股。你说不出哪一股先有，你也拿不出单独的一股来——单独拿出来，它就不是那根绳子里的那一股了。

◆七、第 14 章的那个毛病，怎样没了

第 14 章说，321 的互生律有一个毛病：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在场。

到了三大方程，这个毛病为什么没了？

因为形状、路、土，不是三个要先在场的东西。它们是一样东西的三个方面。说「形状由路和土生出」，不是说先有一条路、一片土，然后生出一个形状；是说：你看一个形状，就一定能看到它走过的路、扎着的土；三个方面一起在，只是你从哪一面看进去。

这跟第 30 章那个「显」字，是同一个意思。一场互动，在三个方位上显出物、过程、我；一样东西，在三个维度上显出形状、路、土。

没有谁先坐着。三面，一起。

◆八、主客互动论，收在形状里

还有一件事，要在这里交代：主客互动论和 SDE 是什么关系？

第四站的说法是：主客互动论不是另一套独立的本体论，它是 SDE 里「形状」那一维内部的精细展开。唯一的本体论，是 SDE。

也就是说，第 29 章那张号位表——规范、模态、价值三行，三个方位三列——说的是一样东西的「形状」是怎样显出来的：显出一个物、一个过程、一个我；显出知识、世界、意义。

至于这个形状走过什么路、扎在什么土里，是另外两维的事。

尾声会再说一遍这一步。这里只点一句：桥那一头的号位表，也没有住下来，它被收进了更大的一张图里，成了其中一维的内部结构。

◆九、学员们碰过的，都有了位置

把第三编那些例子，放进三大方程里看，会看见它们都有了位置。本书试一种读法，标作「待验」。

第 14 章，老周的手：他看瓶子，先找能拧的地方；那双手，是十几年的螺丝磨出来的。那是土——他扎在什么里，他跟什么缠了十几年。

第 15 章，从矛盾进门：听见滴答，走到卫生间，对不上，走到阳台，抬头，看见空调。那是路——一步一步试、偏、改、收。

第 16 章，一扇柜门变成桌子，又变成花架：那是形状——同一组东西，在不同的路和土里，显出不同的样子。

321 那两年课堂上的例子，在三大方程里，各有一面落脚。

◆十、123 全息，就在这里

第 32 章说，123 原理长成了 123 全息学：同一个「三样互相生出」的样子，在每一层都重现。

在这里可以看得更清楚。

最顶上一层：形状、路、土，互相生出。

往下一层：主体、互动、客体，互相生出——这是主客互动论，收在形状那一维里。

再往下一层：粒子、波、场，互相生出——这是号位表模态那一行。

每一层，都是三股拧成的绳。

2022 年那句「1 由 2 和 3 推出，2 由 1 和 3，3 由 1 和 2」，在这张图上，出现在每一层。

◆十一、为什么是三，不是四

第 16 章里，王德生博士在 2022 年说过一句很松的话：将来如果人类的神学、科学、哲学发生了改变，也许是四视角了；本体结构可以随着改变。

那么，三大方程为什么还是三？

本书没有找到原稿里对这个问题的正面交代。下面是一种读法，标作「待验」。

2022 年说「也许是四」，说的是填进格子里的那些词：对比、变化、分布，是一段文明里好用的说法，将来可能换，可能多。

三大方程的三，说的不是词，是维度：一样东西要在，就得有个样子（形状），有个来路（路），有个扎根的地方（土）。少一样，它就在不起来；多一样，多出来的那一样，总能拆回这三样里去。

词可以换，可以多；维度，是那个「在」本身的三个方面。

这跟派克那个 p 有点像：p 在英语里是一个，在中文里是两个——那是词的事。可是不管哪种语言，一个声音要被认成一个单位，都得有对比、变化、分布三样一起来——那是维度的事。

◆十二、一组联立方程

王德生博士是学计算数学出身的。从数学的眼光看，三大方程还有一个很好懂的样子。

中学里解过联立方程：x 加 y 等于 5，x 减 y 等于 1。你不能先定 x，再算 y；你也不能先定 y，再算 x。x 和 y，是一起被两个方程定下来的。

三大方程也是这样：形状由路和土定，路由形状和土定，土由形状和路定。三个一起被定下来。你拿不出一个先定好的，再去算另外两个。

第 14 章说，321 的互生律有一个毛病：每一次推，都要另外两个先在场。用联立方程的眼光看，这个毛病就是：把联立方程，当成了三道分开的算术题，一道一道地算。

三股绳一起搓，就是联立方程一起解。

◆十三、一个老学员读三大方程

葛青把三大方程念给当年一起听课的老同学听。

一个老同学说：「这不就是老师 2022 年讲的，1 由 2 和 3 推出来嘛。」

另一个说：「不一样。那时候是存在、矛盾、视角三样东西；现在是形状、路、土，是一样东西的三面。」

第一个说：「那有什么区别？」

葛青想了想，说：「区别是：以前我们找一个人，先当他是个现成的人，再看他跟我们的矛盾、我们看他的角度。现在是：这个人此刻的样子，他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儿的，他扎在什么样的家里、什么样的工作里——三样一起看，他才是他。」

那个老同学说：「那以前我们看人，是看一个站着的人；现在看人，是看一个正在长的人。」

葛青说：「对。」

◆十四、方向、路径、约束

三大方程里的「路」，在 SDE 里还分三层：意义目标、路径组织、优化约束。

这三层，也不是凭空来的。2024 年 8 月 3 日的《主客互动方法论入门》，已经把方法分成了方向论、路径论、约束论：方向，是互动的整体走向和目标；路径，是互动一步一步的序列；约束，是互动双方之间的限制和影响。

从 2024 年的方向、路径、约束，到 SDE 的意义目标、路径组织、优化约束，骨架是一样的。

这一条，本书只点到为止。它说明的是：第二个桥墩立到对岸以后，对岸那片地，也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2024 年夏天，已经有人在那里翻过土了。

◆十五、先说对在哪儿

从互生律到三大方程，好在三处。

第一，它留住了 321 最要紧的那个样子：没有老大，三样互相生出。这个样子，从 2022 年的课堂，到 SDE 的三大方程，一直没丢。

第二，它去掉了 321 那个毛病：三样不再是三个要先在场的东西，是一样东西的三个方面。第 14 章那张「转着的座位表」，在这里成了「一根三股的绳」。

第三，它让 321 学员们碰过的那些事，都有了落脚的地方：手是土，找是路，柜门是形状。

◆十六、在什么条件下，还要回到 321

公道起见，也说一句：什么时候，还是 321 那种说法更顺手？

在一件具体的事上，要动手的时候。

形状、路、土，是看一样东西怎样在的三个方面，适合想清楚。不过你站在一个具体的难题面前，手里需要的，常常是 321 那三句大白话：这里有什么东西？哪里不对劲？我是从哪里在看？

第 13 章葛青教徒弟的，就是这三句。第 28 章说，321 在新图里退了一步，成了一种「怎样让结构生出来」的做法。

想的时候用三大方程，做的时候用 321。一座桥走过去了，桥还在。

◆十七、桥墩为什么能立到对岸

两个桥墩，一个是三个数，一个是互相推出的规矩。为什么它们都能从桥这一头，一直立到桥那一头？

本书的回答是：因为它们都不是词，是样子。

三视角那几年的很多词，到了后来都换了名字：本体论成了规范，模型论成了模态；晕、痛、苦不再是矛盾的全部分类。

可是那三个数的位置——物在一，过程在二，我在三——没有换。那条规矩的样子——三样互相生出——没有换。

词会被磨掉、换掉。样子，一旦找到了，就会在每一层重现。这就是第 32 章说的 123 全息：普适，不来自空洞，来自全息。

◆十八、两条规矩，一张表

◆十九、三大方程是不是太空

也许有人会说：「形状由路和土生出」，这话太空了，什么东西不是这样？说了等于没说。

这个质疑，第 32 章的 123 全息学其实已经回答了一半：普适，不来自空洞，来自全息。一句话能用在所有东西上，不一定是因为它空，可能是因为它抓住了所有东西共有的一个样子。

另一半，要看它能不能帮你做事。

葛青用它看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同一种瓷砖，贴在两个工地，一个三年没事，一个半年就空鼓？

形状：两处贴出来的样子，看上去一样平。

路：一处是老师傅一块一块敲实的，一处是赶工期、一排一排抹的。

土：一处墙面是老砖墙，吃浆；一处是新砌的轻质砖，不吃浆，又赶上梅雨。

三面一起看，答案就出来了。只看形状，永远看不出。

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帮不了你找空鼓。三大方程帮得了，所以它不空。

◆二十、一个做数学的人，会这样看

第 11 节借了联立方程。这里再多说一句，因为王德生博士是做计算数学出身的。

做数值计算的人，常碰到一种情形：几个量互相牵着，没法先算出一个再算另一个。办法是先给一组猜的值，把几个方程轮流算一遍，得出一组新值；再拿新值算一遍；一遍一遍，直到几个量都不再变〔据研究文献〕。

这个过程，跟 321 课堂上那个圈——从矛盾进门，换视角，暂放一个存在，对不上再换——很像：一遍一遍，直到对得上。

三大方程说的是「三个一起定」；而人在一件具体的事里，常常只能一遍一遍地逼近那个「一起」。前者是想的时候，后者是做的时候。第 11 节说：想的时候用三大方程，做的时候用 321。在这里，这句话有了一个数学的样子。

◆二十一、站到桥上看这一处

最后一次，把本书的格子摆出来。

从序开始，三个格子，写着 1、2、3。一路读下来，格子里的东西换了好几次：一棵树坐在 1 号格，一个影子坐在 2 号格；三个元素联合进三个座位；两个输入一个输出；一场互动在三个方位上显出三个面。

这一章，格子还在，可是它不再是一张单独的表了。它是三股绳里的一股，是一张更大的图上的一层；每一层，都是三样互相生出。

321 留给后来的第二个桥墩，是一个样子：三样，每一样都由另外两样生出。它从课堂上的「互相推出来」，长成了 SDE 的三大方程；毛病去了，样子留着。

◆二十二、三股绳，在葛青的团队里

葛青后来用三大方程，看过一次自己的团队。

她发现，有一个工长，手艺好（形状），可是来她这里之前，在三家公司各干了不到一年（路），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外地（土）。

以前她只看形状：手艺好，就重用。结果他干了八个月，说要走。

照三大方程看，这个人此刻的样子，是那条走一年换一家的路、那片不在身边的土，一起生出来的。只抓住手艺，留不住人。

她跟他谈了一次，不谈工钱，谈他老婆孩子能不能过来。后来公司帮他在附近租了房子，孩子转了学。

那个工长，现在在她那儿干了第四年。

她说：「以前我只会看一股绳。三股一起看，人才留得住。」

◆二十三、这本书为什么停在三大方程

写到这里，也许你会问：三大方程之后，SDE 还有很多东西——意义三律、三界、六路径——这本书为什么不往下写了？

因为这本书写的是一座桥。

桥的这一头，是三视角；桥的那一头，是主客互动论。三大方程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它是 321 那条「互相推出」的老规矩，长到对岸以后的样子。第二个桥墩立到了对岸，这本书的活就完了。

对岸往里的路，是另外几本书的事。一本书写太多，就又成了一张八十一格的大表。

◆二十四、放回日子里

那个问「哪一股是主的」的年轻工人，后来跟老周学了搓绳。

他第一次自己搓，搓出来一根松松垮垮的，吊不住东西。

老周看了一眼，说：「你是一股一股搓好了再拧的吧？」

他说：「是啊。」

老周说：「不对。三股要一起走，你拧这一股的时候，另外两股也在跟着转。一股一股分开搓，搓得再好，拧到一起也是散的。」

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你手上有一件「三样都要顾」的事——工作、家、身体；或者钱、时间、心情。别一样一样分开理。挑一个小动作，同时照顾到三样：比如一顿饭，既是跟家人待着，也是好好吃一顿，也是给明天攒点力气。

看看三样一起走，是不是比一样一样理，更吃得住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