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导言 把语义发生学放进共同问题
前五章已经把一个问题推到面前:即使一个表达已经获得确定解释,构成这一具体意义的属性侧重是否仍然具有不能彼此替代的多元性?现在需要让这一问题接受当代语义研究的检验。一个新理论的用词比较新,或者能够把更多材料放进同一幅图,都不足以说明它增加了解释。它必须进入已有理论认真处理的困难,辨认哪些成果可以继承,哪些预设需要继续追问,并承担由自己的主张带来的额外责任。
这里选择六组对话,而不把语义学划成六个互不相通的学派。真值条件研究与动态语义并不互相排斥;框架分析可以进入词汇与语用研究;推论主义与参与式意义生成则来自不同的问题传统。分布语义又同时连接语言学、认知研究与计算实践。这种分组为的是使每一场对话有一个能够持续展开的问题,并不宣称其他研究路线已经被排除。所讨论的基础文献有些发表较早,其价值在于提出了仍然需要回答的机制问题,不能仅凭年代判断其解释已经失效。
对话首先区分三个容易混在一起的任务。我们可以研究表达在什么条件下为真,可以研究人在当时怎样取得一个解释,也可以研究作为判断基础的对象、能力和程序怎样获得具体规定。这些任务能够相互支持,却不保证每套理论都以相同方式同时承担它们。若一项理论准确解释了代词怎样找到先行对象,我们不能因为它没有同时说明实验人员怎样取得检验能力,就宣布它失败;反过来,若一项构成论解释了检验资格的形成,却无法保留否定与量化的推理约束,也不能只靠本体论的名义免除困难。
因而,每篇对话都给近邻理论留下真正作答的空间。先把一个场景、若干表达及可见的接续交给双方,再限定需要解释的是哪一项差别。对于同一句话,若一方回答真值,一方回答使用者的成长,两个答案暂时可以并存。只有当它们对同一项推论许可、同一次解释选择或同一个意义判准作出不同判断,竞争才开始。比较允许补足原理论的合理资源,不能先剥去它的语境、实践或学习机制,再把被剥去的内容作为本书独有的发现。
这种对称并不使SDE的命题退化为一般的多因素分析。本书要保持的强问题是:主体属性意义、客体属性意义和互动属性意义,是否在同一次发生中互相限定各自能够成为什么。研究者需要指出限定发生在何处。是对象的分类规则随操作要求改变,还是判断者的能力资格由可接受的对象证据规定,抑或接续过程只有在双方共同修正以后才构成有效完成?这些问题不能由列出三个名称代答,也不能仅从结果存在相关性直接推出。
同一事件尤其具有辨别作用。一个表达没有歧义,听者也没有误解,仍然可能有值得追踪的构成问题。例如,大家同意某份报告已经可以使用,却尚未区分可供讨论、可供复核与可据以作出安排。继续追问不必制造新的词典义项,而是检查原判断究竟已经支持哪些行动。倘若原有理论能够同样准确地保留这些边界,本书就应说明相容之处;倘若三属性分析揭示了原先被压成一个结果的不同成立条件,则需要进一步检验这项区分有没有实际解释作用。
本专题沿用三方程、六路径与三原理的联合方法,并区分两个分析层级:S、D、E三维的六种有序追查,与主体、客体、互动三属性意义的六种进入次序。两层相互嵌套:从一种属性意义进入后,仍要追问其显露、差异序列与特征纠缠,并回查另外两种属性意义。三属性不能逐项替换S、D、E;下文明确写出三维的六路径时,也不排除三属性层的进入与回查。第22章将集中展开后一层的语义分析。
对话的终点也不能预设为SDE在所有范围内胜出。某些形式问题可能由成熟的组合规则得到更简洁的回答;某些意义边界可能已经由具体的框架或互动分析充分说明。本书的理论抱负应体现为能够连接这些成果,并在条件自身发生改变时承担新的解释,而不是把每项局部成功全部改名。下面六篇因此既讨论他者的力量,也把SDE置于可能需要收缩、补充和修正的位置。只有经过这种相互约束,语义多元的存在论内发性才会从一项宣言进入可以共同研究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