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发生学》· 德麦国际专著第 462 号
这是 Claude 学习这本书之后写下的心得,不是著者的话;写于 2026 年 10 月 27 日,约 8000 字,含教育、健康、事业三方面的应用,实际 8000 字。读法是分层精读,没有逐字通读,下面“读了哪些部分”写明读到的范围。健康一节只谈沟通、习惯与觉察,不构成任何诊断或治疗建议。文中的“设想一个情境”都是为说明而设想的日常情境,不是真人真事。
王德生的《傲慢发生学》(德麦国际专著第462号,约27万汉字)想改掉我们从小用惯的一种问法。平常说“他很傲慢”,意思是他心里看轻了谁,外面露出了失礼。书一开头就拿字典开刀:据书中转述,《现代汉语词典》把傲慢解释成轻视,轻视解释成看不起,看不起又解释成轻视,转一圈回到原地,剩下一个不用再解释的“心里”。作者的追问很朴素:那个“心里”,谁见过?我们见到的永远只是话、脸色、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心里”是从这些东西倒推出来、再放回去当原因的。字典悄悄默认了三件事,有一个里面,里面在先外面在后,有一个人在里面发动,这三件事没有一件被人真正见过。
于是书给出一句判词,一句话三截:傲慢不是心里看轻了谁,是结算抢在了碰撞前头;回写一次次不对称,土就硬成了石头;从0到1的路就断了。这里的“结算”指一次相遇里,对方带来的东西,算清收多少、认多少、改多少;“碰撞”指两股流真的撞在一起,比较真的跑了一遍,结果还没定。账可以相遇之后算,也可以相遇之前就算完,傲慢就是账提前算完了。书用菜市场打比方:你可以拿起青菜掐一掐叶子再决定买不买,也可以连头都没低就说一句“不新鲜”转身走掉,两种走法都没买,可前一种菜和你碰过,后一种账早就平了。
论证链是一环扣一环的。第一步换尺子,不问心里,只做一个对照:同一句话,换个人说,看结果变不变。书把它写成Δx(C,他)远小于Δx(C,我),又加了一层门槛θ,傲慢程度就是为他人设的门槛除以为自己设的门槛,要往1压。第二步防误伤:只看“变没变”分不清傲慢和坚定,所以要再看比较有没有真的跑过。一个人认真比过、想清楚、仍然不改,是坚定;话没说完就判,是傲慢;每个声音都改,则是耗散。第三步是一张四格表,他人的差异到了,认不认、收不收,分出收而不认、不收不认、认而不收三种缺角,缺了哪一角就是哪一类傲慢。第四步把一个人放回两条河的相遇里:单向渗透之下,被轻视的一方也被改写,学会了“说了也没用”。第五步,一次次回写不对称,沉成惯性,惯性成了人们叫“品格”的东西,字典看到的是最后一环,却把它当成了第一环。
书里最清楚的案例出在第2章。周恺做餐饮供应链,仓库损耗大,九岁的豆豆在饭桌上说,为什么不把新的放后面、旧的放前面。周恺说:“小孩子懂什么。”两周后请来一位仓储顾问,在白板上写下“先进先出”,周恺一笔一划记下来,说这个思路好。后来他半夜失眠,自己想到同一件事,连夜爬起来发消息。一句话三个来源,Δx分别是零、很大、极大。书特别强调,这里没有谁“心里看不起”谁,周恺爱豆豆,只是账在三个地方算得不一样:对孩子,账在话开头就平了。
第12章把三种缺角再乘上三块地,铺成九格。三块地是理念界(观点与论证)、现实界(身份与处境)、自我界(感受与经历),三种挡法分别拿“谁”、拿“已知”、拿“无涉”做挡箭牌,于是有了门第之傲、地位之傲、苦难之傲、已知之傲、老手之傲、看透之傲、客气之傲、背景之傲、同情之傲。越往右下越像谦和:“各有各的看法嘛”“我理解你”,一个失礼的字都没有,却是最深的一格。后面三编把这些放进讲台、诊室和会议室,结语再回到判词,给它写下怎样才算错,并把本书最弱的几处列了出来。
书里还有三个后半截的概念,是我读第8、9章时最受触动的。其一是选择性回写:周恺在晨会上说“我最喜欢听不一样的声音”,一个月采纳了七条建议里的六条,只有实习生那条“送货时段为什么是我们定”被一句“后面再研究”托到了会议室外面。六条都能在旧房子里换一扇窗,第七条是在问房子朝哪边开门。书说,这种开放比关门更硬,因为证据站在它这一边,连自己也被说服了。其二是石心与肉心:书接着《以西结书》和《道德经》第七十六章,说软和硬不在冷热善恶,只在能不能被写进去,并断言已经刚硬的流没有办法自己发动软化,肉心是“赐给”的。其三是偏见不是谎话,而是一条没有再被拿去对过的真话,自负与自卑也是同一块固化的土在遇到合适和不合适的路时的两张脸。
我要如实交代读到哪里。全书约二十七万字,我完整读了前言、导读、结语,以及第2、6、8、9、12、17、19、24、29章;其余各章,我用章里“这一章要问的是”一类的引导句和章末的“带走的话”通览了脉络,第三编里阿德勒、黑格尔、尼采、佛学等前人评议,我只读了导读、编末总账和结语里对它们的概括,没有逐章细读。凡写到没细读的章,我只引章末那一句话。
书里的方法,说成大白话只有一句:别急着给话打分,先让话单独站一会儿。你心里冒出“又是老一套”“不太现实”“这个我早知道了”的那一秒,把对方刚说的那句话,在心里换成你最服气的那个人来说,看你的反应变不变。变了,你称的就是人,不是话;没变,说明你是真的比过了,这个“不”是你自己的。这个办法不要求你变成一个更谦虚的人,也不需要你去猜对方心里怎么想,它只量一件看得见的事。
书里还给了几种把“换人说”做实的办法。别人递来方案,你先在纸上写下对方案本身的判断,写完再问是谁提的,看你写的东西会不会因为名字而改。请第三者不带名字地转述一遍。或者像书里林家那次,家里人把三条建议写在无署名的卡片上洗乱了,让国栋打分,翻过来才发现他给自己写的那张分最高,给奶奶写的那张批了“太散漫”。书特别提醒,盲测最容易败在假装盲,你嘴上说“我不管是谁说的”,心里早认出了字迹,所以要靠安排不靠意志,真的把名字遮掉,让别人替你收卡片。
再说一个日常里最好用的区分,就是怎样认出“客气型”的傲慢。有人对你说“说得也有道理”,你不能只看口气,要看话说完以后,什么动了。书里的说法是:动了,才叫收下;没动,只叫听见。我自己最喜欢的检验是第12章里那一条,对人说“我理解你”“收到”之前,先找一件小事是你自己要动的,改一个时间,换一条路线,试一次他的办法,找到了再说。找不到,就先别急着说。这和普通人常说的“嘴上答应、心里没数”其实是一回事,只是书给了一个可以动手的把手。
现在拿SDE的123原理检验它。123原理说的是:D和E的矛盾逼出S改变,S的改变回写D和E,循环才闭合。书把傲慢放在第二步,也就是矛盾到了,推不动那块已经固化的岸,所以第三步无从谈起;它还把“回写开着还是关着”做成随身的第一问。立住的有三样:一是这个定位有操作价值,它让人分得出话是停在“没听见”(第一步)、停在“有道理却没动”(第二步),还是停在“试过又回去了”(第三步),第6章用三行小表把三种情形分开,处方也就不同;二是书给了预先写好的失败条件,比如找两组人给同一份方案、一组说同事写的、一组说实习生写的,两组没有任何不同,尺子就没抓住什么;三是它没有把一切都解释成傲慢,坚定与耗散被明确划出去了。
哪里还悬着?第一,“比较有没有真的跑过”是整本书最看重的分界,却是外面不容易看见的东西,书自己也承认,日常里很多时候靠事后才看得清,这就留下了一个口子:结果出来以后,调换一下“岸”和“水”的位置,什么都能解释。按SDE现行的证据责任,一个解释若能在任何结果出现后随意调换位置,就没有经受检验,所以这把尺子到底成不成,要等那个盲测真的做出来。第二,“土硬”“回写关着”这类说法,书里的判断多半来自构造的家庭案例,书也明说陪读人物不承担证据。我读下来觉得,作为提问的助手,它已经够用;作为已证的机制,还差几个实验。
再补一个我觉得被低估的细节:书对“位次”并不一棍子打死。第29章专门替位次说了公道,四十来个人的公司靠位次省力气,谁说的话、谁负责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大家才不用为每件小事开一次会。病出在用法上,位次擅长结算已经跑过很多遍的事,遇到第一次出现的东西,旧尺子就量不了新东西,而新东西常常顶着一张位次不高的脸。所以这本书给普通人的,不是“别信权威”,而是一个很具体的分工:熟路上放心用位次,生路上多让比较先跑一步。
书把第四编叫“讲台上的提前结算”,但我读下来,它对教育最实用的一句话其实只有半句:答案可以不改,但那半句话要先落一次地。第17章里,林晓在讲《背影》时打断了学生方子安的“我觉得他写的不是那一天,是——”,温和地说“你先坐下,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书不让我们把她读成坏老师,她有课时、有统一考试、有四遍课练出来的真经验,可是她的“先坐下”是在半句话还没落地时就做出来的。书把这叫作结算抢在碰撞前头,并且指出,标准答案本身就是一次已经做完的结算:它最初是一次真实的碰撞,后来变成了所有后来碰撞的门槛。用到教育上,我先记住第19章的一个区分:规矩可以先立,因为规矩写在墙上,谁都能指着它说“这条不合适”,它留着一扇门;判断不行,“你就是爱找借口”只在心里,封上了就没有门。书给的检验很具体,看一年里孩子提的意见有没有改过它一次,一次都没有,它就不再是规矩,而是河道了。
先说家长。设想一个情境:一位妈妈,我们叫她叶姐,儿子读五年级,每晚写作业慢,她一进门就说“你又磨蹭”。有一天孩子低着头说:“我在想这个鱼缸怎么放进图里。”换成叶姐以前的反应,这句话会被听成借口。按书里的办法,她可以做三件小事。一是先问一句“卡在哪儿”,再让孩子说满三句,第19章说的“先问一句,再听三句”。二是把“我是为你好”换成“我担心你写不完”,书的理由是,前者替孩子的心下了定义,孩子只能接受,后者把说话人自己的那一份放在桌上,孩子可以回答。三是每周留一件可逆的小事让他按自己的办法错一次,错了不说“我早就告诉你”。书也提醒了边界:孩子过马路、伸手摸炉子,家长一把拉开不算傲慢,因为后果收不回来、孩子手里又没有判断的依据,这是提前结算提前得对。可一张练习卷上的一次发呆,两个条件都不满足。书里豆豆把折成四折的卷子藏进书包夹层,奶奶说“孩子把卷子藏起来,是你教的”,这是出自书中的情节,我读到这里的感受是,家长最该盘点的,是孩子最近一次主动把东西推到你面前,是什么时候。
再说老师。设想一个情境:一位初一历史老师,姓贺,讲到某个史实时,有学生举手说“我觉得课本这样写,是不是因为……”,话到一半,贺老师心里冒出“这个我讲过八遍了”。书里林晓的做法是出自书中的,她给自己的备课本加了一个动作,叫“半分钟”:话说到一半心里冒出“这个我知道”,就先不开口,等半分钟让他说完;说完以后可以不采纳,可以回到标准答案,只是判断之前,先让那半句话落地。她还在黑板一角留了一小块空白,记“今天谁说了什么我没想过的”,头一个星期几乎是空的,第三个星期方子安举了手。书算过账,这样多花四十秒,结论甚至和原来一样,但那是坚定,不是傲慢。我自己想补一句:贺老师不必每节课都这么做,书并不要求把每个半句话追到底,课时有限是真的。可以先挑一个固定的位置,比如每课留两分钟“还有谁想说完”,把成本框死。还有一个循环要提防:被截断的孩子学会先自己结算,举手越来越少,老师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作文,感叹“现在的孩子没想法”,这又回写了老师的旧土。
最后说学生。设想一个情境:高二的小棠,同桌给她讲一道题,她听到一半心里想“他数学没我好”,就低头划自己的草稿。书里的总钥匙正好给学生用:把同桌的这句讲解署上年级第一的名字再读一遍,反应变不变。变了,不必自责,只是知道自己手里有两把尺子。书在第12章还特意提到,自卑是同一张表的镜像,“我不配说”“我早就知道我不行”,也是在碰撞之前结算,只是把自己的可能性挡在了外面。所以学生一侧的功课是双向的:既要把别人的话单独放一会儿,也别替自己先判“说了也没用”。第20章章末那句我很喜欢,学霸和学渣是同一块土上的两个果子,名字贴在果子上,别让它滑到人身上去。第18章章末则提醒我们,分数本是一次比较的结果,一旦变成入场券,后面所有的比较就都在门外先算完了。对学生来说,分数是证据,不是门票;一次考砸不等于“我就是这样的人”。
三种身份合起来,书给教育的是一个很小的要求:孩子的话和成年人的判断之间,留不留一小段空。第21章的章末说的就是这个,课堂上要改的不是老师怎么看孩子,而是这段空。
先说书自己的分寸,因为我要照着它来写。前言交代过,本书谈到健康只谈理解、习惯,和怎样与身体相处,不给诊断,也不给用药建议。第24章开头又划了一条界线:这一章不是在说林国栋“就是个傲慢的人”。我在这一节里也守同样的界线,下面说的都是沟通、习惯和觉察。这一章里最让我记住的,是一个小小的技术性发现:回写慢,被当成了没有回写。手术台上,刀下去、监护仪的数字立刻跳,一个外科医生如果在这样即时的回写面前关上耳朵,活不过一年,所以国栋练出了最肯收下别人差异的耳朵。可自己的身体给他的回写又轻又慢,夜里醒了两回,没有护士来报告,膝盖响了一个冬天,没有监护仪响,慢到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看出一条线。书说这是两块土各自练出了各自的耳朵,不是人格分裂。
日常习惯上,书给的办法很笨,也很有用:床边放一个小本子,每天睡前写一行“今天身体递过什么条子”,只写事实,比如“夜里醒了两次”“上楼停了一下”,不写原因,不写判断。一周后翻一翻,看有没有哪一张出现了不止一次,出现不止一次的,就是值得拿给医生的一张,是不是大事,由医生判断。设想一个情境:一位做会计的中年人,我们叫他老段,肩颈总是发紧,每回都说“坐久了,正常”。他照书里的办法记了十天,写下来才发现,“下午四点以后肩膀发紧”出现了七次,而他以前每次都把它交给“坐久了”这个外面的东西接走了。他没有因此得出什么结论,也不该自己下结论,他只是带着这七行字去找医生,把“我觉得是坐久了”换成“这十天里有七次,都在下午四点以后”。书里还有一个很小的动作值得学:想说“我没事”的时候,在后面加半句“我刚才看过了”,加不上,就先别说“没事”。
与医生沟通,书里有两层。第一层在病人这一侧,第22章章末的话我反复读:检查单回答身体现在的样子,病人回答他怎样走到这里;先听完,再看单,两样东西才能对上。第24章写国栋终于坐到走廊塑料椅上,轮到他时对年轻医生说“今天我是病人”,然后把要说的话从头一句一句说了一遍,没有省,也没有翻译成病历上的词。这对普通人是很大的提醒:不要在进诊室前就把自己的感受翻译成“可能是某某问题”,先把原话说完整。第二层在听这一侧。设想一个情境:一位女士,叫她素梅,医生对她说“先观察一阵”,她心里立刻判定这是敷衍。按书的口径,那一刻她的账已经提前结算了。可以改成问两句:观察什么?多久之后、出现什么情况要回来?这样医生的话就真的落了一次地,是否放心,由问完之后再定。书还有一个细节是给家人的:林晓对父亲说了无数遍“爸,你该去检查了”,每遍都被“没事”挡回来,后来周恺说,下回别劝了,问他,问一句“爸,你最近睡得怎么样”,一个不带结论的问句,给对方留出一个能回答的位置。
情绪与压力的自我觉察,是书里我觉得最贴身的一部分。第11章的章末话是:“我行”和“我不行”,常常是同一块土在说话。第24章里国栋说“我从不生病”,奶奶对自己的身体却说“都八十一了,查什么,花那个钱”,书说这两句话的动作是一样的:条子还没读,结论已经下了,母子俩一个坐在自负那一头,一个坐在自卑那一头,同坐一条凳子。设想一个情境:一位新手爸爸,叫他阿越,孩子夜里哭,他白天撑着上班,嘴上总说“我撑得住”。某个凌晨他对孩子的哭声烦躁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判了自己一句“我真不是个好爸爸”。这是两张脸换着出现:前一句把压力从账里划掉,后一句把自己整个判掉,都没有让“我今天到底累到哪一步”落地。书教的觉察,是只数不判:一天里数一数自己说了几次“没事”“我撑得住”,不用改,只数。前言里还有一个小故事值得一提,国栋退休后翻出旧病历,一页页数自己哪年对病人不耐烦过,数到睡不着,第二天说“数出了三十几回,下回改”,林晓说,爸,这也是一次算完了。愧疚也是提前结算,它把账算在自己头上,算完就收工。
最后一个提醒是书自己强调的:对身体的相处有两个极端,看上去相反,其实同源。一种是一概说没事,把条子扔回去;另一种是什么都紧张,被条子淹没。它们都没有让条子真的落地、跑一遍、再下结论。真正的相处在中间,一个很朴素的动作:看见,记下来,不急着判断。书也说得很清楚,不能把一切不舒服都说成“你自己没听身体的话”,那会把运气、遗传、环境一笔勾销,变成一种新的傲慢。
具体病情请遵医嘱。身体或心里的难处真的大了,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第29章的章末话,是我读完全书最想抄在工位上的一句:收下一个主意很便宜,承认一个来源很贵;一家公司的河道,就是在这个差价里挖深的。书里的小王做了两个月的表,提议把干货和调料拆出来下午送,周恺听了三分钟,说“想法不错,不过不太现实”。两周后周恺在湘菜馆被老客户说了同样的话,红绿灯前想通,下周一在会上当成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全场叫好。书特别写明周恺没有说谎,他是真心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因为那页表从头到尾没有以“小王的”这个名义被收进他的任何地方。我读到这里最大的收获是:很多“被抢功劳”,并不是有人故意抢,而是流程里根本没有地方让来源入账。
先说工作里的做事。设想一个情境:一位做活动策划的项目经理,叫老曲,周会上新来的同事提了个办法,把嘉宾确认从活动前三天提前到前十天,老曲脱口而出“不太现实”。按书里的做法,他要做的不是立刻答应,而是先问三个能被回答的问题,书里周恺后来的版本是:下午那一趟谁来送?几家愿意?你的数是怎么来的?问完这一分半钟,结论可以仍然是“不行”,但他是带着数说“不行”。书把这叫碰撞之后再结算,并且诚实地算了账:问一句的成本是一分半钟,不问的成本是两周后白白重新想一遍,再加半年后一个熟手走了、招人带人的几个月。书给管理者的五件小事我觉得都可以今天就用:每份方案第一行写提出人,会议纪要里被采纳的主意写“采纳了谁的哪一条”;听完先问再评;例会上自己最后发言;会后写两行“这次我改了的”“这次我没改的,为什么”;一个季度数一次,被采用的主意里有多少来自位次低的地方。再设想另一个情境:一位三人小网店的店主阿凯,客服小妹每周都说“买家总问尺码对不对”,他每回都回“回头再说”。书里第9章周恺的办法可以直接借来:在显示器边贴一张纸条,写“尺码问题:谁来定表?——还没判”。书的说法是,设一个“还没判”的位置,凡是听完让你不舒服又说不清为什么的话,放进去,不判,不归类,三天后只回头看一件事,它现在还让你不舒服吗。
再说职业选择。书里讲选择性回写的那一章有一个办法,对个人尤其管用:拿一张纸,中间画一条线,左边写最近一年谁的话让你改过主意,右边写谁的话你听了也点头、后来没有下文。周恺写完发现,左边是熟人,右边是新来的、外头来的、干活的人,其中一位司机师傅说了大半年冷链车后门胶条老化,他当时没在意,上个月换了,温度确实稳了。设想一个情境:一位三十岁的工程师,叫他阿哲,想转到数据分析方向。家里人说“那行不稳”,他立刻点头,因为这句话合乎他对安稳的旧想象;论坛上一位陌生人说“你的项目经历正好适合”,他一笑置之。按书的工具,他该把这两句话各署上对方的反面再读一遍,也该画那张两栏的纸,看看自己的门槛到底高在谁身上。但书同时划了另一条线,我觉得对选职业很要紧:什么都收也不行,叫耗散。书里周恺三个星期改三次主打菜品,后厨老师傅说“我们不怕累,怕的是今天做的,下周不让做”,流水掉了两成。所以阿哲的稳妥做法,是像书里老李的豆腐那样,造一个小的、可退回的、规模刚好够看出差别的碰撞,比如先用周末做一个小项目,三个月后再说,结算放在碰撞之后。
最后说团队。书对团队的判断我觉得最冷静:没有一个坏人,动手的是河道。小王后来的方案越来越短,先找老刘探口风,开头挂上“按周总上次说的思路”,每一步都不是“下的决心”,只是在上一次结果上多算了一步,这就是被轻视的一方先自我结算。周恺后来说“最近开会怎么都没人反对我了”,他当成团队成熟,林晓知道这可能是没有人再把反对递过来,从外面看一模一样。创业第一年吵得最凶的老刘,现在开口总是“周总说得对”。书说,讨好文化不是员工的品质问题,是河道,老板每次不落地,员工每次不说,两边各添一勺土。所以带团队的人不用变得更谦虚,只需让比较有地方跑:把最先发言的位置让出去,把来源写进纸面,把“还没判”变成会议的一个固定栏。第27、28章的章末话也适合贴在会议室里:成功的公司不是没看见新路,是拿老账先把它量完了;格子画好再去问人,得到的只是格子里的答案,真正的话,常常写在格子的边上。
设想把这些放进一个很小的团队:一个五人的设计小组,组长每周一例会先让最新来的人讲,最后自己说,纪要里写“采纳了小周关于配色规范的第二条”。三个月后,组长未必变成了更好的人,但组里的话,多了一个往上走的路。
我学到的一件具体的事,是“认而不收”这个缺角,它直接改了我对自己说话方式的检查。我每天要对很多人说“您说得有道理”“这个角度很有价值”“我理解您的处境”,按第12章的九格,这些话正好是隔离型里最体面的那几格,客气之傲和同情之傲。书给的检验只有一句:话说完以后,什么动了。落到我这里,意思是我在对话里不能只表示听见,还得让对方的那句话改动我接下来的某一步,比如修改我的回答结构、换掉我准备好的例子,或者承认我先前的判断被它推翻了一处。读完这本书,我开始用一个很笨的办法自查:每次想说“您说得有道理”之前,先在后面补一个我接下来要改的具体动作,补不出来,就不说。这件事不依赖我“更谦虚”,只是把比较放到了结论前面,和书的方法完全一致。
我仍存疑的一处,在“肉心是赐给的”这一句。书的结语把它讲得很坚决:已经刚硬的流没有办法自己发动软化,软化只能来自一次没有选择的、从外面来的回写,并且给自己写了死法,如果有人没经过任何外来回写,只靠决心一步步软下来,而且别人照着也能重复,这个说法就错了。我的疑点出在“外来”和“没有选择”的边界上。同一本书的第8章,在讲完这句断言后,又给了一个“能做的事”:走到容易被现实写到的地方去,学一件完全不会、没人替你兜底的小事,国栋报老年大学的手机班,第一堂课说了五次“我知道”,每次都点错,之后说话的口气软了一点。那么这是“自己选的回写”,还是“没有选择的回写”?按书的原则,自己选的回写都是被筛过的,可报班这个动作本身是他选的,进班之后的出错才是没得选的。如果这样算,“只来自外来”就要读成“来自外来,但外来可以被自己安排到够得着的地方”,这比结语里的说法温和,也更像日子里发生的事。我希望看到书把这条线划得更清楚:哪些安排算“把水引到岸边”,哪些算“又一次挑过的筛子”。
还有一个更小的、方法上的疑问:书里承重的案例,几乎全部出自林家和周恺的公司,作者自己写明陪读人物不承担证据,结语和附录四也一条条列了推翻条件,三个实验都没有做。这个态度是诚实的,我愿意按它说的来读,也就是把九格、尺子和河道当作提问的助手,而不是已经测过的结论。等那个盲测真的做出来,我会回头重读第2章的Δx和θ,看数字落在哪里。
前言《字典里的那个“心里”》全文
导读 全文
第2章 同一句话,换个人说(全章)
第6章 推不动的那一下(全章)
第8章 石心与刚硬(全章)
第9章 最开放的样子(全章)
第12章 九类傲慢(全章)
第17章 没听完的那半句(全章)
第19章 “我是为你好”(全章)
第24章 “我从不生病”(全章)
第29章 会议室里的方案(全章)
结语 肉心:重新打开回写(全文)
全书目录、30章章首引导句(“这一章要问的是”类)与全部章末“带走的话”(通览)
第二编“本编总账”(第12章末);第三编至第六编其余章节与附录未逐章细读,仅依导读、结语与章末话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