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这本书从哪里来
“一花一世界”是一句几乎不会遭到反对的话。它足够美,也足够宽,以至于任何人都可以点头,而没有人需要因此改变第二天的做法。这本书的起点是一个不太客气的怀疑:一句从不可能失败的话,可能什么也没有说。
九章的写作占用了两天。这不是效率的炫耀,而是一个应当被读者知道的事实:九章是在同一段时间里、围绕同一个句子、用九组互不重复的学科入口反复问出来的。同一句话被问九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检验——如果九次得到的是同一个答案的九种说法,那么这句话确实只有一层意思;如果九次得到九个互不能替换的读数,那么这句话此前一直被读得太浅。这本书赌的是后者,而第十章专门用来处理“万一是前者”。
这本书要求读者付出什么
它要求读者接受一条不舒服的规矩:宁可写错,也不写不可能错的句子。
因此本书不使用“深刻”“真正”“充分”“有意义”这类词来作判断。凡是要下判断的地方,本书都改成一句不含情态词的事实问法——例如“下一轮观察开始时,哪一项上一轮仍写在‘其他’栏里的因素,已经进入对象定义或行动规则?”这样的问法可以拿去查观察单、任务版本和日志,可以被回答为“没有”,因此也可以让本书出错。
它还要求读者接受第二条规矩:丰富不是证据。本书九章各自要打击的,都不是一眼可见的坏课堂。九个靶格全部是那种在任何形式检查中都合格、在任何短期指标上都优秀的课堂。这意味着本书的批评对象,很可能正是读者手上做得最用心的那一次。
怎么读
四条路径,任选其一。
- 按问题读:第一编问“何以”(世界从哪一处开始发生),第二编问“是什么”(一朵花成为世界时,它成了哪一类东西),第三编问“如何”(世界沿哪条路发生)。三编回答的是三种不同的问题,不是同一问题的三种深浅。
- 按读数读:直接看附录二。九个读数各有形式定义、记录清单与编码规则,可以在不读正文的情况下先判断哪一个能在你的场地上跑起来。
- 按失败读:直接从第十一章开始。九个靶格排在一张表上,读者大概会在其中认出自己做过的一两件事。
- 按对手读:直接从第十三章开始。如果本书的整套判断可以被生成认知、生态位建构、解释学循环、杜威的探究理论或边界对象理论完整吸收,那么读别的章节就是浪费时间。第十三章把这五家请上台,并写明本书在什么情况下应当并入它们。
没有做到的四件事
第一,零新数据。九章没有一章跑过实验。全书提出的九个读数、五十余条预测和九项赌注,目前全部停在设计阶段。
第二,二十七个学科入口全部是文献层面的借用,没有一门经过该领域研究者的当面审查。附录三逐条写明了每次借用保留什么、舍弃什么、何时失效,但写明不等于正确。
第三,一百四十五条文献只抽查了两条。两条全对,这既不足以证明其余一百四十三条无误,也不足以让作者安心。附录五保留全部条目与被引章号,供读者逐条追究。
第四,九个读数还没有在同一份数据上一起被计算过。这是本书最大的空缺,也是第十二章存在的唯一理由。在那次计算做出来之前,“九个是不是同一个”这个问题,本书只有论证,没有证据。
一个请求
如果有人真的按第十二章的设计跑了那次实验,请把不利于本书的结果一并报告。九个读数普遍高度相关,是对本书最不利的结果,也是最有价值的结果——它会把九章合并成一章,而那一章会比现在这九章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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