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这本书的九章,最初是九篇彼此独立的论文。它们在同一个月里写成,各自锁定三门学科,各自命名一个新对象,各自准备好了一套指标与一条证伪条件。装成一本书之前,我并不确定它们是九件东西还是一件。
把九条命题并排放在一页纸上的那个下午,我看见了一件让我不太舒服的事:九句话的骨架完全相同。一次闭合完成,某物返回,下一轮的某样东西改变。九章共享前半句,差别只在返回的是什么、改变的是哪一样。
一个作者遇到这种情形,有两条路。一条是删掉它,把九章之间的相似处修剪干净,让每一章看上去更独立。另一条是把它写下来,并且写下在什么条件下应当承认这九章其实是一章。这本书选了第二条。第四编的四章就是这条路的产物:第十章给出九个可以在同一份数据上分别计算的读数,并写死一条对本书不利的合并规则;第十三章把最强的对手请上台,也写下了认输的条件。
因此,这本书要求读者付出的东西,可能与一般理论著作不同。它不要求你接受“语言的智慧”是一个新概念,它要求你去看:在什么样的记录上,这九个读数会分开,又在什么样的记录上,它们会塌成一个。判断权不在书里。
我也应当说清楚这本书没有做到什么。
第一,全书零新数据。 九章各自设计了八周的课堂研究,第十二章把它们合成了一项四臂研究,但这项研究一次也没有跑过。书中所有的“预测”“预期”“判决性对照”,都是尚未兑现的支票。任何把它们当作结论来引用的做法,都超出了本书的授权。
第二,二十七个学科入口,我不是每一个的内行。 九章共调用了考古学、化学、组织学、量子力学、地理学、环境学、种群学、相对论、历史学、教育学、管理学、系统学与加工学。我尽力只使用各家自己反复申明的结构性事实,并在每一章写下“这门学科反过来削弱了本章的哪一句话”。即便如此,跨学科搬移必然带走原理论的限制条件。任何一门学科的内行若指出我搬错了,那一章应当修改,而不是辩解。
第三,九个读数一个也没有被真正编码过。 附录二的手册是研究性构造,没有做过信度与效度检验,不能用于评价任何一位教师、学生或员工。
第四,本书对无文字、口传与手语共同体的材料是空白的。 九章的案例全部来自有书写、有记录、有档案的场景。而“留下回来的路”这件事,在没有文字的共同体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做法。这是本书最大的取样偏差。
最后是一个请求。这本书里可被证伪的条款不少:三条撤回条件写死了日期,第十章与第十三章各写了一条合并规则,第十二章在看到数据之前写死了三种结果的处置。如果有读者真的做了那项研究,我希望不利的结果能被如实报告——它比顺利的结果对这本书更有用,也比这本书更有用。
胡志英
二〇二六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