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处理巴特勒的现场——身份。它是"回写缺席"这种命运的原产地,也是本书与巴特勒分手的地方。分手处很微妙,因为本书在一个关键点上完全同意巴特勒。
**僵局。**巴特勒的洞见是真的、也是解放性的:身份不是先在本质的表达,是被一次次重复的行动构成的;没有一个"做事的人"先于事而存在。这个洞见打开了可能——身份可以被重新演绎、重新占据、戏仿、颠覆。但它带来一个僵局:如果身份就是重复的行动、没有先在本质,那么"重新演绎"和"原地打转"有什么区别?一次颠覆性的重演,和一次什么也没改变的重复,在"都是行动、都无先在本质"这个层面上,长得一模一样。巴特勒的框架庆祝重演的能动性,却没有一把尺子能分开"改变了什么的重演"和"什么也没改变的重演"。于是"自由"这个许诺,悬空了——它区分不出真的松动和精致的空转。
**回写命运诊断。**用读数去查。第一步,无真身:身份背后确实没有先在本质,本书同意巴特勒——而且本书要特别指出,"行动构成主体、主体是显影的结果不是起点"这一条,正是发生本体论自己的一条律(三号位显影律)。在这一点上,巴特勒撞见的就是本书的底盘,本书全盘接受。第二步,定位相位:一次身份重演,走到了哪个态?这里出现分岔——重演可能落在两种不同的回写命运里,而巴特勒没有区分它们。一种重演,撞出了矛盾、结晶成了一个改写底盘的新形(比如一次戏仿真的松动了某个人看待自己的那套底层设置,从此他做判断的方式变了)——这是回写发生了,是跃迁。另一种重演,只是动作的重复,每一遍都不改写底盘、下一遍从头再来(比如一套"叛逆"的姿态被反复表演,却从未真正改变表演者看世界做判断的那套东西)——这是**回写缺席,轮回。**
巴特勒把这两种都叫"自由",因为在她的框架里,只要是能动的重演就是解放。本书说:不。前一种是自由(回写发生、底盘被改写),后一种是轮回(回写缺席、原地空转)。巴特勒误认的"自由",一大半落在后一种——精致的、能动的、看似打开可能的空转。
**处置。**对"回写缺席"的处置是接上回写。所以对一场停在轮回里的身份重演,管用的不是更用力、更频繁地重演(那只会加深轮回),是给某一次重演接上回写——想办法让它撞出一个真矛盾,逼那个做判断的底盘改一次,让这一遍重演沉淀下来、成为下一遍站立的地基。区别一场解放和一场空转,就看它有没有在某处结晶成"从此他不一样了"。没有这个结晶,再能动的重演也是轮回。
**读数。**清点一场身份重演是否落在轮回,查积累的痕迹。取这个人(或这个群体)连续若干个周期的"身份起点状态",看后一个周期是否站在前一个周期改写过的底盘上,还是每一个周期都从同一套设置重新开始。一个可查的读数:若连续多轮重演之后,此人做判断、看世界、与人相处的那套底层设置几乎没变(只是表面姿态在换),则是轮回;若某一轮之后底盘明显被改写(他遇到新情境时的自动反应变了),则回写发生了,是跃迁。查的是底盘变没变,不是姿态换没换——姿态换得越勤而底盘不变,越是轮回的标志。
**可裁决的对照预测。**巴特勒的框架预测:能动的、颠覆性的重演本身即带来解放,重演越多、越频繁,可能性越打开。本书预测:单纯增加重演的频率与能动性,若不伴随某一次的底盘改写(回写结晶),不带来任何实质松动,只带来轮回感("我一直在抗争/重塑自己,却好像原地踏步");而一次伴随底盘改写的重演,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不那么"颠覆",带来的实质松动也远大于无数次不结晶的能动重演。若重演的实质效果只由其频率与能动性决定、与是否结晶成底盘改写无关,则本书在这个现场相对巴特勒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