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处理另一个内卷现场——比较与排名。它与退出现场是姊妹,都通向内卷,但抓的是内卷的另一个侧面:不是"退出被抢占",是"比较本身失去了它的委托人"。
**僵局。**一个卷起来的场里,充满了比较与排名——绩效榜、评价表、名次、KPI。这些比较有一个奇怪的性质:所有人都在拼命应对它、被它驱动,但没有一个人真正为这套比较负责、也没有一个人能改动它。它像一台没有司机却自己开着的车。你问"这个排名的次序是谁定的、依据是什么、判错了谁承担",会发现每一处都指向别处,最后指向"没有人"。于是僵局是:一套支配所有人的比较,却没有一个可以与之交涉的委托人——你无法要求它讲理,因为没有"它"可以对话,只有一个自己运转的、无人负责的比较装置。
**回写命运诊断。**用读数查。第一步,无真身:这套比较所声称测量的那个"真实的高下次序",往往没有独立于比较装置本身的真身——名次是装置算出来的,装置之外没有一个先在的"真实次序"在那里等着被测(这一点在很多排名里可以实证:换一套同样合理的算法,次序就变,说明次序是被造出来的,不是被测出来的)。第二步,定位相位:这套比较是在哪个态被截断的?它落在介生态被抢占——一个场本可以在介生态里,就"什么该被比、按什么次序、判错谁担责"展开真正的讨论(这个讨论就是比较的回写:让比较的规则被参与者改写),但一套过早合上的旧比较装置抢先把这一切结算掉了,把"该比什么"当成天经地义、不容讨论,于是关于比较规则的回写被抢占。三条特征齐备。回写命运——**被抢占,内卷**(比较现场的内卷)。
本书把这个现场撞出的中间概念收进来:"空委环":一场比较在三个结构时刻——谁供给次序、谁承担判误、谁认定完成——全部失去委托人,且三处失主彼此供养,闭合成一个没人运行却自维持的环。空委环是"回写被抢占"在比较现场的具体机制:比较的规则本该由参与者在介生态里持续回写(争论、修订、担责),但三个委托位全空且接力回填,于是规则被冻死,比较成了一台无人负责却支配所有人的装置。
**处置。**对"回写被抢占"的处置是抢回时窗——落到比较现场,是把"比较的规则"从"天经地义、不容讨论"里抢回到"可被参与者讨论和改写"的介生态。具体做法不是取消比较(比较本身不是病),是给三个空掉的委托位重新安上委托人:让"次序依据什么"重新可争论(供给次序的委托人),让"判错了谁担责"重新有着落(承担判误的委托人),让"什么算完成"重新可界定(认定完成的委托人)。同样要注意空委环的接力回填:单给一个位安委托人(比如只让次序依据可争论),会被另两处(判误无人担、完成无人定)回填,所以要同时松动三处。而一个常见的错误处置本书要否掉:对着一套无人负责的排名"优化算法"——把算法调得更精、更公平——往往无效,因为病不在算法不够好,在整套比较的规则被冻在了"不容讨论"里,你把算法优化得再好,它仍是一台无人负责、不可被参与者回写的装置。
**读数。**清点一个比较现场是否落在空委环,查三个委托位是否为空且是否接力回填。对着这套比较问三句:这个次序的依据是谁定的、可不可以被参与者争论和改动(供给次序的位)?判错了一个人,谁承担、向谁申诉(承担判误的位)?什么算"达标/完成",是谁界定的、可不可以被重新界定(认定完成的位)?三句里若都指向"没有人/不容讨论/天经地义",则三位皆空。再查接力回填:假设强行给其中一位安上委托人(比如规定次序依据必须公开且可申诉),观察若干周期,另两位是否把它架空(申诉了也没人担责、达标线又被偷偷改动)。若三位皆空且接力回填,则是空委环。
**可裁决的对照预测。**技术治理的直觉预测:把排名算法做得更科学、更透明、更公平,就能解决排名带来的内卷。本书预测:在一个空委环成立的场里,单纯优化算法(不给三个委托位安上真正能担责、能改规则的人)不减少内卷——因为参与者面对的仍是一台无人可交涉、规则不可被他们回写的装置,算法越精密,这台装置越显得不可动摇。真正减少内卷的,是给三个委托位安上委托人、把比较规则抢回到可被参与者持续回写的位置。若单纯优化算法(委托位仍空)就显著减少了比较现场的内卷,则本书在这个现场相对技术治理不成立。(第十七章毕。第十八章:教育与学习——学了没变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