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九章各自画过一张二维辨别格，每张格子里都有一个“真正危险的格”。把九个危险格并排放在一起，会看到一件比任何单章都更重的事：它们全部是传统指标会打高分的那一格。
这不是修辞。本章先把九格列全，再抽出它们的共同签名，然后从签名推出一条对现行评价体系的强后果，最后给本书自己设一条反证。
| 章 | 靶格名 | 它在传统指标上长什么样 | 它实际缺了哪一笔账 |
|---|---|---|---|
| 一 无定载续态 | 稳源流利态 | 在固定教师、固定材料、固定搭档下极为流利 | 承载账：从未被迫在原源退出后重开 |
| 二 伪直连 | 独桥熟练态 | 跨子系统任务正确率高、反应时短 | 路径账：成功被单一中介垄断 |
| 三 双熟互斥 | 单项优等态 | 每一项单测都稳定达标 | 配对账：从未测过两项能否同时成立 |
| 四 成元余备 | 硬块态 | 高流利、高正确、高保持 | 单位账：当前单位已焊死，换任务需重新暴露 |
| 五 承诺守恒域 | 过守恒态 | 迁移率高，“举一反三” | 同一性账：边界被压平，越界处不改判 |
| 六 空缺举证资格 | 空缺幻证态 | 规范、谨慎、少犯“错误” | 空缺账：低资格的零被当作禁止 |
| 七 决前因果资格 | 迟达库存态 | 讲得出规则、订正得对、限时外成绩好 | 时点账：知识总在选择关闭之后抵达 |
| 八 语言更新寻址 | 错址成功态 | 当场适应快，即时正确率明显上升 | 层级账：改变被写进了错误的那一层 |
| 九 语言写域 | 串域高效态 | 学得快，源任务成绩涨得漂亮 | 范围账：局部经验被写进不该改变的语域 |
签名一：短期指标改善。 九格没有一格会让传统指标下降。稳源流利态提高课堂表现，独桥熟练态提高正确率，硬块态提高流利度与保持，过守恒态提高迁移率，空缺幻证态提高“规范性”，迟达库存态提高不限时成绩，错址成功态提高即时适应曲线，串域高效态提高源任务成绩，单项优等态则直接构成绝大多数能力清单的满分状态。九格全部是奖励结构的产物，不是它的漏网之鱼。
签名二：失效不发信号。 九格的代价都不在当轮、不在当处结算。稳源流利态在换老师那天暴露，硬块态在需要内部重组的任务上暴露，过守恒态在跨越责任边界时暴露，错址成功态在换说话人时暴露，串域高效态在正式语域里暴露。因此教学与测评的常规反馈回路收不到任何警报——不是回路不灵敏，是信号根本不在回路覆盖的时间与条件里。
签名三：越规范化越自我加固。 这一条最不舒服。课堂材料越统一、教师话语越稳定、考试形式越标准、评分标准越明确，九格越牢固。原因在第十章已经写出来了：九个读数全部要求条件对照，而标准化的本质正是消除条件对照——让每一次测量都在同一个条件下发生。规范化因此不是与九格无关的中性背景，它是九格的制度性温床。
把三条签名合起来，得到本书最硬也最容易被推翻的一条推论：
凡只在单一条件、单一时点、以学习者为单位取值的指标，都无法把九个靶格与其对照格分开。
这条推论的适用范围很宽：它覆盖课堂前后测、单次水平考试、绝大多数能力等级量表、以及以总分为因变量的教学实验。它不说这些工具无效——它们回答“会不会”这个问题；它说的是，它们在结构上不可能回答“记对了没有”。
这条推论可以被数据杀死，方式很直接：只要有人证明，某个单条件、单时点、以人为单位的指标能够稳定预测九读数中的任何一个（控制一般水平之后仍有增量），本推论在该读数上失败；若能预测其中六个以上，本书的方法论主张整体失败，九章应当退回为对既有指标的重新解释。
必须写清楚一件事，否则本章会被误用。
九个靶格是任务位置，不是人的类型。一名学习者完全可以在语音上处于错址成功态、在形态句法上处于迟达库存态、而在语用上既不落入任何一格。九章的读数分母全是事件，正是为了阻止把格子读成标签。
任何把本章用于给学生分类、排等级、或写进评语的做法，都违背本书的取值规定。九格的用途只有一个：告诉施教者，下一步该增加哪一类条件对照——是该撤掉一个原源，还是该做一次桥消融，还是该加一条越界边，还是该换一个说话人。九格是操作提示，不是诊断结论。
本章最后必须给本书自己设一条反证，而且是本书目前答不上来的那一条。
九个读数全部以事件为单位取值，没有一个是分布量。这在阻止“以人为单位”上是必要的，但它带来一个本书自己看不见的盲区：
一个班级可以在九项读数上全部合格，而合格事件高度集中在少数几名学习者身上。
举例说：脱源重开率的分母是扰动事件，若一次撤源之后由三名活跃学生完成了全部重开，班级层面的脱源重开率可以很高，而其余学生一次也没有进入过分母——他们不是“记错了账”，他们根本没有开过账。同样的结构在其余八个读数上全部成立。
这一盲区不是实施不到位，是本书构念的定义带来的。本书目前没有解决方案，只能提出两条最低要求，并承认它们不够：第一，任何报告九读数的研究必须同时报告参与率——有多少比例的学习者至少进入过一次分母；第二，必须报告事件在个体上的集中度，参与率低于某个预注册水平时，班级层面的读数不得解释为班级能力。
若未来证明九读数在班级层面的取值与个体分布无关地稳定复现，本书这一节的担心是多余的；若证明九读数的高值系统性地伴随低参与率，则本书的全部读数在教育情境中的意义需要重写——它们测的可能不是“这个班记账变准了”，而是“这个班里有几个人一直在记账”。
这是本书目前最可能失败的地方，也是它最不愿意写下来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