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走到这里，可以把全书压成三句话。
第一句：决定谁出局的那一段，不在任何账上。 它不是因为测量不精而读不到，是因为现行的账目里根本没有对应的栏目。第一编三章的预注册清点全部跑不动，正是这句话最直接的旁证——不是数据不公开，是这些量从来没有被设为一个需要记录的项目。
第二句：它也不在他自己手里。 判定由随后到达的处置回过头赋予，结算的时点由别人持有，回窗的宽度在离开之前已经写死，退出的安全是别人被禁止做的那些事。当事人能改变的那些量，恰好不是决定他出局的那些量——这解释了为什么努力的方向会系统性错位，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违规，而他还是没了"。
第三句：而且它不随他离场而消失。 退出者那一份门槛压力不随他走，反而在他走后抬高；已经无用的项目沉入底座，必答性留着；旧账不因完成而封存。退出不是把自己从这个结构里取出来，它是在结构里留下一个仍然生效的空位。
没有回答谁来做第一步。 八条处方全部指向那些从现有安排中获益的人去撤除自己的获益结构。第二章的判定者免担、第六章的代束缺项，实际上已经描述了这种利益格局，却没有给出任何一条关于动机的答案。这是本书最大的空缺。
没有给出路径量。 九个读数全是横截面量，能识别一个已经卷起来的结构，不能预测一个尚未卷起的结构会不会卷。
没有做跨制度的对照。 同一个行当在不同国家、不同监管、不同劳动力市场下的九个读数是否不同，本书答不上来。第十一章指出，这是本书与《内卷与突围》共同的缺口。
如果本书的全部制度建议都无法在你所处的位置上落地，还剩下一件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事：
拿一份你手上已经有的记录——名册、月报、条文、日志或排行榜——数一遍：这里面有几项是人人必答、而已经分不出高下的？
这就是齐项率的分子。数完你会得到一个数，而这个数在多数场合会大得出乎意料。它不需要新建任何采集系统，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谁同意。九个读数里最便宜的一个，恰好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
本书用十一章说明，一段不被记录、不被追问、无人负责的东西，会持续产生后果。这条要求首先适用于本书自己。
所以书里写明了三条撤回条款、三对可能被合并的章节、五件本书没有回答的事，以及三处实测推翻原假设之后的修改痕迹。第十一章更进一步：它写死了在什么条件下本书应当并入另一本书，不再作为独立专著存在。
如果若干年后回看，这套读数演化成了又一套季度考核指标——齐项率被要求"降下来"，而降它的办法是把仍有区分作用的项目也一并砍掉，于是分母缩小、读数变好、门槛没降——那么这不会是执行的失败，而是本书第十章第三条撤回条款的兑现。届时值得研究的问题也已经变了：不是"哪一段没有账"，而是"为什么每一次把它写进账里的尝试，最后都变成了新的一项"。
那个问题比这本书大。这本书只能把自己作为一个案例交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