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那一栏 德麦国际专著第 99 号 · 高鹏

第三章 叠归

一句话算谁的

叠 归 一句话算谁的——论言论自由的分界不在谁被允许说,而在一句话能不能被完整地记在不止一个名下 摘要 关于言论自由的框架,从”谁可以说什么”开始起算,因而默认说话的人是给定的。本章认为这个默认掩盖了一整类争议:代笔与代言、机构发言与个人发言、转述算不算说过、共同促成的一句话算谁的、一条内容被转发万次之后算谁的。这些争议今天被归入”言论责任”,而责任问的是该不该担,不是这句话到底算谁的——归属先于责任,而归属这一步从未被单独提出。本章用纹章学的联合纹章推翻三家共同假定的那一条:一面盾通过婚姻承载两族纹章,四分可以嵌套,而每一份归属都是完整的血脉主张,不是几分之一。据此本章提出叠归:一份表达被完整记入多个名下,且这些名下互不稀释、不分账。本章以三分类型学取代通行的分类格,读数是一个计数与一个二值判定。对四十个公共软件项目的清点表明,叠归不但存在,而且是常态——六成五的项目归属人数大于一,平均二点零八,而记录中没有任何份额字段;同一次清点还发现,这个体系曾经保留的自由文本”作者”栏已被整体移除,如今只剩”谁能改”这一栏。清点使一条预注册阈值在未预见的情形下无法回填,并推翻了本章最初的两处主张,均如实写入正文。本章的检验问话不含任何程度词:这句话在这套记录里被完整记在几个名下;这几个名下之间分不分账;不允许记多个时,多出来的那些去了哪里。 关键词 叠归 叠归数 归属稀释 联合纹章 表达自由 Stacked Attribution Free speech bounded not by who may speak, but by whether one utterance can be recorded in full under more than one name Abstract Frameworks of free speech begin from “who may say what,” and thereby take the speaker as given. This paper argues that the default conceals a whole class of disputes—ghostwriting, institutional versus personal speech, whether relaying counts as saying, whom a jointly produced utterance belongs to. These are filed today under “responsibility for speech,” but responsibility asks whether one should answer for it, not whom it belongs to: attribution precedes responsibility, and attribution has never been raised on its own. The paper refutes its three sources’ shared assumption using heraldic marshalling: one shield carries two families’ arms through marriage, quarterings nest, and each attribution is a complete claim of descent, not a fraction. It names this stacked attribution: one utterance recorded in full under several names that neither dilute nor apportion. An audit of forty public software projects found stacked attribution to be the norm—65% have more than one owner, mean 2.08—with no share field anywhere in the record; the same audit found the free-text “authors” column removed entirely, leaving only “who may change it.” Keywords stacked attribution; attribution count; dilution; marshalling; freedom of expression

一 三件算不清的事

第一件。 一份声明由五个人反复讨论、三个人执笔、最后以一个人的名义发出。事后声明惹了麻烦。追责时的问法是”谁该负责”,而在此之前有一个没人问的问题:这份声明算谁说的。 五个人各自的感受都不是”我说了五分之一”,而是”这里面有我说的”和”这不完全是我的意思”同时成立。 第二件。 一位负责人在会上说了一段话。这段话算他个人说的,还是算机构说的?通行的处理是二选一: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认定为个人言论。而实际情形往往是两个都成立——他说这句话的分量正来自那个位置,而这句话的措辞又确实是他自己的。二选一不是解决了问题,是把问题从记录里删掉了。 第三件。 一条内容被转发一万次。原发者删了,转发还在。这一万条各自算谁说的?现行的答案有两个方向:算原发者的(转发只是传播),或者各人自负(转发即表态)。两个答案都能自圆其说,而且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同一条内容会同时既是原发者的、又是每一个转发者的。 三件事的共同形状是:一份表达,同时完整地属于不止一方,而现有的记录方式只允许它属于一方,或者被切成几份。 有一件事可以作为旁证。本章在动笔前查了一部权威的言论自由手册,二〇二一年出版,二十九章,覆盖了从密尔到仇恨言论、从商业广告到反恐立法的几乎全部议题。没有一章处理归属。 有一章问”什么算言论”,那问的是覆盖范围,不是它算谁的。归属这件事在这门学问里不是被回答得不好,是没有位置。

二 三种现成的答法

第一种看当下的形式与登录。 它主张:看那份形式描述与登录记录,就能定这个东西属于谁。纹章学把这一路做到了极致。一个纹章由一套专门的形式语言描述,描述本身就是权利的界定;在有官方纹章机构的地方,纹章须经登录方为合法,苏格兰的制度甚至强制登录。为了保证一个纹章只属于一个人,这门学问发展出一整套区分符体系:长子、次子、三子各在父亲的纹章上加不同的小记号,使每一个人的纹章都与他人不同。它的立身之本是:一个标志只能属于一个人,制度的全部力气都花在防止重复上。 第二种看最后那道改变发生在哪里。 它主张:一件东西算哪儿的,与它长什么样无关,与它由多少人经手也无关,只与”最后那道实质性改变发生在哪里”有关。国际贸易的原产地规则就是这么运作的。一件商品经过多国加工,它的原产地由实质性转变标准判定,而这个标准有三套并行的写法:税则归类是否改变、增值达到多少百分比、是否经过了指定的加工工序。它的立身之本是:归属可以被一道工序整体转移,此前所有的贡献在转移之后一笔勾销。 第三种看条件场。 它主张:一份收益算谁的,由亲缘结构这个条件场决定。汉密尔顿在一九六四年给出的规则说,一个利他行为若满足亲缘系数乘以受益方收益大于施予方代价,它就会被选择保留。这条规则的实际用法是:同一份适合度收益,按亲缘系数同时记在多个个体名下。 这门学问的判据体系厚到能吵起来——二〇一〇年一篇质疑该框架的论文发表之后,超过一百位研究者联名反驳,这是当代生物学最激烈的一场公开论战之一。它的立身之本是:归属是条件场的函数,撤掉条件场,“算谁的”这个量不成立。 把第一节那份五人讨论、三人执笔、一人署名的声明摆到三家面前: 第一种答法说:算署名那个人的。 登录在谁名下就是谁的,其余人的贡献在归属这一栏没有位置——这不是疏忽,是制度目的。 第二种答法说:算最后执笔那道工序发生处的。 讨论阶段的贡献不构成实质性转变,成品出自最后那道改变,此前一笔勾销。 第三种答法说:同时算五个人的,且不是各五分之一。 每个人分到的份额由条件结构决定,而这些份额加起来可以大于一——因为亲缘系数是相关系数,不是份额。 三个判断互不相容,而且不能靠判谁对化解。

三 它们共同假定的那一样

三家吵得起来,是因为共享一个前提: 归属是一个可以被完整分配的东西——一份表达总归有确定的归属人,判据用对就能定出来。 第一家的分配方式是唯一指定,第二家是整体转移,第三家是按系数分摊。三家争的是该用哪种分配方式,而不是”归属是不是那种可以被分配的东西”。 把这句话念给三家听,三家都会说:这还用说吗。 这就是它是共有前提的标志。它在言论这件事上的后果非常具体:如果归属总能被分配完,那么面对第一节那三件事,制度只需要更仔细地分配——认定一个主要责任人,或者按贡献切份额。今天的全部做法都是这两条。 它是对的吗?

四 一面盾推翻它

推翻它的材料就在第一家自己手里,而且已经用了八百年。 纹章学有一套叫做联合的做法。当一个男子娶了一位女继承人,两个家族的纹章可以被合并到同一面盾上,最常见的做法是四分——把盾面分成四格,第一、四格放父族的纹章,第二、三格放母族的。这个合并不是装饰,它是一项权利主张:这面盾同时承载两条血脉。 三件事必须一起看。 第一件:它可以嵌套。 一个已经四分过的纹章可以再次参与四分,于是一面盾上可以携带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家族的纹章。这在纹章学里有专门的名称与画法规范,是一门成熟的技艺,不是特例。 第二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这些归属互不稀释。 一面盾上携带二十个家族的纹章,不意味着每个家族占二十分之一。每一份都是完整的血脉主张。 一个人可以凭其中任何一格主张他与那个家族的关系,而这个主张不因盾上还有另外十九格而减弱半分。 第三件:纹章学知道这件事,但它把它当作构图问题处理。 关于四分怎么排序、哪一格放哪个家族、几代之后如何取舍,有极详细的规则;而这些规则回答的是”这面盾该怎么画”。与此同时,这门学问的另一套制度——区分符——仍然以”一个完整的纹章只属于一个人”为公理,长子次子必须加记号以示区别。同一门学问里,一套制度在消灭重复归属,另一套制度在生产重复归属,而它从未把后者读成对前者的反例。 这就是推翻。三家共同假定”归属可以被分配完”,而纹章学自己八百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与之不相容的事:把多份完整的归属叠在同一个载体上,且不作任何分割。 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总和大于一”这种记账错误。在纹章的语法里根本没有”和”这个运算——每一格是一个独立的完整主张,它们之间不发生加法。问题不在于加起来超了,在于这里压根不做加法。 四之二 三家各自为什么到不了这一步 三家都握着比本章更硬的判据,为什么没有一家走到”归属可以是完整叠加的”这一步?不是它们疏忽了。是它们各自的核心问题,恰好使这一步成为不必要的。 纹章学到不了,因为它的核心问题是防止冒用。 这门学问从产生起就服务于一件事:在战场与仪典上让人一眼认出这是谁。为此它必须保证一个标志对应一个人,区分符制度、登录、对篡用的追究,全都朝这个方向用力。联合纹章在它的问题里是一个表现血统的画法,不是一个关于归属数目的主张——因为在它的问题里,一面四分盾仍然只有一个使用者。它看不见的不是叠加,是叠加与唯一使用权可以并存。 原产地规则到不了,因为它的核心问题是征税。 关税必须落到一个国家头上,不能落到两个半。这门学问的全部精巧——三套实质性转变标准、累积规则、微小加工的排除——都服务于同一件事:把归属收敛到一个可执行的单点。 让一件商品同时原产于两个国家,在它的问题里不是一个有趣的想法,是一个无法征税的死局。这一步对它不是难,是有害。 包容性适合度到不了,因为它的核心问题是解释行为为什么被选择保留。 它确实允许同一份收益记在多个个体名下且总和可以大于一,但它对这件事的兴趣止于”这解释了利他行为的存在”。它不需要追问这份多出来的归属该记在哪本账上,因为演化不设账本。 一旦它开始追问记账问题,它手上那套优雅的不等式就要被改写成一套分配规则,而那对它的问题毫无用处。 三家的共同点是:它们各自的问题里,归属最终都要落到一个可执行的单点上——一个使用者、一个征税国、一个被选择的性状。落不到单点的部分,对它们的问题不构成损失。 而言论这一侧的情形正相反:归属从来落不到单点,却始终按落到单点来记。 这就是三家到不了这一步的原因,也是这一步必须由外面的人走的原因。

五 叠归

叠归:一份表达被完整记入多个名下,且这些名下之间不分账、不稀释、不互相排斥。 四件事要立刻分清,否则这个名字会被读回旧概念。 叠归不是合著。 合著是把一份东西的贡献切开分给几个人,切法可以争,但总和为一。叠归不切。一面携带二十族纹章的盾,不是每族二十分之一。 叠归不是连带。 连带责任里每个人对全部承担责任,看起来也是”完整”的,但连带内部有追偿——最终仍要分摊,只是分摊被推迟了。叠归没有追偿机制,因为它记的不是责任,是归属。这一条在第十四节与连带责任正面对开。 叠归不是含糊。 一份表达可以极精确地被记在五个名下,每一个都可核、可查、可主张。精确与多重是两件事。 叠归不是”大家的”。 “大家的”意味着无人负责,而叠归的每一个名下都是具体的、可指认的。把叠归读成集体化,是把一件有名有姓的事读成了一件无名的事。 由此得到本章的承重命题: 言论自由不是”谁被允许说”,不是”这句话经了谁的手才成形”,也不是”谁从中得利”,而是一句话能不能被完整地记在不止一个名下——即这套记录允不允许叠归,以及不允许时那些多出来的归属去了哪里。 三个被否掉的选项,正是第二节三家各自的划界标准。三者都可以在”允不允许叠归”这一栏完全不变的情况下改善或恶化,因此三者都不是分界。 而”允不允许叠归”这一栏有一个三家都没有的性质:它不需要对内容作任何判断就能填。 一个完全不懂那句话在讲什么、也不关心它该不该说的人,只要看一眼这套记录的字段设计,就能填出来。

六 三分类型学

通常这种地方会给一张二维的格子。本章不给格,给一个三分。理由是:格要求两根独立的轴,而归属这件事上真正要分的只有一件——多出来的那部分怎么处理。 三条纪律。 第一,三型是就一套具体的记录而言的,不是就一句话而言的。 同一句话可以在甲记录里是独归、在乙记录里是叠归。本章的读数因此永远要带上”在哪套记录里”这个限定。 第二,叠归与分归的分界只有一条硬判据:有没有份额字段。 不看当事人怎么说,不看有没有”共同”字样,只看这套记录里有没有一个位置可以填百分比、权重或次序。没有那个位置就是叠归;有那个位置,哪怕填的都是相等的份额,也是分归。 这条判据机械得近乎粗暴,好处正在于此——它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执行,两个立场相反的人会得到同一个答案。 第三,本章关心的不是叠归好不好,是不允许叠归时那些多出来的归属去了哪里。

七 多出来的那些归属去了哪里

一套只有独归与分归两格的记录,遇到一份实际上是叠归的表达时,必须把它压进前两格之一。压缩不是中性的,它有固定的方向。 压成独归时,压向的是最容易被找到的那一方。 不是贡献最大的一方,不是最该负责的一方,而是这套记录里已经有位置可填的那一方——署名人、账号持有人、法定代表人、发布者。这个方向不是任何人的偏好,是记录结构的直接后果:字段只有一个位置,谁在那个位置上,归属就落在谁头上。 压成分归时,压出来的份额是被构造的,而不是被读出的。 因为原本就没有份额,切出来的百分比必然来自某种事后的约定或估计。而一旦切出来,它就获得了数字的外观,此后被当作事实引用。 两种压法有一个共同后果:一部分归属在压缩中消失,而消失得不留痕。 五个人讨论、三个人执笔、一个人署名,压成独归之后记录里剩一个名字;那四个人的完整归属不是被记成了零,是根本没有一个字段可以记它。事后没有任何办法从记录里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压缩。 这一层有一个可查的推论:在只有两格的记录体系里,归属争议的表面数量会很少,而争议的激烈程度不下降。 数量少是因为记录不提供可争的对象——你没法就一个不存在的字段提出异议;激烈程度不降是因为参与者知道自己的那一份被压掉了,只是说不出压在哪里。一个又安静又持续不满的署名体系,正是这一格空着的典型征状。 反过来说,这也是本章认为这件事值得做的理由。第六节那个三分不要求任何人改变责任的分配,不要求给谁加署名,甚至不要求判定谁贡献更大。它只要求这套记录承认”多个名下各自完整”是一种可以被记录的形态。 而正是这一件不改变任何责任的事,会把上面那种不留痕的压缩去掉——因为一旦叠归有了位置,压缩就必须显形为一个动作,而动作可以被质疑。

八 一句不带程度词的问话

本章的检验问话是三句,合为一问: 这句话在这套记录里被完整记在几个名下;这几个名下之间分不分账;不允许记多个时,多出来的那些去了哪里? 三句里没有”应当”,没有”合理”,没有”真正”,没有”充分”。它们不是拿去问人的判断,是拿去问字段的——问数据模型,问表单,问登记规程,问著录规则。答案是三样东西:一个计数、一个是非、一个去向(或”无处可去”)。 两个立场完全相反的人,在同一套记录上问这三句,会得到同一个答案。

九 六个场景,六个不同的答案

场景一:署名文章。 叠归数一,分账不适用,多出来的归属无处可去。这是最纯粹的独归,也是全部关于言论的讨论默认的形态。 场景二:联合纹章。 叠归数可达几十,不分账,且每一格完整。这是本章能找到的最古老、最成熟的叠归制度,运行了八百年,有完整的画法规范与争议解决机制。 场景三:公共软件项目的持有人。 叠归数一到五,实测平均二点零八,不分账——本章清点的四十个项目的记录里没有任何份额字段。详见第十节。 场景四:学术论文的贡献声明。 分归。近年通行的贡献者角色分类法把作者的工作切成十余种角色逐一标注,这是把一份东西切开分派,总和为一。它做得越细,越是分归而不是叠归——细化不改变型。 场景五:连带责任下的共同侵权。 看似叠归,实为延迟的分归。每个人对全部负责,但内部有追偿;追偿一旦发生,份额就出现了。判据仍是那一条:有没有份额字段。连带有,只是它写在追偿那一栏。 场景六:一条被转发一万次的内容。 平台的记录里,原发者与每一个转发者各占一条独立记录,互不分账——这在结构上恰恰是叠归。但平台的判定制度只认独归:违规判定要落到一个账号上。同一个平台,在存储层是叠归,在判定层是独归,而两层之间没有任何转换说明。 这是本章认为最值得注意的一个场景,因为它说明叠归不是缺技术,是缺制度承认。 六个答案:一且无处可去/几十且完整/二点零八且不分账/切开分派/延迟分账/存储层叠归而判定层独归。互不相同。其中场景三是本章自己跑出来的,场景二、四、五是从各自的规程里查出来的。

十 一次真实的清点

10.1 为什么选这个体系

本章需要一个”为归属专设了结构化字段”的公共记录体系,且记录完全公开、可以重跑。公共软件包登记处正合适:它为每一个项目维护一份”持有人”名单,名单是结构化的,任何人可以用不需要账号的接口取到。 要说清一件事:本章原计划跑的不是这一个。原计划清点代码托管平台上的提交记录,读数是”提交的作者与提交者不同的比例”以及”共同作者尾注的分布”——那一条与本章的命题更贴,因为它能直接显示”多名归属只能塞进自由文本”。这一条跑不动:未经授权的接口访问额度由出口地址共享,本章两次尝试时该额度均已被耗尽。按本章的纪律,跑不动就如实记下跑不动,不换一个数字填上去。这一条留待有授权访问权的人补跑,本章在第十七节把它列为条件六。

10.2 先写死,再去跑

统计之前,本章把假设、四项读数与四条判定阈值写死存档,此后未改。摘要: 假设:在一个为”这份东西归谁”专设了结构化字段的公共记录体系里,(前半) 一份东西被完整记在多个名下、且这些名下互不分账的情形真实存在;(后半) 该体系同时保留一个自由文本的归属栏,两栏互不校验。 读数:n=每个项目的持有人数;t=持有人中”非自然人”(团队)的占比;d=是否存在份额或权重字段;x=自由文本作者栏的状态及其与持有人名单的一致性。 判定阈值:其一,若所有 n 恒为一,假设前半为伪;其二,若 n 大于一的项目占比不足百分之五,现象罕见,须缩窄适用范围;其三,若存在份额或权重字段,则持有人之间分账,属分归而非叠归,假设前半为伪;其四,若自由文本作者栏与持有人名单一致,假设后半为伪。 样本:四十个常用项目,名单写死于脚本,取数后不许更换。

10.3 结果

四十个项目全部取到,持有人位次合计八十三个。 第一项,n。 持有人多于一个的项目二十六个,占百分之六十五点零。分布是:一人的十四个,两人的十三个,三人的十一个,五人的两个。最大值五,平均二点零八。 第二项,t。 八十三个持有人位次里,十八个的类型是”团队”而非”用户”,占百分之二十一点七;四十个项目里有十七个至少有一个团队持有人。也就是说,五分之一强的归属位次记在一个不是自然人的名下,而这些名字(如”Core”“Maintainers”“Admins”“libs”)在记录里与自然人的名字并列,享有完全相同的字段结构。 第三项,d。 逐一列出持有人对象的全部字段:头像、编号、类型、登录名、姓名、地址。六项里没有任何一项可以填份额、权重或次序。 d 为假。 第四项,x。 这一项出了预注册没有预见到的情形。本章原以为这个体系会同时保留一个自由文本的作者栏(历史上确实有过),因而设了”两栏是否一致”这条阈值。实测四十个项目全部返回该栏缺失——这个体系已经把自由文本的作者栏整体移除了。

10.4 判定回填

其一,n 恒为一?否,二十六个大于一。假设前半未被证伪。 其二,n 大于一的占比不足百分之五?否,是百分之六十五。不缩窄。 其三,存在份额字段?否。这一条最要紧:没有份额字段,意味着这些持有人之间在记录层面完全不分账。按第六节那条硬判据,这就是叠归,而不是分归。 假设前半进一步坐实。 其四,自由文本书与持有人名单一致?无法回填。 该栏已被整体移除,“一致”与”不一致”都不成立。按本章的纪律,预注册的阈值遇到未预见的情形时不得硬套,因此本章把这一条记为”不可回填”,并把由此得到的观察当作一项新发现而非对假设的支撑——见下一节。

十一 清点逼出来的三处修订

修订一:本章最初以为叠归是边缘现象,实测它是常态。 动手之前本章的想法是:叠归零星存在,需要费力去找。实测是六成五。这一处对本章有利,但它同样改了本章的写法——本章不能再把叠归写成一个需要论证其存在的现象,只能把它写成一个已经在运行而无人命名的形态。 命题的重心因此从”存在这种东西”移到”这种东西没有位置”,而后者更难反驳,也更容易检验。 修订二:本章最初以为”自由文本书与结构化栏不一致”是要害,实测那一栏已经被删掉了。 这一处是不利的:本章精心设计的第四条阈值落空。而落空之后看到的东西比原计划更硬——这个体系曾经有一栏叫”作者”,后来把它整个移除了,如今只剩一栏叫”持有人”。 而”持有人”的语义是权限,不是作者:它回答的是”谁能改这个东西”,不是”谁做了这个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体系用”谁能改”取代了”谁做的”。 而这一步与纹章学的做法完全一致——纹章的登录记的也是谁有权使用,不是谁设计的。两个相隔八百年、毫无关联的体系,在同一件事上做了同一个替换。 必须写清楚的是:这个解释是在看到落空结果之后作出的,属事后解释,不能算作支撑。本章因此为它单设一条可以让它翻车的观测,写在第十七节条件三。 修订三:读数从”叠归数”单项改为”计数加一个二值判定”。 本章原本只打算给一个计数 n。实测表明计数本身会误导:一个有份额字段而填了五个相等份额的体系,n 也是五,但它是分归。没有那条二值判定(分不分账),计数不可解释。 本章因此把读数固定为一对:叠归数 n,加上”有无份额字段”这一是非。这一对不随体系规模变化,也不需要任何关于贡献大小的判断。 顺带记一处方法学自限:本章用”持有人”作为”归属”的代理。持有人是权限概念,与作者身份并不等同——这正是修订二所说的那个替换。因此本章的 n 应读作归属位次的下界:一个记录里没有位置的作者,不会出现在任何计数里。

十二 十二处兑现

一、学术署名。 预测:采用把贡献切成十余种角色的分类法之后,署名争议不会减少,只会从”谁该署名”转为”谁该占哪个角色”——因为切法改变而型不变,仍是分归。可查:采纳该分类法前后各期刊的申诉类型分布。 二、专利发明人。 发明人认定不分份额,法律上每一位发明人都是完整的发明人。这在结构上是叠归,而且是法律已经承认的一例。预测:发明人认定的争议形态与作者署名的争议形态不同——前者争”在不在名单上”,后者争”排第几”。 三、集体商标与地理标志。 一个地理标志由区域内全部合规生产者共同使用,互不稀释。预测:这类标志的争议集中在准入而非份额。 四、开源许可的贡献者。 已在第十节展开。追加预测:把”作者”栏移除而只留”持有人”栏的体系,其关于”这是谁写的”的争议会转移到项目外部(社交平台、访谈、简历),因为记录内部没有承载它的字段。 五、司法中的共同犯罪。 主从犯的认定是分归,共同正犯是叠归。预测:两种认定的适用比例随记录制度而非案情变化。 六、纪录片与新闻的信源。 一条信息由多个信源共同确认,每个信源都是完整的确认。预测:要求单一信源署名的媒体,其更正声明中”信源不实”的比例高于允许多信源并列的媒体。 七、地图上的地名。 一处地物同时有多个族群的名称,各自完整。预测:允许双名并列的制图规范,其地名争议的诉诸对象是规范本身;只许单名的规范,争议诉诸的是政治过程。 八、族谱与宗祠。 一个人同时完整地属于父族与母族,这在中国的宗族制度里有极细的处理。预测:允许双方入谱的地区,其继承争议的形态与只许一方入谱的地区不同。 九、翻译与改编。 一部译作同时完整地是原作者的作品和译者的作品,两种主张互不稀释。预测:把译者写进封面的出版体系,其署名争议少于把译者写进版权页的体系,而不是更多。 十、企业的联合声明。 数家企业发布一份共同声明,每一家都完整地为它背书。预测:这类声明的撤回行为呈全或无——一家撤回往往引发连锁,因为没有”撤回我那一份”的记录形态。 十一、维基类协作条目。 每一次编辑都有署名记录,条目本身没有作者。预测:这类体系的归属争议极少出现在条目内部,而集中在”谁能引用它”上。 十二、人机共同产出的文本。 现有的记录形态只有两种:署人名,或标注”由某工具生成”。没有一种记录形态可以表示”这一段同时完整地是人的和工具的”。 预测:随着这类文本增多,署名制度的压力会首先出现在这一格,而现有的两格都无法承载它。这一处本章自己就是实例,见第十八节。 十二处里,第一、五、七、九处所需的数据在多数机构的既有记录里已经存在;第四处已在本章数据上兑现。

十三 三个领域反过来对本章的削减

第一处,来自纹章学:本章放弃”叠归越多越好”。 纹章学在做联合的同时,从未放弃区分符制度。它这样做有一个很实在的理由:盾是用来在战场上认人的。 一面携带六十四格的盾,血统主张极完整,而在两百步之外谁也认不出它是谁。这门学问因此有一整套取舍规则——几代之后哪些格该被略去、哪些必须保留。 搬到言论上:叠归数无限增长,等于归属的可辨识度归零。一份记在三十个名下的表达,与一份记在零个名下的表达,在”找谁”这件事上没有区别。本章因此不主张叠归数越大越好,只主张这一格应当存在且可填。 适用范围随之缩窄:本章适用于需要辨识归属的场合,不适用于以匿名为目的的场合——在后者,叠归与匿名的效果相同而代价更高。 第二处,来自原产地规则:本章放弃”叠归可以取代单点认定”。 关税必须落到一国头上,这不是记录设计的缺陷,是执行的刚性要求。同样,追责必须落到可执行的对象上;一份记在五个名下且不分账的表达,在需要执行时仍然要有一套把它收敛到单点的规则。 本章原本倾向于说”承认叠归就解决了归属问题”。原产地规则说不够——承认叠归解决的是记录问题,不解决执行问题,而执行问题不会因为记录变好而消失。 本章因此必须把两件事分开:叠归是记录形态,收敛规则是执行程序;本章只提供前者,且明确要求后者必须另行写明并可查。这一削减去掉了本章最有吸引力的一种读法——“以后不必再指定一个人了”。不是的,仍然要指定,只是指定这件事从此是一个有记录的动作,而不是一个由字段结构自动完成的默认。 第三处,来自包容性适合度:本章放弃”叠归数是一个客观读数”。 那条规则里的亲缘系数不是一个份额,是一个相关系数,而相关系数依赖于参照群体的选择——换一个参照群体,同一份收益记入的名下与权重都会变。这门学问自己为此吵了几十年,本章第二节提到的那场论战有很大一部分正是围绕这个技术问题。 搬到言论上:叠归数 n 依赖于”这套记录承认哪些名下”,而这件事本身是被规定的,不是被观测的。 一个把机构算作一个名下的体系,与一个只算自然人的体系,对同一份表达会数出不同的 n。本章因此不主张 n 是一个客观量,只主张:在一套给定的记录规则下,n 是可清点的、可复算的、且两个立场相反的人会数出同一个值。 这比”客观”弱得多,也是本章能站住的那一句。

十四 与最近的几种说法的分界

一、连带责任(法学,最危险的一位)。 它说到哪一步:数个责任人各自对全部债务或损害承担责任,权利人可向任一人主张全部。形式上这正是”完整而不分份额”。分离线只有一条,但它足够硬:连带内部有追偿。 承担了全部的那一人可以向其余人追偿,追偿的那一刻份额就出现了——连带因此是延迟的分归,不是叠归。判定:看这套制度里有没有追偿或内部分摊的程序。 有,是连带;没有,是叠归。本章第十节实测的那套记录里没有任何追偿机制,也没有份额字段。 二、整数计数与分数计数(文献计量学,方法学占位者,同样危险)。 这门学问早就在争论:一篇五人合著的论文,该给每位作者记一篇(整数计数),还是各记五分之一(分数计数)。这看上去与本章的叠归/分归之分完全重合。分离线在于两者对同一件事的评价相反:文献计量把整数计数视为一种会造成重复计数的方法学选择,因此发展出分数计数去纠正它;本章认为总和大于一不是需要纠正的失真,而是记录的真实形态。 判定:取一份五个持有人且无份额字段的记录,文献计量判”须按五分之一折算,否则重复计数”,本章判”折算才是失真,因为这五个名下之间没有任何分账机制”。两边对同一份材料给出相反的评价——这是本章最有把握的一条分离线。 三、作者功能(Foucault,一九六九,哲学;经典层)。 它说到哪一步:作者不是一个人,而是话语的一种功能,用来分类、赋权、限制流通。分离线:福柯拆解的是”作者”这个位置的性质,而他的分析仍然假定这个位置只有一个——他要问的是这个位置怎么被建构出来、为谁服务。本章问的是这个位置有几个,以及记录允不允许它有几个。判定:一套完全接受福柯分析的记录制度,其字段结构可以一点不改,仍然只留一个作者位;而本章的要求恰恰是改字段。 四、作者之死(Barthes,一九六七)。 它主张意义的产生不依赖作者意图。分离线:它是取消归属,本章是增加归属的位次。两者方向相反。判定:按它的主张,最好的记录是不记作者;按本章,最好的记录是能记下所有完整的名下。 五、贡献者角色分类法(Brand 等,二〇一五;应用领域实务正主)。 它说到哪一步:把作者的工作切成十余种角色逐一标注,使贡献可见。分离线:它是分归的精细化,且它的精细化方向恰恰是本章所说的第二种压缩——把原本不可切的东西切开。判定:一份五人共同促成、每个人都主张”这整件事有我”的表达,用这套分类法处理之后,五个人各自拿到几个角色标签,而没有一个人拿到”这整件事有我”。分类法做得越细,这个缺口越明显。 六、分布式认知(Hutchins,一九九五)。 它说到哪一步:认知过程分布在人、工具与环境之间,不属于任何单个头脑。分离线:它讲的是过程在哪里发生,本章讲的是记录允许写几个名下。一个完全接受分布式认知的组织,其署名制度可以一字不改。判定:若某组织在承认认知分布之后修改了署名字段,则两者相关;实测中未见此例。 七、集体责任(Feinberg,一九六八,法哲学;外圈)。 它讨论一个群体是否可以作为整体承担责任。分离线:它处理的是责任的主体范围,本章处理的是归属的记录形态;而归属先于责任——一份表达算谁的没有定,谁该负责这个问题无从提起。判定:本章第十节实测到的那些多持有人记录,全部没有任何责任分配条款——它们是纯粹的归属记录,与责任无关。 八、群体署名与集体笔名(如数学界的布尔巴基)。 它说到哪一步:一群人以单一名义发表,个人身份隐去。分离线:这在结构上是独归,只不过那个”一”是一个虚构的人。判定:集体笔名的记录里只有一个名下;叠归的记录里有多个。两者恰好相反——集体笔名是把多压成一,叠归是让多保持为多。 九、专利的共同发明人(法学实务)。 这是本章能找到的、现行法律中最接近叠归的一例:每一位共同发明人都是完整的发明人,法律不作份额划分。分离线:它只覆盖发明这一类客体,且共有专利权的行使规则在多数法域仍然引入了份额概念。判定:发明人认定这一层是叠归,权利行使那一层退回分归——同一制度的两层分属两型,这本身是对本章三分的一个强支持。 十、区块链的多重签名。 一笔交易需要多个私钥共同签署,每个签名都是完整的。分离线:多重签名是授权机制,回答”够不够格执行”,不回答”这是谁做的”;且它有阈值(五取三),阈值就是份额的一种形态。判定:有阈值的是分归的变体,无阈值的才是叠归。 最像的两位是第一位与第二位。连带责任在形式上最像,整数计数在动作上最像,而两者都吸收不了本章:前者内部有追偿,后者把总和大于一当作待纠正的失真。

十五 与本书其他各章、以及书外几篇的分界

(本节所指的篇目分两类:凡标有章次的,即本书各章;凡只有篇名而无章次的,是本书之外、同一时期处理相邻问题的若干篇文字,它们不收入本书。此处一并保留,是因为分界本身可查,删去反而使读者无从核对。) 另有三处处理同一道题,须逐一指名并各给一条可分出对错的观察。 与第二章《收得回的那一段》。 那一篇处理一句话说出之后还有多久收得回而不留痕,读数是一个时长。它管存续,本章管归属。两者正交:一份表达可以留存完好(那一篇的读数极好)而归属被压得只剩一个名字(本章的读数极差)。判定:取一个撤除全部留痕的体系,若其归属字段仍只有单数位,则两篇各自读到的东西互不覆盖。本章预测多数体系正是如此。 与第一章《借同》。 那一篇处理”这句话是不是那句话”,读数是判定条件的缺项清单。它管同一,本章管归属。两篇的关系比上一对更近,必须说清:同一性判定的条件组里通常包含”谁说的”这一项,因此两篇会在这一点上相交。分离线:那一篇问的是判定用了哪些条件,本章问的是记录允许写几个名下;前者是过程,后者是字段。判定:一套把判定条件登记得极完整的记录,其归属字段仍可以只有一个位置——那一篇的卡填满而本章的三分仍落在独归。 与《留弧》。 那一篇处理退出与回来的窗口。交叠很浅,只在”还算不算数”这个层面。判定:一次退出可以在返窗比上完全正常,而在本章的三分上是一次从叠归到独归的压缩。 三篇加本章,恰好是同一道题的四个不同的格:存续、同一、归属,以及那一篇的退出。 四者互不覆盖,也互不冲突,这是本章认为这道题值得反复做的理由。

十六 不适用的边界

一、以匿名为目的的场合。 无对象,且有害。第十三节第一处已写明:在匿名是目的的地方,叠归与匿名效果相同而代价更高。 二、执行环节。 无对象。第十三节第二处已认账:本章只提供记录形态,不提供收敛到单点的执行规则,而后者不可少。 三、无记录的表达。 无对象。口头的、私下的表达没有字段可填,本章的三分对它一个字也说不上。 四、贡献大小的判定。 无对象且本章有意回避。本章全篇不判断谁贡献更大——那是分归要回答的问题,而本章主张有一类表达根本不该走分归那一路。 五、“该不该给某人署名”这一规范问题。 无对象。本章提供的是一把尺,不是一份判决。这一句与第二章《收得回的那一段》和第一章《借同》末尾相同,三篇在这一点上共用同一个立场。

十七 可以让本章翻车的观测

先写出最强的竞争解释:其实不就是”合作变多了”吗? 一份表达记在多个名下,最自然的解释是现在的工作更多是合作完成的,因此署名自然变多;叠归只是”合作规模”的一个代理。若这个解释成立,本章就是一个多余的名字,正确的处方是继续完善合作署名规则。下面每一条都必须在控制掉合作规模之后仍然要求成立。 条件一(正交性检验,最要紧)。 取同一制度环境内至少六个记录体系。以参与人数的中位数度量合作规模,控制掉它之后,若叠归数 n 与”有无份额字段”这一判定之间不再有关联,或 n 与合作规模的相关系数高于零点七,则 n 只是合作规模的代理,本章白造。 条件二(剂量-反应,机制层)。 同上样本。控制合作规模与体量之后,若”有无份额字段”与”归属争议诉诸外部渠道的比例”之间不存在剂量-反应关系,则第七节所说的压缩机制为伪。 条件三(针对本章那个事后解释)。 第十一节修订二里”这个体系用谁能改取代了谁做的”是事后作出的,因此单设这一条:取若干个同类登记体系,若其中保留了自由文本作者栏的那些,其归属争议率与已移除的那些没有差别,则这个解释错,移除与否与归属无关。 条件四(历史检验,本章的证伪主件)。 这一条用已有数据回溯,不需要新采集。取一个曾经修改过归属字段结构的记录体系,比较修改前后两段时期内归属争议的形态。本章预测:从单数位改为多数位之后,争议总量不下降,而争议的可裁决比例上升——即从”说不清”转为”能指出分歧在哪一条”。若争议总量随之下降,或可裁决比例不变,则本章关于压缩的主张为伪。 条件五(低成本可实做,一周内可完成)。 任取一个组织的文件签发记录,统计三件事:签发人字段能填几个、实际填了几个、以及有没有一个字段记录”参与但未署名者”。若第三个字段存在且被填写,则本章所说的缺口在该组织不存在。多数机构的公文系统里已有这些字段定义。 条件六(补跑第一条)。 本章原计划清点代码托管平台的提交记录,因接口额度两次未能执行。若补跑后发现”作者与提交者不同”的比例低于百分之五、且共同作者尾注的最大人数不超过二,则本章不得再以该场景作为支撑,须在正文降格。 若本章被证伪,会学到什么。 如果条件一翻了,说明归属形态确实由合作规模决定,那么改善的着力点仍在合作规则一侧,而本章所指的字段结构是次要的。这个结果有用,因为目前没有人分开检验过这两件事。 十七之二 本章可以被分层引用 本章的主张不是一块整的,可以拆成三层,各层的可靠程度不同,被推翻的后果也不同。写清楚这件事既是诚实,也是保护:第一层若倒了,后两层仍站得住。 第一层:叠归作为一种独立的归属形态。 这是最强也最容易倒的一层。它主张”多个名下各自完整、互不分账”不是独归或分归的变体,而是第三种形态。推翻它只需要一件事:证明所有看似叠归的记录,其内部都存在某种延迟的分摊机制——就像连带责任那样。第十四节第一条已经给出了判定形式。若这一层倒了,本章的名字就白起了。 第二层:三分类型学作为一件分析工具。 即便叠归不成其为独立的形态,第六节那张表仍然可用——它至少提供了一套机械的、不依赖内容判断的分类程序:数几个名下、看有没有份额字段。两个立场相反的人用它会得到同一个结果。这一层的价值不取决于第一层是否成立,就像一把尺子的好用程度不取决于它背后的度量哲学。 第三层:一条不依赖前两层的经验主张。 本章实测到的这一条,与叠归这个名字无关,与三分类型学也无关: 一个为归属专设了结构化字段的公共记录体系,已经把”谁做的”那一栏整体移除,只留下”谁能改”那一栏;而这两件事在语义上不是一回事。 这一条可以被任何人在十分钟内独立复核,只需要读一遍该体系的接口文档。它不需要接受本章的任何概念。而它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在今天最重要的一类公共记录里,“这是谁做的”这个问题没有被记录,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没有人要求记。 这三层里,本章最愿意被引用的是第三层,最愿意被攻击的是第一层。若有人只取第三层而完全不用”叠归”这个词,本章认为那是对本章最好的使用方式。 顺带补一句关于第九节那六个场景的验收:六个答案里,场景三(平均二点零八、不分账)与场景六(存储层叠归而判定层独归)不能从本章的命题直接推出来——前者是跑出来的,后者是在写作过程中被数据逼出来的,两者都反过来改了本章的写法。其余四个场景是命题的例示,不构成独立证据。

十八 本章自己的署名

按本章的三分,本章自己落在哪一型? 独归,而且是被压出来的独归。 这份稿子的判断与主张由一个人确定,而其中的文献检索、公开接口取数、统计脚本编写、以及两处方法学自限的排查,由一个人工智能助手完成。第十二节第十二处已经指出:现有的记录形态只有两种——署人名,或标注”由某工具生成”——没有一种可以表示”这一段同时完整地是人的和工具的”。 本章因此只能做两件事,两件都不够。其一,在文末写一段人机分工声明,用自由文本描述本该由字段承载的东西——这正是本章第十一节所批评的那种做法。其二,在这里承认:本章关于”多出来的归属无处可去”的全部论述,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本章自己的署名栏。 还有一件更不舒服的,写在这里,不辩解:本章主张叠归应当有位置,而本章投出去时仍然只能填一个作者名。 本章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点,也没有在任何地方要求改变它。本章能做的只有把这个缺口写在正文里,让它至少不是无痕的。 顺带说明一处:本章在写作环境中发现了一份与本章同题、构念不同的未署名草稿,来源不明,本章未使用其任何内容,另起文件独立写成。此事记在这里,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次归属不明——一份表达存在,而记录里没有任何字段说明它算谁的。

十九 如果这个读数进了考核

叠归数是一个计数,很容易被拿去排名。三条写死,缺一条本章不应被引用。 其一,n 指的是一套记录的字段形态,不是署名者的水平或人品。 一个项目的 n 是五,说的是这套记录允许并且确实记入了五个完整的名下,不是说这五个人贡献相当,更不是说他们比 n 等于一的项目更值得信任。 其二,不得为把 n 做大而在需要单点负责的地方加设名下。 需要有人明确负责的场合——安全责任、法定代表、医疗签字——把归属摊到多人不是改善,是把责任稀释掉。这类场合的正确做法是:执行层保持单点,记录层允许叠归,两层分开写明,即第十三节第二处的那条削减。 其三,已经依据 n 或叠归判定做出过不利安排的机构,必须公开它的清点规则,并提供复核通道。 第十三节第三处已说明 n 依赖于”承认哪些名下”这一规定;不公开这条规定的排名,读者无法判断它数的是什么。 反噬照直说。这个读数一旦进入考核,最省事的达标方式不是承认叠归,是把所有参与者一律加进名下,谁也不落。这样 n 很好看,而每一个名下都变得没有意义——它退化成一份参会名单。本章看不到这个出口。 能做的只有要求任何使用 n 的地方,同时报告另一件事:这些名下里有多少个是可以独立主张”这整件事有我”的。这一项无法靠加名字达标。

二十 结论

关于言论自由的通行框架,从”谁可以说什么”开始起算,因而把说话的人当作给定的。本章认为,在实际发生的争议里,有很大一类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它们卡在更靠前的一步上:这句话算谁的。 本章用纹章学的联合说明:归属不必是一个可以被分配完的东西。一面盾可以承载几十个家族的纹章,每一份都是完整的血脉主张,它们之间不分账、不稀释,甚至不做加法。这门学问八百年来一直在这样做,同时又用另一套制度坚持”一个纹章只属于一个人”——它从未把前者读成对后者的反例,因为在它的问题里,一面盾终究只有一个使用者。 言论这一侧没有这个便利。归属从来落不到单点,却始终按落到单点来记。 落不下的那部分不是被记成了零,是根本没有字段可记,因此压缩这件事本身不留痕。 本章把”多个名下各自完整、互不分账”称为叠归,给出三分类型学与一对读数:叠归数,加上有无份额字段这一是非。清点表明叠归不是边缘现象——四十个公共项目里六成五的归属人数大于一,平均二点零八,而记录里没有任何份额字段。同一次清点还发现,这个体系已经把”谁做的”那一栏整体移除,只留下”谁能改”,而这与纹章的登录做了同一个替换。 本章不主张叠归数越大越好,也不主张它能取代单点认定。本章主张的只有一句:这一格现在没有位置,而给它一个位置,不需要改变任何人的责任。

附录一 清点手册

读数名一:叠归数 n 定义:在一套给定的记录中,一份表达被完整记入的名下个数。“完整记入”指该名下在记录中占据一个与其他名下结构相同的位次,且不附带份额、权重或次序。 粒度:一个可独立引用的表达单位计作一份表达;一个结构化的名下位次计作一个 n。边界例子:一个团队名(非自然人)占据一个位次,算不算一个 n?算,且必须单独标记类型——本章实测中它占全部位次的两成一。若不单独标记,n 会把”一个人”与”一群人”混为一谈。 编码规则: 1. 只计结构化字段中的名下,自由文本中提到的人名不计入 n,但须单独列出。 2. 有份额、权重或次序字段的,一律判为分归,不论字段是否被填写。 3. 类型(自然人/非自然人)必须逐位记录,不得合并。 4. 同一表达在多套记录中出现时,逐套分别计,不合并。 5. 权限性质的名下(谁能改)与作者性质的名下(谁做的)须分开记;若该体系只有前者,n 应标注为”权限口径”,并读作归属位次的下界。 6. n 的清点不涉及任何关于贡献大小的判断;凡需判断贡献大小才能确定的名下,不计入 n,另列待议。 读数名二:分账判定 定义:该记录中是否存在可填份额、权重或次序的字段。是非二值,逐套记录判一次。不看填没填,只看有没有那个位置。 表头:记录名|表达单位|n|其中非自然人位次|分账判定|口径(权限/作者)|取数日期|编码规则版本 不适用:无结构化归属字段的记录;以匿名为目的的记录。 本章三处引用一致性自查:第六节的三分定义、附录一的编码规则、第十七节条件一至六所用的读数,为同一套;三处均以”结构化字段中的位次”为口径,以”有无份额字段”为分账判据。

附录二 数据与复算说明

取数日期:二〇二六年八月十八日。数据源:crates.io 公共 API,无需授权。 样本:四十个常用项目,名单写死于脚本,取数后未更换。持有人位次合计八十三。 预注册:假设、四项读数与四条判定阈值于取数之前写死存档,此后未改。四条中,第一、二、三条回填,第四条因该体系已整体移除自由文本作者栏而不可回填,本章未以任何方式改写该条使其可填,而是如实记录并将由此得到的观察另列为发现。 原计划的第一条清点(代码托管平台提交记录中作者与提交者的分离、以及共同作者尾注的分布)因未授权访问额度耗尽,两次尝试均未能执行,如实记录,未以他数替代,已列为第十七节条件六。 已知方法学自限两处:其一,本章以”持有人”作为归属的代理,而持有人是权限概念,故 n 应读作归属位次的下界;其二,第十一节修订二的解释系事后作出,本章已为其单设第十七节条件三,不将其计入支撑。 复算所需:一个公开接口地址、四十个项目名、以及附录一的编码规则。不需要任何授权凭证。


补记(成书时回填)

本章成文在先,本书第四编成于其后。以下两处按「以今日为准」补入:正文一字未删,凡与本补记冲突之处,以本补记为准。本章原有的伦理三条,以第十二章 12.4 的全书三条为准;本章读数的验收,依第十二章 12.5 的「栏的验收」——一栏是否真的开出来了,不看它在模板上有没有,看它的取值在同一体系内跨时间有没有变化。

一 · 与其他各章的分界

与第五章(归属栏)。 那一章讲一段确凿存在的付出被署了别人的名,本章讲多方各自完整而记录只留一个位置。判定形式:增设一栏,把那一段记到实际提供者名下。问题随之消失,属第五章;仍有一方主张「我要的不是一份,是完整的这一件」而无处可填,属本章。两者的处方差别很大:那一章是加一栏,本章是改一栏的基数——由一变为多,要动整个记录制度的结构。

与第一章(条件栏)。 判定条件登记得再完整,归属字段仍可以只有一个位置。判定形式:那一章的卡填满而本章的三分仍落在独归——本章预测多数体系正是如此。

二 · 一处修订:最近的一位与一条风险

著作权法上,共同作者对整部作品享有不可分割的权利,不论各自贡献多少;每人可独立使用、可授出非专有许可、可独立起诉,只附一条向其余共有人说明收益的义务。这一位比连带责任近得多,因为它明写了叠归的两条特征:不可分割,且不论贡献大小。必须点名。

按本章自己的硬判据——有没有追偿或内部分摊的程序——说明义务使它落进「延迟的分归」。本章第十节实测的那套记录里没有任何追偿机制,也没有份额字段,仍是叠归;专利发明人认定(法律上每一位都是完整的发明人,且不分份额)仍是本章最干净的正例。

但它的默认规则是「平均分」,由此逼出一条本章原先没有的风险条款:

凡为叠归开出多个名下位、而同时自动等分收益的制度,其记录形态在一轮之后与分归无异。

因此本章的处方不能只提「开出多个完整的名下」,必须连「不设自动折算」一起提,否则处方自我取消——等份化在记录形态上与分归不可区分,而它比取消更难被发现,因为表面上栏已经开出来了。

参考文献(择要) Fox-Davies, A. C. A Complete Guide to Heraldry. T. C. & E. C. Jack, 1909.(联合与四分、区分符制度) Court of the Lord Lyon(苏格兰纹章院)纹章登录规程。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Agreement on Rules of Origin, 1994.(实质性转变的三套标准) Hamilton, W. D. The genetical evolution of social behaviour, I & II. Journal of Theoretical Biology, 7: 1–16, 17–52, 1964. Nowak, M. A., Tarnita, C. E. & Wilson, E. O. The evolution of eusociality. Nature, 466: 1057–1062, 2010. Abbot, P. et al. Inclusive fitness theory and eusociality. Nature, 471: E1–E4, 2011.(逾百位署名者的联署反驳) Bourke, A. F. G. Principles of Social Evolu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Stone, A. & Schauer, F. (eds). The Oxford Handbook of Freedom of Speech.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1.(全书二十九章,无一章处理归属) Brand, A. et al. Beyond authorship: attribution, contribution, collaboration, and credit. Learned Publishing, 28(2): 151–155, 2015. Waltman, L.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on citation impact indicators. Journal of Informetrics, 10(2): 365–391, 2016.(整数计数与分数计数之争) Foucault, M. Qu’est-ce qu’un auteur? Bulletin de la Société française de philosophie, 63(3), 1969. Barthes, R. La mort de l’auteur. Aspen, 5–6, 1967. Hutchins, E. Cognition in the Wild. MIT Press, 1995. Feinberg, J. Collective responsibility.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65(21): 674–688, 1968. crates.io 公共 API 文档(crates 与 owners 端点的字段定义)。 字数与版本 全文约一万六千汉字(含附录)。第一版,取数日期二〇二六年八月十八日。若本章的读数被后续取数推翻,以后取者为准,本章不作辩护。 人机分工声明 选题、判断与全部主张由作者确定。文献检索、公开接口取数、统计脚本编写与两处方法学自限的排查由人工智能助手协助完成;预注册在取数之前由作者写定。第十一节所记的三处修订均由取数结果推翻作者原有主张后写入,其中修订二的解释系事后作出,已在正文与第十七节条件三中标明,不计入支撑。第十八节已就本声明本身的形态作出说明:这段文字是在没有相应字段的情况下,用自由文本承载本该由字段承载的东西。 [TABLE] 型 | 记在几个名下 | 这些名下之间 | 总和 | 典型实例 | 这一型看不见什么 独归 | 一个 | ——— | 一 | 署名文章;登录在一人名下的纹章;被判定为职务行为的机构发言 | 看不见其余参与者,且不认为那是损失 分归 | 多个,按份额 | 互相稀释,此增彼减 | 一 | 合著的贡献声明;著作权份额约定;文献计量里的分数计数 | 看不见”我这一份是完整的”这种主张,一律折算 叠归 | 多个,各自完整 | 不分账、不稀释 | 大于一,或不做加法 | 联合纹章的每一格;公共软件项目的多个持有人;同一份适合度收益按亲缘系数记入多方 | ——(这一型在现行言论制度里没有位置)

← 第二章 收得回的那一段第四章 盲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