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文明困境和出路
丛书第 18 本 · 第二辑 · 公共书架

AI时代战争的困境和出路

没人承接的打击,算不算战争

王德生 立题 · 2026-09-20 · 计划约 20 万字 · 成书待上

困境,是因为我们仍在「发现学」的哲学指导下生活;出路,是进入 SDE 发生学走出来。本页是本书的立题页:病灶、承重命题、卷目、出路、读数与作废条件、边界,六件俱全,成书后在此页换上书号与全文链接。

前言(约五千字)立题大纲三项成果
丛书AI时代的文明困境和出路(三十本)
书架公共 · 第二辑
状态立题已定,未开写
大纲字数约 489 字
前言约 4750 字(本页下方)

前言 约 4750 字 · 全部用本行的话写 · 正文不出现丛书术语

数据是谁定的

一架自主飞行的无人机在一个边境村庄投下了炸弹,目标是情报系统标记的一处武装人员集结点。事后查明,那是一场婚礼。四十多人。

事后调查里,指挥官说:目标是系统生成的,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一,我按交战规则批准了。系统的工程师说:系统是按数据判断的,那个地点在过去六个月里有十一次可疑聚集记录。数据部门说:记录是传感器自动采集的,聚集就是聚集,判断不是我们做的。情报军官说:我复核了,复核时间是二十秒,那天有一百四十个目标要复核。

每个人都说了实话。没有人认下那四十多个人。

一位退役的参谋军官讲了这个案子,然后说:从前一场打错的空袭,追责链是清楚的——谁侦察的、谁定的目标、谁下的令、谁扔的弹;现在每一环都是对的,连起来却没有一环可以被指着说"是你"。他问:这还算不算一场战争?

这本书是为这个问题写的:当发现目标、锁定目标、打击目标可以在几秒钟内由系统完成,人退出决策链之后,后果落在谁身上?没有人承担的打击,算不算战争?

两百年的账: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军事理论的奠基之作把战争定义为"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克劳塞维茨还说了一件更实在的事:战争充满"摩擦"——命令传不到、天气变了、士兵怕了、地图错了——理论上简单的事在战争里都变得极难;一位统帅的才能,不在于制定完美的计划,在于在摩擦里仍能把意志贯彻下去。两百年来,这两条撑起了整个现代军事思想:战争是有人的意志在推动的,摩擦是人的事,克服摩擦也是人的事。

但现代军事的实践建在另一个画像上:战争是一条技术链——发现目标、定位、跟踪、瞄准、交战、评估——链条越短、越快、越准,战争打得越好。从侦察机到卫星到传感器网络,两百年的军事技术史几乎就是这条链的加速史。它背后的假设是:目标已经在那里了,战争的核心能力是把它找出来、打掉。

这条链没有错。它出的问题是:当每一环都可以由系统完成,"意志"这件事没有地方放了。

那一层已经被占了

先看能核的现象,不给未核的数字。

二〇二四年以来的调查报道描述了一种新的作战方式:系统从海量情报数据里生成打击目标清单,每天可达数百个;人工复核每个目标的时间以秒计;批准流程仍然存在,但批准的对象已经是系统的输出,而不是人的判断。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早在此前就提出了立场:不可预测的自主武器系统应予禁止,其他自主武器应受严格限制,核心理由是"人的控制与判断"必须保留在使用武力的决定里。争论集中在两点:系统准不准,人在回路的形式够不够。这两点都在同一个假设里——只要系统够准、人在回路里,打击就是合法的。

要紧的事实只有一个:在"发现、定位、跟踪、瞄准"这一层,系统已经比任何一位情报军官更快、更全、更稳;而人在回路里剩下的那二十秒,不是判断,是签字。这一层被占了。

那场婚礼正是这条线的产物:每一环都对,二十秒的复核也对,四十多个人没有人认。

为什么是现在

军事不是第一次遇到技术。火药、铁路、无线电、雷达、卫星,每一次都让"发现与打击"更快,指挥体系每一次都重组,然后稳定下来。这一次为什么不一样?

第一,发现不再稀缺。一份带置信度的目标清单,生成成本趋近于零,一天数百个。围绕"谁能找到目标"设计的一切——侦察、情报分析、目标审批的层级——都失去了定价对象。

第二,价值结算的地方挪了。从前一次打击的价值在"打得准不准"这一格结算,打错了追责链清楚;现在这一格系统比人准,而追责链断了,价值只能往别处走——往"这一击的后果落在谁名下"那一格走。军队还在按命中率评估,国际法已经在问:一场没有人可以被追责的打击,还受不受战争法约束。

第三,工具从条件变成了变量。雷达是条件,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目标生成系统是变量,喂什么数据、设什么阈值、用哪一版,出来的清单不一样,且半年一换。当工具本身成了作战里最不稳定的一项,"目标是准的"就不再能归功于任何一个人。

三条叠在一起:不是武器更强了,是它把"发现与打击"整个从人手里拿走了,而战争法还建在"每一击有人下令"的前提上。

死的是什么,没死的是什么

死的不是战争,也不是军人,是一个位置:"我发现了目标"这个位置。

它死得有道理。系统生成那个目标时,它做的不是从村庄里把"武装集结点"找出来——那个村庄里没有武装集结点,有的是十一次聚集记录和一场婚礼。"目标"是数据、阈值、模型在那一刻当场造出来的一个判断。这件事暴露了一个事实:从前的情报军官做的,说到底也是这件事——从不完整的侦察里,按经验和规则,把某个地点判定为目标;目标从来不是被发现的,是被判定的,只是从前判定它的人有名字,他把这叫作"发现"。系统让军队看清了:发现从来是判定,不是找到。

那么没死的是什么?是系统没做、也做不了的那一件:认下那四十多个人。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意志的贯彻,意志的另一面是后果——你要一件事发生,你就为它发生了什么负责。一场打击,从发现到评估六个环节,每一环都可以由系统做,唯独"后果由我承担"这一环,系统做不了,因为它没有可以被剥夺的军衔、没有可以被送上法庭的名字、没有会在夜里想起那场婚礼的人。这一环不在杀伤链里,它在杀伤链之上。

有一门行当把这一环写进了法律。民用航空规定,机长对航空器及其上人员的安全负最终责任,无论自动驾驶系统承担了多少操作——飞机可以自动起飞、自动巡航、自动降落,出了事仍然追机长。核武器指挥有"两人规则":任何关键操作必须由两名经授权的人各自独立确认,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台系统单独完成。航空与核指挥早就知道,越是自动化的高危链条,越要在链条之上钉死一个有名字的人。军事在这一点上落后于民航:杀伤链自动化的速度,远快于"谁认"这一环被重新钉死的速度。

最强的反方

本书必须正面回答一个反方,它有严肃的伦理学论证撑着。

"机器比人更道德"论说:士兵会恐惧、会愤怒、会报复、会疲劳,人在战场上违反交战规则的记录触目惊心;而系统不恐惧、不愤怒、不疲劳,可以被编程为严格遵守交战规则,在不确定时拒绝开火;自主武器不是更不道德,是更道德,反对它反而是在维护一个更差的现状。

这个反方对本书的一半是对的:在"遵守规则"这一层,系统确实可以比疲惫恐惧的士兵更稳定,本书不否认。它错在另一半:它把"遵守规则"当成了道德的全部。那场婚礼里,每一环都遵守了规则——阈值、置信度、复核、批准——四十多个人还是死了,而且没有人认。规则遵守得再好,也不能替代后果的承担;一个没有人可以为后果负责的系统,不是更道德的战争,是没有道德主体的战争。本书的赌注在这里:如果自主武器参与的交战,五年内的责任认定率——每一起非预期伤亡有具体的人被追责的比例——不低于有人交战,本书第二卷作废。

往上走的四级台阶

本书把军人在杀伤链上的工作分成四层。

第零层:发现目标。侦察、识别、定位。这一层已经被系统占了,占得更快更全。谁把军人的价值放在这一层,谁就在等下一场婚礼。

第一层:审核系统的目标。二十秒一个。这一层眼看着在死:系统的置信度比人的复核稳定,而复核仍是在同一份清单上打转,它不生产任何一个人的承担——它只生产一个签名,而签名的人事后可以说"我按规则批准了"。

第二层:判断杀伤链的哪一环必须有一个有名字的人认。六个环节,哪几环可以全交给系统?哪一环必须有人以自己的名字说"这一击由我负责"——不是批准,是负责?这一层的活是粗粒度的:不再管每一个目标准不准,管的是这一整条链上,后果落在谁名下。系统给目标、给置信度、给附带损伤预估,但"这一击我认"由人定——不是系统能力不够,是它不在这个位置上:它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第三层:承担,并把承担的位置写进交战规则与指挥链。这一层的军官不再回答"目标准不准",而是回答"在我们的指挥链上,每一击的非预期后果由哪一级军官以个人名义承担、事后调查追到哪一级、处分落到谁;这条规则由我签"。这是军人能站的最高一层,也是系统绝对到不了的一层,因为它需要一个有军衔可以被剥夺、有名字可以被起诉、会在夜里想起那场婚礼的人。

在第二、三层上,系统是必要的:没有它把第零层穷尽——把能发现的目标都发现、能算的置信度都算出来——第二层不存在:正因为发现已经不是人的事,"谁认"才显出来是唯一剩下的人的事;从前指挥官以为下令就是承担,因为下令的人和发现目标的人是同一条链上的人。人也是必要的:没有人认,六个环节就是六个环节,四十多个人就是一条统计。两者各自都不够。本书把军人与系统在第二、三层上的搭配叫作人机协同的承担单元——在第零层系统是武器,到第二层它是这个单元不可拆的一半。

回到那个案子。那支部队后来改的规则不是提高阈值,也不是延长复核时间,是这样一条:凡系统生成的打击目标,批准时必须由一名校级以上军官在指挥日志上以个人名义写下"此击若造成非预期伤亡,由本人承担一线责任",且该日志接受事后调查。三个月后,一份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九的目标清单被退回了——不是因为系统错了,是因为没有一位军官愿意在那一行签名。那个目标后来被证实是一所学校。这就是第二层:承担这个动作,事前就在改变人怎样用系统。

一把尺:后果落到第几环才有人认

主张说完了,得给一把尺。

本书提出的尺叫归责环节数:一次打击造成的非预期伤亡,从发生到有具体的人被追责之间,经过了几个环节——传感器、数据、系统、复核、批准、指挥——逐环计数,到某一环有人以个人名义认下为止;追不到具体的人,记"未归责"。它是军事事故调查里"责任链"的可数版,区别在于本书不计"机构负责",只计具体的人。取值材料是公开的事故调查报告、军事法庭记录、国际组织的调查,一次取值约两个月。

有了尺,就能写下这本书什么时候算错。如果自主武器参与的交战,五年内的责任认定率不低于有人交战,那么本书第二卷作废。

还有一个更硬的检验,本书没做,但把设计写出来了:一次模拟交战的决策链,三个组各自设计——第一组只有系统,第二组只有军官且不用系统,第三组是承担单元——由第三方审每一环的承担人是否可核。本书的主张成立,当且仅当前两组都不如第三组。至今无人做过,本书作者也不例外。所有的尺都是设计,没有一把量过。

举一个数法。两起非预期伤亡事件,各在一支部队。甲部队:事故调查追到批准该目标的校级军官,其在指挥日志上有个人名义的承担记录,事后受到处分;归责环节数记四——传感器、数据、系统、复核之后,批准这一环有人认。乙部队:调查报告结论为"系统判断与既定程序相符,未发现个人过失";归责环节数记"未归责"。两起事件的伤亡人数相近,两支部队的系统是同一型号。本书要问的是:把一批事件排开,归责环节数与后续同类非预期伤亡的发生率是不是一起动。这个问题此前没有人这样问过,因为此前军事事故调查问的是"程序有没有被遵守",没有问"到第几环才有人"。

这把尺会怎样被做假

归责环节数一旦进了考核,部队会做什么,不难预见:设一个"承担军官"岗位,每份目标清单都由他签,环节数好看,而他事后从不受任何处分,因为"他只是签字"。本书事先写了升级条款:承担必须绑定事后调查与处分记录,只签名不受追责的不计;若在这个口径下归责环节数与后续伤亡率无关,这把尺已被驯化,尺子那一节须重写。

一本主张"战争的资格在承担不在火力"的书,若自己立的尺被人用一个从不受罚的签名岗填上了,它就在自己身上重演了它要批评的事。

本书不做什么

本书不讲冲突何时成为战争——本社此前有专书讲"战争的资格"如何被换手,本书只讲系统进入杀伤链之后那一段。本书不讲裁判:本丛书另有一本《司法》,管裁判席,本书管交战;两本共用"承担",各在第一卷写死定义。本书不讲道德的一般问题:那本管日常里判断外包之后的良心,本书管战场;两本共用"认"字,各自定义。本书也不讲武器技术本身,它只需要一个不再需要论证的事实:系统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各卷概览

第一卷 列一张表:侦察、情报、目标清单、置信度、人在回路——军事技术史上历代被当作"发现目标"的东西,逐条写明它发现的目标是怎样被判定当场造出来过一次。

第二卷 是实证:目标生成系统的实战报道与国际组织的立场,民航机长责任制与核指挥两人规则,"机器更道德"论证的边界,克劳塞维茨的摩擦与意志。

第三卷 写四级台阶与承担单元:杀伤链的六环里哪一环必须有名字,承担怎样事前改变人对系统的用法。

第四卷 写制度:杀伤链每一环保留有名字的承担人,自主武器只署名识别与执行、不署名交战;战争法把无人承担的打击定性为事故并按事故追责;附三级承担设计与国际制度的接口。

第五卷 写尺与判据:归责环节数的取法、三组对照的设计、作废条件。

第六卷 写这本书自己的死法。

给读者的话

这本书写给三种人。第一种是那位退役参谋,他需要知道他的问题有一个答案:没有人承担的打击不是战争,是事故——而事故有事故的追责法。第二种是制定交战规则与军事法的人,他们手里握着"谁认"这一环钉在哪里的权力,第四卷为他们而写。第三种是正在做目标生成系统的人,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产品在第零层是压倒性的,在第二层是必要件——正是它把发现做尽了,承担才显出来是唯一剩下的事——第三层上没有它:那一层没有系统,只有一个不愿在那一行签名的军官。

作者对本书的态度写在第五卷:它可能是错的,错的条件已经写明。若有一天五年的事故调查告诉我,自主武器交战的责任认定率并不更低,那一天这本书就算做完了它的事——它被一条钉死了"谁认"的指挥链推翻了,而那正是它主张战争该被怎样约束的样子。

立题大纲 病灶 · 承重命题 · 卷目 · 出路 · 读数与作废 · 边界

病灶

战争被当成「发现目标、打击目标」的技术竞赛,AI 让发现与打击零延迟,人退出决策链后,后果没人认。一架自动飞行的无人机炸错了婚礼,指挥官说是算法定的,工程师说是数据定的,数据是谁定的。

承重命题

战争的资格不在火力,在承接——无人承接后果的打击不是战争,是事故。杀伤链每去掉一个人,就多一段没人认的后果。

卷目

卷一 发现型战争的形成(侦察—打击回路一百年);卷二 零延迟之后(自主武器、决策外包与责任真空的实例);卷三 承接的发生学(后果落到第几环才有人认);卷四 战争法、军人席位与国际制度的重建;卷五 读数与判据。

出路

第一步换读法:把「打得准不准」改问成「打错了谁认」——承接是战争与事故的分界。第二步立读数:以承担位次记账,一次非预期后果从发生到有具体的人认领要经过几环,环数越多离战争越远、离事故越近。第三步改制度:杀伤链每一环保留有名字的承接人,自主武器只署名识别与执行,不署名交战;战争法相应把无人承接的打击定性为事故并按事故追责。卷四给出三级承接设计与国际制度的接口。

读数与作废

本行叫法(见上文前言):归责环节数

旗舰读数:承担位次——一次打击造成的非预期后果,从发生到有具体的人认领之间经过的环节数。作废条件:若自主武器交战五年内的责任认定率不低于有人交战,本书卷二作废。

边界

让开 #67《战争的资格》(那本讲冲突何时成为战争,这本讲 AI 进入杀伤链之后)。与本丛书《司法》分界:司法管裁判,这本管交战。

本书要交的三项成果

一、这一行里那个旧哲学假设的具体失效机制;二、一套由三方程、六路径、三原理展开的重建方案;三、一组能检验这条出路是否有效的现实判据。三项缺一不成书。全书五卷:卷一病灶史、卷二 AI 之后的实证、卷三发生学重建、卷四制度与实践、卷五读数与判据;日常案例主讲,学术案例只做旁证。

tier L0本页为主张层:题目、命题、卷目、读数名与作废条件;本书的真跑、敌意拓宽与换手盲评,在成书时另行执行并写进书里。王德生 立题 · Claude 编排 · 德麦国际 · 2026-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