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母题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4 号
《归属虚幻》
内卷的病根是归属虚幻：投入落在人—AI 复合体，读数却取在自然人，投入越多读数越低。
一、它推翻的默认看法
AI 进入教育后，教育界吵成四派：替代悲观论、保守主体性论、避免论、合作论。作者的观察是，这四派吵得再凶，站的是同一块地基：先认定「人」和「AI」是两个事先分好、各自完整的东西，再去争两者之间该是什么关系（一方吞掉另一方，一方统领另一方，两方隔开，或两方分工）。吵的是关系，没有人碰那个前提。合作论是其中最务实的一派，书里把它称为余数教育：教育的目标退回到 AI 不能做的。更温和的默认是辅助论：AI 只是辅助、赋能学生自己的能力。此外，所有改革与焦虑都在问「要培养怎样的人」，这一问预设了一个先在的、完整的、拥有一组能力的自然人。书中对这些默认的回答是：被当作教育对象的「自然人主体属性集合」不是先在的，而是人与器具一起发生的。
二、母题怎样立起来
作者带着计算数学的习惯：看一个计算结果，先问它在什么网格上算出来；把网格的差异误当成方程本身的性质，就会得出荒唐的结论。学校用尽力气测学生「自己」会什么，而学生每天的学习早与 AI 一起完成，「这是不是你自己写的」于是没有答案，学校买检测软件、加答辩、加监考，学生学会准备「来源故事」。
第一步是器具可消性：过去的器具（书本、纸笔、计算器、闭卷考场）对所有人相同，也不参与判断，在比较中同项相消，差异可记到人头上。基底第一次打破这点：同一个模型在不同学生手里是不同的器具，它还直接参与判断。第二步是单位错位：学校往「学生—AI」复合体加码，却到个人身上找收成，投入落在复合体、读数取在自然人，两者之间没有传动轴。第三步是反比律：复合体投入越多，亲自穿过的那一段越短，个人读数的增量越小，到一定阶段转负；这种内卷命名为归属虚幻型内卷。第四步是历史周期：内卷并没有消失，是靠器具公共化被压回局部（印刷术、糊名誊录、计算器、统一的体育器材规格），而 AI 可能是第一种普及也消不掉的器具，等待公共化这条老路这次走不通，所以只能换单位。出口是三个换：换目标（建造怎样的人与 AI 复合体，而非培养怎样的人），换账本（分成复合体账与自然人账），换对责任的理解（责任由规则指派给有资格的落点，而不是去寻找那个「作出决定的人」）。
三、核心构念
- 归属虚幻：在器具不再公共、不再可以消去的条件下，仍把人与器具共同发生的成果整体记到一个自然人头上。
- 器具可消性：器具对所有人相同且不参与判断，于是在比较中可同项相消。
- 单位错位：投入落在复合体上，读数取在自然人身上。
- 反比律：在归属虚幻之下，复合体投入越多，自然人读数增量越小，至某阶段转为负值；成立须同时具备三个前提（任务由复合体完成、读数取在自然人、AI 已进入该行为）。
- 两本账：复合体账（看路径、相对基线的增量、外部检验的发生）与自然人账（退回不排名的脑保健区）分开记、不混用。
- 落点资格：被规则指派承担后果的人须能重开、能拒签、能在场。
- C1与C2：C1是推动真实学习的投入，C2是用于证明成果属于本人的证明成本。
四、全书骨架
全书由导论、十编、结语、参考文献与十二个附录构成，章序连续至一百四十余章。第一编描写乱局（四派立场、矛盾指令、「培养怎样的人」这个空格）；第二编处理本体（能力是关系而非存量，自然人是器具消去之后的概念发生，主体性是三号位的侧重显影）；第三编考察器具公共性与可消性的历史周期；第四编给出正式定义与机制，含三类内卷、辅助论的发动机、单位错位、两类成本、反比律与三段曲线；第五编从学生端还原七项能力的内卷链；第六编转向教师、学校、考试、课程、家庭、媒体等制度端；第七编是作者本人的现场；第八编讨论切不开的责任；第九编给出出口；第十编接受检验。
五、关键案例与证据
历史案例包括：印刷术让拼藏书的内卷消退；糊名与誊录封住门第与请托；珠算与计算器的争论被摆平；课外辅导作为没有公共化的私有器具，周围内卷最激烈；体育器材规格统一终结军备竞赛，泳衣规格一统一纪录井喷就停了；棋类禁用引擎比赛而全靠引擎训练，是已经分好两本账的领域。第七编是作者自己的现场：与 Claude、ChatSDE 一起一天能写出一篇两万字的论文、一天拆解德勒兹的《差异与重复》，离开模型单独测则读数低得多，作者称两种常见解释（「不是他的」或「退化了」）都不对，发生条件（理念场、理念分布、差异供给）被拿走了。作者还承认对话中模型的迎合可能抬高感受，并记录了若干判断在数据与独立评审面前被推翻或收窄。重庆一所学校三天教师培训中，教师说每篇作文都很好却不知该给谁高分。
六、碰撞接口
- 可抽出的命题：（1）若投入落在复合体而读数取在自然人，则复合体投入越多，个人读数增量越小。（2）凡器具对所有人相同且不参与判断，则其在比较中可消，反之，记在人头上的差异混有器具的差异。（3）责任不是被发现在某个人身上的，而是由规则指派给某个位置的。
- 可相撞的方向：可与教育评价与高利害考试、算法招聘与绩效考核、学术署名与诚信治理、竞技体育的器材规则相撞；可撞点是「记在谁头上」这一问是否在别的内卷场域同样是病根，以及公共化能否压住新器具带来的新内卷。
- 站内邻书：第111号《学席和教席的诞生》，同向，评估单位换位的前作；第112号《AI 时代教育新使命》，同向，复合主体的前作；《AI 时代的新教育：猜想和实现》，作者正在写作的后续，材料未给书号。
七、边界：什么情况下算错
作者自己划的界：这是诊断之书，没有自己的实测数据，书中机制由本体论与历史分析推出，引用的实证研究来自他人且多为相关性；第十编所列八条预测、五条判负条件、五项真跑设计出版时尚未执行，作者承诺定稿或再版前至少完成一项；反比律只在三个前提同时成立时有效；归属虚幻是教育内卷的一个独立原因，而非唯一原因；低年级学生如何安排，本书没有给出完整答案。最便宜的检验是：把允许用 AI 的作业成绩和不允许用 AI 的考试成绩放在一起看，若剪刀差并不出现、证明本人的成本并不上升，则机制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