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母题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72 号
《普通人都能懂的哈贝马斯》
哈贝马斯铺好了我和你之间的第一块砖,却以为那就是整座房子;两把一样的椅子,坐不出一个新的“我们”。
一、它推翻的默认看法
最通行的看法是:只要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说真话、给理由、让对方能回嘴,分歧就能靠讲理化解;哈贝马斯的交往理性正是这张桌子的完整设计。本书不否认这块砖,书里说它是一切人和人之间讲理的起点,规矩一条不扔。它质疑的是“砖就是房子”这一步。长久的东西不是第一次坐下来找到的那点共同,而是一次次碰撞之后长出来的新东西,如“我们家”“我们队”“我们的理性”。另一层被推翻的是“张力应当被谈平”的假定:哈贝马斯把矛盾看成要解掉的结,本书的图纸则把矛盾看成发动机。书里还特意把拆和骂分开,拆是爬到桌子底下看哪几条腿承重。
二、母题怎样立起来
起点是一个人身上的反差。哈贝马斯说话吃力,十五岁那年看清自己长大的世界,之后吵了七十年:点名质问海德格尔,与伽达默尔、波普尔一派、学生运动、史学家、福柯、德里达、罗蒂都有争论。他吵事不吵人,会认错,会和解。可他的理论要把碰撞从桌上拿走,只认理由与心平气和。生平是发生序列,理论却给吵留不下位置。
第二步是找他接手的那场架。康德的“椅子”把同一放在起点:理性、法则、共通感人人同一;黑格尔的“我们”则在相互承认里长成,但机器方向先定,终点是绝对精神。两家吵两百年,共有一块地基:总有一个主体先在,一小一大。胡塞尔、米德、阿佩尔到哈贝马斯一棒棒接力,每棒换了安放处,都没拆。书的第一条承重命题由此而来:两个先验的主体来进行理念上的发生,而不是在理念的发生里长出这两个主体。
第三步是追他为什么停在半路。他想从康德的“人人同一”不经黑格尔的大主体走到“我们”,耶拿承认之文是路头,评布兰顿是路尾。原因有二:两个一样的加不出新的,同一复制成两份仍是同一;起点同一、发动机被拆、终点先定,三样都定死。
落到母题:交往理性是入门,其后须经碰撞,涌现出“我们的理性”才长久。全书以此作判词,并给自己写了三条死法。
三、核心构念
- 三阶:入门、碰撞、涌现:讲道理找共同是入门,张力攒到摔碗是碰撞,长出家规是涌现;用来给哈贝马斯的桌子定位为第一步。
- 两把一样的椅子:康德的同一被复制成两份,起点处两个主体先坐好且一模一样;是全书的副判,也是八道痕的共同根(同一性先在)。
- 一张桌子的三种命运:被推翻、被供起来、被用成自家的做法;用来说明他的设计常落进第二种。
- 两本账:“他同意”与“他服从”,区分说服与摆布;书认为这一区分好用,但没给第三样东西(一起长出的办法)留格子。
- 筛子:开口即签约的四项预设,筛掉了身份、情绪、好日子、利益和身体,也就是长“我们”的材料。
- 一块砖与两道护栏:保底口径,规则放在最下面,护栏在两边,路中间是碰撞。
四、全书骨架
全书十二编加前言导读结语。第一编写一个人;第二编写他接手的从康德走向黑格尔那场架并停在半路;第三编写公共领域,有生日而无门口名单;第四编写交往理性,停在我和你之间;第五编写开口即签约的筛子;第六编写约束力与张力,三个房间一块地;第七编比较同一层与升一层,涉及格义与禅宗;第八编写困难处;第九编是总解构,含判词、三方程体检、八条一根;第十编写身后各家;第十一编写机器开口以后;第十二编落到教育、健康、个人事业。
五、关键案例与证据
- 何川和叶青:婚前一晚谈妥一切,第一年吵了三十多次,用来示范入门、碰撞、涌现。
- 1945年的十五岁、父亲1933年入纳粹党、“民族共同体”那个不许问的“我们”,解释他对“我们”的戒心。
- 《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给讲理写了生日,弗雷泽指出底层反公共领域,他在新版序言作了修正。
- 小区业委会“十点后不许跳广场舞”:换位在制定者脑子里完成,不等于问过对方。
- 老面馆新店长用条文改老规矩,说明条文管得住一碗面,管不住一家店。
- 《左传》晏子和羹之喻:味道不同才成好汤。
- 销售小邓的两本账;老孙不再吼孩子后在江边坐一小时。
六、碰撞接口
- 可抽出的命题:(1)若出发点是两个相同的主体,则互动只能得到交集,得不到新的共同体。(2)规则不是手艺:共识有不合格证明,共同性没有出生证明。(3)张力不是故障而是发动机,被谈平的张力会搬去心里和手上。
- 可相撞的方向:与一切以“共识”“最大公约数”为目标的设计相撞,如协商民主、平台治理、团队共创、跨文化翻译;可撞点是“同一先在”能否被“碰出来的共同”取代。书中还提供了基底与人是双人舞还是点头镜子的问题,可与人机交互相撞。
- 站内邻书:第161号《胡敏讲哈贝马斯:普通人能读懂的》(同向,同一人物另一稿);第150号《普通人都能懂的康德》(同向,“椅子”的来源);第178号《普通人都能明白的罗蒂》(同向,可对撞其对判官的安放);第182号《普通人都能明白的波普尔》(同向,哈贝马斯的论敌之一)。
七、边界:什么情况下算错
作者列了三条死法,并在第44章请五位辩护人说话,判词因此收窄两处。前提上,判断依赖“长久的共同必须经碰撞长成”;若能证明仅靠交往理性的预设就能产生书中所说的新共同体,母题就不成立。书也保留了“一块砖”的价值,要求规矩不扔、边界不撤;又承认许多解释只是“待验”,等待更多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