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E UNIVERSES · WESTERN PHILOSOPHY · SELECTED READINGS

六篇选读 · 从原典里抓现行

《西方哲学2500年:发生对发现的否定序列》增补卷 · 王德生 · ISBN 978-1-970820-60-7

总纲每环六式全是判断句,锋利,但没有物证。增补卷只做一件事:把每一环的指控,落到哲学家自己写下的两段文字上。
不是我说他偷运。是他自己的第 18 页和第 35 页互相指认——同一支笔,对前人用发生学的语法,对自己用发现的语法,相隔十页。这不是我的判断,这是他的排版。

六篇 · 一条弧线

选读一"奥卡姆剃刀"五个字,没有一个是奥卡姆的选读二他亲手写下"这证明了我的原则不成立",然后说:不值得选读三柏拉图自己画出了偷运的工序图,用两个希腊词选读四磐石开裂的唯一一次现场直播选读五弗雷格认了标准,楼塌了;罗素改了标准,楼立到今天选读六这本书公开认输三次
环 6 · 奥卡姆 · 十四世纪
选读一

"奥卡姆剃刀"五个字,没有一个是奥卡姆的

全书三十环里唯一的一次:翻遍原著,磐石那一句不存在。

人人都会背的那一句是:

Entia non sunt multiplicanda praeter necessitatem.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这句话不是奥卡姆写的。它不在他任何一部现存著作里。它第一次以这个形状出现,是 1639 年,在瓦丁版司各脱全集的一段评注中,作者是科克的爱尔兰方济各会士约翰·庞斯——距奥卡姆死后二百九十年。庞斯自己的写法还略有不同,而且他并没有把它归给任何人,他说的是"经院学者常用的那条通俗公理"。

奥卡姆真正写过的是这两句,都平淡得多:

Numquam ponenda est pluralitas sine necessitate.
决不可无必要地设定多数。

Frustra fit per plura quod potest fieri per pauciora.
用更多去做能用更少做成的事,是徒劳。

而这两句也不是他首创的。它们是经院逻辑里的常谈,司各脱用过,更早的人也用过。奥卡姆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发明了这条原则,而在于用它的狠劲

至于"奥卡姆剃刀"这个名字:现存最早把那句拉丁文与奥卡姆挂上钩的,是滕内曼 1812 年的《哲学史纲要》——距奥卡姆死后四百六十三年。整条线索由索恩伯恩 1918 年发表在 Mind 上的《奥卡姆剃刀的神话》一篇篇追出来,一百多年了,教科书照旧。

最后一层最狠。阿里厄在 1977 年的《奥卡姆用过他的剃刀吗?》里指出:那条以他命名的原则根本不会吸引奥卡姆本人——因为它剃的是 entia(实体),而奥卡姆剃的是 hypotheses(假设)。

招牌上写的实情
那句话奥卡姆说的1639 年庞斯写的
那个原则奥卡姆发明的经院常谈,司各脱也用
剃的东西实体(entia)奥卡姆剃的是假设
那个名字中世纪的1812 年挂上去的

本书要显形的一切,在这一环里,磐石自己替我们演完了。

一件专门用来削掉多余实体的工具,它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实体——一个由三百年引用堆积而成、没有原文、署了错名、改了用途的实体。拿剃刀去剃"奥卡姆剃刀",它会当场消失。

磐石那一句的位置,是空的。空位上站着的,是四百年的转述。而它照样撑起了整个现代科学的方法论自我形象——序列的运转,连原文都不需要。

环 11 · 休谟 · 1739
选读二

他亲手写下"这证明了我的原则不成立",然后说:不值得

全书唯一一次全程直播的放行,而且直播的人是被告本人。

铜律立在《人性论》第一卷第一部分第一节——全书的第一个原则:

all our simple ideas proceed either mediately or immediately, from their correspondent impressions. This then is the first principle I establish in the science of human nature.
我们的一切简单观念,或间接或直接,都来自它们相应的印象。这就是我在人性科学中确立的第一原则。

反例也在同一节。相隔不到两页。

There is however one contradictory phænomenon, which may prove, that it is not absolutely impossible for ideas to go before their correspondent impressions.
——然而有一个矛盾的现象,它可能证明:观念先于其相应印象,并非绝对不可能。

他自己给它起名叫"矛盾的现象"。然后他把它描述得极其仔细——仔细到你会以为他要改主意:

设想一个人有三十年的视力,对各种颜色都极熟悉,唯独有一种蓝色的色调,他从来没机会碰见过。把那个颜色的各种深浅——除了那单单一种——按由深到浅摆在他面前;很明显,在那个色调缺席的地方,他会看见一个空档……那么我问:他有没有可能凭自己的想象,把这个缺口补上?

然后,判决:

I believe there are few but will be of opinion that he can; and this may serve as a proof, that the simple ideas are not always derived from the correspondent impressions; though the instance is so particular and singular, that it is scarce worth our observing, and does not merit that for it alone we should alter our general maxim.

一句话里,五个动作,全做完了:

一、目击——那么我问,他有没有可能……
二、承认——我相信没几个人会不认为他能
三、写下证伪——这可以作为一个证明:简单观念并不总是从相应的印象而来
四、贬低——这个例子如此特殊而独一,几乎不值得我们注意
五、放行——也不值得我们单为它一个,就去改动我们的普遍准则

前四步全部是模范的科学诚实——比序列里任何一环都诚实。他没有藏那个反例(他大可以不写)。他没有把它说小。他甚至替反对者把话说完了:this may serve as a proof——主语是"这",宾语是"我的原则不成立"。他亲手把证伪自己的那句话写进了自己的书。

然后第五步:不值得。

不是"这不算数"。不是"这是个假反例"。不是"我有个解释"。是——不值得为它一个而改动我的准则。

升格词:merit(值得)。这是本书唯一一次,升格词不是一个认识论词、不是一个语法范畴,而是一个估价词。前十环的封顶用的都是硬材料:神圣不许、没有教养、几何格式、"直接"、"被动"。休谟用的是最软的材料——一个耸肩。而它比前面十种都结实,因为它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

而那个例子究竟证明了什么,值得再想一层。那个人为什么能补出那个色调?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空档。而"看见一个空档"意味着:他的心灵不是在被动接收一格一格的色块,它在处理一个序列,并且能算出序列里缺的那一项。

这一整块,正是康德后来七百页要说的东西。休谟看见了它,写下了它,然后说:不值得。

环 2 · 柏拉图 · 公元前四世纪
选读三

柏拉图自己画出了偷运的工序图,用两个希腊词

他不是偷偷升格的——他把升格写成了方法,并且给两端各贴了标签。

本书给"偷运"下的定义是:把介生态的东西,宣布为秩序态,并封顶。

而这个定义不是我发明的。是柏拉图写的。

升格前 · 介生态。《斐多》100b,他把理念请出场:

ὑποθέμενος εἶναί τι καλὸν αὐτὸ καθ᾽ αὑτὸ καὶ ἀγαθὸν καὶ μέγα καὶ τἆλλα πάντα.
我假定有某个美自身、善自身、大自身,以及其余一切。

再往下二十行,100c–d,他对这个假定的自我评价,谦逊到令人不安:

τοῦτο δὲ ἁπλῶς καὶ ἀτέχνως καὶ ἴσως εὐήθως ἔχω παρ᾽ ἐμαυτῷ […] οὐ γὰρ ἔτι τοῦτο διισχυρίζομαι […] τοῦτο γάρ μοι δοκεῖ ἀσφαλέστατον εἶναι.
这一点我是朴素地、笨拙地、也许还傻乎乎地在自己心里持守着……这一点我不再坚持……因为这在我看来是最安全的

数一数这一段交出了什么:我假定也许傻我不坚持最安全的

注意最后一个词。他为理念说的辩护理由不是"真",是"安全"。这是一个工作假设的全部自觉:可修、可弃、不敢担保、只求别摔。这是介生态的完美标本——将显未显,正在自组织,作者自己都还没信实。

升格后 · 秩序态。《理想国》511b,同一个人,同一个东西:

τὰς ὑποθέσεις ποιούμενος οὐκ ἀρχὰς ἀλλὰ τῷ ὄντι ὑποθέσεις, οἷον ἐπιβάσεις τε καὶ ὁρμάς, ἵνα μέχρι τοῦ ἀνυποθέτου ἐπὶ τὴν τοῦ παντὸς ἀρχὴν ἰών […] οὕτως ἐπὶ τελευτὴν καταβαίνῃ.
把那些假设当作真正的假设、而不是开端,当作踏脚石与跳板,以便一路上升到无假设者、上升到万有的开端……然后再这样下行到终点。

升格词:ἐπιβάσεις(踏脚石)。

看清这次升格的工艺:假设不被反驳,假设被。ἐπίβασις 是登阶的那一级——它的全部功能是承受一次脚力,然后被留在身后。踩上去之后,脚下那块石头不再需要为自己辩护,因为脚已经不在上面了。

于是:

· 介生态:ὑπόθεσις——我假定,也许傻,不坚持,只求安全(《斐多》100b–c)
· 踩踏:ἐπιβάσεις τε καὶ ὁρμάς——踏脚石与跳板(《理想国》511b)
· 秩序态:ἀνυπόθετον——无假设者。前缀 ἀν- 一加,"假设"这个身份被从词里剪掉了。
· 封顶:抵达它之后是 καταβαίνῃ——下行。从此只有演绎,没有回问。

"偷运"在本书里的精确定义,就是这一段希腊文。柏拉图给出了全套流程图,还给两端各起了名字。后面二十八环,全是这一个动作的变体——只不过再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把工序图印在书里。

而两千三百年后,一个维也纳人会用同一个装置,并且宣布他把它扔了:他必须在爬上梯子之后,把梯子扔掉。

环 19 · 弗雷格 · 1902年6月16日
选读四

磐石开裂的唯一一次现场直播

前十八环,"磐石有裂缝"这句话都是我说的。这一环不是——指出裂缝的是作者本人,时间是磐石开裂之前九年。

磐石那一句,是作者用手指着自己地基上那块石头说的。

《算术基本规律》第一卷,1893 年,序言第 VII 页

Ein Streit kann hierbei, soviel ich sehe, nur um mein Grundgesetz der Werthverläufe (V) entbrennen […] Ich halte es für rein logisch. Jedenfalls ist hiermit die Stelle bezeichnet, wo die Entscheidung fallen muss.
据我所见,这里可能引发争论的,只有我的值域基本定律(V)……我认为它是纯逻辑的。无论如何,这里就标出了那个必须做出决断的地方。

halte … für——我认为。不是"它是",不是"显然",不是"必然"。这是三十环里最诚实的一句磐石宣言,没有之一。

而下一句更惊人:bezeichnet——被标出。die Stelle——那个地点。die Entscheidung fallen muss——决断必须落下。

他在自己的地基上,用手指着一块石头,说:如果这栋楼要出事,就出在这儿。


1902 年 6 月 16 日。一封信从英国寄到耶拿。写信的人三十岁,用德文写。信里先是恭维,然后:

Nur in einem Punkt ist mir eine Schwierigkeit begegnet.(只有在一点上,我遇到了一个困难。)

那个困难是:考虑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概念的集合。这个集合属于自己吗?如果属于,那它不属于;如果不属于,那它属于。

从基本定律 V 里,可以推出矛盾。

当时,《算术基本规律》第二卷正在付印。

弗雷格来不及改书了。他做了一件事:在书的末尾加了一个后记。

Einem wissenschaftlichen Schriftsteller kann kaum etwas Unerwünschteres begegnen, als dass ihm nach Vollendung einer Arbeit eine der Grundlagen seines Baues erschüttert wird. In diese Lage wurde ich durch einen Brief des Herrn Bertrand Russell versetzt, als der Druck dieses Bandes sich seinem Ende näherte. Es handelt sich um mein Grundgesetz (V). Ich habe mir nie verhehlt, dass es nicht so einleuchtend ist, wie die andern […] Und so habe ich denn auch im Vorworte zum ersten Bande S. VII auf diese Schwäche hingewiesen.

对一个科学著作者来说,几乎没有比这更不受欢迎的事了:在一部作品完成之后,他大厦的一块基石被动摇。我被罗素先生的一封信置于这种境地,而当时这一卷的付印已近尾声。事情关系到我的基本定律(V)。我从未对自己隐瞒过:它不像其他几条那样自明……因此我在第一卷序言第 VII 页上,也曾指出过这个弱点。

Ich habe mir nie verhehlt——我从未对自己隐瞒过。

verhehlt——隐瞒。他用的是这个词。

而前十八环,每一个人都对自己隐瞒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诚实——是因为隐瞒不是一个动作,隐瞒是一个位置。苏格拉底不查神谕,因为神谕是光源;休谟不查印象,因为印象是标尺;康德不查那张表,因为那张表是尺子的刻度。人用光看东西,不看光。

弗雷格看了。

而他回引了自己九年前的那一页。九年前他写:这里就标出了那个必须做出决断的地方。九年后决断落下了。落在他标的那个点上。

这一环的第九式无货可查——没有升格,没有封顶。三十环里唯一一环。

那么它凭什么进这本书?

因为后记的最后一句:

Und noch jetzt sehe ich nicht ein, wie die Arithmetik wissenschaftlich begründet werden könne […] wenn es nicht — bedingungsweise wenigstens — erlaubt ist, von einem Begriffe zu seinem Umfange überzugehn.
而且直到现在,我也看不出算术如何能被科学地奠基……如果不允许——至少有条件地允许——从一个概念过渡到它的外延的话。

bedingungsweise wenigstens——至少有条件地。

磐石已经碎了。他站在废墟上,第一件事是把那块碎石捡起来,问:能不能有条件地留一点?

不是因为他不肯认输。是因为没有它就没有路。

这就是本书全部三十环的答案,而它由唯一一个没有偷运的人给出:偷运不是道德缺陷,偷运是"必须动工"这个处境的产物。

弗雷格做了那个诚实的版本,然后我们看见:诚实的版本,也得在同一个地方放一块石头。区别只在于,他在石头上贴了条子。

而那张条子,没能让楼不塌。它只是让我们在楼塌的时候,知道是哪块石头。

这,就是这本书能指望的全部。

环 21 · 罗素 · 1910
选读五

弗雷格认了标准,楼塌了;罗素改了标准,楼立到今天

序列不奖励诚实。序列奖励能让工程继续的那个动作。

罗素 1902 年寄出那封信之后,欠下了一笔债:他炸掉了弗雷格的地基,那他自己得盖一个。

于是有了类型论。代价是:数学垮了一半——因为数学里到处是"对一切性质而言……"这种话,而在类型论里,这句话说的性质和它所量化的性质不在同一层。

于是需要一块补丁:还原公理。

《数学原理》第一版,1910,导论。而它有一个专门的小节标题:

VII. Reasons for Accepting the Axiom of Reducibility.
That the axiom of reducibility is self-evident is a proposition which can hardly be maintained. But in fact self-evidence is never more than a part of the reason for accepting an axiom, and is never indispensable.

七、接受还原公理的理由。
说还原公理是自明的——这个命题很难站得住。但事实上,自明性从来不过是接受一条公理的理由的一部分,而且它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

他没有藏。他给了一个小节,标题就叫"接受还原公理的理由"——他知道这条公理需要理由,他知道读者会问,他把这个问题正面摆了出来。然后第一句:说它自明是站不住的。

这是全书三十环里,作者对自己地基最不留情面的一句话。笛卡尔写 videor(似乎),弗雷格写 halte für(我认为),叔本华写 Analogie(类比)——没有一个人说过"说它自明站不住"。

而升格词在第二句:indispensable(不可或缺的)。

前二十环的封顶,全部是给石头加一样东西:一个副词(intuitiva、clare et distincte、merely passive、originär gebende、préréflexif)、一个身份(这不属于假设那一类)、一句禁令(问这个的人没教养)、一个方位(比你最内里的还内里)、一句宣言(没有任何可设想的理论能动摇它)。

罗素什么也没给石头加。他把尺子改短了。

· 标准是:公理应当自明。
· 他的石头:不自明。
· 他的动作:那么自明性就不是必需的。

这是全书唯一一次,封顶不是给被告发牌照,是解散陪审团。

十五年后,第二版导论把话说得更白:

This axiom has a purely pragmatic justification: it leads to the desired results, and to no others.
这条公理有一个纯粹实用的辩护:它导出我们想要的结果,而且不导出别的。

从"自明性不是必需的"到"它的辩护是实用的"——十五年,标准从"真"完全滑到了"好用"。desired(想要的)这个词没人注意:谁想要?想要的是这栋楼能盖下去。


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是这本书最精确的一次传动,也是最难看的一次:

弗雷格 1903:Ich habe mir nie verhehlt, dass es nicht so einleuchtend ist, wie die andern, und wie es eigentlich von einem logischen Gesetze verlangt werden muss.
——我从未对自己隐瞒过:它不像其他几条那样自明,也不像一条逻辑定律本该被要求的那样自明

罗素 1910:That the axiom of reducibility is self-evident is a proposition which can hardly be maintained. But in fact self-evidence is never … indispensable.
——说还原公理是自明的,这个命题很难站得住。但事实上,自明性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

弗雷格说:它不够自明——而一条逻辑定律本该被要求那样自明。他接受那个标准,然后承认自己没达到。楼塌了。

罗素说:它不够自明——但自明性不是必需的。他不接受那个标准,于是他没有塌。

同一个困难。相隔七年。一个人认了标准,楼塌了;一个人改了标准,楼立到今天。

弗雷格是对的,而且他输了。
罗素是可疑的,而且他赢了。

序列不奖励诚实。序列奖励能让工程继续的那个动作。

第十五章 · 三十场辩护
选读六

这本书公开认输三次

三十环全胜的书没人信,而且它不该被信——它会是这本书拆的第三十一块磐石。

本书第十五章是三十次一击一挡:辩护是他最好的辩护者的最强一击,不是稻草人。如果我不能把对手的立场说得比他自己还好,我就不该动他。

挡不住的,认输。以下是三处。

★ 环 22 · 维特根斯坦 —— 我读漏了一个词

我的指控:他从"我的锹卷刃了"滑到了"坚硬的岩石"——把一个人的工具的极限,读成了世界的地质结构。

他的辩护:看那句话的原文。

Ich bin dann geneigt zu sagen: "So handle ich eben."
这时我倾向于说:"我就是这么做的。"

geneigt zu sagen——倾向于说。他没有说"我就是这么做的"。他说的是:"这时我倾向于说'我就是这么做的'。"这是一个标注,而且是他整本书的方法:他不主张,他描述。

我的回应:认输。我把一句被作者标注为"我们会倾向于这么说"的话,读成了他的主张。而"倾向于"正是我在别处(笛卡尔的 videor、尼采的虚拟式、弗雷格的 halte für)反复指出的那种介生态标记——我在第 7、18、19 环把它当作诚实的证据,在第 22 环把它读漏了。

而这正是本书第三章第六节警告的那件事:原文的重量,会让人看不见自己走的那几步。我看见了 der harte Felsen 这个词太漂亮(它就是本书的书名),于是我没读它前面那四个字。

★ 环 26 · 库恩 —— 我做的不是抓现行

他的辩护:你的第九式要求的是"升格发生在哪一个词上"。那么,是哪一个词?你答不出来。因为你做的不是抓现行——你做的是一次范畴诊断:你认为我该用别的词。而"你该用别的词"不是一个文本指控,它是你自己那套理论的一次应用。你把你的结论当成了我的证据。

我的回应:认输。环 26 的接缝坐标栏,我填的是"structure / paradigm"——那不是一个坐标,那是一个书名和一个主题词。我没有一句原文,没有一个升格的位置,没有一次文本证据。我有的是一个判断:他选错了容器。

那个判断可能是对的。但它不属于这本书。这本书的全部信用建立在"不是我说他偷运,是他自己的两段文字互相指认"——而在这一环,从头到尾只有我在说话。

★ 环 30 · 梅亚苏 —— 同构不是反驳

我的指控:他的动作和亚里士多德一模一样(找到一个"反驳它就得先用它"的东西,然后宣布它不属于被管辖的那一类),相隔 2330 年。

他的辩护同构不是错误。如果两个论证有同样的形状,那可能是因为它们都对。你没有反驳这个论证。你做的是给它拍了一张 X 光片,然后说:看,它的骨架和亚里士多德一样。那又怎样?

我的回应:认输。这一环我做的是形态学,不是反驳。更糟的是:这个动作本身,正是这本书要显形的那个动作的一个变体——用一次归类代替一次论证。亚里士多德说"这不属于假设那一类",我说"这属于偷运那一类"。类别一贴,举证责任就消失了。


三环认输之后,还剩二十七环。而这本书的账,印在书里:

★ 已核原版 18 环 · ☆ 原文在手 1 环 · 【待核】7 环 · 认输 3 处

这份清单说的是:这本书目前,只有一半站得住。另一半要么原文没核到,要么在版权期内只能短引,要么我读漏了,要么我把理论当成了证据。

而这张表能被写出来,是因为第三章立了一条规矩:查得到,指控成立;查不到,指控作废。

前三十环没有一个人有这样一张表。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诚实——是因为一张这样的表,会让人先看见你的洞,再看见你的楼。而楼必须先立起来。

我把表放在了第十五章,不是第一章。这就是我这一环的位置。

读全书

增补卷 247 页 · 三十环 × 十式 · 三卷编排(序曲与引文法 · 三十环四新式 · 四轮补核与四次翻案 · 辩护与附录)
★ 已核原版 18 环 · ☆ 原文在手 1 环 · 【待核】7 环 · 作者公开认输 3 处 —— 这份账印在书里,页码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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