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十七家(第三十一章四家合写),每家一件日常物,每家一条分离线。把它们放进一张表:
| 章 | 家 | 日常物 | 看见了哪一项 | 约掉/还原了什么 | 残差叫什么 | 留给本书 |
|---|---|---|---|---|---|---|
| 18 | 柏拉图 | 马车 | 三项都有 | 抬场压分布与美 | 灵魂 | 三分;和谐即正义 |
| 19 | 奥古斯丁 | 偷梨 | 分布(罪在我们) | 先看见再让位 | 意志 | 传导的第一次记录;记忆宫殿 |
| 20 | 笛卡尔 | 蜡块 | 变中的同一 | 三项全约 | 我思 | 约分的程序;蜡块=K 的祖先 |
| 21 | 康德 | 印章 | 同一性形式 | 三项具相全约,留形式 | 先验主体 | 主体不是实体是同一性 |
| 22 | 胡塞尔 | 杯子 | 场(意向性、侧显) | 悬搁括掉分布 | 先验自我 | 构造;侧显;沉淀一词 |
| 23 | 黑格尔 | 饭桌 | 分布(承认) | 压成一条线、要求对称 | 精神 | 主体在关系里构成 |
| 24 | 马克思 | 纺纱机 | 分布(生产关系) | 限定为经济、去个人化 | 阶级 | 死劳动;一般智力 |
| 25 | 列维纳斯 | 陌生人 | 分布(面容) | 抬分布压场与美 | 责任 | 不对称;先于自由的沉淀 |
| 26 | 福柯 | 课桌 | 场(规训) | 分布与美还原为场 | 权力 | 主体是被做出来的 |
| 27 | 休谟 | 一捆柴 | 分布(知觉共存) | 约掉场与美,不命名 | 「没有」 | 清点;附录的诚实 |
| 28 | 海德格尔 | 锤子 | 场(指引整体);隐形 | 隐形当本质 | 上手 | 隐形本身;指引整体 |
| 29 | 梅洛-庞蒂 | 手杖 | 场与美(身体图式、最大把握) | 器具不回写 | 匿名身体 | 并入;最大把握 |
| 30 | 德勒兹与瓜塔里 | 马镫 | 三项都有 | 拒绝读数与承接位 | 装配 | 没有中心也可以是一个 |
| 31 | 延展心智/ANT/中介论/哈拉维 | 笔记本等 | 复合 | 不给比较的尺 | 延展/网络/中介/赛博格 | 复合是当代事实 |
这张表读三遍,各读出一样东西。
十七家里,没有一家在谈主体的时候完全不涉及分布、场、美。柏拉图三项都有,德勒兹三项都有;最极端的笛卡尔,三项全约,但约的动作本身证明它们在——不在的东西不需要约。这是命题一在哲学史上的归纳证据:主体性的论述一直在使用三号位,只是使用的方式是抬、压、约、括、还原、拒绝——没有一家是平等地看三项、然后量。
而且十七家的手法可以排成一个谱:
· 抬一压二:柏拉图(抬场)、列维纳斯(抬分布)、福柯(抬场)。
· 先看见再让位:奥古斯丁。
· 全约:笛卡尔。
· 去个人化:康德(往上)、马克思(往横)。
· 括起来:胡塞尔。
· 压成一条线:黑格尔。
· 约掉且不命名:休谟。
· 把条件当本质:海德格尔、梅洛-庞蒂。
· 有三项拒绝量:德勒兹与瓜塔里、当代四家。
九种手法,对应九种残差(本卷导入讲的「取消派」——尼采、弗洛伊德、拉康、阿尔都塞、巴特、德里达——是第十种:把残差砍成虚无;导入已判:命名和取消是同一件事没做成的两种做法):灵魂、意志、我思、先验主体、先验自我、精神、阶级、责任、权力、「没有」、上手、匿名身体、装配、延展的心灵、网络、中介、赛博格。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次约掉——或者一次拒绝。本书说「哲学史上的主体定义是给残差命名」,这句话现在有了十七个例子。
十七家里,凡是约掉了某一项的,那一项在他的生活里都是常数。
柏拉图的城邦里奴隶是「有生命的工具」,器具隐形到极致。奥古斯丁面对一个不回写的神,同伴散了才告解。笛卡尔在炉边穿着睡袍,一个人。康德每天三点半走同一条路,邻居对表。胡塞尔在书桌前对着一只杯子。黑格尔的时代是一对一对的对决。马克思的纺纱机对任何工人一样。列维纳斯从集中营出来,场被用到最坏。福柯的规训机构对所有人一样,目的就是让所有人一样。休谟的笔和书对他今天和昨天一样。海德格尔的锤子对任何木匠是同一把。梅洛-庞蒂的手杖不学习。德勒兹的马镫对每个骑士一样。当代四家的笔记本、减速带、超声仪,都不回写。
这不是巧合,是本书第八章的推论在哲学史上的兑现:三号位读数为常数时,它可以被约掉而不被现实反驳;理论把它约掉,是因为生活已经把它约掉了。要知道一个理论约掉了什么,先看提出它的人每天怎么过。 这句话在第二十一章康德那里说过一次,这里是对十七家的总检。
反过来也成立:凡是看见了某一项的,那一项在他的生活里跳出过常数。奥古斯丁看见分布,是因为偷梨那一夜同伴在场。黑格尔看见承认,是因为窗外有拿破仑。列维纳斯看见面容,是因为他见过面容被抹去。海德格尔看见隐形被打破,是因为锤子会坏。福柯看见场有作者,是因为他研究过监狱的图纸。每一次看见,都对应一次读数的跳动。
十七家是本书选的,选的时候已经知道要找什么,这一点不能当没有。至少有两家该在而不在:泰勒《自我的根源》——把现代自我的构成放进道德空间与「强评价」,是对「我」的历史成因最厚的一部书,与本书卷四下编的三种读法正面相关;丹尼特的「自我是叙事重心」——把「我」当成一个有用的虚构中心,和本书「我是位置不是东西」只差一步。两家都没有尺——但预判不是交手,所以第三十一之二章把泰勒、丹尼特,连同卷四导入提过的利科,各按五段补了一章。补完之后第四遍的结论不变,根据从十七家变成二十家。读者若认为还有第三家该在而不在,那一家就是本卷的第一条作废线索。
本书能称革命而非转移的全部根据,在这一遍。
三样东西:三项分开(分布、场、美各自独立,不互相还原);三界传导(现实界、自我界、理念界各一份三号位,约束从一份传到另两份);一把尺(复合体之间可以比,替换的代价可以量)。
逐家查:
· 柏拉图三项分开,但无传导、无尺。
· 奥古斯丁有传导的记录(米兰花园),但三项不分开(都归意志)、无尺。
· 笛卡尔、康德、胡塞尔:三项不分开,无传导,无尺。
· 黑格尔:有一种传导(承认改变自我意识),但三项压成一条线,无尺。
· 马克思:只有分布,无传导,无尺。
· 列维纳斯:只有分布,无传导(责任先于一切,不传导),无尺。
· 福柯:只有场,有一种单向传导(规训制造灵魂),无尺;晚年补美,仍无尺。
· 休谟:只有分布,无传导,但他留下了尺的前提(清点)。
· 海德格尔、梅洛-庞蒂:场与美,无分布,无传导,无尺。
· 德勒兹与瓜塔里:三项都有,无传导,拒绝尺。
· 当代四家:复合,无三项分开,无传导,无尺。
没有一家同时有三样。最接近的两家是德勒兹(有三项、拒绝尺)和福柯(有传导、只有场)。把德勒兹的三项、福柯的传导、休谟的清点放在一起,再加一把尺——这就是本书的位置。本书不是在十七家之外另立一家,是在十七家各自停下的地方往前走了一步,而那一步是同一步:量。
十七家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主体是什么。十七个答案:灵魂、意志、我思、先验主体、先验自我、精神、阶级、责任、权力、没有、上手、匿名身体、装配、延展的心灵、网络、中介、赛博格。
本书对十七家的一句回答是:主体是三份显现的同一性。
这句话对每一家各说了一件事。对柏拉图:御者不是主体,三者的和谐才是,而和谐是三份之间的对应。对奥古斯丁:承接在「我」,发生在「我们」,两者之间的缝是分离频率。对笛卡尔:「我思」的确定性来自约掉,不来自思。对康德:同一性是三份的,不是一切表象的。对胡塞尔:构造的发出者是复合体。对黑格尔:沉淀先于承认,不对称也是复合。对马克思:关系不是总和,死劳动可以私人化。对列维纳斯:门口不止一个人。对福柯:场可以每人一张,且由两边互相排。对休谟:束有绳,绳可测。对海德格尔:隐形是条件不是本质。对梅洛-庞蒂:手杖不回写,AI 回写。对德勒兹:装配可比,且有承接位。对当代四家:复合必须可比。
十七句话是同一句话的十七个侧面——用胡塞尔的词说,是同一个对象的十七次侧显。每一次只给一面,每一次看到的都是整个。
命题一(定义):本卷是它的哲学史证据——十七家无一不用三号位,无一平等地看三项。
命题二(追责):本卷只在奥古斯丁(忏悔)和福柯(规训)两章直接碰到,其余各章不压这一条。这一条的证据在卷五。
命题三(传导):本卷在奥古斯丁(米兰花园、「不是现在」)、黑格尔(承认改变自我意识)、福柯(规训制造灵魂)三章各碰到一个侧面,都是单向的、没有传导率的。这一条的完整形式在卷五第三十七、三十八章。
本卷不压的东西:读数的测量。十七家一个都没量,本卷也没有量——本卷是一张地图,标出了十七家各自停在哪里,尺在卷七。
本章分离线一句:十七家各有一件,无一家同时有三项分开、三界传导、一把尺——本书的位置是三者相加,判决在卷七的五个实验。
本章压回命题:命题一(十七家无一不用三号位、没有一家有尺);命题二、三见本章第六节。
本章日常物:无(本章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