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最后,三个反驳已经在门口了。它们不是本书假想的,是本书作者在讨论里、在产线上反复听到的。逐一回答,然后用一句正面的话收全书。
你把追责说成改分布、场、美,这些都是外面的东西——他住在哪、跟谁来往、日子顺不顺。人呢?人的意志、人的良心、人的选择,在你这里不见了。你只是把行为主义换了一套词。
回答分两半。
第一半,第三十七章已经答了:自我界和理念界也有三号位,追责要传导到那里才算完成,所以「人」没有不见,人是三份三号位和它们之间的传导。行为主义只有现实界一份,本书有三份;行为主义没有传导率,本书有。这是本书和行为主义的差别,而且是可以量的差别——γ 就是量「外面动了里面动没动」的。
第二半更要紧。反驳者说的「意志」「良心」「选择」,本书并不否认它们存在,只是指出:它们在评价和追责的实际操作里,从来没有被直接碰到过。法官不判意志,判刑期;父母不罚良心,罚出门;老师不评选择,评座位。第三十四章的二十二条手段,没有一条碰到意志。所有操作都落在三号位上,然后人们说「他的意志被惩罚了」。本书做的不是否认意志,是指出「意志」在追责的语法里是一个收纳词——它收纳的是三号位改变量传导到自我界之后的那个状态。
反驳者要证明的,不是意志存在,而是存在一种不经三号位就能碰到意志的追责手段。第三十五章说这种手段曾经有——肉刑——而且被废除了,废除的理由正是它碰不到三号位。
主体性就是三号位,那主体就没有了,只剩三个变量。你把人还原成了参数。
回答:三号位不是三个参数,是三类关系的特征——分布是关系影响的共存,场是连接、次序、结构,美是统一、多样、和谐。它们没有一项能落在一个孤立的点上,所以把主体性定义为三号位,不是把人还原成更小的东西,恰恰是把人放回到比「一个点」更大的东西里。
还原论是把复杂的东西说成简单东西的组合。本书是把一个被误认为简单的东西(单个的「我」)说成一个复杂东西(复合体)的投影。方向相反。而且第二节、第八章说得很清楚:旧范式那个「我」才是还原——它是三号位读数减去常数之后的残差,是真正被约掉了一大块的东西。第四卷十七家给残差起的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比三号位更「还原」——因为每一个都是约掉之后剩下的。
还有第十七章的干涉花纹:三号位不是三个数相加,是干涉出来的。参数可以相加,花纹不能。把人说成参数的是总和论,本书和它分手过。
你用三号位定义主体,又用三界安放三号位,而三界里的「自我界」本身已经预设了一个自我。自我界的三号位是「他心里把谁放近放远」——这个「他」不就是主体吗?你用主体定义主体。
这是三个反驳里最认真的一个,也是本书最要正面答的一个。
自我界的「他」,在本书的用法里不是一个先在的主体,而是三号位在第二个世界上的承载者——就像现实界的「他」是三号位在第一个世界上的承载者一样。三界不是三个主体,是同一个复合体的三号位的三份显现:现实界显现为实际的来往、结构、顺逆;自我界显现为心里的远近、先后、好坏;理念界显现为所信的排布、次序、和谐。「他心里」的「他」只是一个指示词,指的是这三份显现属于同一个复合体,不是说有一个「他」先于三份显现存在。
真正的循环会是:先有一个主体,主体有三号位,三号位定义主体。本书的次序是:先有关系(分布、场、美是关系的特征),关系显现在三个世界,三份显现的同一性叫做主体。主体是最后出现的,不是最先预设的。
卷四下编把这一点说得更硬:「我」是一个位置,不是一样东西——会议室里的主席位,椅子空着的时候位置仍在,一个人坐上去他就是主席,站起来就不是。你不能在那个人身上找到「主席」这个东西,也不能在椅子上找到——主席是「这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这件事。「我」也一样:三样被系在一起时的那个扣。扣不先于三样存在,扣是三样系在一起时才有的。
这和第十六章讲的「先验性假设」是一致的:人之所以觉得有一个先在的「我」,正是因为三号位虚、E 沉淀在潜意识、影响静悄悄——于是三份显现的同一性被误认成了一个先在的点。反驳三说本书预设了那个点,本书说:那个点是被误认出来的,本书正是在拆这个误认。
三个反驳有一个共同的来处:都假定「人」是一个必须被保住的东西,然后检查本书有没有把它弄丢。
本书的回答是一致的:没有弄丢,只是它从来不在你以为的那个位置上。它不是一个点,是一个复合体三号位的三份显现之间的同一性;追责改的是显现,传导是显现之间的同一性在起作用,悔改是同一性完成了一次自我修复。旧范式把这个同一性叫「我」,然后忘了它是三份东西的同一性,只记得「一个」。
第四卷十七家,每一家都在保那个「一个」——柏拉图保御者,笛卡尔保我思,康德保统觉,休谟保不住于是说「没有」,德勒兹干脆不要。本书不保「一个」,也不说「没有」,本书说:是三份,三份之间有对应,对应可以量。
全书写到这里,可以用一句正面的话收。前六卷、四十七章,每一章都是对这句话的一次逼近。
主体是三份显现的同一性。
对旧范式,这句话说的是:你要的那个「一个」在,但它是三份之间的对应,不是一个点;对应可以量,点不能。
对黄昏叙事,这句话说的是:你拆掉的是一个点,点是三份约掉两份之后的残差;拆掉残差,三份还在。黄昏是地图的黄昏,不是三号位的黄昏。
对 AI,这句话说的是:AI 只有一份,人有三份,复合体的三份分布是现实界与自我界在人、理念界共享。追责复合体是人走两段、替 AI 走第三段。评估复合体是量它的花纹和它的第三段。
对署名,这句话说的是:名字不变,指称变——「王德生」指一片花纹,花纹的同一性是那三个字指的东西。
对教育,这句话说的是:评学生—AI 单位的三号位,教席从 AI 站的那一界退到它站不了的两界。
对本书自己,这句话说的是:本书是一个复合体写的,复合新主体注释在署名下面,三段追责的第三段在共享理念界的账上——本书出了错,去看那本账。
三个下编各留下一句,在这里一并回收,因为它们是这句正面的话的三个后果。卷四下编:AI 时代最可能发生的主体性灾难,不是主体被替代,是主体被压扁成一界——九格里 AI 只占一格,只读那一格的人把自己压成了那一格。卷三下编:一个位置的高度由最低的一格决定,不由平均决定——三格不能互相抵偿,场再高,分布归零就是孤岛。卷三下编:重建难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 D3 太成功了——最省的形状里没有多余的力,位置丧失之后要重新长,先要有一股力。三句合起来说的是:三份显现的同一性不是自动保持的,它要三份都读、三格都不为零、还要有一股力推着;AI 放大的只是一格,另外八格是人的事。
最后一句留给读者。卷四下编那个早晨照镜子的人,刷牙的一分钟里经过了三个界。本书希望做到的,只是让他下一次察觉: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止一种读法;而且不止一个人在里面——他身边站着他的刀、他的笔、他的书,现在多了一个会回写的东西。他们一起,才是镜子里的那个。
本章日常案例:会议室的主席位;早晨的镜子。
本章术语进场:无新增。
本章压回命题:三条命题的总收;「主体是三份显现的同一性」作为对全书的一句回答。
本章来源:三个反驳与回应——复合体(《典范革命》论文第十三之二节);主席位——卷四下编;「不止一个人在里面」——复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