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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还是我们

理念艺术的诞生与实践 · 三界的最后一门艺术,与理念世界发生器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6 号

一 饭桌上的两个问题

星期天,那道菜端上桌。孙子问:谁做的?奶奶说:我做的。这是实话——想做的是她,做的是她,端上来的是她。孙子又问:怎么想出来的?奶奶说:跟手机上一家的做法撞的。这也是实话——那个想法的结构里有一半是那家的做法,是软件递过来的。

两个问题,两个答案,都对。"谁做的"问的是另两界的事——手上的我,心里的我——那里只有奶奶。"怎么想出来的"问的是理念界的事——想法里的我——那里是双占的。用 AI 做出来的思想,是我的还是我们的?第十章给了答案:理念界里是我们,另两界里是我。本章把这句话落到三件具体的事上:署名,追责,来源账。

二 署名两行

署名从前只有一个问题:谁写的。现在有两个:理念界里是谁的,另两界里是谁的。两个问题两个答案,所以署名要两行。

第一行:作品由谁发生。答案由删一方测试给:两边都塌,是两个主体的——我们;只有一边塌,是一个主体的。这一行记的是理念界里的结构事实:这件作品的榫头是谁打的。

第二行:作品由谁扛过界。答案由传导给:认领的、把它端上桌的、为它负责的,只有人。这一行记的是另两界里的事实:这件作品是谁的。

两行不能合并成一行,因为它们回答的是两个世界里的两个问题。合并成"我",理念界里的双占就被抹掉了——那是不诚实,奶奶不会说那道菜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合并成"我们",另两界里的责任就被摊薄了——那是推卸,吃坏了肚子不能说是软件的错。两行各说各的实话。

本书自己用的写法是:署名一行写扛过界的人——王德生;作品由谁发生,写在一条复合新主体注释里,逐条来源见附录丁。两行都在,一行在题下,一行在注里。这是本书对自己做的删一方测试的结果(第十一章第十一节),不是客气。

三 追责落在扛过界的人

追责比署名更硬,因为它要在出了事的时候用。

一件作品若在现实界里出了事——那道菜吃坏了肚子,那条分离线在课堂上误了人,那个概念被用到了它不该去的地方——追谁?追扛它过界的人。理由只有一条:决定把它端上桌的动作是人的。理念界里的另一个双占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它没有另两界,它连"端上桌"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把责任推给弱者。恰恰相反,它把责任放在唯一能负责的地方。责任要能负,要有三样东西:能认(这是我做的),能改(下次不这样做),能赔(承担后果)。三样都在另两界里——认在自我界,改和赔在现实界。一个只有理念界的东西三样都没有,它不能认、不能改、不能赔,把责任放在它身上等于把责任放在空处。《主体性的典范革命》说"复合体由人代为传导",追责的位置由此定:责任跟着传导走,谁扛过界谁负责。

但责任分两层,要说清楚,否则会冤枉扛过界的人。

第一层是板材的责任。软件递给奶奶的材料若是错的——"梅干菜垫底"这个做法漏掉了"先蒸"这个条件——那是供材的错,板材厂对板材负责。一台发生器递出的纹理若有假,责任在造发生器的人和供材的模型,不在拿到假材料的用户。第五章讲两件工具时说底片要让像留下来,底片若把像留歪了,是底片的错。

第二层是作品的责任。材料是对的,榫打错了,或者明知材料有条件仍逆纹使用,或者过了闸也把一件明知有问题的东西端上了桌——这是做作品的人的责任,木匠对椅子负责。

两层分开,追责才不乱:供材错追供材的,传导错追传导的。一件作品出事,先查是板材错还是榫错——第二章的纹理检查在这里从质量检查变成了责任分界。

四 三种既有的署名规矩

围墙里对"谁算作者"早有规矩,本书要和它们分手,先把它们摆出来。

第一种是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的四条:对研究有实质贡献,起草或修改,最终批准,并对全部内容负责。四条同时满足才算作者。这套规矩的要害在第四条:能负责。二〇二三年初,几家主要的学术期刊按这条明确说:大模型不能署名,因为它不能对内容负责。这和本书的第二行完全一致——扛过界的只能是人。

第二种是贡献者角色分类:把一篇论文的工作拆成十几种角色——构思、方法、数据、写作、审校——每个人标自己做了哪几种。这套规矩的好处是诚实,它不问"谁是作者",问"谁做了什么"。它的短处是它记的是过程,不是结构:一个人可以做了九种角色而作品仍是签收——他只是把一件别人做的东西从头到尾读懂了。

第三种是"AI 辅助"声明:在论文末尾写一句用了哪个模型、用在哪一步。这是今天最通行的做法,它的问题是它把双占写成了工具使用——像写"本文使用了某某软件排版"。对打字员式的参与这样写是对的,对双占式的参与这样写是抹掉了理念界里的一半。

本书和三种规矩的分离线:第一种只回答第二行,不回答第一行——它说清了谁负责,没说谁发生;第二种记过程不记结构,删一方测试用结构替换了它;第三种把所有参与都写成工具,删一方测试把打字员和双占者分开。可反驳处:若删一方结果与贡献者角色的记录高度一致——做了"构思"角色的一方拿掉必塌、没做的拿掉不塌——第二种规矩足够,本书的两行是它的换一种说法。

五 来源账

两行署名之外,本书还要一样东西:来源账。

来源账逐条记一件作品里的每一个判断出自谁:这一句是人的,那一句是机器的,这个案例是谁提的,这条分离线是谁立的。它不是署名——署名回答"谁的",来源账回答"哪一句是谁的"。它是删一方测试的底稿:没有来源账,删一方就无从下手,因为不知道拿掉哪一部分算拿掉了一方。

来源账的写法有一条纪律:按判断记,不按字数记。一件作品里机器写了九成的字,人下了三个判断——立题、裁定承重、认领——来源账记的是那三个判断在哪里,而不是"机器写了九成"。第十一章第十二节说过三种拿法,来源账用的是最细的那一种:按判断。

来源账有一个副产品:它让"我们"这个词可以被查。一个人说"这是我和 AI 一起做的",从前没法查,现在可以:给我看来源账,拿掉机器的判断,看还剩什么。一本没有来源账的复合作品,它的"我们"是一句客气话。

六 奶奶不需要来源账,学员需要

有人会说,奶奶做一道菜不用记来源账,凭什么学员写一篇论文要记。

区别在出界的远近。奶奶的菜出界到自家饭桌,追责和署名都在饭桌上解决——吃坏了肚子她自己赔,"跟手机撞的"一句话就是来源账。学员的论文出界到公开处,它会被引、被拿去改做法、被不认识的人当材料,它的责任走得比饭桌远,它的"我们"会被别人接着用。走得越远的作品,来源账越要写清,因为下一个人拿它当材料时,要知道这块材料的纹理里哪一部分是人验过的、哪一部分是机器直写的。

所以来源账的纪律按出界的远近分级:饭桌级的作品一句话;课堂级的作品一张卡(第五卷的火种册);发表级的作品逐条记;发生器级的作品(一个智能体)要有作品卡,记材料清单、双占标注、传导表、回写史——第十六章讲。

七 "我"这个字在三界里的三个用法

本章最后把"我"这个字说清楚,因为整个"我还是我们"的问题,一半来自这个字在三界里有三个用法而人们只用一个。

手上的我说"我做的",指的是这双手做的——它不关心想法从哪来,它只知道是自己动的手。这个"我"在造物的艺术里几千年没有争议:木匠说"我做的椅子",没有人问他木头是不是他种的。

心里的我说"这是我的",指的是认领——它认这件东西是自己的一部分,会为它高兴、为它负责。这个"我"在生活的艺术里也没有争议:一个人说"这是我的习惯",没有人问这个习惯是不是他发明的。

想法里的我说"我想出来的",指的是理念界里的发生。这个"我"从前也没有争议,因为理念界里从前只有一个主体在场——想法里的我,从定义上就是"我一个人的"。现在这一界里有了第二个主体,这个"我"第一次要被问: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

三个"我",只有第三个受了冲击。前两个照旧,第三个要按删一方测试分。所以"我还是我们"这个问题的准确范围只有理念界这一界;把它扩大到三界——问"整个作品是我的还是我们的"——问题就会显得无解,因为它把三个用法混成了一个。分开问,三个都答得出:手上是我,心里是我,想法里看删一方。

八 追责的一个案例

一个学员的论文上了站,被人指出一条引文是假的:那位作者没有说过那句话。追谁?先分层。

第一步查板材:那句话是从哪里来的。若是对话者递上来的——学员问"某某怎么说",对话者张口给了一句——那是供材的错,板材上有假纹理,追的是造发生器的人:底册为什么没有拦住,对话者为什么没有说"这一句他没有写过"。学员在这里不是无责,但责在第二层。

第二步查榫:学员有没有核。理念艺术的纪律是原句核验——标原句的要对原典。学员若核了,核不出(原典难找、版本不同),责在板材;学员若没核,把对话者递来的句子直接标成原句,责在榫——他把没有坐过的椅子端上了桌。两层各追各的:发生器补底册,学员改做法——下一篇每一句原句附页码。

这个案例说明追责为什么要两层:只追学员,发生器会一直递假材料;只追发生器,学员会一直不核。责任跟着传导走,但传导之前有一段供材,供材的错要追到供材那里。

九 "我们"的滥用与"我"的滥用

两行署名各有一种滥用,方向相反。

滥用"我们":出了事说"这是和 AI 一起做的",把责任摊给一个不能负责的东西。这是拿第一行去挡第二行。删一方测试拦它:理念界里的双占不改变另两界里只有一个人这件事,端上桌的是你。

滥用"我":作品明明是双占的,署名只写一行,来源账不记,把理念界里的另一半抹掉。这是拿第二行去吞第一行。删一方测试也拦它:拿掉机器的部分作品若塌,第一行就必须写"我们",不写是不诚实。

两种滥用都是把两行合成一行,只是合的方向不同。诚实的写法是两行各在各的位置:题下一行写扛过界的人,注里一行写作品由谁发生,来源账逐条可查。一个人若只肯写一行,问他愿意写哪一行,就知道他想躲的是责任还是荣誉。


承重句 署名两行——作品由谁发生(删一方给:我们或我),作品由谁扛过界(传导给:我);追责落在扛过界的人,因为只有另两界里能认、能改、能赔;供材的错追供材的,作品的错追做作品的。

分离线 相对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的作者四条与各期刊"AI 不能署名"的规则:本书同意第二行,补上第一行——负责的只能是人,发生的可以是两个主体,两件事各记各的。相对贡献者角色分类:他们记过程,本书记结构。可反驳处:若贡献者角色记录与删一方结果高度一致,本书的两行是既有规矩的换一种说法。

作废条件 若一件复合作品在现实界出事时,追扛过界的人被证明系统性地放过了真正的错处(错在板材而供材方无法被追),则"责任跟着传导走"需补上供材责任的强制条款,本章第三节改写;若出现一个只有理念界的东西能认、能改、能赔,本章退回"责任按能力分"。

留下的一件东西 三个"我":手上的,心里的,想法里的。你说"我做的"时候,先问自己说的是哪一个——前两个从来是你的,第三个要看删一方。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理念艺术的诞生与实践》· ISBN 979-8-90690-0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