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里那两种结局，现在可以说清楚差别在哪里了。
同一段字，做了就是奶奶的，收藏了就谁的也不是。差别不在那段字里——两种结局里那段字一个字都不差——差别在它有没有走出理念界。本书把这个走出叫传导。
第十章说一个人有三个据点，第十一章说理念界里的那个据点可以是双占的。这一章说：一件作品在一个据点里发生，要走到另外两个据点，才算完成；走这段路的动作叫传导，走路的人只能是人。
主体性的发生不是一界的事。它在一界发生，要传导到另外两界，才算完成。
理念艺术在理念界发生一个主体——那道菜的想法在奶奶的想法里有了位置，她的理念界从此多了一件东西，第九章说过，回写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但它能不能成为奶奶的，看它传不传得到自我界和现实界。传到自我界的记号是认领："这是我的菜"——她想做，她认它。传到现实界的记号是改做法：她真做了，锅里有它；或者更小一点，她下次做红烧肉时试着在锅底垫了一层别的东西——那道菜的想法已经改了她的手，哪怕她还没做那道菜本身。
传到了，三界都有它，它是她的。传不到，它是理念界里一个没有主人的完整结构，像一间样板房——什么都齐，就是没人住。样板房不是坏房子，它只是没有人的房子；收藏夹里的作品不是坏作品，它只是没有人的作品。
传导的判据写死为两条，因为两条各拦一种假。
认领拦的是"照着做"。一个人可以照一张菜谱做一遍菜，做了，锅里有它，但他不认它是自己的作品——他做的是别人的菜。做了而不认领，是执行，不是传导：作品进了他的手，没有进他的心。
改做法拦的是"说说而已"。一个人可以对一件作品说"这是我的想法"，认了，也真心，但从此什么都没有改：他说"因为"的方式和从前一样，他做红烧肉的方式和从前一样。认领而不改做法，是一句话，不是传导：作品进了他的心，没有进他的手。
两条同时满足，作品才在三界都有了样子。第七卷的 τ 就按这两条计：认领要能问出来——问"这是你的吗"，答"是"，不是"是软件给的"，不是"我收藏的那个"；改做法要能查出来——一次不同于以前的决定、一次新的动作、一段改过的文字，能指出日期。
理念艺术的典型传导是理念→自我→现实：先有想法，再想做，再动手。但传导不是单行道。
现实界会回来改理念：菜太咸了，她改了配比，那道菜的想法跟着变。自我界会回来改理念：孙子说"上次那个好吃"，那道菜在她心里的位置从"试过一次的菜"升成"孙子的菜"，它在她想法里的样子也跟着变——它从一个做法变成了"我家的一道菜"。三界之间来回走，走一趟，作品长一寸；走的趟数越多，作品越是她的。一件只走过一趟的作品是刚出界的作品，一件走过十趟的作品是长在人身上的作品。
这个回环放大到一个平台上，就是 SDE 平台那个闭环：对话生出想法，想法写成文章，文章上站，上站进入检索库，检索库又影响下一次对话。理念界里发生的东西，经过一个人的认领（署名）和动作（上站），回到理念界，再被下一次发生当材料。回环里每一趟都要经过人——署名和上站都是人的动作——所以这个平台的土壤靠外来物长厚，不靠自己喂自己。第四卷讲发生器时要用这一条。
这一节是本书对复合体最重要的一句话，要说清楚它为什么只能是人，而不是"目前还只能是人"。
AI 只有理念界。它对理念界是直写——把作品直接写进理念界，不经过别的地方，因为它没有别的地方。直写不是缺点，是它的构造：它写得又快又全，正因为它不用扛着作品过界。
它传不了，不是它不肯，也不是它还不够聪明，是它没有另两界可传。传导是从一界到另一界的动作，一个只有一界的东西无从做起，就像一个只有一间房的人谈不上"从客厅走到厨房"。这一条不依赖机器的能力，依赖机器的界数；界数不变，能力再高也传不了。第十章末尾说过，界数若变——它有了身体——这一章要跟着改；但那是表重画，不是本章的论证错了。
所以复合体里人的不可替代性，准确的位置不在"人出想法"——AI 出的想法可以比人多；也不在"人出分布、人出吸引"——那是传导到位以后读出来的数；而在传导本身：把理念界里发生的那件东西，带进自己的心里和手里。奶奶不可替代的地方，不是她想出了那道菜——软件想得出更多——是她想做、她做了。
这两件事既不能外包，也不能复制：一个人的愿望和一个人的动作，就是那个人本身。别人替她想做，不是她想做；别人替她做了，不是她做了。传导是有体温的事。第七章说享受是传导的体温，说的就是这里：想做那一下的高兴，做成那一下的高兴，是传导自带的，不是另外加的。
把这句话推到底，复合主体的分工就清楚了。
AI 在理念界里出 D、出结构、出完全——第六章说的那一半。人出 E，然后把成品扛过两道界——另一半，加上路。分工不对称，也不能换：机器扛不了，人不必出 D。一台发生器若让机器去做人的那一段——替人认领、替人写改做法——它做出来的是签收；若让人去做机器的那一段——要人先学会工序——它退回围墙。
这也是为什么第七章把"大众化"落在享受上：享受不是消费，享受就是传导的体温。产业要卖的东西，在这里有了准确的名字——不是作品，是那段路：让一个人把作品扛过界的那段路，以及路上那两下高兴。卡拉 OK 卖的正是这两下。
传导不只传好东西。第十章末尾那个教授，他的理念主体先塌，然后现实主体、自我主体跟着塌——那也是传导，从想法里的我传到手上的我和心里的我：他不再想备课（手），他觉得自己不算什么了（心）。坏事走的是同一条路。
第九章说逆纹的作品也当场回写做它的人，这里再加一句：逆纹的作品也传导。一个人把一个假榫认领了、改了做法——课堂里真的早分班了——那个假榫就在三界里都有了样子，而且越走越是他的。传导不查真假，它只把东西扛过去。这是纹理检查必须在传导之前的理由：一件作品出界之前要坐一坐，出了界再坐就晚了，它已经长在人身上了。
第十章说：理念界里是我们，另两界里是我。传导把这句话再落一层。
理念界里是我们，因为作品是双占的——第十一章的删一方测试查的就是这个。但传导只有我，因为过界的只有我。于是署名的准确写法是两行：作品由谁发生——我们；作品由谁扛过界——我。追责同理：一件作品若在现实界里出了事——那道菜吃坏了肚子，那条分离线在课堂上误了人——追的是扛它过界的人，不是理念界里另一个双占者，因为决定把它端上桌的动作是人的。这和《主体性的典范革命》里"复合体由人代为传导"是同一句话，本书只是把它放进了三界的表里。第十三章专写署名与追责。
传导可以量，第七卷写，这里先立三个数，因为后面几卷都要用。
传导率 τ：一个人一段时间里做的作品，在窗口内至少传导一次的比例。它是主读数。
传导趟数：一件作品在三界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改过几次配比，被认领升过几次位置。趟数量的是作品长在人身上的深度。
传导时距：从作品在理念界发生，到第一次传导，隔了多久。奶奶当晚想出，星期天做，时距是四天；一件作品在收藏夹里躺了三个月才做，时距是三个月；永远不做，时距是无穷。时距说明了零结果纪律为什么要看窗口：传导是慢的，一个月没传，只说明还没传。
本章最后一句，给第十九章的闸门铺路。
一件理念艺术品的价值只在它发生了什么主体，而主体只在传导之后才算发生。那么判断一件作品有没有价值，看的就不是它写得多好，是它出没出过理念界。写得多好，是理念界内部的事；出没出过界，是它有没有成为一个人的事。闸门的第一道就从这里立：出界检查，一票否决。
一件作品在路上停下来，停的位置有三种，各要不同的救法。
停在理念界口：作品做出来了，人没有认领——他觉得那是机器的，或者觉得那算不上什么东西。这一种最常见于第一次做的人，救法是把认领的门槛写低：不问"这是不是一件作品"，问"这是不是你的想法"。是自己的，哪怕小，就算认领。
停在自我界口：认领了，想做，没做。救法在第七章那条——把改做法的尺度调小。"从此我要如何如何"这样的句子永远做不出来，"明天问他一句"做得出来。尺度小到一个动作的大小，第二下高兴才够得着。
停在现实界口：做了，但没有回来——做完一次，那件事就过去了，没有第二次。这一种看起来已经出界了，其实只走了单程：三界之间没有回环，作品长不进人身上。救法是留一个回访的口子——一周后自己看一眼那张卡，不是被提醒，是自己想起来。
三种停法对着三个读数：第一种 τ 为零，第二种 τ 只有一半（认领有、动作无），第三种 τ 满而 α 为零。读数的形状说得出一件作品停在了哪一道门口，这正是分开量四个读数而不合成总分的用处。
有人会问：一个助理可以替我做很多事，为什么不能替我传导？
因为传导的两个动作，定义上是"我的"。认领是说这件东西属于我，一个人替我说"这属于他"，说的是他的判断，不是我的认领。改做法是我的一天里多了一个从前没有的动作，一个人替我做那个动作，他的一天变了，我的没变。
这一条和"能不能"无关，和语法有关：认领和改做法是不及物的——它们只能由主语自己完成，就像没有人能替你饿、替你睡着、替你改变主意。第九章说材料与主体同质，这里是它的推论：作品要改的就是那个人本身，而没有人能替另一个人改变他自己。
这一条也划出了这门艺术里"服务"的边界。一台机器、一位老师、一间包房，能做的全部是把人送到门口：材料递到手里，舞台立好，闸门守住，账记着。门是他自己推的。第三十三章说不承诺结果只承诺在场，根据就在这里——不是谨慎，是做不到，而且不该做到。
承重句 主体性在一界发生、在三界完成；传导的判据是认领＋改做法，缺一不算；传导只能由人做——不是因为机器不够聪明，是因为它只有一界，无从过界。
分离线 相对波普尔"心灵是第一与第三世界的中介"：他的中介是把握与应用，本书的传导是认领与改做法，有体温，而且有一个只住在一界的主体在场使传导成为分工的一端；相对"AI 助手"一派把人的位置定在"提问与审核"：本书把它定在扛过界——提问是传导的起点，审核是理念界内的事，都不是传导本身。可反驳处：若不经人的认领与改做法，AI 直写的作品也能在人群里稳定地引起做法改变（τ 不为零），传导不必由人做，本章第五节撤回。
作废条件 若 AI 独做后交人签收的作品，其传导率与复合做的作品无差别（第七卷 A1），则人的传导不是必要的，本章退回"传导可由任何一方完成"。
留下的一件东西 两个问题：这是你的吗；你因此改了什么。一件东西对两个问题都答得出，它出过界；答得出一个，它走了一半；一个都答不出，它在收藏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