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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结账

发生学哲学的萌芽 · 从发现到发生,一条两千五百年的松动史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8 号

一 把账摆出来

导论里我写死了两个可错预言,并且说过:出现反例照实登记,不改预言,不为过而调。

这一节开始结账。

结账的规矩,我在第十六章第十之二节给自己立过三条,这里照它办:

一、说清楚新版在什么条件下不成立;

二、不许改成只有我自己能判;

三、每一处为什么改,写清楚。

先说结论,再看过程。

预言一:成立,但必须加两条限定,而且原来的分类太粗——这是本书最大的一次自我修正。

预言二:成立,但它的区分力比我预想的弱,而且它漏掉了一整类情况。


二 预言一:原话与结果

原话(导论第六节): 全书所有案例中,凡"判据+标准+管道"三件齐备的撬动,无一例被埋没;三缺一的,至少被延迟一代人。

全书登记过的案例,按结果分四类。

第一类:三件齐备,未被埋没(符合预言)。

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第三章)、欧几里得(第三章)、牛顿(第四章)、贝尔特拉米的模型(第十二章)、能量守恒、熵、统计力学、场、周期表、同分异构、深时间、巴斯德、科赫法则、惠特沃思螺纹、米制、标准时间(第十四至十七章)、康托尔(第十三章)。

十七例,全部符合。

第二类:三缺一或更多,被延迟或被改用(符合预言)。

赫拉克利特(三件全缺,被收编)、普罗泰戈拉(缺判据与标准,被逐出)、伊壁鸠鲁(缺判据,被当笑话)、司各脱(缺判据,管道半,延迟六百年)、维柯(三件全缺,延迟一百多年)、哈曼(缺标准与判据,生前未发表)、萨凯里(缺判据,自我否定)、罗巴切夫斯基与鲍耶(标准与管道弱,延迟三十年)、伽罗瓦(管道延迟,延迟十余年)、孟德尔(缺管道,延迟三十四年)、马克思 1845 那组笔记(缺管道,延迟四十三年)、皮尔士(缺管道,延迟一百年)。

十二例,全部符合。

第三类:不符合原分类的(四个漏洞)。

漏洞一,洪堡(第九章): 三件里有两件半,结果是"被接走一半"。既不是被埋没,也不是完整撬动。

漏洞二,微积分(第十一章): 内部缺判据,却管用一百五十年。三件不全,却既没被埋没也没被延迟。

漏洞三,达尔文(第十六章): 三件齐备,撬动成功,却被接受它的人按旧口径改装了。

漏洞四,马克思的主要工作(第二十九章): 三件齐备,落点极硬,问题不是留不留得住,是改不改得动。

第四类:一个真正的例外。

高斯(第十二章): 三件齐备(判据、形式、管道、威望全有),结果却是自愿不发表,延迟二三十年。


三 预言一的修正

二十九例符合,四例不符合,一例例外。

从数目上说,预言一成立。但四个漏洞和一个例外指出的,是同一件事:原来的分类只有两格(被埋没/不被埋没),而实际的结果至少有五种。

所以修正的不是结论,是分类。

新版分类,五种结果:

一、留住并被使用。(三件齐备的十七例)

二、被延迟。(缺件的十二例)

三、被接走一半。(洪堡)

四、被接受但被改装。(达尔文)

五、留住了却改不动。(马克思的主要工作;第十七章那排键盘字母也属此类)

而微积分那一例,说明还要加一条跨在这五种之上的补充:

补充:一样东西可以在缺件的情况下长期管用,条件是它在别处有判据(外部验证)。 但这种状态不能规模化——它只能被少数高手安全使用(第十一章第六节)。

高斯那一例,说明预言一漏了一个变量:

变量:说出来的代价。 三件齐备,不等于一定会被说出来。当说真话的代价高到连最有威望的人都不愿承担时,三件齐备也没有用。

这一条对本书的实际意义在第十二章第七节说过:判据最被低估的一个作用,是它把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变成一件按手续办的事。

新版预言一(写在这里,供人检验):

一个撬动的结果,取决于三件(判据、标准、管道)加上一个变量(说出来的代价)。三件齐备且代价可承受的,会留住并被使用;缺一件的,会被延迟一代人以上;而"留住"之后还有三种分岔——被接走一半、被接受而改装、留住却改不动——它们取决于第四件:落点的硬度与纠错能力是否匹配。

这一版比原版复杂得多。 按第十六章那条"往宽里改就等于把判据改死"的警告,我必须说清楚:新版在什么条件下不成立。

新版不成立的条件: 如果出现一个案例,三件齐备、代价可承受、落点硬度与纠错能力匹配,却仍然被埋没或被延迟一代人以上——那么新版就错了。

这个条件是可以被检验的,而且我想不出现成的反例。读者可以拿它去找。


四 预言二:原话与结果

原话(导论第六节): 卷五那八位的塌维分布是 S(站住)与回写塌的,多于 E(土壤)与 D(分刀)塌的。

卷五结清的结果(第二十五章末尾那张表):

S 塌 5.5,回写塌 5,E 塌 1,D 塌 2.5。

S + 回写 = 10.5;E + D = 3.5。

预言二成立。

但必须加三条限定,这三条在卷五各章里已经陆续记下,这里收拢。

限定一:回写那一格几乎人人都塌,因此它没有区分力。

八位里五位塌、两位半塌、一位(怀特海)有但全自动。一个八分之七以上都塌的指标,说明的是共同欠账,不是个体差异。

真正有区分力的是 S 那一格:五位塌,而且五种塌法各不相同——没有落点(尼采)、落点无日期(皮尔士)、落点在私人处(詹姆士)、落点不出让(胡塞尔)、根本不要落点(柏格森)。

限定二:有两个反向案例,而且它们指出了一条我原来没想到的规律。

弗雷格塌 E 不塌 S;柏格森塌 D。

这两例合起来提示:塌哪一格跟这个人的行当出身高度相关。

数学出身的(弗雷格)土壤空、刀硬、样子清楚;

讲体验的(柏格森)土壤厚、刀空;

医生出身的(弗洛伊德)土壤最深、刀砍不空;

测量出身的(皮尔士)四格都有,缺的是日期。

这条规律不在原预言里,是写作过程中长出来的。 它可以被检验:拿本书没处理过的哲学家,先看他的行当出身,再预测他会塌哪一格。 第二十七章第七节那两个预言(海德格尔、后期维特根斯坦)就是按这条做的。

限定三:怀特海构成分类之外的第三类,而这一类逼出了本书最大的一次修正。

他四格都不塌,却仍然落不下去。这说明四个字漏了一栏:谁在做。

第三十二章第七节已经处理:不加第五个字,给每一格加一个名字。

这条修正是本书自己那两张图的分别所在(第三十章):落点有没有人认领,决定了这一撬会长成一条路,还是长成一根新柱子。


五 那么,命题三站住了吗

两个预言结完,还得结命题三——因为它是本书要立的那个新说法,而且它没有被写成可错预言的形式。

原话(导论第五节): "从发现到发生"的萌芽,不是哲学内部的观念突破,而是判据—标准—管道这套公共基础设施建成之后的观念后果;那八位是接收端,不是发起端。

支持它的证据,本书给出了四类。

第一类:时间先后。

柱五在数学里被撬开、撬动、彻底重铺,是 1733 到 1899 年(第十二章);

判据在医学里被写成条款,是 1884 年(第十六章);

标准与管道在工程里建成,是 1841 到 1884 年(第十七章);

而那八位开始工作,是 1870 年代到 1929 年。

几乎每一件都早于他们,而且早几十年到一百多年。

第二类:出身。

八位里三位是数学出身(弗雷格、胡塞尔、怀特海),一位是三十年的测量员(皮尔士),一位是医生(弗洛伊德),一位是学医出身(詹姆士)。六位来自那套基础设施正在建成的那些行当。

第三类:入口。

三位数学出身的人,进入哲学的入口全都是"地基"问题(第十三章第九节)。而"地基可以被重铺"这件事,正是数学界那三十年做出来的。

第四类:他们缺的那一件,恰好是那套基础设施里最后建成的一件。

八位共同缺回写。而回写这一件,在工程界的成熟形态(事故调查—修订规范—记录理由)也是最晚才成型的。

四类证据合起来,命题三我认为站得住。

但必须同时记下它的弱处,第十三章末尾已经写过一次,这里要重申,因为它是本书最大的一处方法缺陷:

时间先后不等于因果。

本书找不到直接的传导痕迹。 我没有材料证明某一位哲学家读了某一份工程标准、或者某一次数学界的争论直接改变了某一位的想法。我只能证明"同一个时代、同一批问题、相邻的行当"。

所以命题三的准确说法要收窄成这一句:

那八位是在一个"重铺地基"已经被做出来、被示范过的时代里工作的;这件事改变了什么算"需要证明的"、什么算"已经成立的"。至于每一位具体从哪儿得到的这种空气,本书说不清。

收窄之后,它仍然是一个有分量的说法,而且它可以被推翻: 如果有人能证明那八位的核心问题意识,与同时期数学、科学、工程的地基工作没有任何联系,那么命题三就垮了。


五之二 命题三可能被推翻的三条路

命题三是本书要立的那个新说法,也是最容易被质疑的。这一节把最可能推翻它的三条路写出来,替对手先想一遍。

第一条路:证明那八位的问题意识另有来源。

如果有人能证明,他们那批人的核心问题是从德国观念论、从浪漫派、从神学、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直接长出来的,跟同时期数学、科学、工程的地基工作没有关系——命题三就垮了。

这条路最可能成立的地方在尼采与弗洛伊德身上。 这两位的出身跟那套基础设施关系最远(一位是古典语文学,一位是临床医生),而本书对他们的处理,主要靠的是"时代的空气"这种说法——这恰恰是最弱的一种论证。

第二条路:找出一个反向的时间差。

如果能找到一件事,是哲学先做出来、科学与工程后跟上的——而且是本书说的那三件里的某一件——那么"接收端"这个说法就要打折。

我自己想到一个可能的候选:可证伪这条判据。 波普尔是哲学家,而他那套东西影响了很多行当的自我理解。

可仔细看,这个候选站不住:他是 1930 年代提出的,比科赫法则晚了四十多年,比公差与量规晚了近一个世纪。 他做的是把已经在别处运行的做法,提炼成一条哲学原则。

这反而是命题三的一个支持。但读者可以去找别的候选。

第三条路,最狠的一条:证明那套基础设施本身是被哲学影响的。

如果能证明十九世纪的数学基础工作、标准化运动、实验科学的规范,其自我理解来自某种哲学立场(比如康德式的、实证主义式的),那么本书那个"哲学是接收端"的说法就得倒过来一部分。

这条路我认为部分成立,而且本书没有处理。

实证主义对十九世纪科学的自我叙述影响极大(第四章讲过);而希尔伯特那套公理化的自觉,跟当时的哲学讨论也不是没有关系。

所以命题三准确的形态应该是:那两侧互相影响,而在"三件"这件具体的事上,工程与科学一侧先做出来。

这个收窄比结语第五节那一版更弱,但更准。我把它写在这里,作为本书对命题三的最终表述。


六 命题一与命题二

这两条比较简单,一并结了。

命题一(一个撬动撬得动撬不动,取决于落点): 这是全书用得最多的一条,第三节那二十九例就是它的账。它成立,而且被修正得更细了(新版预言一)。

命题二(刀落下去,落点又被写成现成的): 这一条在全书出现了至少八次:柏拉图接赫拉克利特、斯宾诺莎的必然、莱布尼茨的预定和谐、康德的先天框架、达尔文被读成算法、场后来成了实体、八位的共同句式、以及今天那套无人认领的标准。

它成立,而且第二十六章给了它一个更准的说法:把发生写成某一端的性质,就是"现成"的现代形态。

但第二十六章第七之二节那道刹车必须一并记下: 本书反对的不是"性质"这个概念,是"用性质来结束追问"这个动作。 有些性质是真的。


六之二 这本书没有主张的五件事

一本书容易被读成它没说过的样子。这一节把五件本书没有主张的事写清楚,供人引用时核对。

一、本书没有主张发现学是错的。

第一章第一节就说了:它是一个口径,不是一句错话。 人类最硬的成果全部出自它。本书主张的是它不够用,而且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不够用——正在长出来的东西。

二、本书没有主张"怎么说都行"。

这一条我怕被误读,所以在第二章、第六章、第十七章各说了一遍。承认标准有出身,不会削弱标准——米制公约就是证据(第十七章第六节)。一个被承认是人立的标准,可以被修订;一个被当成天定的标准,只能被推翻。

三、本书没有主张把一切都做成手续。

第二十三章那条限制写得很死:判据是用来判"算不算数"的,不是用来代替"做完那一段"的。 第三十一章又加了一条界线:判据只在交接的地方才需要。

一个人怎么活,不在本书的题目里,本书也没有资格说话。

四、本书没有主张那八位失败了。

第二十六章第六节替他们说过:他们那个年代,哲学里连"一本大家都看的册子"这种东西都没有。 他们的选择不是"写成性质"与"写成工序"之间的选择,而是"写成性质"与"什么也写不成"之间的选择。

本书对他们的记述是记账,不是打分。

五、本书没有主张自己这套四个字是唯一的分法。

第二章第九节写死过证伪条件:如果出现一位撬柱子的人,他撬的东西无法归入五根中的任何一根,我就承认这副骨架不够用。 第二十七章又承认了它的分辨率是粗的。

这套四个字是我为了看清楚而造的工具,不是一个发现。


七 这本书自己的账

按第二十七章第七节,我给自己写死过一个预言:本书最空的一格是土壤;对本书最有力的批评会是"你把发生讲成了一套手续,你根本没进到事情里去"。

写完全书,我认为这条预言是对的,而且要补充得更具体。

本书四格自查:

土壤:空。 本书大量处理判据、标准、记录,而对"一件事被记录之前那片乱糟糟的底子",讲得远不如柏格森、弗洛伊德、胡塞尔。这是本书最薄的一格。

分刀:有。 五根柱子、撬开与撬动之分、判据与手感之分、三件补件——这些都是刀。本书的刀不算少,但多数是分类性的刀,不是可测的刀。

站住:有。 本书给出了可以被拿走的东西:那四问、那三件补件、那张自测表(第九章)、那三个可以被核对的预言(第二十七章)。

回写:有一半。 每一章末尾那两个洞,是本书做的回写;第三十二章第七节那条修正(四个字要加一个名字),是本书在写作中改了自己的判据,并且写明了为什么改。

另一半缺在哪儿?缺在它还没有被别人用过。

按本书自己的标准(第二十七章末尾那个洞):一个没有被别人顶过的东西,还不算站住。

这本书目前处在"写完了但还没被顶过"的状态。 它自己也还只是一个萌芽。

而按本书的规矩,我得说清楚这本书什么条件下不成立:

一、如果读者拿那三件补件去做,半年之后看不出任何分别——那么这本书的实用部分就是空的。

二、如果有人找出一个三件齐备、代价可承受、落点与纠错匹配却仍然被埋没的清楚案例——那么新版预言一错了。

三、如果对本书的主要批评不是落在土壤那一格上,而是落在别处——那么本书的自查办法不管用。

三条写在这里,不修改。


七之二 全书三条命题的最终表述

结账完了,把三条命题按结算后的样子重写一遍。这是它们的最终版本,前面各卷里的表述以这一版为准。

命题一(最终版):

一个撬动的结果,取决于三件——判据(说得清什么条件下算它不成立)、标准(做成别人能直接拿去用的形式)、管道(有人以它为业、定期被讲、有人为它处理新材料)——加上一个变量:说出来的代价。

三件齐备且代价可承受的,会留住并被使用;缺一件的,会被延迟一代人以上。

而"留住"之后还有三种分岔——被接走一半、被接受而改装、留住却改不动——它们取决于第四件:落点的硬度与纠错能力是否匹配。

命题二(最终版):

两千年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动作:刀落下去,落点又被写成现成的。 而"现成"在今天最常见的形态,不是"它摆在那儿",是"它是某样东西的性质"。

这个动作不是个别人的失误,是一套自我修复机制:它把追问关掉的办法,是给结果找一个不需要来历的承担者。

限定: 本书反对的不是"性质"这个概念,是用性质来结束追问这个动作。 有些性质是真的。

命题三(最终版,按第五之二节收窄):

哲学与工程科学两侧互相影响;而在"判据、标准、管道"这三件具体的事上,工程与科学一侧先做出来、并做成了日常。

1900 年前后那八位,是在"重铺地基"已经被做出来、被示范过的时代里工作的;这件事改变了什么算"需要证明的"、什么算"已经成立的"。

至于每一位具体从哪儿得到这种空气,本书说不清。

三条合起来,是一句话:

新东西能不能留下来,取决于它落在哪儿、由谁认领、能不能被改——而这套手续,最早不是哲学做出来的。


八 最后一件事:这本书的题目

书名叫《发生学哲学的萌芽》。写完之后,我要交代为什么是"萌芽"这两个字。

第一层意思:讲的那个时代是萌芽。 1900 年前后那八位撬开了地板,可他们没有把那棵芽种活。这一层是书名的字面意思。

第二层意思,写到最后才显出来的:本书自己也是萌芽。

第七节刚说了:它写完了,但还没被人顶过。 按它自己的标准,它还没有站住。

而第三层意思,是本书全部内容里我最想留下的一句:

萌芽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靠某一个人把它种活的。

一条草地上的路,第一脚是一个人踩的,可它成为一条路,靠的是后面那两百个人;一本检查单,第一条是一个人写的,可它成为那本册子,靠的是几十年里往上加的每一个人。

那八位的失败,不是八个天才各自的失败,是那个时代的哲学里没有"后面那两百个人"可以走的那条路。

而本书从头到尾要说的,就是怎么把那条路铺出来——不是为了让某一个人的思想不朽,是为了让下一个踩上去的人,不必从草地重新踩起。


九 三个洞,收在这里

全书三十二章,每章末尾留了两个洞,一共六十四个。大部分没有被补上。 附录三里有一份完整的清单,这里只挑出三个最大的,因为它们是本书真正的边界。

洞一:手续对付不了利益。(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章各说过一次)

本书这套东西,全部是对付遗忘的。在一个记录会伤害到某些人的地方,账会变假,判点不会被触发,而且不会被触发这件事本身也不会被记下来。

本书没有办法。 我唯一能说的是:即使在那样的地方,"写下来并公开"这个最低限度的动作仍然有意义——孟德尔那篇论文就是证据。

洞二:"交接"的边界划不清。(第三十一章末尾)

本书给出的那条界线是:判据只在交接的地方才需要。 可什么算交接?写日记算不算?讲课算不算?

界线放宽等于没有,收窄会漏掉真实的交接。 我只能给一个粗糙的判断:看接的人能不能回来问你。

洞三:本书的土壤那一格是空的。

本书讲了三十二章"怎么把东西记下来、交出去",而对"那件值得被记下来的东西,最初是怎么在一个人手上长出来的",本书几乎没有贡献。

这一格的活儿,柏格森、弗洛伊德、胡塞尔做得比我好得多。 而这本书批评了他们三位各自的缺口,却没有能力接过他们的长处。

所以这本书最老实的定位是:它处理的是发生的后半程——一件事出来之后怎么留下来。前半程它没有资格说话。


十 一句话收场

回到导论里那条草地上的路。

邻居那句"这条路本来就该有一条",是这本书的起点。

写了三十二章之后,我对那句话的看法没有变:它是对的,而且它是善意的,它只是把这条路的出身一笔勾销了。

而这本书想做的全部事情,是在那句话后面加一句:

"是啊——而且我还记得,第一脚是谁踩的。"

能不能记得住这一句,就是发现学与发生学的全部分别。


(结语完)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发生学哲学的萌芽》· ISBN 979-8-90690-0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