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的主张有明确边界,越界即不成立。
其一,只适用于粗粒度作业。细粒度作业(一次计算、一段代码、一条引用核对)本来就可以工程化,不需要这套东西,套上去只会增加开销。
其二,只适用于判定密集型任务。如果一项工作的价值主要在执行而不在判定(翻译、整理、排版、汇编),这条产线的十二道工序全是浪费。
其三,只在人的否决产能构成瓶颈时成立。若某个领域的瓶颈在别处(数据获取、实验设备、伦理审批),把铺开代走并不解除瓶颈。
其四,不主张优于其他方法论。没有同题对照,任何优劣主张都无依据(第 40.3 节)。
以下五条,任一成立则本书相应部分作废。
条款一(成本结构) 若能给出一套粗粒度方法论,其铺开成本与否决成本在人力条件下可分离,并且历史上确实被大规模工程化执行过(有检查单、有培训、有第三方核查),则第三十一、三十二章的诊断作废。
条款二(独立性) 若实测显示,按三方程三个方向分别生成的候选清单之间,相互否决数接近于零(即三份实为同源),则第 33.3 节的”误差互消”工序不成立,三方程的并行使用没有工程价值。
条款三(起点对照) 若六条起手草图的对照结果,与该领域资深研究者凭经验选定的起点高度一致(一致率不低于八成),则第二十六章的”从押注变成实验”这一主张的价值大幅缩水——它只是把已知答案重算了一遍。
条款四(回写的机器执行) 若由机器执行的回写在后续被证明系统性地偏向”把新旧说圆”而非真正重置前提,则第 35.3 节作废,回写仍须由人执行,其心理成本无法被移除。
条款五(母题不可代走) 工序 5 规定母题必须由人主笔。若实测显示,由机器生成、人仅作挑选的母题,在外部盲评上与人主笔的母题没有差别,则第 38.1 节关于”产线全部价值集中在这一格”的判断作废,本书对分工位置的整套论证需要重写。
条款五是本书最该被攻击的一条。它也是最容易被检验的:同题面,一组由人主笔母题,一组由机器出十条母题候选、人挑一条,两组产出送同一批不知情评审盲评。这项对照本书没有做。
本书的主张若成立,应当产生一些本书自己没有做、但别人可以做的预测。列五条,都可用公开数据检验。
推论一(题型比例) 若铺开成本确实是瓶颈,则 AI 普及之后,求 E 类产出(回答”什么条件在维持”“换什么会变”)在学术产出中的比例应当上升,而求 S 类(界定与分类)的比例应当下降。文献计量可查。若比例不变或反向,第 33.5 节的成本诊断需重新考虑。
推论二(综述形态) 综述退化成罗列,本书归因于铺开成本吃掉预算。若归因正确,则使用了机器辅助铺开的综述,其”冲突识别”密度(明确指出谁与谁真正冲突、哪些冲突只是术语差异的条数)应当高于未使用的。可抽样编码比较。
推论三(起点稳定性) 若起点选择在人力条件下主要由学科习惯决定,则同一批题目交给不同学科背景的研究者,起点分布应当与研究者背景高度相关、与题目性质相关较弱;而在草图对照条件下,起点分布应当转为与题目性质相关。可实验。
推论四(回写率) 本书主张回写的主要障碍是心理成本而非认知成本。若如此,则在机器执行改写的条件下,三级以上回写的发生率应显著高于人工执行;而若障碍主要是认知的,两者应无差别。可对照实验。
推论五(母题位置) 工序 5 主张母题不可代走。若主张成立,则在外部盲评中,人主笔母题的产出与机器出候选、人挑选的产出应当在”反直觉程度”与”统辖力”两项上出现可检的差距。这与第 41.2 节的条款五是同一件事的正反两面。
五条里,推论一与推论二最便宜,用公开数据即可;推论五最贵,也最要害。本书一条也没有做。
本书的全部内容可以压成三句。
第一句关于诊断。粗粒度方法论——创新方法论、辩证法、综述方法、SDE 方法论——两千年来停在描述层,不是因为它们涉及的判断太高级,而是因为它们的每一道工序都要求同一个人同时付两笔钱:把候选铺开的钱,和逐条否决的钱。铺开吃掉预算的大头,否决只好凭直觉,回写干脆不做。它们不是想不到,是付不起。
第二句关于转折。AI 使这两笔钱第一次可以分开付。而起作用的不是机器变聪明,是机器具备人所不具备的两个性质:可以并行开出互不通信的实例,可以被要求对同一题重新不知道。人不能重新不知道——这条认知硬约束卡了方法论工程化两千年。于是:
三大方程第一次可以并行而不是顺次使用;六路径第一次可以对照而不是押注;123 原理的第三步——回写——第一次可以按工序执行而不是靠自律。
第三句关于代价与位置。这条产线之所以成立,不是因为把判定交给了机器,恰恰相反:它把机器限制在铺开位上,把全部排除动作留给人,并强制每一次排除都留下文字。人在这条产线上只做五件事,五件全是否决——定型、推翻、锻造母题、写死判负、裁定生死。计算权可以交,命名权与判错权不能交。
最后回到本书的母题。前面各编反复证明:AI 腾出的地不会自己被占住,默认状态是腾出即塌陷。本书给出的是一块确实被占住了的地,并且说明了占住它的具体做法——不是靠意志,是靠十二道带闸的工序,和四个不许作假的读数。
这不能证明占住容易。它只证明一件事:占住是可能的,而且可能的方式是可以被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