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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读数活着,必然死了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舅舅的预言

舅舅从第一年起就说:这店迟早关门。理由是连锁店和外卖会把夫妻店全灭了。

女儿问他哪一年。他说早晚的事。

第二年店上了平台,撤了四张桌子,汤底改了预制——舅舅说,看,已经不是原来的面馆了。第三年生意好了三个月,舅舅说,撑不了多久。第四年开了第二家,舅舅说,扩得越快死得越快。

舅舅永远对。不管店怎么样,他都有一句话接着。

这一章讲马哲最响的一句预言,和它的免疫系统。预言是一八四八年的: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后来叫两个必然。免疫系统是一八五九年的:任何社会形态在它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决不会灭亡,新的生产关系在物质条件在旧社会胎胞里成熟以前决不会出现——后来叫两个决不会。前一句是预言,后一句是让预言永远对的东西。舅舅有两个必然,也有两个决不会。

二、先说对的

三处,都是发生那块地板上的话。

胎胞——新的东西在旧的东西里面长出来,不是从外面搬来的。这是在土里长。

掘墓人——资产阶级生产出否定自己的东西。一个系统长出反噬它自己的东西,这个形状完全对,第十二章讲过恩格斯写的自然的报复,这里是马克思写的社会的报复。

理论变成物质力量——他知道预言会进入土壤、改变路,他知道自己的话是引擎的一部分。

三、必然:把未来当成现成的

漏的第一处,在「必然」两个字上。

第三章讲过:必然、可能、或然,三个词说的不是世界,是说话的人手里有多少日子。「必然灭亡」把一个还没长出来的东西当成已经在那儿、只是还没到——这是把终点放进未来的先验存在,是「世界是现成的」这块地板放到了将来。

有人说,他说的必然不是「一定会发生」,是「趋势」。可趋势有窗口,必然没有。一八四八年那句话没有说哪一年,一百七十多年过去,没有一个日子能判它对或错。一句在任何时间点都无法被判的话,不是在讲世界,是在讲立场。舅舅的「早晚的事」,就是没有窗口的必然。

四、两道免疫

漏的第二处,是两个决不会。

它的形状是:凡是没发生的,都是因为条件还没成熟。这一句和「必然灭亡」合在一起,任何观察都进不来:灭亡了,是必然;没灭亡,是决不会——还没到时候。舅舅的「撑不了多久」,就是他的决不会。

还有第二道免疫,在人这一头:无产阶级注定要胜利,那它要是不动呢?答案是它还没觉悟——「虚假意识」。凡主体不动,皆因未醒。两道门一关,条件的门和觉悟的门,没有一件事能推翻那句话。第十九章讲过永远对的东西不在讲世界,这里是它最大的一件样本。

五、规律的衣服

漏的第三处:一八八三年恩格斯在墓前说,马克思像达尔文发现了有机界的规律一样,发现了人类历史的规律。

达尔文的进化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适应;马克思的历史有方向,有终点。借了进化的衣服,把进化改成了进步,把进步改成了必然。这一步在这块土上早有人铺好了路:三世说,天下大势——第二十五章讲过那张床。

六、灭亡只留了消灭型

漏的第四处,接第十九章:解决只留一种。

资本主义一百七十年里改了多少次形——社会保险、新政、战后的妥协、金融化、平台、国家资本——每一次改形,都被读成两种之一:延缓(还没熟,决不会)或者开始(正在死,必然)。改形不许算作第三种结局,于是预言永远对。舅舅读面馆也只有两种读法:已经不是原来的面馆了(开始死),撑不了多久(还没死)。开第二家,在他嘴里也是死法之一。

七、预言者在外,组织者在里

漏的第五处,是一个错位。

「必然」是站在历史外面的先知说的话;「改变世界」是站在里面的组织者干的事。同一个人不能同时占两个位置:如果结局必然,何必组织?考茨基说等,列宁说干,伯恩施坦说运动就是一切最终目的微不足道,葛兰西说意志的乐观——全是这一个错位的症状,吵了一百年。

八、世界写回来的四次

一九一七年,先夺权再创造条件——列宁自己一九二三年明说的——违背了两个决不会,违背的是他自己的党。

俾斯麦的社会保险到罗斯福的新政——预言反噬了它预言的对象:因为有人说它必然死,它提前改了形。面馆也是:老两口提前上平台,正是因为舅舅老说要关门。预言改了它预言的店。

一九八九年,被判为必然胜利的一方先退了场。

今天,被判为必然灭亡的一方以第七种形态活着。

四次写回来,指向同一句话。

九、读数活着

那句话是:读数活着,必然死了。

马克思真正写下的不只是必然,还有五条趋势:资本集中,利润率趋向下降,危机周期,劳动份额与贫困化,相对过剩人口。这五条是读数——可数、可给窗口、可判负。而且它们部分成立了:集中在涨,危机在来,全世界拿工资的人越来越多;利润率那一条打了半个世纪的测量仗;绝对贫困化那一条判负了,相对的那一条还在判。

有一个法国人二〇一三年做了这条路的现代样子:一条趋势——资本回报率高于经济增长率——一组公开数据,一个可以被推翻的窗口。那是马克思该有的样子。

福山一九八九年说历史终结了,自由民主是最后的形态。这句话和两个必然是同一张桌子的两头:都把未来写成了现成的。两家谁也没给窗口。

十、判负只判窗口

这本书判「必然」的时候,有一条纪律:判负只判窗口,不判永远。

女儿给舅舅写了一句:到明年春节,连续三个月日均低于八十碗就关,否则不关。这句话判的是「到明年春节」,不判「永远不关」。明年春节没关,不等于以后不关;只等于「迟早关门」这句话在这个窗口里没有兑现。统计没发现,只说明还没发生,不能说将来不会发生——这是这本书立的零结果的纪律。

所以这本书不说「资本主义不会灭亡」——那也是没有窗口的必然。它说:「必然灭亡」没有给日子,不是一句能判的话;五条趋势给了日子,是能判的话;判过的照登,包括判负的。

十一、面馆

舅舅和女儿。

舅舅:两个必然,两个决不会,永远对,从没在讲这家店。

女儿:一个窗口,三个读数——客流、外卖占比、毛利——每一样能数,每一样能错。

两个人里,在讲这家店的是女儿。

十二、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没有必然,只有带窗口的预言;新东西在旧东西的胎胞里长,但胎胞不写死婴儿的模样;必然若要保留,只能记成「在这个窗口内不可换手」——一条能被判负的主张。

能数的数:这是全书最便宜也最承重的一次真跑。把五条趋势按先写死的方式写成读数——每条一个数、一个窗口、一句什么算判负——用公开数据跑一遍,判负照登。这本书先写死:五条里至少三条在各自的窗口里成立,「灭亡」那一条在任何已过去的窗口里都不成立。若五条全不成立,本书对马克思的敬意有一半要收回;若「灭亡」在某个已过去的窗口里成立,本章作废。

十三、结算

一句话:必然是把未来当成现成的,两个决不会和虚假意识是两道免疫,规律的衣服是达尔文借的,改形被禁止算作结局,先知和组织者不能同时是一个人;世界写回来四次;读数活着,必然死了。

两个洞:一,五条趋势的读数怎么定、窗口多长、数据从哪儿取,本章只立了预言,规则在附录丙;二,「福山与马克思同桌」是这本书的说法,福山本人后来改过口,本章未引。

核验状态:《宣言》一八四八年「同样不可避免」句、一八五九年序言两个决不会、恩格斯一八八三年墓前讲话、列宁一九二三年《论我国革命》、伯恩施坦「运动就是一切」句、《资本论》第三卷关于利润率趋向下降与起反作用的原因的章节,卷页见附录乙;皮凯蒂二〇一三年、福山一九八九年为公开著作;五条趋势的数据来源与判定规则见附录丙,标〔待跑〕。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