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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编 两千年的谱系:按缺哪台装置重排

第二十二章 黑格尔


一、他的位置

黑格尔把构成历史化了。

在他那里,认识不是一个固定的主体用固定的形式去加工材料,而是概念自身的展开——每一个阶段的规定都不完整,它的不完整推动它过渡到下一个阶段,而下一个阶段把前一个包含在内并加以改造。

这一步相对康德的进展是明确的:构成装置不再是一套不变的先验形式,它自己有历史。

而他同时做了一件与康德同类的事:那个展开有一个终点,而且展开的次序是必然的。每一步的过渡不是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它是由前一步的不完整所规定的。

他的位置因此是:把装置历史化,却把历史本身规定为唯一的一条路。

二、他实际缺的那台装置

他缺的是可重跑,而在本编二十六人里,他缺得最明显——因为他的主张直接就是一个关于重跑的主张。

“展开的次序是必然的”这句话,等价于说:重跑一次,会走同一条路。

而他手上没有任何办法检验它。他能做的只有事后重构:把已经发生的思想史按逻辑次序排一遍,并说明每一步为什么必须如此。

事后重构与必然性的关系,正是本案的老问题:一段只发生过一次的过程,可以被重构成必然的,也可以被重构成偶然的,而两种重构对那段过程本身给出相同的预期。

要说公道话:黑格尔并非不知道历史里有偶然。他把偶然处理为必然性借以实现自身的材料。而这个处理方式恰恰是不可检验的——它对任何具体的偶然事件都适用,因而不排除任何东西。

三、若装置到手

他的主张翻成本书的记号:

无论 P 如何,Reach(C, A, L) 中的元素按同一次序排列,并到达同一个终点。

注意这比亚里士多德的主张强:亚里士多德只要求元素可以按接近程度排成一列,黑格尔还要求到达的次序也相同。

装置到手之后,这变成两条可分的检验:

其一·终点:不同路径是否到达同一处。这是条款一。

其二·次序:不同路径经过的中间状态,是否按同一次序排列。这一条需要可观测——需要中间状态被保存,而不只是终点。

第二条是本编里唯一一处主张直接落在”可观测”这条性质上的地方,而本书的现场恰好提供了它:公开的多检查点系列把成千上万个中途状态放在那里(第四十四章第五节)。

这一条本书没有测。 它不在三条条款之内,也不在第六十六章那份清单里。本章把它记为第二张空支票:训练轨迹的中间状态是否跨路径地按同一次序排列,这是一个可跑而未跑的问题,而黑格尔的主张在这个现场上第一次有了一个字面的检验形式。

还要补一句关于”终点”这个概念,因为它在本编后面还会出现两次。

黑格尔的终点是绝对知识;皮亚杰的终点是形式运算(第三十七章);康威·莫里斯的终点是某些反复被找到的解(第三十九章)。

三个终点的来源完全不同,而它们在本书的记号里是同一样东西:可达集收缩为一点。

这说明”终点”这个概念在本案中的地位:它不是一个形而上学的装饰,它是一条可测的主张。凡主张有终点者,都主张 κ = 0。

而这一点对造成论一侧是一条纪律:一个造成论若也主张某种终点——哪怕那个终点被说成实践的收敛或最终的稳定——它就在这一条上与先在论合流了。第十一章第六节那句”不同不能只是暂时的”,说的正是这件事。


《可判性的到来——发现还是发生?》·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4 号 · ISBN 979-8-90690-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