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永远建不完的工程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一个方便的“储物间”
第七章讲费用资本化时，我们提到过“在建工程”。这一章单独讲它，因为它是资产负债表上一个特别方便的储物间：什么东西不好处理，都可以先往里放。
在建工程，就是公司正在建设、还没有完工的厂房、生产线、项目。它有三个特点，恰好都方便藏东西：
- 它还没完工，所以不用折旧。只要一直“在建”，它就一直不会变成成本、减少利润。
- 它的价值由投入决定。花了多少钱，就记多少资产。至于这些钱是不是真的花在了工程上，外人很难核实。
- 它的进度由公司自己说。建到几成了，什么时候完工，公司说了算。
所以，在建工程可以同时扮演三种角色：第七章的费用藏身处（把费用说成工程投入），第五章的资金落脚点（体外循环的钱，以“工程款”的名义付出去），以及第八章的利润调节器（该转固不转固，少提折旧）。
案例：康美药业的六个工程
在康美药业的案子里，除了巨额的现金和收入造假，还有一笔与工程有关的认定。
证监会查明：康美药业在2018年年度报告中，把此前没有纳入报表的六个工程项目纳入表内——包括几处中药城、一处中医馆、一个中药产业园等——分别调增固定资产11.89亿元、在建工程4.01亿元、投资性房地产20.15亿元，合计虚增资产约36亿元。证监会认定，这些项目不满足会计确认和计量的条件。
请注意这件事发生的时间：2018年年报——也就是公司已经被立案调查、现金窟窿即将被“更正”的那一年。家底照片上一个巨大的洞要被承认，照片的另一处就突然多出了36亿元的工程和房产。
我们在第八章说过，神探看大额调整时，要问“为什么是这一年”。一边在“更正”巨额的现金差错，一边突然把一批此前不在表内的工程项目“纳入”报表——两件事放在同一年，本身就值得每一个读者停下来想一想。
疑点：工程怎么露馅
第一只眼（看显露）：
- 附注里有“重要在建工程项目”的明细表：项目名称、预算数、期初余额、本期增加、转入固定资产、期末余额、工程累计投入占预算比例、工程进度、资金来源。这张表信息量非常大，一定要读。
- 项目名称是不是具体？预算是多少？有没有写明预计完工时间？
第二只眼（看差异）：
- 进度停滞：一个项目连续几年“工程进度”都是百分之八九十，就是不完工。
- 投入超预算：累计投入已经超过预算，却还在继续投。
- 转固异常：项目投产了（公司在别处宣传过投产），在建工程却迟迟没有转入固定资产。
第三只眼（看纠缠）：
- 工程和产出：一个号称投产了的项目，带来了多少新的产能、产量和收入？第七章的“收入 ÷（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这个比率，在这里一样好用。
- 工程和付款对象：工程款付给了谁？施工方、设备供应商是不是和大股东有关联？是不是一家刚成立、规模很小的公司？
- 工程和现金：投资活动的现金流出很大，是不是都能在在建工程和固定资产的增加上找到对应？
神探的判断清单：在建工程
- 在建工程的规模，和公司的收入、总资产比，是不是越来越大？
- 主要项目的进度，是不是多年停在“快完了”？累计投入有没有超预算？
- 有没有已经投产却迟迟不转固的项目？
- 工程带来了产出吗？
- 工程款付给了谁？
本章小结
- 在建工程是资产负债表上的“储物间”：不用折旧，价值由投入决定，进度由公司自己说。
- 它可以藏费用、接住体外循环的资金、调节利润。
- 康美药业在被立案调查的那一年，把六个不满足确认条件的工程项目纳入报表，虚增资产约36亿元。
- 读懂附注里的“重要在建工程项目”明细表，是看这一项最有效的办法。
动手练习
找你关心的公司年报，翻到附注里的“在建工程”，找到“重要在建工程项目变动情况”那张表，对每个主要项目填三栏：
| 项目 | 工程进度（今年 / 去年） | 累计投入占预算比例 | 预计完工时间 |
|---|
进度两年不动、投入超过预算、完工时间一拖再拖的项目，就是你要重点追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