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包子铺做出了名气。街对面的老李想把它整个买下来。
老王的包子铺,蒸笼、冰柜、桌椅、存货,加上别人欠的钱,减去欠别人的钱,算下来家底值11万元。
可老李出了20万元。为什么多出9万?因为老王的店有招牌、有老顾客、有好位置、有一手好手艺——这些东西不在家底照片上,却实实在在能带来利润。
老李多付的这9万元,在老李的账上,就记作一项资产,叫商誉。
商誉的本质是:买家对“未来能多赚钱”的一种预付。
商誉有一个特别之处:它不折旧。蒸笼用五年,每年摊一部分;商誉却不用每年摊,而是每年做一次“减值测试”——看看被买来的这家店,未来能不能赚到足够的钱,撑得起当初多付的那部分。撑得起,商誉原封不动;撑不起,就要计提商誉减值,一次性减少利润。
这就带来了两个危险:
第一,减值测试靠的是对未来的预测。未来几年能赚多少钱,增长率多少,折现率多少——全是估计。估计得乐观一点,就不用减值。
第二,商誉减值往往是“一次性的大坑”。平时不动,一旦动,就是一大笔。这让它天然适合第八章讲的“洗大澡”:不减则已,一减就把几年的问题一次性埋掉。
而把这两个危险连起来的,是第六章讲过的那张“有期限的考卷”——业绩对赌。
很多并购的故事是这样展开的:
回头看,这个循环里有两个地方可能被人为“调”过:对赌期内的业绩,和对赌期内的减值测试。
宏达新材的案子,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说明减值测试可以怎样被“调”。
2019年10月,宏达新材收购了一家叫上海观峰的公司,形成了商誉。收购时,管理层对这家公司未来盈利的预测,仅仅基于它的贴片业务。
证监会后来查明:从2020年开始,为掩盖商誉存在明显减值并完成对赌业绩,公司在上海观峰开展了大规模的组装业务。2020年末做商誉减值测试时,公司把这部分新引入的组装业务的未来现金流也算了进去——而收购时认定的范围,只包含贴片业务。
证监会认定,测试时认定的资产组,与商誉初始确认时认定的资产组不一致,违反了企业会计准则关于资产减值的规定,导致公司未计提商誉减值,虚增利润7580万元。
用老王的例子来说:老李当初花20万元,买的是老王的包子店。后来包子店生意不行了,按理说那9万元的“名气钱”已经不值了。可老李在年底算账时,把自己新开的一家奶茶店的未来收入也算了进来,说:“你看,加上奶茶店,这笔投资还是很值的,不用减值。”
包子店的商誉,靠奶茶店来撑——测的范围变了,结论自然就变了。
第一只眼(看显露):
第二只眼(看差异):
第三只眼(看纠缠):
找你关心的公司,如果它的资产负债表上有商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