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软件与互联网：看不见的产品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这门生意本来的样子

软件和互联网公司卖的东西，大多看不见、摸不着：一套软件、一项服务、一个账号的会员资格、一段广告展示时间、一个平台上的交易撮合。

这带来几个特点：

• 几乎没有存货，固定资产也不多；
• 最大的成本是人——工程师、销售、运营的工资；
• 收入的确认，高度依赖合同条款和判断：一套软件是交付时一次确认收入，还是在使用期内分期确认？一个三年的服务合同，第一年能确认多少？
• 很多公司先收钱、后服务：会员费、年费、预付款，先进公司的账，再随着服务的提供慢慢变成收入。这些“先收的钱”，在资产负债表上叫合同负债（以前常叫预收款项）。

最常见的造假高发点

高发点一：收入确认的时点。

软件和服务的收入，本该随着交付或服务期逐步确认。把一个多年期合同的收入一次性确认在签约当年，就是第六章的“提前确认”在这个行业的样子。

高发点二：研发支出资本化。

软件开发的支出，在满足条件后可以资本化为无形资产。“什么时候技术上可行了”，公司自己判断。资本化比例远高于同行，是这个行业最值得看的信号之一。

高发点三：用户数据与收入的关系。

互联网公司喜欢公布用户数、活跃用户数、交易额、订单数。这些运营数据本身不是会计数字，但它们是收入的“邻居”。第四章的瑞幸咖啡，被质疑的正是门店的订单和客流。

高发点四：总额与净额。

平台型的公司——撮合买家和卖家、代理销售、广告代理——是按交易总额确认收入，还是只按佣金确认收入？第十七章讲过，这个选择能让收入规模相差数倍。

这个行业特有的外部证人

• 运营数据和收入的匹配：用户数乘以人均付费，大约等于收入吗？订单数乘以平均客单价，大约等于交易额吗？
• 合同负债（预收款）：一家先收钱后服务的公司，如果收入在高速增长，合同负债通常也应该增长——因为新签的客户会先付钱。收入涨、合同负债不涨甚至下降，要问新收入是怎么来的。
• 应用下载量、网站访问量、第三方统计数据：虽然不精确，但可以作为粗略的参照。
• 招聘和员工：软件公司的业务扩张，离不开人员扩张。收入翻倍，员工人数和工资总额跟上了吗？
• 服务器和带宽成本：互联网公司的用户越多，服务器、带宽的成本通常越高。

算一算：会员费和收入

假设一家虚构的在线学习平台，卖一年期的会员，每人每年360元，年初一次付清。

1月1日，有1万人买了会员，平台收到360万元现金。

这360万元，不能在1月份全部算成收入——平台还欠会员们一整年的服务。正确的做法是：每个月确认30万元收入，没确认的部分，挂在“合同负债”上。到6月30日，平台确认了180万元收入，合同负债还剩180万元。

现在，神探可以用这个关系去检验两件事：

• 如果平台说今年收入翻了一倍，而它的主要收入来自会员——那么新买会员的人应该也大幅增加，年底的合同负债（还没服务完的会员费）通常也应该跟着增加。收入翻倍、合同负债却在下降，就要问：新收入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把以后的会员费，提前算进了今年？
• 如果平台说它有100万活跃用户，而每年会员收入只有几千万元——算一算，付费率是多少？和同行比，是高得离谱，还是低得离谱？

看不见的产品，也有看得见的邻居：合同负债、用户数、员工和服务器。

行业检查卡：软件与互联网

1. 收入确认政策：一次性确认还是分期确认？多年期合同怎么处理？
2. 研发支出资本化比例：和同行比、和自己的过去比。
3. 合同负债和收入是否同向变化？
4. 运营数据（用户、订单、交易额）和收入是否匹配？这些运营数据有没有第三方来源可以对照？
5. 总额法还是净额法？公司在交易中是主要责任人，还是代理人？
6. 员工人数、人均创收和同行比如何？人均创收高得离谱，要问收入是谁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