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贸易与供应链：收入大得惊人，利润薄得像纸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这门生意本来的样子
贸易，就是低买高卖：从上游买进一批货，再卖给下游，赚中间的差价。大宗商品贸易（煤炭、钢材、有色金属、粮食、化工品）、供应链管理服务，都属于这一类。
这门生意有几个鲜明的特点：
- 收入规模很大，毛利率很低。一吨煤、一吨钢，买进卖出，差价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二。所以一家贸易公司，收入可能是几百亿元，利润却只有几个亿。
- 资金周转是核心。贸易公司的竞争力，很大程度上在于它能不能用有限的资金，周转出尽可能多的交易。
- 货物常常不经过自己的手。很多贸易是“背靠背”的：上游直接把货发给下游，贸易公司只在单据上走一道。
正因为这些特点，贸易成了虚增收入最方便的一种生意：它本来就是收入大、利润薄，多出几十亿元的收入，利润也不会显得异常；它本来就可能不经手货物，货物流转的单据多一些、少一些，也不容易被发现。
最常见的造假高发点
高发点一：闭环与空转。
第十七章的未来股份案，就是一场由公司自己安排参与方、统一拟定合同、安排资金划转、利用物流信息伪造货物流转的煤炭贸易。一个季度虚增的收入，占到当期披露收入的95.20%。
高发点二：融资性贸易。
第十七章的*ST立方案：以买卖为外衣，实质是垫资、放贷、赚利息。这种业务不应确认营业收入，却被按总额记进了收入。
高发点三：总额与净额。
第十七章的广济药业案：该用净额法却用了总额法，收入规模被放大。贸易公司在一笔交易中，究竟是承担了货物风险的主要责任人，还是只赚一笔佣金的代理人，决定了收入是记“一整笔货款”还是记“一点差价”。
高发点四：突然转型做贸易。
一家原本做别的生意的公司，突然开始做大宗贸易，而且规模迅速超过了原来的主业——这常常是第十七章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新业务”。尤其是在公司面临营业收入过低、可能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时候，用贸易“做大收入”的动机最强。
这个行业特有的外部证人
- 物流与仓储：大宗商品要运输、要仓储。港口、铁路、仓库的数据，能不能印证这些货物的真实流转？
- 行业总量和市场份额：一家公司声称的贸易量，占到当地、全国的多大比例？和它的资金规模、仓储能力相称吗？
- 交易对手的规模和关系：上下游客户是谁？是不是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上游和下游之间、上下游和公司大股东之间，有没有关联？
- 资金和票据：大量使用预付款、商业票据、信用证，资金在上下游之间快速流转。预付款项和应收账款同时猛涨，往往说明资金在“圈”里转。
算一算：一车煤的四种记法
一家公司从甲处买进一车煤，花了100万元，卖给乙，收了101万元，赚1万元。同样这车煤，可以有四种不同的记法：
- 真实的买卖，公司承担货物和价格风险，用总额法：收入101万元，成本100万元，毛利1万元。
- 公司只是撮合甲乙，赚一笔佣金，用净额法：收入1万元。
- 公司其实是借钱给乙，替乙先付了煤款，收1万元“利息”：这是融资，不应确认营业收入。
- 这车煤根本不存在，甲和乙都是公司安排的，钱转了一圈：这是虚构收入。
四种记法，最后的“利润”都可以是1万元。但收入分别是101万元、1万元、零、以及一个编出来的数字。
一家公司一年做了一千车这样的“煤”，按第一种记法，收入是10亿元；按第二种，只有1000万元。同一门生意，收入规模可以差一百倍。
所以看贸易公司，不要被收入规模吓住，也不要被它迷住。先问清楚：它在这车煤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行业检查卡：贸易与供应链
- 贸易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是不是突然变高？公司原本的主业是什么？
- 贸易业务的毛利率是多少？是不是接近于零，甚至为负？
- 总额法还是净额法？公司在交易中承担了什么风险——货物所有权、价格风险、信用风险？
- 上下游客户是谁？有没有同一家公司既是客户又是供应商？
- 预付款项、应收账款，是不是和贸易收入一起暴涨？
- 公司有没有“必须做大收入”的理由？比如营业收入接近退市风险警示的标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