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有一台专用的包子机。它值多少钱？
有两种回答。
第一种，从市场的角度：如果今天把它卖掉，扣除搬运费、手续费，能卖多少钱？这叫公允价值减去处置费用。
第二种，从老王自己的角度：如果老王继续用它做包子，未来几年它能帮老王赚回多少钱（折算成今天的价值）？这叫使用价值。
国际会计准则规定，一项资产在做减值测试时，它的“可收回金额”取这两个数中较高的那一个。如果账面价值高于可收回金额，才需要减值。
“取较高者”听起来很合理：只要卖掉或者继续用，有一条路能收回成本，就不必减值。
可那本专著注意到一个值得玩味的地方：这两个数，是由不同的“观察者”说了算的。
当市场价值很低、而管理层自己的预测很乐观时，“取较高者”就意味着：管理层的预测，决定了这项资产要不要减值。
那本书把“谁有资格定义一个数字的正式价值”，叫作定值权。它追问的是：在两个观察位置都可能成立的时候，制度让哪一个位置说了算，这个位置又承担了什么样的未来责任。
那本书在讨论中也纠正了自己早期的一个判断，这个过程本身很有启发。
曾经有一种想法认为：从“按市场价值”切换到“按使用价值”，一定是因为发生了某个责任事件——比如董事会决定不卖了、改为自用。可一个简单的反例就能推翻它：使用价值一直是100没动，市场价值因为行情变化从90涨到了110，“较高者”就从使用价值自动换成了市场价值——没有任何人做任何决定。
这个反例提醒我们：数字的变化，有时来自人的决定，有时只是来自公式的机械结果。神探要分清这两种情况。
在很多减值不足、资产虚高的案子里，关键都在“使用价值”：
第二十八章讲制造业、第三十章讲房地产时，都提到过这一点：行业低谷期，是检验一家公司“定值”是否公道的最好时刻。
当两个观察者说的不一样时，要看制度让谁说了算，以及说了算的那一方，凭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