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这本书写得很快,快到我必须把这件事写在这里。
九篇论文集中在同一段时间里完成,装书又在其后不久。速度带来两样东西:一样是九章的骨架高度一致,这使得第十章那个问题——九条路是不是同一条路——不可能被回避;另一样是我没有时间让任何一章冷却下来再读一遍。第二样是缺点,我没有办法补救,只能说明。
有三处,我在写作过程中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第一处是“开放”。九篇的最初构想里,我隐约以为智慧偏向开放的那一端。第二章的量子材料把这个想法拿掉了:稳定的公共记录依赖于大量可能性被压制,没有压制就没有可以共享的世界。从那以后,全书的判断从“要开放”改成了“要留路”。这两句话看起来相近,实际差得很远——前者要求你别关上,后者承认你必须关上。
第二处是“痕迹越多越好”。第一章原本写着保存越多越智慧,化学的自催化材料与组织学的纤维化材料同时否掉了它。痕迹可以锁死一条错误路径,瘢痕可以变成病理稳定。所以本书最后写的是“最小可复生结构”,不是无限档案。
第三处是关于本书自己。写到第十一章第五节时,我发现九个读数全部以共同体为单位取值,没有一个是分布量。这意味着我用九章建起来的整套判断,可能在一个高度不均的班级里全部达标——路确实在,但只对两三个人开放。这个缺口我没有补上,只能如实写在那里。它是本书目前最要紧的一处未完成。
最后是感谢与免责。九章调用了十三门学科的材料,我不是其中任何一门的内行。每一章我都尽力只使用该学科自己反复申明的结构性事实,并让它反过来削掉本章一句话。即便如此,跨学科搬移必然带走原理论的限制条件。若某一门学科的内行指出我搬错了,那一章应当修改。
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新名字,都还只是候选。它们能不能留下来,不取决于书写得好不好,取决于第十二章那份数据有没有人去做,以及做出来之后,结果是不是不利。
胡志英
二〇二六年八月于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