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写完之后，有三处想法是在过程中被材料改掉的，记在这里比藏起来诚实。

第一处：从"要放手"改成"要留路"。最初的框架是父母如何逐步减少介入。第五章的加工学材料把它推翻了——残余应力的释放需要考虑材料状态与后续用途，撤得太快会损害强度。介入总量的减少与权力的退出是两件事，一个家庭完全可以介入很少而旧安排仍在替孩子删掉选项。从那一章之后，全书的判据从"父母做了多少"改成了"下一轮的配置变了没有"。

第二处：从"孩子表现好就是教育成功"改成"表现好可能正是失败的证据"。这是第九章的教师期望材料逼出来的。随机分配的实验证明判断可以生产它自己的证据；而在家庭里，实施干预、解释结果与决定反例是否有效这三个位置由同一个人占据。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第十一章的九个靶格才从九章各自的"最危险的格子"变成同一种失败——它做对了，并且在做对的同时取消了被它作用的那个人改判的资格。

第三处没有被改掉，而是留了一个洞。写第十一章第五节时才发现，九个读数没有一个是分布量。它们全部以家庭为单位取值，因此一个多子女家庭可以九项全部合格，而改判的资格只对其中一个孩子开放——通常是最会表达、最被期待或最被担心的那一个。补上它需要重写全部九套编码手册，这本书没有做。在补上之前，本书的所有主张都只在单一儿童、单一题域的意义上成立。

最后。第十章第六节写了一条对本书不利的合并规则：如果九个读数在同一批家庭上高度相关，这本书应当压缩为一章。第十二章第四节写了三种结果的处置，其中第一种是全书退为一套教育理念、九个构念取消。附录一列了九项赌注与它们的到期日。

这些条款不是谦辞，是这本书愿意付出的代价。一个主张"判断完成之后还要能被推翻"的理论，如果自己不留推翻的入口，它在自己的判据下就已经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