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著首页目录德麦国际专著第 73 号

第四章 共同的盲区:他们都在事实里读价

无本之价 · 约 1,054 汉字

把上一章那三对对立叠在一起,反复看,会慢慢看出一件三家共同做了、却没有一家说破的事。

三家都假设:**"没有先在真身"这个事实本身,自带一个价。**

鲍德里亚假设它自带"丧失"这个价——所以他一看见它,读出的就是灾难。巴特勒假设它自带"解放"这个价——所以她一看见它,读出的就是自由。那个减速者假设它自带"困死"这个价——所以他一撞上它,感到的就是陷阱。三家争的,是这个"自带的价"到底是丧失、是解放、还是困死;但没有一家停下来,问一个更前面的问题:这个事实,凭什么自带任何价?

一旦这样问,共同的盲区就露出来了。

三家都在"事实"这一层里找价。他们都盯着同一个东西——"显露背后没有先在真身"——然后各自从这个东西里读出一个好坏。但价根本不在这一层。"没有先在真身"只是说:这个显露是被造出来的,不是被摹写出来的。这句话本身,是中性的。它不含吉凶,正如"这块石头是花岗岩"不含吉凶一样。丧失、解放、困死,这三种价,都不是从这个中性事实里长出来的——它们是三家各自从别处带进来、然后挂到这个事实上的。

三 家 为 什 么 都 犯 这 个 错 ? 因 为 三 家 都 缺 同 一 样 东 西 —— 一 个 能 把 " 事实"和"价"分开、并且说清"价到底从哪里来"的维度。这个维度,鲍德里亚的符号学里没有,巴特勒的述行理论里没有,那个减速者的账本里更没有。三家在同一个平面上打转——那个平面只有两样东西:显露,和它缺席的真身。而裁决所需要的那个维度,在这个平面之外。

到这里,本书可以立起它的总命题了。

任何可被认识、可被表达、可被维持的存在形态,都不是预先完整地摆在那里等待观看的,而是在一定的条件、一定的差异路径、一定的纠缠土壤里,被发生、被稳定、被表达出来的。这条命题的第一个后果,正是三家撞见的那个事实:没有先在的真身。符号不是对先在真实的摹写,身份不是先在本质的表达,退出不是先在的"主动"的执行——它们都是被发生出来的显露。到这里,本书与三家完全一致。

但本书接下来要补上三家都缺的那个维度。这个维度,是本书的承重概念,它的名字叫回写。

回写是什么,为什么补上它三家的死结就当场解开,这需要一整篇来讲——那是本书的第二篇。这里先给一个最短的预告,好让读者带着它读下去:发生不是一条单行道,走完就完了;发生是一个回环——一个显露一旦成形,会回过头去改写它自己所从出的那片土壤。而一个"没有先在真身"的显露,它究竟是死、是活、是困,不取决于它有没有真身(它从来没有),取决于它有没有回写、以及回写的命运如何。丧失、解放、困死这三种价,不住在"没有真身"这个事实里,住在"回写的命运"里。

补上这一维,再回头看三家:鲍德里亚看见的"灾难",是回写被否认的显露;巴特勒误认成"自由"的,是回写缺席的空转;那个减速者的"陷阱",是回写被抢先取消的内卷。三家各自看见了回写命运的一种走法,都把它误当成了那个中性事实的固有属性。

死结,就这样解开——不是靠折中,不是靠综合,是靠指出:三家争的那个价 ,从一开始就挂错了地方。它不在事实里,它在回写的命运里。

德麦国际专著第 73 号 · 王德生、胡敏《无本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