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最该说明的是它的做法,因为做法比结论更容易被误用。
先抽后读,是为了让"编者事后编出一条判断"这个怀疑有一个可以落地的检验。它不能完全排除这个怀疑——装配者始终是同一个,判读也是同一个。但它至少把"随便十篇也行"这条最省事的反驳,变成了一件别人可以复跑的事:协议、种子、抽样脚本、十篇清单都在,任何人可以换一个种子再抽一次,看还能不能撞出一条覆盖率九成的判断。
抽到的十位作者互不相识,写作时没有一位知道自己会与另外九位装在一起。这一点是本书全部主张的地基:他们之间的那些咬合处——第七章与第十章那对相反的判决、第五章与第八章共用的"传感器被标准化掉"、第三章与第九章共用的"没有词汇的东西不会进入记录"——如果是我事先安排的,就一文不值。
也正因为如此,本书必须把最不利于自己的那条检验写进正文:若换一套体例、随机抽十篇仍能撞出同样成色的共同判断,那么本书撞出来的不是这十篇里的东西,是体例里的东西。 这条我没有做,它排在合章第七节的第五位,也是五条里最便宜的一条。
还有一件想说的。
在做这本书之前,我做过两本类似的——从一个栏目里挑最好的十篇,再写一章把它们接起来。那两本都成了,而且分数比这一本可能还高一点。但它们回答不了这本书想回答的问题:可装配性到底是文章的属性,还是编者的手艺。
答案现在有了一半:这十篇之所以能咬合,作者不同、题域不同、体裁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用同一套体例写作。所以接口不是人给的,是工序给的。 这句话对我而言比书里任何一条判断都重要,因为它意味着这件事可以被别人复制——只要他们的产出也被强制交出一个读数、一条判据和一次划界。
至于那另一半——工序之外还剩什么——我还不知道。
感谢阳涌、黄倩盈、何丽霞、胡志英、胡敏、鲍锦朝、金华、高鹏、秦莉、张琼。这本书里最好的部分都是他们写的。我做的只是把十条互不相识的线拉到一处,然后指出它们打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