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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与 前言

文心探幽·卷一 · 约 4,839 汉字

作者介绍

付自文,2019 年起随王德生博士研习,研究方向为 SDE 本体论与多学科碰撞创新。著有《文心探幽》丛书;卷一《何谓作文》(德麦国际专著第 91 号)、卷三《作文的意义是什么?》(第 90 号)已由德麦国际出版社出版。

自述

2019 年,我开始跟随王德生博士学习。此后的几年,我也有幸沿着他的思想发展一路前行:从「三视角智慧」到「321 智慧」,从「主客互动本体论」到「SIO 本体论」,再到今天不断展开的「SDE 本体论」。对我而言,这并不是简单地学习一套已经完成的理论,而是亲历一种思想如何从问题中萌发,在不断追问中突破自身,并逐渐生长出新的理论世界。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发生」慢慢成为我理解世界的一种基本方式。我开始重新审视语言、教育、写作、学习、价值以及人的精神生活,并不断追问:那些看似理所当然存在的事物,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的?

近年来,我主要围绕 SDE 本体论及多学科碰撞创新展开研究,希望沿着这条仍在生长的思想道路,继续发现新的问题、新的连接与新的可能。

——付自文

关于本卷的写法

本卷九章有一个固定的做法:不从语文教育与写作研究内部取理论资源,而是从与本题距离足够远、且其核心判据尚未被写作理论吸收的学科取源,让三家互相拆台,再看它们共同假定了什么。九章共动用二十七门与语文教育无关的学问——从凝聚态物理的相变、范畴论的态射剖面、射电干涉的闭合相位,到公司治理的指标学习、保护生物学的功能恢复、民事诉讼法的既判力。

在成书纪律上有三条:每章必须给出一个可清点的读数,而不是一个形容词;每章必须写下能让自己死亡的观察;跑出来的不利结果原样保留,并据此改判。本卷九章里六章动用了公开数据或公开材料,六章全部得到对自己不利的结果,其中三章据此当场收窄主张,一章撤回了自己一处定理的证明记号。

前言

一、这本书为什么现在写

我最初想问的不是「作文是什么」,而是一个更小的问题:为什么两篇一模一样的文字,我会觉得其中一篇是这个学生写的,另一篇不是。

这个直觉在过去不需要解释,因为它几乎从不被触发。一个学生从构思到誊清都亲手完成,写下这些字的人、经历这场写作的人、为这份成果负责的人,是同一个。三者重叠得如此彻底,我们可以把「学生交来的文章」直接叫作「学生的作文」,而不必追问这个等号凭什么成立。

生成式人工智能把这个等号拆开了。拆开之后我才发现一件更难堪的事:我们手里所有用来判定作文的账本,都是在三者重叠的年代设计的。评分表记录成品特征,过程档案记录写作动作,学术诚信条款记录工具使用比例——每一样都在记「在场的东西」。可是当我试着用它们去分辨我那个直觉时,它们一样也用不上。

这本书就是从这个用不上开始的。

二、九章是怎么变成一本书的

这九章不是为了写一本书而写的。它们是九次独立的追问,各自从三门远学科取源,各自提出一个新对象,各自给一个读数。写完之后我把它们摊在桌上,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排」,而是「它们凭什么在一起」。

答案花了一段时间才逼出来。九章表面上处理的是九件事——同一性、整体性、发生时刻、结算权、从未成形的形式、被关闭的分叉、无归属的段落、判准的余量、残余物的名分。把它们各自的判断卡片摆开,共绕的动作只有两族:不入账,和扰动才显形。九章全部同时落在这两族上。

于是有了那句母题:

作文不在成品上:凡直接读得出的都不是它;它落在账本没有设的那一格,动一下才显形。

我要说清楚这句话的地位。它不是九章的公因数,也不是事后总结——它是一条可以被推翻的判断。若能证明成品特征或过程日志可以稳定预测作文身份与后续迁移,即扰动读数与静态读数长期一一对应,那么这句话失去内容,九章会当场散成九篇互不相干的论文。这本书的脊梁只有这一根,我不打算给它加保险。

三、我为什么不从写作研究内部取材

有人会问:写作研究已经积累了几十年,为什么不从它内部继续推进?

理由不是那些理论不好,恰恰相反——它们已经太好了,好到把这个问题的可动空间占满了。过程写作、修辞情境、体裁社会行动、后过程与网络写作、篇章连贯与修辞结构理论,每一支都对「作文是什么」给过完整的回答。从它们内部再往前挪一步,得到的多半是第四种排列组合,而不是一个新对象。

所以九章一律从远处取源,而且取源之前先过两道闸。

第一道闸问:这门远学科对本题的答案,是不是已经被写作理论整段吸收了?这道闸的价值我是靠一次失败学会的。选源时我一度想用干扰生态学的演替理论——它距离语文教育足够远,看上去很安全。查下去才发现,生态学对写作的那个回答早在一九八六年就已经被写作研究整段拿走,并且长成了一个有专名的子领域。「离得越远越安全」是错觉。远近不是安全的判据,被吸收与否才是。

第二道闸问:这门学科对本题的判断,厚不厚?厚的意思是它内部有长期争论、有反例传统、有权威手册或标准。一门学科如果对这个问题只有一种说法,它给的就只是一个比喻,不是一个结构。凝聚态物理的相变与序参量、地层学的边界与缺失记录、范畴论的态射剖面、免疫学从克隆选择到危险模型再到连续性理论的三派之争——这些是厚的;它们能给的不止一句话,而是一整套判据,连同判据失效的条件。

两道闸过完,三家进场,让它们互相拆台而不是互相印证。三家如果彼此支持,那多半说明它们其实在说同一件事,换了三种措辞。真正有用的是三家各自用自己的材料伤到另外两家,而它们伤不到的那个共同前提——那才是要找的东西。九章里每一章的转折点都在这里:三家争的其实不是同一个答案,而是谁有资格结算。

四、每章末为什么还要接一节编者补节

九章原稿写完之后,我做了一件在自己看来最不舒服的事:给每一章找它漏掉的祖宗。

结果不好看。第四章提出的两个新对象——文章尚未显形而作文已经发生、文章已经完成而作文没有发生——在教育心理学里有一位几乎逐字对应的祖宗,而且是现役的综述;那篇文章的两条结论恰好就是我那两个新对象,连它规定的测法都与我的中性扰动检验是同一件事。第二章的保相与破相变换,与自然语言处理里一套二〇二〇年的行为测试方法同形,连「事先声明预期方向、再看是否兑现」这条纪律都相同。第三章那条最得意的发现——不读作文、只看操作标签就能预测七成结果——是二〇一八年就被命名过的一类失败,有成熟的对策清单和报告规范。

这些我都补进去了,每一处配一条判决性对照,说明它为什么不取消本章。但我要在这里说清楚补入的后果

补上祖宗之后,好几章的主张变窄了。第四章原本说「即使过程数据丰富,仍需区分已发生的动作与只能在环境改变后显露的状态」——这句话在补上祖宗之后站不住,因为它正是那一支几十年来的标准立场。改写之后剩下的是一句带三个限定的话:在单次任务之内、在成品尚未分化之时、由一次不改变题目与证据域与受众的扰动读出。三个限定缺一不可。

主张变窄,可检验性上升。我认为这是这本书里最值得学的一种修改方式,所以把它保留在补节里,而不是悄悄改掉正文再假装原本就是这样。

五、被删掉的那些,和为什么删

同题的稿子原有十三份。这本书用了九份。

删掉的四份里,有两份是质量问题:一份提出了八个新术语而没有一个有读数,一份连参考文献都没有。这两份的判断我不认为有争议。

另外两份是调走,不是砍掉。它们分别问「何谓好作文」与「作文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分数在全批前列,但问的不是「作文是什么」。硬塞进来会稀释母题——一本书如果同时回答三个问题,读者会正确地怀疑它一个也没回答。这两份留给卷二。

我提这件事,是因为它涉及一条我认为比选目本身更重要的判断:一本书的边界不由材料的质量划定,由它要回答的那一个问题划定。

六、我知道这本书最可能错在哪

有三处,按我自己的估计从重到轻。

第一处,九章几乎不共享文献。合并全书参考文献时,166 条里有 160 条只出现在一章之中,被两章以上共同引用的只有 6 条。这是取源方式的直接后果——各章从远学科取源,各自带回一整套本领域读者陌生的文献,这正是新对象得以产生的条件。但它同时意味着:九章之间的可比性,目前几乎完全依赖母题与两处对切,而不依赖任何共同的地基。如果母题被推翻,这本书不是变弱,是解体。

第二处,读数多而实测少。九章给了九个读数,全部附有清点规则。但真正跑出数值的只有一部分,另有几章的读数至今一个数也没有算过。第二章的篇章定相率在现有公开语料上根本算不出来(字段不存在),第四章的自续率的最小实验一所学校就能跑完却尚未跑,第七章的留叉率只需要一批真实作文任务与两名编码者一个下午——最便宜的那几条恰恰没做。这不是谦辞,是待办。

第三处,我自己就在被自己判的位置上。这本书的分界、自评与编次全部由我单方作出,未经任何外部裁决。按第九章第八命题,判者集合包含于被判者集合时,其裁决不具终局性。所以这本书不对自己作任何「已经成立」的宣告,也没有资格宣告。我能做的只有把九处空格、九个读数和它们各自的死亡条件摆在那里。

第四处,我不确定「不入账」这个说法本身会不会变成新的万能词。这本书反复使用「账本上没有那一栏」这个表达。它现在是清楚的,因为每一章都给了具体的那一栏是什么、为什么没有、以及如果设了会发生什么。但一个表达一旦好用,就会开始吸附一切说不清楚的东西——凡是解释不了的,都说成「它不入账」。这本书没有能力防止这件事,我只能在这里写明:「不入账」若不能同时说出「哪一栏」「谁本该设」「设了会怎样」,它就是一句废话。读到任何一处只有前半句的地方,请当作是我的疏忽。

七、一件我原以为是缺点的事

写这九章的过程里,最难受的一段是发现自己的主假设不成立。

第六章原本要用「缺口清单」估计从未成形的那些形式,预注册写死了 30% 的阈值,实测 15.0%,三种算法一致不过线。第三章原本要证明作文是一种「内部能判断偏差」的文本,结果它自己的数据显示,那个高达 0.972 的覆盖率里有 0.875 只需要改动句加一条邻句就能还原——更糟的是,不读作文、只看施加了哪一类扰动,就能预测七成以上的结果。第九章的三条预注册假设全部失败。

这些结果我全部留在书里,并且据此改判:第六章关掉了原定的一条估计路径,第三章撤回了自己的肯定性定义并重建,第九章把一处定理降格为命题。

我起初把这些当作这本书的弱点。后来我改了看法,理由很简单:一篇在数据面前一次也没输过的文章,多半是没有真的下注。九章里六章下了注,六章都输了一部分——而每一次输,主张都变窄了一点,可检验性都上升了一点。这本书里我最有把握的部分,恰恰是这几处输掉的地方。

六、关于那六次失败,还有一句

有人会说:既然六次都输了,这本书凭什么还成立?

因为输的和立的不是同一样东西。六次真跑打掉的,全部是某个具体读数在某种具体条件下的可用性——用缺口清单估计未生界这条路不通,用现成评分语料算篇章定相率算不出来,用局部扰动读整体性会被近邻可还原污染。而九个新对象本身,一个也没有被这六次真跑打掉,因为它们都还没有被真正测过。

这句话对这本书不利,我照写:这本书目前的强项在方法与判据,不在经验证据。九个读数里真正跑出数值的是少数,其中还有一部分跑出来的是「算不出」。如果有人因此判定它是一本设计论文而不是一本实证著作,我接受这个判断——它是准确的。

我不接受的只有一种读法:把六次不利结果读成六次失误。它们不是失误,是六次下注的结算。没下注的那三章,才是这本书真正薄的地方,而它们薄在哪里,编者补节里逐章标了出来。

八、这本书不主张什么

它不评价文学价值、思想高度与审美质量。它不提供任何可以直接用于考试排名的指标——第四、五、九章分别论证了为什么把这些读数变成高风险指标会立刻摧毁它们所测的东西。它也不主张作文教育应当增加监控;多数章节的建议恰恰是少记录,但换一个地方记录

最后一句留给读这本书的老师。如果你从这九章里只带走一件事,我希望是这一件:当你说一个学生「没有自己思考」时,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他没有思考,有多少是因为到他手上时,已经没有什么可思考的了。这一问在第七章有一个可以算的读数。它不难跑,一个下午就够。

九、写给谁

写给三种人。

第一种是教作文的人。这本书不给教案,但它给了两个明天就能用的东西:第七章的留叉率——把一次作业连同它的全部随附材料摊开,数一数学生拿到它时还剩几个结点是开着的;第五章的最小写成记录——三类高杠杆节点各一个,每个节点只记三件事。两样都不需要新增设备,也不需要多留档案,只需要换一个地方看。

第二种是研究写作的人。这本书最想被人拿走的不是九个新对象,是九份清点手册与九组死亡条件。九个读数里最便宜的三条——第七章的留叉率、第四章的自续率、第九章的准清偿密度——加起来的成本低于一次常规问卷调查,而它们各自都能把这本书的某一章判死。能把它判死的人,比同意它的人对它更有用。

第三种是正在写作文的学生。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是对着他们说的:一篇文章可以还没有出现,而作文已经发生;一篇文章也可以已经完成,而作文还没有发生。坐在一张空白的纸前,什么都还没写出来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有发生任何事——那可能正是唯一真正在发生的时候。

十、一句致谢,与一句声明

九章的写作跨越数月,其间数次因数据不利而推倒重来。要谢的是那几次不利结果本身——它们比任何一次顺利的验证都更早地告诉我,哪一句话是我想说的,哪一句话是站得住的。

最后一句声明,重复一遍全书末尾会再说一次的话:这本书的分界、自评与编次全部由我单方作出,未经外部裁决。按第九章第八命题,判者集合包含于被判者集合时,其裁决不具终局性。因此本卷不对自己作任何「已经成立」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