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在第 23 章 23.4 立过一条自律：
新维度与其个体化判据必须同批交付，不许赊账。
它不是一句方法论上的漂亮话，而是从两次实际的困难里长出来的：引入 σ 时欠了"同一条区别"的账，引入阶段时欠了"同一个阶段"的账。每加一个维度就欠一张个体化的账——这个规律出现两次之后，本书把它立成了自律。
本章逐笔清点。
问题：σ_in 要计"同一条区别在重复中被沿用的比例"，那么什么算同一条区别？
偿付：一条区别由三元组（界、模态、序列位置）标定；同一条区别即同一序列内被沿用的那一条。跨序列的"同一"不能预设，必须由跨模态回写建立（第 28 章）。
⚠ 这笔偿付的弱点：序列位置这一项本身依赖阶段的划分，而阶段的划分正是第三笔未偿的账。⇒ 第一笔的偿付部分地依赖第三笔，本书如实标明这个依赖，不假装三笔互相独立。
问题：n 要计"回写事件"的次数，那么什么算一次？
偿付：以预期被检验并更新为一次，不按时钟计。⇒ 这正是 σ 的定义，直接复用，未新增假设。
这笔账的偿付方式本身是一个信号：一个正在收敛的构架，其新维度应当越来越多地共用已有判据；一个正在膨胀的构架，则每加一维就要新造一套。
⚠ 但第 25 章 25.11 已迫使本书承认：n 必须允许跨代计数（否则新生儿甜偏好那个反例无解）。而跨代的"一次回写事件"是什么？在世代尺度上，"预期被检验并更新"指的是选择事件，而这与个体尺度的回写不是同一种东西。
⇒ 这笔账因此只是部分偿付：个体尺度已偿，跨代尺度未偿。本书在此更正第 23 章 23.4 的乐观表述。
问题：t 要计"阶段"，那么什么算同一个阶段？
候选：阶段边界由回写方向的翻转定义——从"对象改我"翻到"我改对象"，或从外部采样翻到内部后效。味觉在咀嚼与吞咽之间正是一次翻转（第 22 章 22.5）。
为什么它只是候选：
1. 翻转本身需要判定，而判定需要知道"改写的方向"，这在多数场合无法直接观察；
2. 一次遭遇中可能有多次微小翻转，如何区分"一个阶段"与"一个阶段内的波动"，本书没有规则；
3. 若允许自由划分阶段，P6 会退化为万能挡箭牌——任何反例都能被推给"那是另一个阶段"。
⇒ 这是全书可证伪性最薄的一处。而第 35 章 35.3 已经指出：这正是黑格尔身上发生过的那件事（任何反例都可读成"尚未扬弃的环节"）。本书在自己身上防的，正是它在别人身上指认过的。
| 账 | 状态 | 备注 |
|---|---|---|
| 同一条区别 | 已偿 | ⚠ 部分依赖第三笔 |
| 同一次 | 部分偿付 | 个体尺度已偿；跨代尺度未偿 |
| 同一个阶段 | 未偿 | 只有候选；全书最薄处 |
⇒ 三笔中只有一笔是干净的，而它还依赖未偿的那一笔。
本书对这个状态的处理：不假装它已解决，也不因此撤回 P6——因为 P6 有独立的经验支撑（第 22 章那张三模态轨迹表：三条路径的起点都偏向别的号位）。支撑与判据是两回事：有支撑而无判据的命题，可以被相信，但不能被精确检验。
若有人要接着做这件事，本书认为阶段个体化是最值得先做的一件，因为它同时卡住三处：P6、第一笔账的完整性、以及第六编真跑一的编码可靠性。
可能的路径有两条：
路径甲，从生理指标入手：若回写方向的翻转对应某种可测的生理转换（如从探索性动作到评价性反应的转变），阶段边界可由该转换定义，不再依赖研究者的判断。
路径乙，从行为切分入手：借用事件切分研究的方法——让被试自己标记"这里换了一段"，再检验这些标记是否落在回写方向翻转处。⇒ 这一条的好处是它把判据交给被试，而不是交给理论。
⚠ 本书不主张这两条一定可行，只主张它们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把这笔账偿清的方向。
本节按 36.8 的交代写入本章，与三笔个体化欠账并列——它是第四笔账，且是唯一一笔已被本书自行拆除的。
本书把有向性设为原语，这是全书唯一一处不再往下问的地方。一本以"凡看起来现成的都要问它怎么发生"为纲领的书，留下一处不问，必须给理由；而本书能给的理由都不够强，此处逐条列出，并说明它们各自不够在哪里。
辩护一：它是最小的。本书只免检"只改后续、不改既往"这一条，不免检度量、统一、共享、方向的世界化。与怀特海免检整张坐标纸、康德免检主体的全部结构相比，这是可比较的最小值。
⚠ 不够在哪里：最小不等于合法。一条更小的免检证仍然是免检证。这条辩护只能说明本书比对手少欠，不能说明本书不欠。
辩护二：它是回写这一操作的定义的一部分。回写若可改既往，它就不是回写，是重写；而重写会取消一切个体化——若上一次可以被改，"同一条区别在后续 N 次中被沿用"这个计数就无从谈起，σ 与 n 全部失效。
⚠ 不够在哪里：这只证明了本书的工具需要它，没证明世界需要它。一个理论所必需的，未必是实在所具有的——这恰恰是本书批评康德时用的那句话。
辩护三：任何取消它的方案都要用它来陈述。说"有向性是被生成的"，这句话本身描述了一个从无向到有向的过程，而"从……到……"已经是有向的。
⚠ 不够在哪里：这是先验论证的形式，而先验论证正是本书第二编所解构的那一类——它证明的是"我们无法不这样说"，不是"事情就是这样"。用一个被自己解构过的论证形式来护自己的地基，是本书目前最难看的一处。
三条合起来，本书的实际立场只能是这样：
有向性是本书的原语，本书没有为它给出不循环的辩护。它是一张免检证，只是本书把它开得尽可能小，并印在明处。
这个交代不好看，但它是本书唯一诚实的写法。第 44 章那句对康德的评价——伟大不在他的解，在于他把账单如实开出——若不用在自己身上，就只是一句恭维。
F13 是这一处的出口：谁能在不预设有向性的前提下生成不可逆，谁就取消了本书这张免检证。本书希望有人做到。
⚠ 第 45 章将清点另一类账：不是判据的缺口，而是本书明确输给对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