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长文 · AI时代的教育困境 · 之四 · 压轴

消退的模子,何以为人

AI 时代教育困境的生成史考察
王德生 著 · SDE UNIVERSES · 约七千字 · 2026年7月 · 全文约 5,400 字 · 三种阅读模式

系统赖以运转的代理指标崩塌了,
而崩塌之后人们惊恐地发现——
那个被指标代理的"人"本身,
早在崩塌之前就已经从共识中消退。
模子底下,是空的。

这是"AI 时代的教育困境"系列的压轴一篇。前三篇各自握住了困境的一个侧面:第一篇说,教育把"动人"这一维度典当了,AI 照见了价值的空心化;第二篇说,AI 击穿了"分数=能力"这个代理指标,暴露了筛选吞噬培养的功能裸露;第三篇说,教育的三重根基正在"松动与硬化同步发生"的自锁中运转。本篇要做的,不是把三篇加起来,而是往这三个侧面的底下再钻一层——去找那个让"体验空洞""信号失灵""土壤松动"同时发生的、共同的隐蔽前提。

这个前提是:教育系统赖以运转的那个"中心对象"——社会共识中关于"受过教育者"的清晰形象——正在消退。这不是一个已发生的既定事实,而是一个已经持续了近半个世纪、仍在进行中的生成过程。自从有了学校,每一个时代都会为它提供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受过教育的人"的清晰模子:农夫、工匠、教士、绅士、公民、劳动者、接班人。这些模子给教师提供了目标,给家长提供了可辨认的未来,更重要的是,给学生提供了一个可以朝它生长的方向。当一个孩子相信"我正在成为那样的人"时,每天早起背诵的枯燥、面对难题的挫败,都被这个方向赋予了意义。当代教育最深刻的痛感,正来自这个方向感的消退。本文的任务不是贴出"教育对象蒸发"的诊断标签,而是勘探这一消退如何发生。

三条既有路径的共同止步之处

面对教育的痛感,学界已有数条深入的诊断,它们照亮了困境的诸多侧面,却共享一个尚未被正视的盲区。第一条:信号失灵与文凭通胀。它揭示了教育内卷的经济机制,却在一个预设上止步——它假定被信号的"能力"是真实且稳定的,只是信号通胀了。然而当 AI 使一个从未真正完成过任何独立研究的学生也能生成貌似深刻的报告时,我们被迫追问:那张文凭指涉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如果那个"能力"本身,正是被几十年指标化教学反向塑造出的一个幻觉——一个从未在大多数人身上充分成形过的东西——那么信号失灵的本质就不是"衡量不准",而是"无物可量"。第二条:动机耗竭与意义危机。它真实记录了学生的"厌学",却把厌学视为一种需要被修复的病态,没有追问它发生的深层结构。当一个系统无法向学生展示"你将成为谁"时,停止投入不是需要被治疗的病症,而是一种理性的自我保护,是学生对"教育对象正在消退"这一事实的直觉性抗议。第三条:功能紊乱与制度失调。它把困境分解为一系列待优化的功能模块,却预设那个要被培养的"人"是已知且自明的——只要把各个功能修好,系统就能重新培养出预期的"人"。但问题恰恰在于:当社会各方对"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缺乏最低限度的共识时,任何改革都变成了无的放矢。三条路径的共同止步,指向同一个被回避的追问:那个被视为当然目标的清晰形象,本身发生了什么?

消退的纹理:一份教师个案的微观深描

要理解"消退"究竟意味着什么,必须沉入它发生的最小单元。她叫林之悦(化名),1998 年从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在备课本扉页写下一句话:"培养真正的读书人。"头几年,她讲《祝福》时会在黑板上写下"谁是杀害祥林嫂的凶手",花一整节课听学生争论;每当发现某个平日沉默的男孩在周记里写下对父母婚姻的观察,她会兴奋地跟同事分享——"这个孩子内心有东西在生长"。那种兴奋是具体的:她能在每天的工作里辨认出那个"人"正在成形时发出的微弱信号。这个辨认动作,是理解一切的原点——在那些时刻,"受过教育的人"不是一套抽象的素养定义,而是发生在具体师生互动中的一次看见与被看见。

2003 年的一次教研会成为第一道裂缝。标准化阅卷全面推行,作文改用细化的分项打分表。林之悦说她班上一个学生写"孤独"的散文,按这个标准根本没法打分。组长沉默了一下:"没办法,以后就得这么评。"这道裂缝在随后十几年不断加宽,动力来自两个自我加固机制。其一是回算循环:高利害考试持续按一套指标评价学生,这套指标会反过来重塑教学的全部过程——那些能拿高分的学生呈现出一种统一面貌,他们极其聪明,却从来没有被要求回答"我自己真正被什么打动";在整个教学过程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奖励过那个"自己"。其二是注意力的自动聚焦:这是最难察觉的腐蚀。一次阅卷,林之悦读到一篇结构零散但情感真实的文章,讲一个男孩目睹下岗父母吵架后的无力感。她的第一反应是被打动;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自动浮现:这篇按评分细则能拿几分?内容太灰暗、立意不够积极——"打高分对其他学生不公平。"她越来越频繁地直接跳过了"感受学生"那一步。她在一次培训中被要求写一份"学生个案分析"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写不出一个不涉及分数、不涉及排名的那个学生了——她竟想不起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历史动力学:从替代,到沉积,到遗忘

林之悦的个案不是孤例。这场地质运动的核心机制,可以概括为"代理指标的自我驯化循环",它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替代。二战后教育大规模普及,系统面临一个技术难题:如何有效识别与排序数量空前庞大的学习者?那种依赖长期相处的"手工判断"在速度、成本、公平性上都不再可行,系统必须找到一种代理物——分数、排名、标准考试。这并非道德败坏的选择,而是特定历史条件下最理性的选择:寒门子弟才能凭分数与城市子弟站到同一张筛选桌前。在那个阶段,人们使用分数,但内心仍相信分数只是衡量"那个人"的临时工具——家长会在问完分数后补一句"他在学校开心吗"。第二阶段是沉积。当一套代理指标运转几十年后,它不再仅仅是被使用的工具,而开始反向重塑使用它的人。这种倾斜经过足够长时间后,不仅改变了人们的关注点,而且改变了他们感知教育现实的认知器官本身——在教研会上,一个老师若想说"这个学生很优秀",几乎必然要跟上一句"他最近三次大考都在年级前十";那些无法被指标化的成长证据,不仅从评价本上消失,而且从教师自己的判断语言中消失了。

第三阶段是遗忘,这是当前正在发生、也最难逆转的阶段。林之悦 1998 年写下的"培养真正的读书人"之所以是清晰且有内容的,是因为她自己在大学里亲身接触过某种"传统读书人"理想的教育残片。但她 2016 年带的一位实习教师——整个受教育阶段完整处于以高考分数为核心的时代——在实习结束时说了一段话:她学了四年师范,会写教案、能分析教材,但直到站上讲台三个月才第一次意识到,她从来不知道"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如果有人问她"你想把学生培养成什么",她唯一能给出的回答是"考进好大学"。但"考进好大学"是一个中转站,不是一个目的地。中转站之后通往哪里?她说不出来——不是她缺乏能力去思考,而是她整个受教育的历史里,从来没有被要求去想象过那个"之后"。这就是遗忘的发生:当林之悦 26 年前写下的那个句子,连她自己都无法再向徒弟传递时,那个形象就真正地从代际传递中脱落了。旧模子已经不再制造新的模子。AI 冲击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不是创造了"目标空缺"这个问题,而是在指标统治完成了三轮沉积、代际遗忘大面积发生之后,用它骤然崩塌的方式,把长期被指标水位覆盖的干涸河床一次性暴露出来。

与最强对手的正面交锋

本文的判断,在处理的经验对象上,与两个强大的理论传统正面相遇。与工具理性批判的对话。这一传统以韦伯对"铁笼"的诊断为源头:价值理性被工具理性压倒,手段反客为主,系统在失去价值目标后空转。本文所描述的"代理指标替代对象",似乎正是它在教育领域的一次实证。但二者之间有一个不可被"升华"收编的关键差异:工具理性批判追问的是"为什么我们不再知道什么是好的教育"(一个关于价值遗忘的规范性问题);而本文追问的是另一个层面——我们不再知道什么是好的教育,这对一个正在具体地"长成自己"的个体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损伤?用一个比喻说清:工具理性批判问的是,园丁为什么改用尺子而不再用眼睛来判断花的成长?本文问的则是——当园丁连续三代人只用尺子量高度之后,那些本应生成花朵颜色和香气的土壤养料(缓慢的观察、个性的欣赏、对独特形态的等待),因为没有人在意、没有被持续投入,已经从土壤中流失了;此时即使园丁突然扔掉尺子,花也不会突然开出颜色来。因为颜色的生成需要的不是尺子的废除,而是土壤养料的恢复,而恢复土壤要漫长得多。

与社会系统理论的对话。卢曼式的系统论提供了一个更冷酷的解释:教育系统并非在"培养人"——"人"是它的环境——它依据"更好/更差"的成绩符码自我指涉地运转。所谓"教育对象消退",从这套理论看根本不是困境,而是系统正常运作的必然特征:从来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位于教育的中心。这套解释彻底取消了"教育应该有对象"的执念,必须正面回应它。系统论对系统运作逻辑的描述是精湛的,本文承认它的准确。但它越界的地方在于:它从"系统如此运作"推导出了"个体生成的条件如何并不重要"这一隐性命题——因为它把心理系统(人)严格定义为"环境",与系统之间只有"结构耦合",不存在因果穿透。然而,林之悦 2016 年写不出学生的笑容,恰恰是一个不能被系统论还原为"系统沟通"的现象:教师注意力的退化,影响的不只是教育沟通的质量,而是她与另一个活生生的学生之间那个最原始的感知条件——她不再能看见那个学生正在成为某种样子的微光,这不只是教育沟通的损失,而是那个学生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被看见"的机会;而一个人之所以能够生成自己的内在认同,从一开始就依赖这种被重要他人"看见"的经验。

负空间教育学:围绕"正在成"的那一段

先把本文的判断与两个邻近概念划清。与"教育异化"的区分。"异化"论说,现代教育使学习者与学习过程相分离——学生不再为内在求知欲学习,而为外在目标学习。但它预设了一个可以被"回归"的本真状态:人原本与知识之间有天然的亲和,是制度把它扭曲了。本文恰恰对这个前提提出质疑:当数以千万计的人从六岁起就习得了一切学习行为都以指标为终点,他们从未被给予过完整回答"我自己真正被什么打动"的训练环境时,那种可以被"回归"的"本真学习冲动",在大多数人身上就从未真正成形。异化是一个关系诊断——主体丧失了与自己本质活动的连接;消退是一个过程诊断——主体生成这种连接的能力本身,因长期缺乏培育条件而从未健全发育。异化问的是:人为什么与自己分离?消退问的是:那个可以被称之为"自己"的内在雏形,为什么一直没能长出来?

以此为起点,本文提出一个初步的回应方向,名之为"负空间教育学"。这个提法曾遭遇一个尖锐的质疑:负空间是围绕"正形状"的空区域——没有正形状,负空间就无从谈起;可你的核心论点偏偏是"模子底下是空的",那么你的负空间,究竟围绕什么?这个质疑必须被正面化解,否则整个提法就是一个漂亮的空壳。化解它的关键,是看清那个"空"到底是什么样的空。负空间围绕的,确实不是旧模子——那个清晰的、已定型的"受教育者"形象确实已经消退。负空间围绕的,是另一样东西:一个人身上那个"正在成、却还没成"的中间地带。一个孩子的自我理解,永远处在一种将成未成的状态:他尚未定型,但轮廓正在浮现;他尚不知如何提问,但已感到不安的追问冲动;他无法用语言清晰表达,但正有一个方向感在成形。这个中间地带,既已离开混沌(它不是一片空白),又尚未抵达定型(它不是一个成品)——它是一个人身上唯一还在生长的那一段。

为什么这个判断会逼其他学科改口

到这里,可以正面回应三个最有力的反驳,并顺势把这个判断推到它真正的边界之外。反驳一:这个判断预设了一个"完整的人"的理想形象,而这本身是文化建构。回应:本文所说的"教育对象",不是某个有实质内容的理想人格(谦谦君子、理性公民),而是这些具体形象之下一个更基础的形式条件——每个运作的教育系统,都必然内嵌着一个对"我们正在把孩子变成什么样"的、最低限度的社会共享指向。它不必精细,但它必须存在,否则这些人的日常协商就会因缺乏共同参照系而崩塌。本文判断消退的,正是这个形式条件本身。反驳二:这不是消退,而是多元化更新。回应:多元与消退的关键区别,在于备选形象是否具有实质内容。真正多元的社会会提供多个有明确内涵、被不同群体认真践行的"受教育者"形象;而本文描述的困境,其特征不是"选项太多",而是选项本身的虚化——一个家长说"不指望他大富大贵,健康快乐就好",底下常常是他无法说出老路之外还有哪条路。多元的标志是选择空间里有许多具体形状;消退的标志是空间本身变得没有形状。反驳三:共识向来是先有实践再凝结的,指责"共识消退"是拿静态前提否定动态生成。回应:关键在于,历史上每一次模子更替,都有一个前提——在旧参照物崩塌的同时或之前,新参照物已经以雏形被感知到了(文艺复兴的人文理想在中世纪经院教育僵化前就已出现原型)。而本文诊断的当下,其特殊性恰恰在于:旧参照物已无法提供指向,但任何新的、具有同等社会整合能力的参照物,连雏形都尚未被足够广泛地感知到。这不是"过渡期",而是过渡期之间的真空期。

现在,把这个判断推到教育学之外。如果"消退"成立,它就不只是教育学的一个提法,而是一面可以让若干邻近学科反过来审视自身根基的镜子——而它们照镜子时,会照出一个不舒服的东西。发展心理学预设了一个"待发展的自我",组织社会学预设了一个"待社会化的成员",临床心理预设了一个"待康复的病人"——它们无一例外地,都预设了一个已经在那里、只等被塑造或被修复的主体。而"消退"这个判断揭示的恰恰是:这个前提在发生学上可能是半空的——那个主体,可能因为长期缺乏"正在成"这一段所需的养料,而从未真正成形。一旦这一点成立,任何拒绝接受它的学科,都会陷入一种内部不一致:它在兢兢业业地测量、干预、修复"一个从未真正长出来的东西的发展"。这不是给这些学科挑错,而是指出:它们脚下那个"主体已成、只待作用"的默认地基,本身也是可以被追问的。负空间教育学因此获得了它真正的份量——它不是教育界的一个温情提法,而是一个可以让其他领域看见自己盲区的辨别工具:凡有"塑造一个已在的主体"这一预设处,都可以反过来问一句——那个主体,真的已经成形了吗?还是它也正处在那个被我们长期忽略的、将成未成的中间地带?

在虚空中重建地基的第一铲土

把系列四篇收拢成一句:教育最深的困境,不是某个功能失灵,而是它在无法对"要把学生培养成谁"这个问题给出一个被广泛承认的回答的情况下,仍然在日复一日地运转。前三篇分别看见了这困境的价值面、筛选面、结构面;本篇指出,它们底下是同一件事——那个本应被所有人共同观看、共同期待的"正在长成的人",慢慢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在假设它存在、却没有人再实际感知到的空白。

承认这个前提,不是绝望的开始,而是在虚空中重建地基必须完成的第一铲土。旧模子已经消退,新模子远未成形——但那个"空",不是废墟,而是产房。真正的建设,不在于假装模子还在、然后去修好它,也不在于再造一套更"多元"的新指标(它会迅速被同一套系统吸收为新的代理物),而在于把注意力转向那些正在这片虚空里、试图生成自己的具体的人,用专业的方式,为他们撑开一块尚可呼吸、尚可追问、尚可在迷失中仍然被看见的空间。那片虚空,正是未来一切真正建设的起点所在。

读者讨论区 · 本文已被阅读

用 Google 账号登录即可发言——发言人就是你的 Google 账号名字。发言公开可见,请友善交流。

/ ⬇ 下载
正在载入精排 PDF…
← → 方向键翻页 · 点击画面两侧翻页 · 可输入页码跳转 · + − 缩放

下载精排 PDF

《消退的模子,何以为人》
SDE 教育专栏

⬇ 下载 PDF(530 KB)
含封面、目录与页码的印刷级精排版。如需翻页在线阅读,切换到「在线读 PDF」;如需网页版,切换到「网页长文」。

参考文献 · References

本文为依 SDE 发生学(王德生《SDE本体论》)重读经典的原创论述。下列文献为文中所涉思想的原典与代表性研究,供读者对读与查证;本文观点不代表所列作者立场。

  1. John Dewey, Experience and Education, New York: Macmillan, 1938;中译《经验与教育》,姜文闵译,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
  2. Paulo Freire, 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 (1970);中译《被压迫者教育学》,顾建新等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3. Ivan Illich, Deschooling Society, New York: Harper & Row, 1971;中译《去学校化社会》,吴康宁译,台北桂冠,1994。
  4. Alfred North Whitehead, The Aims of Education and Other Essays, New York: Macmillan, 1929;中译《教育的目的》,庄莲平、王立中译,文汇出版社,2012。
  5. Gert Biesta, The Beautiful Risk of Education, Boulder: Paradigm, 2014.
  6. Pierre Bourdieu & Jean-Claude Passeron, Reproduction in Education, Society and Culture, London: Sage, 1977。
  7. Philip W. Jackson, Life in Classrooms, New York: Holt, Rinehart & Winston, 1968(隐性课程)。
  8. Ken Robinson, Out of Our Minds: Learning to Be Creative, Chichester: Capstone, 2011;及 TED "Do Schools Kill Creativity?", 2006。
  9. Carol S. Dweck, Mindset: The New Psychology of Success,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6;中译《终身成长》,楚祎楠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17。
  10. Mihály Csíkszentmihályi, Flow: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 New York: Harper & Row, 1990;中译《心流》,张定绮译,中信出版社,2017。
  11. Edward L. Deci & Richard M. Ryan, Intrinsic Motivation and Self-Determination in Human Behavior, New York: Plenum, 1985。
  12. Teresa M. Amabile, Creativity in Context, Boulder: Westview, 1996(内在动机与创造力)。
  13. Alfie Kohn, Punished by Rewards,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93(奖惩对内在动机的侵蚀)。
  14. John Dewey, Democracy and Education, New York: Macmillan, 1916;中译《民主主义与教育》,王承绪译,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
  15. Nicholas Carr, The Shallows: What the Internet Is Doing to Our Brains, New York: Norton, 2010;中译《浅薄》,刘纯毅译,中信出版社,2010。
  16. Neil Selwyn, Should Robots Replace Teachers? AI and the Future of Education, Cambridge: Polity, 2019.
  17. Emily M. Bender et al., "On the Dangers of Stochastic Parrots", Proceedings of FAccT '21, 2021.
  18. Bill Readings, The University in Ruin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19. Stefan Collini, What Are Universities For?, London: Penguin, 2012.
  20. Martha C. Nussbaum, Not for Profit: Why Democracy Needs the Humanitie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0;中译《告别功利》,肖聿译,新华出版社,2010。
  21. 孔子:《论语》,据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不愤不启·因材施教)。
  22. 陶行知:《陶行知教育文集》,四川教育出版社,2005(生活即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