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著母题 · 德麦国际专著第 291 号
《实非实》
实用主义让实践裁判理性，可裁判席上先坐着的，是被选择过的理性；「实」一旦忘了自己是工作，就成了「非实」。
一、它推翻的默认看法
默认看法是：只要回到实践，让结果说话，争论就有了公断；「实践证明了」这句话是讨论的终点。本书不否认实践能纠正判断，批评的对象是这句话省略掉的东西。一场实践要成为证据，必须先被切出边界、简化、标准化，哪些变化算结果、哪些暂放背景，都是事先的选择。选择完成之后，这些选择的痕迹消失，留下的规定却被说成「实践的要求」，于是用时间记录证明款待更好、参与者提出不适时仍只拿出那份记录。书中的判词「实非实」并不说饭没吃过、实验不可靠，而是说一种被特别组织出来的真实，取得了超出自身条件的代表资格。错在最后一步：从「局部结果可靠」滑到「它替实践其余仍在发生的部分发了言」。
二、母题怎样立起来
起点是王德生讨论美国实用主义时的一次转换：解构不再围绕「用」字，而要进入「实」，进入一个行为实际发生的内部。由此得两条命题：一个实践等于一个SDE洪流序列交合体；实践的效果和有用，等于很多个SDE的真善美价值的聚合。第一步，实践不是动作原子，而是现实界、理念界、自我界按时间交合的洪流，行为名称不是实践本体，所以任何判断都得先切出对象。第二步，切出对象要经过简化、优化、标准化，书中在特定意义上称之为数学化；这些工作是必要的，问题在完成后忘了它们是工作。第三步，选择一旦进入制度就反过来塑造行为，人围绕指标表达，数据越来越符合原来的分类，评价还可能缩小被忽略发生的存在条件。第四步，于是出现风险结构：选择隐去了身份，边界拒绝相关发生进入，成功又被用来证明不必再检验，三件事合在一起，裁判席上坐的就是先被选定的那部分理性，被限制的只剩别人的理性。
论证方式是让对手以最强面貌进场：皮尔斯、詹姆斯、杜威、米德、亚当斯、刘易斯、奎因、罗蒂、普特南逐一被引入，每一家都有已经说过的反对（杜威自己提到实验学校的有利条件，詹姆斯肯定抽象的工具作用），本书先承认再追问。罗蒂的反问最重：批评简化，是否预设了一个未经简化的完整实践？作者承认击中，撤回「完整实践」，改称开放边界的实践描述。最后的要求不是抛弃检验，而是让检验方式自己也回到发生、接受检验。
三、核心构念
- 实非实：被特别组织出来的真实，取得超出自身条件的代表资格；全书的核心判词，用来审查任何「实践证明了」。
- SDE洪流序列交合体：实践的基本单位，三界多重SDE按时间交合的洪流；用来取代「行为名称即实践」的做法。
- 三界：现实界的接触与配合，理念界的区别与解释，自我界在感受、回应和相处中取得新位置；不是三个房间，而是同一行为里不同的发生任务。
- 真善美价值的聚合：效果和有用是许多SDE价值的聚合，不是一张总分表；用来追问效果替哪些发生发言。
- 承重SDE：一个发生在实践中的承重地位会随进入、退出、重组而变；分遗漏承重、承重转移、新承重形成三种，证据强度不同。
- 主张—边界匹配原则：核查主张大小、观察边界、被排除的SDE、重开条件、重开资格、重开后改答案或改问题。
- 开放边界的实践描述：对罗蒂反问的回应，取代「完整实践」。
四、全书骨架
全书十二编五十三章，另有十二条可独立引用的命题和一篇中美「实用」传统的比较附录。第一编从一顿饭讲起，立实践与三界；第二编让实用主义陈述它反对什么、保护什么；第三至第五编依次过皮尔斯、詹姆斯、杜威，其中杜威被称为本书必须通过的最强关口；第六编引米德与亚当斯作内部反例；第七编考察刘易斯、奎因、塞拉斯、戴维森，看理性限定的三处接口；第八、九编对罗蒂与普特南；第十编把悖论完整展开，含洪流序列交合体、价值聚合、承重三种发生、与存在主义合看；第十一编讲重建，检验也要受检验；第十二编放回家庭、团队和人机复合。
五、关键案例与证据
共同进餐：安排者把固定分量改为先取需要的再添，剩余减少，作者承认这一判断，只拒绝由它推到「更自在」。同一句通知「明日上午开放」，一人查证后写，一人复制确认过的通知，结论等价但判断能力是否相同没有被回答，据此提出两本账。杜威《学校与社会》中教师对实验学校「有利条件」的反对，以及「possibility and necessity」之间未被跨越的距离。米德的介生区与危机后边缘成员成为核心的情形，分三种承重分别对应补偿、保留、保护。罗蒂的反问与作者的撤回。个人知识生态平台中的人机复合：自然人、工具、复合体分三本账，并要求反向接口。
六、碰撞接口
- 可抽出的命题：（1）凡拿实践去检验理论，该实践皆已经过简化与标准化，其结论的代表范围不得大于它的发生条件。（2）有选择不是走私，有成功不是免检；选择隐去身份、边界拒绝相关发生、成功被用来免检，三者并立才构成实非实。（3）局部有效不是整体判断：「有效」可结束已被回答的问题，不能取消它尚无资格回答的问题。
- 可相撞的方向：凡有「用结果证明方案」结构的领域都可撞，如教育评估、指标化管理、临床试验、算法验收、人机复合产出核算；可撞点是谁规定效果、规定之后谁有资格重开。也可与讲「证据」「基准」的认识论、科学哲学相撞。
- 站内邻书：第180号《高鹏讲杜威：普通人都能懂》，同向，可对读杜威一章；第286号《主义都是小偷？》，同向；第289号《AI时代教育对象的重生》，跨界，可撞指标与学习；第11号《三律治理学》，跨界，可撞治理中的验收规程。
七、边界：什么情况下算错
作者自己划了界：并非每次检验都犯此错，限定公开、结论不过界、异常能进入、标准可回写时，理想化实践完全能提供可靠知识；「完整实践」已撤回，所以不能用本书去宣称看见了更实的实。依赖的前提是实践单位可被重新切分、被省略的发生有渠道提出异议。若某领域的问题本身就是被封闭定义的（只问完成时间），则越界指控不成立；若边缘因素在环境变化后未改变任何判断，也不能再称其潜在承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