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本来不同的事,过去天然重叠:写下这些字的人、经历这场写作的人、为这份成果负责的人。生成式人工智能第一次把它们分开了,而我们手里所有的账本,都是在它们重叠的年代设计的。
全书的一句话:作文不在成品上:凡直接读得出的都不是它;它落在账本没有设的那一格,动一下才显形。
对「作文是什么」,现有的强答案有三个:成品说、过程说、情境说。三者互不相容,却共同假定了同一件事——凡要被判定的东西,必先已经成形并且在场。本卷九章从九个方向否定这一条。
第三章证明一份看似极强的整体性读数(覆盖率 0.972)里,有 0.875 只需改动句加一条邻句即可还原——主假设被自己的预注册数据淘汰,当场否决原定义并重建。第五章复核 270 篇公开评分,七项作文评分全部呈现反向结构:质量更高的一侧恰恰不可能拥有学生的写作过程,并明确拒绝把 1/128 当成显著性检验。
肯定的一半指两处:在扰动之后(第一至四章),和在账本的空格里(第六至九章)。第五章是两条路的接口。
编次不按学科排,按「读不出的那一部分落在哪里」排。九章各给一个可清点的读数,各给一条能杀死它的观察:生成见证与作文等价类、篇章定相体与定相率 CPR、异源回判与 Δ_remote、作定态与自续率 SR、写成事件与最小写成记录、未生界与末次首现 L、预闭分叉与留叉率 OFR、悬跨段与悬跨长度 λ、清偿率 λ = c·f·α。
二十七门与语文教育无关的学问进入九章,没有一门被用过两次。
第三编是本卷的心脏,也是它区别于全部既有写作理论的地方。三章处理三种不同的「不在账上」,按两轴分开:这件事有没有真的出现过一次 × 账上有没有为它设一栏。
无形——从未获准成形,无实体、无痕迹,却划定此后一切可能形式的边界;最难的一步是把它与「逻辑上的补集」分开:要求曾经可及、已不可及,且这个转变没有留下记录。无据——已经写出来,两端都不记账:相邻两处有出处之间那一段必须当场自造的文字,成品上完全看不出来;附带一条算术型推论:加密提纲、增加分点、使用更完整的模板,必然增加这类段落的数目。无名——已经存在而没有地位:名分是清偿制度的溢出物,一类残余物获得名分,当且仅当存在一条以它为清偿对象的职业通道。
第七章处理同一格的动作面——那条路是谁在什么时点关掉的。它与第六章是嵌套而非同义:没有任何外部关闭者的写作者仍然有未生界;一次被清楚指认的预闭,未必落在未生界里。
入选九章里有两对同形,对切写在正文中,各给双向的判决性对照,并且同时是两章的共同证伪条件。第一章 ↔ 第二章:被扰动的是谁——一个撤走文本留下人,一个不动人而对文本施加保相/破相变换;若人侧读数与文本侧读数长期一一对应,两章之一冗余。第六章 ↔ 第七章:读的是状态还是动作;若每一处未生界都能回溯到一个可指名的关闭者,第六章并入第七章。
每章末接一节编者补节,只做三件事:补上原稿漏列的最近祖宗并给出判决性对照、写下该章与他章的分界、标明该章的检验做到了哪一档。补进的最贵几位包括 Soderstrom & Bjork 2015、CheckList 的 INV/DIR 测试、Gururangan 等 2018 的标注人工痕迹、Danto 1981 的不可辨别对应物、ICMJE 四条作者资格与 CRediT、Bachrach & Baratz 1962 的非决策。
九章里六章动用公开数据或公开材料,全部得到对自己不利的结果且全部原样保留;其中三章据此当场改判或收窄主张,一章撤回了一处定理的证明记号、降格为命题。这不是编选时的疏忽,是选稿标准:一篇在数据面前一次也没输过的文章,多半是没有真的下注。
没有做的部分写在正文相应位置,不以「未来研究方向」一笔带过:第一章无自跑,第三章的读数目前算不出来并原样保留,第四章给出的最小实验一所学校 120 人即可跑完但尚未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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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丛书的另一卷见 《文心探幽·卷三 作文的意义是什么?》;作者其他作品见 付自文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