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意义运行 优化与能量 D与E3的分工
一 目标本身也需要发生
一个人决定学习一项技能,最初把目标写成完成课程。学了几次之后,他发现真正牵动自己的,是能够用这项技能表达某种原先难以表达的经验。课程仍然有用,但它在活动中的位置改变了。这个构造场景说明,目标可以在运行中形成和修订,不能总被当作在行动之前已经完整给定的终点。
D1涉及创造、自由、幸福的意义运行。创造或特征律关注新的可辨认性怎样形成;自由律关注可行路径怎样发生;幸福律关注张力经转换而释放、并支持新的运行。三者可以在同一活动中互相规定,但它们不是三个必须轮流获得的奖品。完成作品、取得资格或获得称赞,可以是结果,却不能自动代替意义正在运行的事实。
对于好奇前发生,D1尤其不能被理解为已经全面启动的兴趣。某个方向可能开始具有牵引,但相关意义通路尚未成立。参与者还在摸索什么值得做、怎样可能进入,以及所面对的亏缺究竟是什么。第三组合中D1的作用,是参与意义方向的形成和重组,而不是把前发生直接改名为已经运行的兴趣。
这一区别要求我们谨慎使用目的。一个人能够说出想知道答案,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知道这份知道将进入怎样的活动;反过来,某个意义方向也可能在尚未说出目的时开始显露。实际操作、比较和吸引变化,可以先于清晰目标。D1的分析应追踪目的怎样变得具体,而不只是询问参与者一开始想要什么。
意义也不是对一切活动的外部评价。研究者认为某项技能重要,不等于它已在参与者的事件中运行。参与者感到新鲜,也不等于意义三律已经获得承接。我们需要观察目标、路径和动力怎样在具体关系中形成。这样的分析允许出现误判、暂存和中断,不必把每次积极表态都认作意义发生。
从这里可以看见,答案丰富并不自动解决D1问题。AI提供许多可行方案,可能扩大方向形成的条件,也可能让人只在现成选项中反复比较。新的意义入口有时需要改变问题本身,重新组织材料与参与,而非继续增加候选答案。D1为模型保留了这个发生层面,使信息供给不能独自垄断解释。
二 六步推进与九步换框
意义方向需要具体推进。D2讨论差异运行如何组织,涉及猜想、执行、评估、反馈、修正、迭代的六步,以及在需要时增加的分化、重组、升维。[1]本书采用《SDE本体论入门》这一口径。第236卷对步骤的列法有所不同,正式比较时保留其版本,不把不同文本默默拼成一套新顺序。[9]
六步在这里首先帮助我们追踪一次试探。参与者猜想某个问题值得进入,进行有限操作,观察结果与预期是否相称,接收相关反馈,修改下一步安排,再继续检验。它不要求每次都形成六份文档,也不意味着现实过程严格分成六个互不重叠的时段。步骤的作用是使承接关系可辨认,而不是给活动增加形式程序。
猜想尤其可以包括对问题的猜想。人们不只猜答案,也会猜究竟缺什么、哪个比较值得做、某个不相容是否具有意义。执行之后,可能发现自己原先猜错了问题。若D2只被理解为解决已经给定的任务,就会漏掉前发生中重要的一部分:试探使目标和亏缺获得新的形状。
评估与反馈也不能混成同一词。评估涉及以什么标准判断结果,反馈涉及结果怎样返回并改变当前安排。一个系统可以给出评分,却没有让参与者改变任何后续;也可以提供大量反馈,却始终沿用已经不合适的标准。前发生有时恰好由这些不相容触发:结果被判为成功,参与者却发现它没有回答真正开始显露的问题。
当同一问题空间中的修正反复不能承接差异,就需要考察分化、重组与升维。分化使混在一起的假设、对象或目标得到区别;重组改变它们之间的连接;升维意味着在新的组织层级中形成能够承接原先困难的运行。三个词不能代替实际过程,尤其不能把任何换说法都称作升维。
例如,学习者以记住步骤为目标不断练习,仍无法独立处理新材料。他可以继续细化记忆,也可以分开辨认哪些步骤依赖材料特性,重组为可根据反馈选择的路径,并在更高的关系组织中学习。这只是一个可能的换框说明,是否有效仍需实际检验。升维后并不免除六步,新的组织同样需要执行和反馈。
对于好奇,D2使前发生获得现实承接。没有可行试探,张力可能停留在反复发问;有了步骤,也可能仍只是完成原任务。运行组织需要与D1、E2和价值位置共同理解。我们不把步骤数量当作发生力,也不以流程完整掩盖意义入口尚未成立的事实。
六步与九步还应同六路径区分。前者讨论运行及换框的组织,后者涉及S、D、E的不同分析切入和推进方向。术语相近不等于同一机制。把它们混同,会使模型在谈实践步骤时突然变成维度排列,读者无法知道每个词实际要求做什么。清楚的分工是复杂理论可以使用的前提。
三 最小误差 最小冗余与最小亏损
D3关注差异运行的最优化约束。本书采用最小误差、最小冗余、最小亏损三个工作术语;引用使用损耗的旧文时保留其原词。最优化并不意味着三个量在任何条件下都同时降到绝对最低。每一项都依赖正在追求的运行、可行约束和比较范围。离开这些条件谈最小,容易把优化写成空洞口号。
误差首先需要参照。若目标是按现有表格正确分类,误差可以按分类规则判断;若新材料使分类规则本身成为问题,原有零误差可能不再代表充分理解。好奇前发生有时就在这里取得动力:一项工作按旧标准已经正确,却无法承接实际显露的差异。重新组织参照,比继续压低旧误差更重要。
冗余也有尺度。重复记录可能浪费,也可能是检验一个差异是否稳定的必要条件。两份看起来相同的材料,在新问题下可能承载不同信息。若过早按旧用途删除它们,新的入口可能失去证据。最小冗余应当与实际发生需要相称,不能被简化为材料越少、步骤越短越好。
亏损涉及运行所付出的代价及其可持续性。试探需要时间、工具和注意,也可能影响其他活动。允许新发生,并不意味着无限投入;但若只按眼前产出评价,一切尚未成路的探索都容易被判为亏损。问题是怎样给试探规定相称边界,并让结果能够返回后续安排,而不是要求每一步立即证明最终收益。
三种约束可能相互牵制。减少一次复核可以节省时间,却可能增加错误;保留候选解释可以支持重新进入,却增加整理负担。具体运行需要判断这些关系,无法由一个固定口号包办。对好奇模型而言,重要的正是优化安排何时与新的差异、路径和能量组织发生不相容。
这种不相容并不证明优化本身错误。任务能够稳定完成,往往依赖优化。需要研究的是某种优化在何种范围内有效,何时需要改变,以及改变之后怎样维持可靠性。前发生不是对所有规范的反叛,它可能在已有规范中打开新的关系,也可能要求修订部分规范。
因此,发生支持应保留适度的试探余裕,同时记录其用途和边界。一个团队可以允许有限的异常检查,要求说明异常为何不能被原有流程吸收,并在一定阶段重新评估。这样的安排既不把新发生全部交给偶然,也不把任何探索都视为无条件正当。D3使好奇研究能够面对资源与代价,而不仅停留在思想吸引。
四 能量怎样支持维持 激发与聚合
有方向、有步骤、有优化约束,仍需解释活动如何获得维持与转换的力量。E3以内能、动能、势能讨论能量组织。SDE文本把它们分别联系到纠缠的真、善、美,指向如实维持、激发成全与吸引聚合。[1]本书沿用这一发生学语境,不把它直接等同于已经通过物理仪器测得的能量。
内能所提示的问题是,什么使当前关系能够保持。一个人可以在新材料面前持续辨认原来的问题,工具可以稳定保存记录,团队可以维持共同判据。这些条件若不能承接,活动可能在每次尝试中重新散开。好奇的张力要得到辨认,也需要某些稳定关系,使不相容不只是转瞬即逝的噪声。
动能涉及一项发生怎样实际激发另一项发生。一个比较结果促成重新拍摄,一次操作使另一个解释进入检验,一段讨论改变下一步分工。这里的力量应在可追踪的承接中说明,不能仅用愿望强烈替代。说一个问题很有推动力,需要指出它实际推动了什么,以及这种推动怎样受到条件限制。
势能则提示尚未充分展开的吸引与聚合张力。几项材料似乎能够形成一种更完整的关系,却还没有找到相称组织;参与者感到其中有值得进入的方向,但路径尚未成立。这种状态可以参与好奇前发生。不过,势能并不只属于好奇,兴趣运行内部也可能积累新的张力。事件边界仍需依意义位置辨认。
转换因此不是凭空释放一股早已装好的力量。比较规范、推进步骤或整体连接改变以后,原来无法承接的关系可能获得新的运行方式。此前耗费注意的矛盾,开始支持实际探索;原来被分散的材料,开始共同作用。能量组织的变化应与这些具体改变联系,而不作为解释在最后一步的神秘补充。
D与E3的分工现在更加清楚:意义涉及方向怎样发生,运行涉及差异怎样推进,优化涉及约束怎样组织,能量涉及维持、激发和聚合的力量怎样成立。它们相互规定,却不宜互相吞并。下一章将把这些区别放到既有价值四截面与本书三组组合之间,说明理论究竟继承了什么,又新增了哪一项动力责任。
五 九项关系中容易混用的三个词
在九项关系及其相关说法中,有三个词在不同位置反复出现:“场”“美”和“真善美”。它们在各处的意思相关,却不相同。读者若把一处的意思带到另一处,就会误以为模型在循环使用同一个概念。下表按本书第七、八、九章、第十六章与附录A已有的说法加以对照,只做澄清,不增加新定义。
| 词 | 所在位置 | 在这里指什么 | 本书依据 | 常见混用 |
|---|---|---|---|---|
| 场 | S2 显露的模态(粒子、波、场) | 对象怎样显露为一个整体:局部的意义由连接、次序和结构共同规定 | 第十六章第四节;附录A S2 | 把材料多直接称为场 |
| 场 | E2 信息中的数学 | 特征纠缠的场态;信息亏缺出现在“局部都懂、整体不成立”的层级 | 第八章第三节 | 把数学模态缩减为数值计算,或等同于S2的场 |
| 场 | 主体性显露(分布、场、美) | 哪些参与者、工具与材料之间的连接构成可共同运行的整体,谁能在其中追问和行动 | 第七章第二节;第七章第四节“场属于S2” | 把一张关系图当作已经运行的场 |
| 美 | S3 显露的价值(真、善、美) | 什么组织形成持续吸引;以完全、纯一、活力为要求 | 第七章第三节;附录A S3 | 以自报喜欢代替美的全部关系 |
| 美 | E3 能量(内能、动能、势能) | 势能所指的吸引与聚合张力:尚未充分展开、却已在牵引的力量组织 | 第九章第四节 | 把吸引的力量当作价值判断本身 |
| 美 | 主体性显露 | 参与者与这场运行的聚合:他在新的关系中获得实际位置,吸引与参与相互支持 | 第七章第三节;第七章第四节“美属于S3” | 把当事人的强烈感受当作整体上良好的发生 |
| 真善美 | S3 价值 | 三种价值要求:什么证据要求修正,什么后果约束选择,什么组织形成吸引 | 第十四章第三节;附录A S3 | 把三项当作可以互相折算的分数 |
| 真善美 | E3 能量 | 内能、动能、势能分别联系纠缠的真、善、美,指如实维持、激发成全与吸引聚合 | 第九章第四节 | 把它们当作已测得的物理量 |
读这张表时有三点需要留意。第一,主体性显露中的场与美,并不是另外两个项目。按第七章第四节,分布属于S1,场属于S2,美属于S3。主体性显露是从“谁在这场发生中占据什么位置”这一角度去读这三个项目,因此它与S2的场、S3的美是同一项目的两种读法,不是三个不同的东西。第二,S2的场与E2的场态属于不同维度:前者问对象怎样显露为整体,后者问信息亏缺出现在哪个层级。一个事件可以在S2上已经形成场的显露,在E2上仍然缺少能使局部共同成立的整体关系。第三,S3中的真善美回答“什么值得”,E3中的真善美回答“什么力量使它得以维持、激发和聚合”。同一个“美”,在S3里是一种价值要求,在E3里是一种吸引的力量组织。第三章用“运行中的吸引与聚合”说兴趣中的美,可按S3的价值要求来读,对其力量来源的分析则落在E3的势能上。编码时应分栏记录,不能因为同一个字出现在两处,就把一处的证据算作另一处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