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Loewenstein 信息缺口何以成为有效亏缺

一 客观未知与被注意缺口

一个人不知道某个陌生人的生日,并不会因此整日不安;当他发现一张旧照片中的日期可能改变家族叙事时,同样形式的日期空白却开始牵动他。这个设例不能直接证明信息缺口论不足,因为Loewenstein在一九九四年的理论中讨论的本来就不是所有客观未知。他把好奇理解为由认知引发的剥夺状态,关键在于人感知到知识或理解中的缺口。把这一理论缩写成“不知道就好奇”,再以无数无关未知反驳,实际上错过了原论。[6]

这一区别改变本书的论证责任。读经者没有转向窗外昆虫,至多说明客观未知并非充分条件,不能说明缺口论从未考虑注意和感知。即使读经者明确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昆虫名称,原理论仍可能从当前关注与认知条件解释其冷淡。SDE必须说明,与这些已有解释相比,意义通路的位置究竟增加了什么可辨认内容。否则,发生只是对感知到的缺口换一种名称。

可以从“缺什么”的变化寻找更严格的问题。旧照片最初让人想知道拍摄年份,随后又让人怀疑照片是否属于同一家庭,最后可能转为追问过去的家庭叙事为何省略某个人。这里并非一个固定缺口被不断补齐,而是亏缺的单位随试探改变。新的对象、比较范围和参与位置共同发生,因而填入一个日期可能不再是相关答案。SDE把这一过程作为自己的重点,但并不据此宣称其他理论原则上无法扩展到它。

这一重点要求记录问题发生史。研究者不能只保存最后问句,再倒推出起初就存在同样需求;也不能把每次修辞改变都视为意义转向。可辨认的改变应涉及比较对象、可接受证据或行动方向。例如,从要求一个年份转到寻找被排除的人,意味着资料选择和评价标准都发生变化。若只是把“哪一年”改成“具体何时”,通常不足以支撑新入口已经生成的判断。

缺口的可表述程度也不是固定门槛。人可能先反复翻看照片,暂时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这个阶段有候选张力,但研究者不能仅凭表情宣布好奇已经发生。后续行动若显示他在比较原先没有相连的材料,且这一比较逐渐规定一个尚未进入的方向,就获得了更强证据。相反,如果只是寻找丢失的备注,则更适合解释为任务中的信息恢复。

因此,本书需要同时保留两个判断:客观空白不等于有效亏缺;有效亏缺也不能不经分析地等同一个全新意义入口。缺口论已经对第一个判断作出实质贡献,SDE主要尝试细化第二个判断。争论由此从谁先使用某个词,转向两种模型能否在同一组过程记录上作出不同而可检验的判断。

二 亏缺的情感机制

信息亏缺之所以具有动力,不仅因为认知结构里缺了一项,也因为这一缺少改变了当前运行。剥夺性的说明让我们认真对待那种“放不下”的经验:一个未完成的解释可能持续召回注意,使人愿意付出时间获得信息。这种经验不必被贬低为低级不适。它可以参与严肃的理解活动,也可以在一段短暂的探索中迅速终结。理论需要区分动力出现和动力将人带向哪里。

在SDE语言中,张力不能只按自报难受程度命名。一个人温和地牵挂某个问题,也可能为它重新安排时间;另一个人非常焦虑,却只想确认自己没有犯错。两者都存在未决,但未决与价值、意义方向及可行动条件的关系不同。若将后一种情况一律称为剥夺型好奇,就可能混入其他动机;若将前一种情况排除,又可能把前发生限定得过于狭窄。

照片设例可以产生两条路径。第一条是确认照片没有暴露秘密,获取保证以后立即收起;第二条是发现自己尚不能理解家庭关系的形成,开始愿意接触不同叙述。单凭搜索时长或情绪强度,很难辨认这两条路径。需要观察得到局部答案之后,信息的评价标准是否改变,是否形成了可继续参与的新关系,以及原本关注的危险是否仍然主导行动。

这种区分不是伦理上的褒贬。寻求安全保证可以非常合理,新方向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侵扰。好奇的发生性质与后果的价值评估必须分开,不能把有益探索都叫好奇,把令人不赞同的探索改名为冲动。尤其研究涉及他人时,未知并不自动生成获取信息的权利。意义入口能否被支持,还涉及他人的参与、边界和共同生活条件。

从情感机制出发,也不能把延迟回答设为普遍方法。延迟可能让缺口更加显著,可能维持任务压力,也可能使人放弃。即时回答则可能关闭一个局部问题,或者释放条件让更深的问题显露。区别取决于答案如何承接当前亏缺,而非时间快慢本身。本书据此主张比较不同回答安排的过程后果,不把刻意制造难受当作好奇培养。

可检验的问题是:在相近的缺口显著性和情绪评价下,提供不同操作支持,是否改变新入口形成与兴趣进入?若所有差异已经被注意、知识和预期收益解释,SDE不能强行声称存在独立增益。若过程记录显示评价单位或问题方向发生可重复的重组,则可继续研究双三角模型是否抓住了其中的结构。情感不是被排除的噪声,而是需要与其他证据共同解释的组成部分。

三 What、How、Why

人们常把好奇表现为是什么、怎样做和为什么。这种入口语言便于沟通,却容易被误写成固定的深浅阶梯。是什么可以牵涉基本对象的形成,为什么也可能只是索取一句惯常原因。不能依据问句形式推定意义层级,更不能机械地把三个词依次对应符号、逻辑和数学。E2的三种信息模态涉及特征纠缠的组织方式,语言问法与组织方式之间并不存在不经论证的一一映射。

在照片设例中,“这是谁”可能只缺一个名字,也可能涉及什么才算家庭成员的单位问题;“怎样找到他”可能是检索步骤,也可能迫使人重组分散的时间与关系;“为什么没有提到他”可能得到简单理由,也可能使整个家庭叙事的构成需要重新审视。一个问句能够跨越不同信息模态,同一种模态也能通过不同问句显露。分析应落到具体材料与比较规则。

从有效亏缺到入口形成,有时发生的是问题转换。起初想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试探以后发现答案依赖先前没有说明的判断标准,于是转向“我们怎样决定正确”。这种转换并不天然优于直接求解。对于已知标准下的计算,先完成计算可能最为适切;只有原标准不能承接实际差异时,转换才有具体理由。把任何问题都不断追问到宏大根源,同样可能逃避可完成的工作。

一个有用的记录方式,是同时保存问题句、所需证据和可行动作。三者不一致时,矛盾会更加清楚。某人问“为什么”,却只愿意接受某个权威名字,说明表面原因问句未必对应开放解释;某人只说“再给我看一遍”,却更换了比较条件,反而可能在构造新的理解。这样,SDE可以把尚未语言化的发生纳入分析,同时避免凭直觉无限扩展好奇范围。

AI特别容易放大问句形式的错觉。它能够把一个简单疑问改写成层次分明的问题树,使文本看起来更加深刻。但如果参与者没有改变比较对象、证据要求和试探路径,这种改写可能仅是表达优化。反过来,一句平常提示让人返回原材料核对,则可能实际改变发生方向。评价人—AI对话,应当检查问题如何进入行动,而不是计算其中出现了多少个为什么。

这一观点也约束本书自己的写法。S、D、E及九宫术语不能代替对案例细节的说明。若把日期命名为符号亏缺,把查找命名为逻辑亏缺,把家庭命名为场,就声称解释已经完成,实际上只是分类。更有价值的工作,是指出原先怎样组织材料,为何该组织遭遇困难,新的组织如何取得条件,以及在何种情况下不会形成入口。术语应让这些关系更清楚,而非使未经解释的地方显得已被解释。

四 同一缺口的不同命运

比较理论时,“同一缺口”必须经过限定。两个人面对同样的谜题,知识水平可能不同;自报同样想知道,等待成本可能不同;问句相同,所需答案也可能不同。不能在未控制这些差异时,把结果不同全部归因于三界位置。发生学研究需要足够谦逊的对照,从可以明确保持的条件开始,再逐步讨论复杂性,而不是以关系无所不在为由放弃比较。

本书提出一个待检验设计:让参与者先进行已有意义活动,再呈现一个与其当前活动有不同连接方式的未知材料。实验条件可分别支持继续旧活动、修复旧活动的局部困难,以及探索一个新方向。三种条件使用尽量相近的信息内容,并记录知识、注意与价值评价。之后既允许获得即时答案,也允许操作和延迟返回,观察不同路线怎样形成。关键不是预定哪组好奇最多,而是检验模型是否能够事先区分事件性质。

若某组仅增加答案索取,却没有形成新方向,这可能支持缺口对短期信息行为的解释,却不足以支持本书关于前发生的判断。若另一组初始搜索不多,却在操作之后逐步形成可继续参与的关系,就值得研究入口形成的过程。但不能因此说后者必然更有教育价值;价值仍需看后续运行、成本和参与者目标。机制分类不应偷偷携带成功排名。

还可能出现最有挑战的情形:参与者清楚感知缺口,形成新的方向并实际进入,却找不到本书预先规定的双三角冲突。此时不能事后把任何微小差异都改名为冲突。应检查模型的必要性主张是否过强,是否需要把双三角看作一类发生路径而非唯一来源。理论的成熟,包含让可辨认反例改变自己的能力。

反向挑战同样重要。有明确不相容、充足材料和操作机会,仍然可能没有入口。研究者应考察是否存在替代价值、疲劳、风险或既有兴趣的充分运行,但这些解释也必须有记录依据。若所有失败都能无限追加一个未测条件,模型就失去比较资格。需要事先限定若干主要候选解释,并公开无法解释的剩余,而不是把剩余当作尚未发现的正确答案。

从发生史看,缺口的命运还包括暂存。一个人可以承认问题值得继续,却因当下条件不足把材料保存起来。暂存不是已经进入兴趣,也不是证明从未好奇。后续重新遇到材料时,新的工具和关系可能改变其可进入性。这使一次事件与跨事件能力连接起来:保存的是未决问题及其条件,而不只是一个待查词条。

因此,SDE对信息缺口论的合理推进,不在于宣布缺口是假的,而在于追踪缺口如何形成、变形、消退及获得可进入性。客观未知、被感知的缺口、前发生、兴趣运行,是需要区分的层次。它们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出现,也可能各自中断。对这些分支作出可靠辨认,才有条件讨论为什么某种发生安排在AI快速回答的条件下仍具有价值。

这里还涉及记录者的位置。访谈本身可能使原本模糊的疑问变得显著,研究者追问“为什么重要”也可能替参与者组织出新的理由。因此,必须区分提问以前的材料与访谈以后形成的解释,不能把共同整理的结果全部写成参与者原先的内在状态。访谈可以成为新的发生条件,但这一作用应进入报告。研究者若使用AI辅助编码,同样需要保存人工修订与模型建议的区别,避免工具归类无声地改变事件边界。

本章最终保留一个严格的比较标准:如果使用较少的变量,经典模型已经能够解释相关过程,本书就应承认其解释力;如果新模型能够更清楚地指出问题单位改变及三界承接的条件,就应把增益落实为预测、干预或记录规则。理论之间的关系也应经历发生,而不是先安排胜负,再收集对自己有利的例子。

五 问题发现 亏缺单位怎样被重新界定

本章第一节写过一句话:旧照片的例子里,“并非一个固定缺口被不断补齐,而是亏缺的单位随试探改变”。这一句是本书相对缺口论最锐利的地方,也最容易被读者认出前人已经走过。Getzels与Csikszentmihalyi对艺术学生的长期研究[30]发现,在作画过程中不断摆弄静物、改变构图意图、重新界定自己要画什么的学生,作品被评定为更有创造性,多年以后在艺术职业上也更成功。他们把这种活动称为“问题发现”,与在既定问题中求解相对。重新界定问题与创造性相关,这一点他们早已显示,本书不能当作自己的发现。

本书在此要多走一步,并给它一个名字:好奇发生的标志不是缺口被填上,而是亏缺单位改写。所谓亏缺单位,是一个人此刻认为“缺的是哪一种东西”:缺一个数、缺一个名字、缺一条规则,还是缺一种看待同类事情的方式。可操作的定义是:在同一段活动中,若当事人所要的答案在类型上发生变化,并且这一变化落实为实际并置材料的改换,就记为一次亏缺单位改写。它是第四十七章“通路位置的统一编码规则”中第一项“比较单位改换”的特例:改换不只发生在被并置的对象上,也发生在“缺的是哪一种东西”上。

日常例子比艺术创作更普通。孩子晚上写数学作业,一道分数应用题做错了。起初他问家长:“这道题答案是多少?”缺的是一个数。家长说了答案,他改上,准备做下一题。这是补齐,本书第十五章称为第一种转换。另一种走向是:他改完以后没有翻页,而是往前翻,把这周做错的三道题摆在一起,说:“我怎么老在这种题上错?”此刻他要的已经不是一个数,而是一条能解释几次错误的规律;比较对象从“我的答案和正确答案”换成“这几道错题彼此之间”;动作从往后做变成往回翻。亏缺的单位从“这一题”变成了“这一类题和我做这类题的方式”。

编码不另设判据,按统一编码规则进行。孩子把三道错题摆在一起,是第一项比较单位改换,附注中标明答案类型从一个数变成一类题的规律;他不再急着翻页,而是往回翻,可能伴随第二项(暂时不以“这题对没对”论成败)或第四项(第二天自己又翻出这几道题)。是否记为跨通路候选,看是否达到那里规定的门槛。孩子嘴上问“为什么”、却只等家长给一句话,没有任何材料被重新并置,记为问句形式变化,不记为改写。

分离线在这里。Getzels与Csikszentmihalyi研究的是创作者主动重构问题,研究对象本来就处在一项已经有吸引力的活动中。按本书第三章的划分,艺术学生在画布前重构问题,大多属于兴趣内部的创造:意义通路已经在运行,重构发生在通路之内。本书则把亏缺单位改写当作好奇候选的标志,再看新的单位是否指向一条尚未运行的通路。孩子从“这题多少”转到“这类题为什么总错”,进入的是理解自己出错方式这条此前没有走过的路,这才记为好奇。于是两种理论在同一事件上会给出不同判断:一位已经热爱静物写生的学生在作画中重新安排构图,问题发现研究会把它算作典型的问题发现;本书把它记为兴趣内部的追问与创造,不记为新的好奇。孩子写作业时的那一下转折,问题发现研究同样可以处理:这一领域早已不限于艺术创作,问题发现与问题建构的研究也覆盖日常任务和学业任务[34]。在这类事件上,两者的差别不在研究对象,而在归类:问题建构研究把它记为一次问题重构,本书还要追问新单位落在原任务通路之内还是之外,只有落在之外的才记为好奇。

亏缺单位改写也不同于问题变难。孩子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从“这一步怎么算”问到“这一步为什么能这样算”,问题变难了,单位却可能没变:他要的仍然是这一道题的答案。反过来,改写也可以发生在很简单的材料上,三道错题都不难,难的是看出它们是一类。编码时只看答案类型是否改变、比较单位是否实际改换,不看题目难度或问句长短,这与本章第三节对What、How、Why的处理一致。

这里还牵涉AI。孩子问AI“这道题答案是多少”,AI给出答案和解题步骤,题就做完了。若AI顺手多问一句“你前面两道是不是也在这里出错”,就可能促成单位改写;但若AI直接替他总结“你在分数除法的倒数上容易出错,建议多练”,单位改写就由AI完成了,孩子拿到的是一条现成的规律,而不是自己找规律的那次翻页。两种回答都有帮助,后果不同:前者给了孩子并置材料的机会,后者把并置的结果直接交给他。记录时应把“谁完成了单位改写”单独标出,不能因为最后出现了“这类题”的说法,就记为孩子发生了好奇。

问题发现研究还有一项本书应当认真吸收的发现:重新界定问题的学生,多年以后更成功。这说明问题发现不只是一时的创作技巧,而是可以跨时间保留的能力。本书第二十七章讨论好奇发生力时,把它看作跨事件组织条件的能力;亏缺单位改写若能在一个人的发生史中反复出现,就是这种能力最容易记录的痕迹。孩子这学期第一次自己把错题摆在一起,下学期是否会在物理作业上做同样的事,是一个可以跟踪的问题。

本书由此提出一条可裁决的预测。在日常作业或家务任务的过程记录中,按第四十七章的统一编码规则编出亏缺单位改写事件,再区分新单位落在原任务通路内,还是指向一条尚未运行的通路。本书预测:后一类事件在随后一周内,更可能出现不经提醒的回看、为新问题单独留出的时间,以及向他人或工具提出原任务之外的请求;前一类事件则主要表现为原任务完成得更好。若独立编码者对这类事件的一致性达不到第四十七章登记的门槛,或两类事件在后续表现上没有系统差异,那么亏缺单位改写只是问题发现的一个日常版本,本书就应收回“以它作为好奇发生标志”的主张,改称它为问题发现在非艺术任务中的推广。

亏缺单位改写还有两位更近的邻居。一是概念转变研究。Posner等人[32]提出,学习者放弃一个原有概念、接受一个新概念,需要几项条件:对现有概念不满,新概念可理解,初看合理,并且富有成效。二是Ohlsson[33]对非单调认知改变的研究:人的知识并不总是一点点累积,有时需要表征重构,用新的表征压过原有经验。孩子把三道错题摆在一起,很像“对现有概念不满”的开端;从“这一题”换到“这一类题”,也很像一次表征重构。本章所说的有效亏缺,与“不满”这一条在很大程度上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

切口在于两者讲的是哪一段。概念转变与表征重构讲的是一个概念如何被替换的条件,终点是新概念或新表征被接受;本书讲的是亏缺单位改写作为好奇发生的事件标志,它发生在任何新概念出现之前。孩子把错题摆在一起时,手里还没有任何新规则,他只是换了“缺的是什么”。两种判断会在两类事件上分开。一类是单位改写了,后来却没有形成新概念:孩子翻了一晚上,没找到规律,第二天就放下了。概念转变研究会记为没有发生转变;本书记为一次好奇发生,只是后续未进入。另一类是概念被替换了,却没有单位改写:老师直接讲清分数除法为什么要取倒数,孩子听懂并接受了。概念转变研究记为一次成功的转变;本书不记好奇,因为“缺的是什么”从头到尾是老师规定的。

由此可以写一条增量检验。若在同一批作业记录中,亏缺单位改写对后续行为(无提示回看、在别的科目上做同样的并置)的预测,完全可以由“对现有概念不满”的测量和随后是否发生概念替换来解释,加入单位改写编码后没有增益,那么本书在这一点上并无增量,亏缺单位改写应改称为概念转变的一个前期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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