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著首页目录 📄 在线 PDF⬇ 下载 德麦国际专著第 105 号

前言

一、一道答对了却仍然不算数的题

这本书从一件小事开始。一个两岁的孩子指着冰箱说"奶",母亲拿出牛奶;孩子摇头,指向酸奶;母亲问"你要酸奶?",孩子点头,母亲放下牛奶改拿酸奶。所有做儿童语言研究的人都会把这段记录编码成一次成功的修复:儿童自我修复,成人理解,任务完成。它确实是。但同一段记录里还有一件事没有被任何字段记下来:母亲放下了牛奶。孩子的版本改变了母亲的下一步。第二天,同样含糊的"奶"出现时,母亲先问孩子,而不是自己猜。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字段?因为几乎所有语言研究都在孩子说完的那一刻停下来。说了什么、说得对不对、说了多少、用了哪些结构——分母全在说者这一侧。母亲放下牛奶这件事落在说者之外,落在下一步里,于是它不进账。

本书十章做的是同一件事:把分母从"说了什么"挪到"下一步由谁接住"。挪完以后,十个原本各不相干的问题——语言是什么、从哪里来、孩子为什么会说话、怎样最快学会、为什么学十年仍不会、人为什么需要语言、语言怎样创造世界、语言给人带来什么、语言最终把人带向哪里——给出了十个形状相同的答案。

二、十个问题

这十个问题不是作者挑的,是《语言探秘》这个系列从一开始就摆在桌上的十个最常见的问题。它们太常见,以至于每一个都被至少一个成熟的理论家族占住了:语言是什么被结构主义占住,语言从哪里来被语言演化研究占住,儿童为什么会说话被习得研究占住,人为什么需要语言被言语行为与制度事实占住,语言创造世界被社会建构论占住。本书不与这些家族争夺它们的答案。本书做的是在每一家的门口多走一步,然后看这一步能不能被数出来。

十章因此有同一个结构:先把问题从"是什么/为什么"压成一个空缺——一个现成账本上没有单列的时刻;再用三门相距很远的学科各给一条约束,让三家在这个空缺上互相顶撞;撞出一个三家单独都不会给出的新对象;给这个对象一个可清点的读数;用一份公开数据跑一次最低成本的检验,并把不利结果写进定义;最后写死日期与撤回条件。

三、并排以后看见的三件事

十章分开写时,作者并没有看见它们共用一条句法。并排以后才看见三件事。

第一件,十个读数没有一个以说者为分母。替换失效点数的是一对形式的替换事件,最后修订权数的是伙伴的下一步,缺席否决位数的是被拦下的决定,语义可达域数的是被分类的对象。这不是巧合,是母题:话说完不算数,下一步接住才算数。

第二件,十个读数只有两型。下一步落在当前互动另一方身上的是一型,落在原互动之外的人或系统身上的是另一型。前一型共用一只时钟,后一型共用另一只。这条读数使本书随时准备从十章压成两章,条件写在第十一章。

第三件,四个理论家族恰好覆盖十章。没有一章落在现成家族的空白地带。本书因此不能宣称发现了无人涉足的领域,只能宣称在四家各自的门口多走了可以数出来的一步;每一步的"多余"条件都写在各章末节,家族级的合并规则写在第十三章。

四、为什么写成这样

读者会发现每一章都有大量"若……则本章应撤回"。这不是姿态。本书的母题要求它对自己也成立:这本书说完了,要在读者的下一步里才算数。撤回条件是留给读者的下一步的接口。作者写死了三处认输——十章一字不谈形式、四章的真跑仍是读文献、十个读数全是事件量看不见分布——不是因为谦逊,而是因为不写死这些,读者就没有可以接住的地方。

五、没做的事

本书没有做一份能同时算出十个读数的语料。第十二章设计了它,第十二章第四节指出了最便宜的第一步——CHILDES Forrester 语料 163 个修复实例的全量重编码——并把它写成本书第二版存在的前提。本书也没有处理形式:语音、词汇、句法与语义在本书里只作为事件的载体出现。这两件事是本书边界,不是本书遗漏。

六、说明与致谢

本书十章由《语言探秘》十篇论文改写而成,改写时删去了各篇在推进过程中留下的旧构念与旧指标,统一为现在的十个对象与十个读数;各章新增的"最近的祖宗"与"分界"两节为装书时所写,其余论证与数据均保留原稿。第四编三章与前后件为本书新写。理论底盘来自王德生的《语言发生学》;写作过程中的跨学科检索、近邻比较与公开数据复算由 AI 辅助完成,全部可核验事实应由读者按各章文献自行复核。责任在作者。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胡志英《下一步才算数》· ISBN 979-8-90690-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