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语说过,附录丙里四十多句先写死的话,这本书没有跑,理由是写的手不该是读数的手。这一条仍然算数:凡要判断、要编码、要选样本的,都留给别人。
可有三件事不需要判断,只需要查——公开文件上写着日期,国际组织的报告上写着数字,几本书的目录上写着他们说过什么。查,是找,不是读数;第四十六章说过,找这件事机器做得比人好。这一页记的就是那三件查的结果:查到了什么,它判了哪一句,哪一部分还没动。
查的日期:二〇二六年九月。往后再查,数会变;变了照改,改了记在这一页下面。
第四十一章说,把执政党的领导地位写进宪法这种句子有一张寿命表,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可错的话:至今没有一例是写进去、再平稳删掉、政权照旧。表查了,日期如下。
删掉的那一组。
东德:一九六八年宪法第一条写着统一社会党的领导;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一日,人民议院删除该条;一九九〇年十月两德统一,国家消失。从删除到国家终结,十个月。
捷克斯洛伐克:一九六〇年宪法第四条写着共产党是社会和国家的领导力量;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联邦议会全票删除;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日,总统任命四一年来第一个非共产党占多数的政府,随即辞职;一九九〇年六月自由选举。从删除到政权更替,两周到六个月。
保加利亚:一九七一年宪法第一条;一九九〇年一月删除(议会表决,具体日期待核到日);同年六月多党选举。
苏联:一九七七年宪法第六条写着苏共是苏联社会的领导力量和指导力量;一九九〇年二月七日中央全会同意放弃,一九九〇年三月十四至十五日人民代表大会修改该条;一九九一年十二月苏联解体。从修改到国家终结,二十一个月。
波兰、匈牙利:一九八九年秋到年底先后以修宪或新宪法取消(匈牙利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新宪法;波兰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修宪),此前六月波兰已举行部分自由选举——这两家是先换了政权再改条款,与前四家次序相反,单列。
留着的那一组。 越南一九八〇年宪法第四条至今;古巴一九七六年宪法相关条款至今;老挝、朝鲜的对应条款至今。中国二〇一八年写入第一条,至今。
这张表判了什么。 那句可错的话——至今没有一例是写进去、再平稳删掉、政权照旧——查到今天为止没有反例:删掉的六家里,四家的删除落在政权终结前后十八个月以内(东德十个月、捷克两周、保加利亚五个月、苏联二十一个月,苏联这一家超出十八个月,条件收窄为「前后两年以内」照登),另外两家是政权先换、条款后改。留着的那一组还在,它们不给这句话任何证据——留着不等于安全,也不等于危险,这张表不预言谁。
没动的部分。 样本十一家,太小;而且都在同一段历史里(一九八九到九一年那一波),互相不独立——第四十一章第二个洞说的正是这个,查完了这个洞还在。这张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句可错的话摆在那儿,等下一个反例。
第二十六章说五条趋势是读数,先写死:至少三条在各自的窗口里成立。五条里最容易查的是劳动份额——一年的产出里工钱占几成。
国际劳工组织二〇二四年九月的一份报告给了全球的数:二〇〇四到二〇二四这二十年,全球劳动收入份额下降了一点六个百分点;其中零点六个百分点落在二〇一九到二〇二二这三年,此后大体持平;二〇二四年劳动者拿到的是全球收入的五成二左右。报告自己给的原因里,第一条是资本增益型技术与自动化。
这一条判了什么。 五条趋势里的第四条「劳动份额下降」,在二〇〇四到二〇二四这个窗口里成立——数是下降的,下降的幅度不大(二十年一点六个百分点),下降的解释里有技术那一条。第十八章说「活下来的读数是劳动份额」,这句话查到今天站得住。
第四十七章还先写死过一条:流向道理的世界的登记簿持有者(订阅、接口、算法)的余数份额上升,且快于租和点。这一条查不到——公开数据里没有把「付给模型和平台的费用」单列的一栏。所以第四十七章那条预言今天既没成立也没判负,它是一条还没有取数场的预言,这一点要写明白:没有取数场的预言,和没有窗口的必然只差一步。
没动的部分。 另外四条趋势——资本集中、利润率趋向下降、危机周期、相对过剩人口——每一条都要选口径、选样本、选窗口,那是判断,不是查。四条仍在附录丙里待跑。
附录丁列了十七家最近的邻居,全部标着「待核」。查了其中三家,结果写在附录丁各自那一行里,这里只记查的方法和一个意外。
方法:查每一家的代表作在说什么——不查评论,查它自己的目录和它自己的说法;再看这本书的哪一章和它撞。
一个意外:奥尔曼(Bertell Ollman)比这本书原来写的更近。他的《辩证法的舞蹈》把马克思的方法讲成两样东西——内在关系的哲学,和抽象的过程;而他讲抽象有三个维度,其中一个叫「视角」(vantage point):同一件事从不同的位置看,抽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而位置本身是可以换的。这离这本书讲的「起手的方向」很近——近到附录丁那一行必须改写:这本书和他的分界线不在「关系是内在的」,在日子:他换视角,不排日子;他讲抽象的层次,不问这一轮谁先动。这一条改过以后,这本书在第五章那个「哲学没有党性,有起手的方向」的说法,要注明奥尔曼先说过近似的话。
另外两家查过的:波斯通的《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劳动在资本主义里是历史特殊的,价值是一种社会中介,统治是抽象的、非人身的;他也用机器论片断说价值会变得不合时宜。这一家和第十八、四十六、四十七章正撞,分界线是:他给的是形式分析,不给读数,也不给窗口。索恩-雷特尔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交换行为里有一种「现实抽象」,它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而且它是抽象思维的来源。这一家和第十六章「长出来的形式写回土」正撞,分界线是:他把写回的方向定死了(交换→思维),这本书问每一轮谁先动。
没动的部分。 还有十四家没查。十七家全部查完以前,第五十章那句「这本书守住的只有一样」不能当成已经站住的话——别人先说过的,归别人。
三件事里,第一件(寿命表)和第二件(劳动份额)是查到了数、判了一句;第三件(占位者)是查了三家、改了一行、欠十四家。
三件都是找,不是读数。附录丙里那些要编码、要选样本、要两个人盲判的,一句也没有动,仍然在那儿等别的手。第五十章末尾那句「判负的至少一句」,到这一页为止仍未兑现——今天查到的三件,没有一件判负;第四十七章那条预言查不到取数场,算「未判」,不算判负。这句话继续挂着。
下一个查这一页的人,请把日期写在第一行。